“紧张…”姜书屿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脸热,低喃着,重复这句话。
其实刚才还好,倒是因为他刚才的眼神,反而很让人不自在。
徐舟野深邃的黑眸里像氤氲着温润流动的泉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视线交缠,泛着丝丝缕缕的旖旎感。
“嗯。”他解释,“你的脸,现在好像有点红。”
突如其来的话,让姜书屿像被猛地戳中内心深处的秘密,呼吸错觉,眼神瞬间闪过慌乱。
她下意识别开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难以再同徐舟野对视。
细微的动作,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凸显内心的紧张与不安,让她的真实情绪在徐舟野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
看着姜书屿的反应,徐舟野眼中浮现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再出声,踩下油门,跑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呼啸着疾驰而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车窗外的风景如同走马灯迅速向后退去。
很快,学校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即将到达目的地。
望着熟悉的校门和周围的景色,姜书屿心中再度涌起复杂情绪。
她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开口:“我等会儿在前面下车。”
“这么急。”
徐舟野的嗓音低沉缱绻,看似随口一说,可在这安静的车厢内,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莫名地染上暧昧的气息。
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即将离开,错觉般的留恋。
“”
姜书屿抿着唇,没有回应,心里却泛起涟漪。
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大地上,拉长孤单的影子。
下车后,她独自一人朝宿舍走去,林荫小道寂寂的,并没有多少人。
途中经过的小情侣你侬我侬的甜蜜对话传入耳中。
“宝宝,等会儿路上小心哦!”女生的声音娇嗲软糯,语气满是关切,缀含爱意,“到了必须给我发短信报平安,让我放心!”
“知道啦,宝宝,你快回去吧,我给你订的奶茶,记得趁热喝。”男生甜蜜地回应着,话语里满是宠溺。
“”
姜书屿抱着花,默默听着他们的甜蜜对话,没什么情绪。
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推送几条消息。
Y:[到了么?]
y:[嗯]
Y:[那就好]
说得好像莫名让他放心了。
跟他报备平安,她明明又不是他的谁。
即便姜书屿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可生理反应是不可控的,彼此之间的种种互动只是逢场作戏,但对方的这些举动,实在很难让人把握。
徐舟野将暧昧的尺度拿捏得很好,他总是进退有度,既不觉得冒犯,又不会过分冷淡。
姜书屿心中瞬间感到警觉。
回到宿舍,里面弥漫着反常的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何思佳肯定躺在床上,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熟悉过后,姜书屿才发现,她是十足的游戏狂,对其痴迷不已。
此刻,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眼神呆滞,满脸忧郁,整个人的状态显得极为不对。
“思佳,你怎么了?没事吧?”
姜书屿走上前去关心。
听到动静,何思佳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脸上挤出两滴‘假泪’,难过地控诉:“姜姜,我失恋了…呜呜呜…我真的太伤心了!”
她说完,瞥见位置上那束花,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迅速变脸。
“我靠!!花!玫瑰花!”
“谁送的?!”
“你、你谈恋爱了?!”
其它两个室友也纷纷看过来。
姜书屿睫毛颤了颤,摇头解释:“没有,是女孩送的。”
迫不得已的谎言。
何思佳断断续续地解释好一会,姜书屿才终于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之前在网上结识了游戏搭子,那男生声音极为好听,从暑假开始,两人便频繁组队,打得火热。
最近他们进行视频通话,何思佳才惊觉,对方竟是个体重足有850斤的油腻胖子。
她原本心中那点好感与心动,如坠冰窟,瞬间降至冰点。
曾经那些在游戏中共同度过的、自认为美好的回忆,此刻也仿佛被蒙上阴影,变得不堪回首,甚至有些可怕。
整个人都彻底幻灭了。
“恋爱真得谨慎啊…”何思佳紧紧抱住姜书屿的腰,像个撒娇的孩子般哭诉,“姜姜,呜呜呜,以后我找对象,必须找现实中的高富帅,再也不网恋,这次我可算是吸取教训了。”
“得了吧,思佳妹。”吴玉琪再次撩起床帘探头,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不是我打击你,首先你得有姜姜这颜值和嗓音,高富帅才会正眼瞧你。”
“唉,我心里有数。”何思佳撇了撇嘴,“做做梦总行吧!”
她又嚎两声,不再纠缠,松开姜书屿,任由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埋头写作业、构思歌曲。
“说起来,我听到个超级劲爆的小道消息!”何思佳突然变脸,脸上闪过神秘,“你们想听吗?想听的扣1!”
“…111。”
“不会又是关于徐舟野的吧?”
听到徐舟野的名字,姜书屿心里莫名一顿,涌起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何思佳就大声宣布:“听说!!家人们!听说今晚!他车里的副驾驶坐了个女生!”
“你们知道坐副驾驶意味着什么吗?”
“学长的这个专属位置,貌似从来不让女生坐哦。”
姜书屿握着笔的手顿住,难掩心中波澜。
“消息保真?真有这么暧昧?”吴玉琪好奇地追问。
“那当然,听说薛芷漪学姐都快气疯了。”何思佳眉飞色舞地继续爆料,“她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生找出来!而且!最刺激的是!她设置了悬赏!在校园墙之类的地方到处散布消息,只要有人能提供有效的情报,就奖励四位数的现金!现在好多人都眼巴巴盯着呢。”
“…”
姜书屿终于明白,为何徐舟野宁愿找她演戏来摆脱纠缠,也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薛芷漪。
对方这般难缠,手段如此极端,确实让人头疼。
而她确实也惹上大麻烦了。
姜书屿握着笔,试图继续书写,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我是在明示]
[女孩子是用来疼的]
[到了么?那就好]
这些话语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等回过神时,笔尖已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一个‘徐’字。
姜书屿有些怔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走神,心中隐隐泛起莫名的情绪。
她将那些笔画全都涂掉-
时光如白驹过隙。
国庆小长假终于来临。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下课铃响,放假的那一秒,做彻底挣脱束缚的野马,迎来七天的小长假。
因为之前答应了徐舟野的要求,再加上还有各种兼职和比赛要参加,姜书屿在这个假期选择了留校,并没有回家,而实际上,来回足足四位数的机票钱,也让她本就不充裕的钱包难以承受。
放假第一天,按照徐舟野的要求,姜书屿前往学生中心办公室,准备履行助理的职责。
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徐舟野,还有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晚上十一点更新[玫瑰]
第19章
“舟野,最近在忙些什么?”
“有好几次是打算见一面都难,你似乎比我这个教授还忙。”
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持一杯热茶,微笑着,神态慈祥可亲。
他看上去年近五十,鬓角已泛起丝丝白发,慈眉善目,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在准备论文,还有场金融KPO比赛。”徐舟野唇角噙着无懈可击的清隽笑容,语气像日常闲聊般轻松,“您也知道,我的那位对手,想方设法地不让我赢。”
“年轻人喜欢争,是好事。”
教授和蔼地笑起来:“很多成果都是在激烈残酷的市场环境中获得的。”
‘吱呀’一声。
虚掩的门忽然被推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女孩子身着黑色的长款百褶裙,搭配着洁白的衬衫和精致的红色领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美好的身形曲线,气质清冷,她肌肤瓷白,长睫如蝶羽眨动,侧脸透着粉,精致的鹅蛋脸中蕴有些明显的无措表情。
“抱歉。”听到动静,姜书屿原本想收回手,却没来得及,“打扰到你们了。”
昨x天徐舟野特意叮嘱过,让她不用敲门,很明显,现在来的不是时候。
“没事,过来坐。”徐舟野开口招呼,怕她陷入冷场,“稍微等待一下。”
“希望教授不会介意。”
“当然。”
“…好的。”
姜书屿稳步走来,配合地在他身旁坐下。
她落座时,徐舟野的手虚悬在她腰后,拿掉凸起的抱枕,避免她坐得不舒服。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教授尽收眼底。
女孩子的坐姿很文静,膝盖微微并拢,看着乖乖巧巧。
“要不要喝点什么?”徐舟野继续问。
“不用了,我不渴。”姜书屿摇头。
过后他们就没再说话。
教授头一回见徐舟野与女生的关系如此自然熟络,眼神不自觉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察觉到细节,他秉持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仍旧微笑着,并未多言。
两人继续交谈,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避讳姜书屿,甚至都很顾及她的感受。
姜书屿静静聆听着他们的对话,潜移默化见识到不同圈层独特的思路与交流方式,通过谈话内容,她得知这位教授堪称声名远扬,还是研究生导师,难怪会觉得眼熟此前她曾在学校的荣誉墙上见过他的介绍。
教授有着这般令人仰望的身份,面对自己,却丝毫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慈祥和蔼得像一位邻家叔叔,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询问姜书屿的情况,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冷落。
和徐舟野短暂结束了话题,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姜书屿领口系着的蝴蝶结上停留片刻,笑着开口:“音乐学院的新生你不是京市本地人吧?”
“嗯,我是江城的。”她温声回答。
“难怪。”教授隐约露出怀念的神情,“我记得江城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员,说的就是这种语调。”
他像突然被唤醒某段记忆,笑着解释:“二十年前,我曾在江城工厂做过调研,待了一段时间。”
“那里的风土人情实在是难忘。”
“记得有首歌叫《江城生活》,每次播报新闻前,总会先播上那么一两段。”
“书屿,能唱几句吗?”
徐舟野指尖触碰着沙发绒面,有意无意地看向身侧的姜书屿。
她眨了眨眼,轻声:“教授,那我就献丑了。”
她将垂落在侧脸的碎发别至耳后,清清嗓,很快哼起前奏,语调悠远而缠绵。
教授的眼神瞬间有所变化。
[江水悠悠蜿蜒不断]
[小城故事肆意生长]
教授闭上眼,沉浸在过去的某段旧时光里
[她的魅力永生难忘]
像是被感染,他跟着唱完最后一句。
时间仿佛凝固,窗外的日光透过树叶,在室内洒下点点光斑。
那刻穿越时空,回溯到旧世界-
等到心满意足的教授夹着文件档案袋离开,姜书屿用话语成功拽住送完人回来的徐舟野,犹豫着开口:“我刚才”
他低头,眼神撞进她仰起的脸。
“是不是感觉有点失礼。”
她目光中蕴着迷茫,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如潺潺的溪流,映出徐舟野的倒影。
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揪住百褶裙,细格纹布料在膝头被揉出些褶皱。
显然,她在懊悔刚才没有敲门。
徐舟野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他并没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轻声了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京市有种方言,管‘可爱’叫‘蒙玉’。”
说完俯身,完全笼罩住她。
“你现在。”
“就很蒙玉。”
日光倾洒至室内,将徐舟野的白衬衫渡上薄薄的金光。
姜书屿像被什么击中,心跳猝不及防地错跳几拍。
某种隐秘的情绪在滋生。
作为徐舟野的助理,她的工作其实算是清闲,不过是整理些繁冗的外文资料,将它们编号,一一放进柜中。
时光缓慢流逝。
姜书屿做事非常专注,等回过神时,距离刚才已经过去了许久,整整三个小时。
徐舟野比她更忙,坐在电脑前,几乎没怎么移动,长时间专注地工作着。
等到终于空闲下来,钟表已经从15跳到17。
姜书屿被忽然涌现的睡意击中。
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她的身体也不自觉下滑,睫毛翕动着,最终抵抗不住,慢慢阖上了眼眸。
很快,从黄昏过渡到黑夜。
天空被水墨般的乌云占满。
结束疲惫的工作,徐舟野揉了揉眉心,眼底浮现淡淡倦意。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慢慢起身,简单活动,舒展身体。
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强度完全不是开学时能够比拟的。
薛芷漪的纠缠,更让他难以脱离禁锢,得到真正的自由。
思绪停留两秒,不知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前面的女孩子,此前还在忙碌的身影,已经寂灭,她蜷缩在沙发里,双眸紧闭。
少女沉睡着,姿态美好而温柔,像被月光吻过。
徐舟野彻底收回思绪,几步走过去。
他慢慢半蹲下来,狭长黑眸紧紧盯着她,一瞬不瞬,端详着她的睡颜。
姜书屿睡着的时候很乖,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片片阴影,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身侧,安静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徐舟野伸出手指,虚虚悬在她睫毛上方,勾勒那道细微颤动的弧线。
他的影子温柔地覆在她身上,像件不合尺寸的晚礼服。
从远处看去,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端详着沉睡公主。
徐舟野默不作声地凝视几秒。
最后收回手,拿过放置在旁边的西装薄外套,动作很轻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
但西装外套落下的刹那,姜书屿睫毛剧烈震颤,如被惊扰的夜蝶,振翅欲飞。
她翻了个身,似有察觉,缓缓地睁开了眼。
却恰好和徐舟野对上眼神。
她刚刚睁眼,水眸中是浓重的化不开的疲倦,慵懒感很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一动,却恰好弄动了身上的外套。
徐舟野就在这样的对视中,将按在她身侧的手微微用力,西装外套牢牢实实地盖在身上。
“几点了”
“你在做什么,是忙完了吗?”
姜书屿有些困惑,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说的话也很小声。
徐舟野挑了挑眉。
这姑娘不知故意的,还是真的迟钝,他做这样的动作,明知故问。
他忽然俯身,撑住沙发靠背。
喉结滚动,学着她的语气:“好像在给你盖衣服?”
“”
姜书屿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问了怎样的傻话。
她哦了声,避免气氛尴尬,又说:“谢谢,不用了。”
徐舟野哼笑一声:“还有一会儿才下班,你可以再休息十分钟。”
他松开手,准备转身。
姜书屿就势坐起来,仓促地叫住他:“等等。”
突然有些不稳,百忙之中抓住什么东西稳住重心。
天旋地转之中,男生的躯体瞬间压过来。
她踉跄着撞进了他的怀里。
对方的双手虚虚撑在她两侧,像是把她圈在怀里,姜书屿未曾做过心理准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已经靠得很近了,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借力。
被吓到,她迅速松开。
但对方没有动作。
徐舟野的胸膛比她想象中坚硬,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男生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薄薄的皮肤上,触感十分明显。
他盯着她不自在的神情,低哑的尾音,低沉性感。
“怎么了。”
“你急什么。”
他好像只要稍微低头,就能轻易亲到她。
两个人的唇瓣靠得很近,堪堪不过一寸。
她呼吸瞬间发乱。
红晕瞬间侵袭她的脸颊,姜书屿咬着嘴唇,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说不了话。
太近了。
她实在是无措。
他的眉眼立体而深邃,尤其是近距离观察时,让人根本就没法抵抗。
“你快起来。”她颤着声开口,身体像被钉住。
徐舟野感到有些莫名。
他盯着她害羞的神情,忽然起捉弄的心思:“不是你让我等等吗。”
“我”
姜书屿连刚才准备说的话都彻底忘记,破碎的话语消散在他骤然逼近的气息里。
徐舟野攥住她的手腕。
“要不是我,刚才你就摔倒了,所以,好心没好报?”
最后六个字在他齿间辗转,如同含化一颗酒心巧克力,又甜又涩:“没良心的小学妹。”
窗外送来的几缕清风,却盖不住两人交错的呼吸在彼此间来回碰撞。
还没反应过来,姜书屿就看见他的唇忽然压下来。
第20章
他的脸离她好近好近。
那瞬间,姜书屿不自觉有片刻的屏息,身体下意识僵住,像被揪住后颈的猫,顷刻之间动弹不得。
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织就暖昧的薄雾。
徐舟野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鼻尖,松木混着好闻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身体。
仿佛有一个世x纪那样漫长,又仿佛只是短暂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姜书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僵持了好一会儿。
“先别动。”
男生的声线偏低,却蕴着若有似无的温柔语调,像浸润了夜色的柔哑,三个字传进耳畔,有种莫名的酥痒。
姜书屿看到他的喉结有明显滚动
没法承认,他刚才突然的凑近,让她几乎变成人机,做不出任何反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脑海中竟然不自觉地浮现出曾经那个荒唐的梦。
徐舟野注视着她的所有表情,任何细节都不想放过。
看到对方那颗黑色小痣缀在雪白的肌肤中,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摇曳,他无声轻笑。
“”
姜书屿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顿晚餐,和那束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花。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愣神间,发丝的碎纸页被徐舟野的指尖触摸,轻柔地捋下来,摊在她眼前。
“好了。”
他终于起身。
徐舟野的动作矜贵淡然,不紧不慢,优雅得像猎豹收起锋利的犬齿。
站直身体,他没忘记她,朝她伸出手。
摊开的独属于男生的掌心,宽厚、温暖,做出邀请的姿态。
姜书屿免不了有些怔然。
可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坦荡,没有蕴着其它的意味,纯粹而真挚。
鬼使神差地,她终于伸出手。
徐舟野扣着她的手腕,很绅士地扶着,将她从深陷的柔软沙发垫里拉出来。
“晚上准备吃什么?”他开口,像在询问再日常不过的小事。
“不知道,随便吃点。”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徐舟野‘嗯’了声。
他的腔调,很明显地跟刚才不同,这让姜书屿不禁感到疑惑。
“就是。”
徐舟野喉间滚出低笑,缱绻悦耳,像山涧的微风,轻柔拂过草甸。
他评价出这样一句:“你似乎挺好养的。”
这没头没尾的话,究竟是夸奖还是贬义?
姜书屿不说话了。
“我给你点份晚餐吧。”
“不了,谢谢。”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姜书屿离开的时候,他仍旧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经过今天的忙碌,她才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身为学生会主席,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就算是这样的日理万机,还得处理纷繁的人际交往关系。
姜书屿对他肃然起敬-
国庆节放的小长假,宿舍的门禁依旧是十点半。
此时才七点三十分,刚刚好,姜书屿有两个小时多的时间可以做兼职。
她走出校门口,小吃摊的吆喝依旧一个比一个卖力。
风里散发着麻辣烫的香气,直勾勾往鼻腔里钻,让人难忘,却比不上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那样印象深刻。
姜书屿抿着唇,快步通过。
等待人行道的红绿灯时,手机讯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Y:[向你转账2000元]
Y:[这是今天的报酬]
姜书屿点了领取。
再往下翻阅,寝室4人小分队的微信群聊里,室友们正聊得火热。
何思佳:[姐妹们,这个冰皮月饼巨好吃!我母上大人亲手做的!放假带过来给家人尝尝]
何思佳:[图片]
陈霞:[哇塞!雀氏看起来感觉很不戳!爱了爱了!]
吴玉琪:[姜姜,你一个人在学校,会不会想我们]
姜书屿点开大图,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有多诱人。
几个糯糯的玉团子卧在餐盘里,表皮晶莹透明,软得像棉花糖,卖相实在是太好,几乎能够感觉到满口香软的口感。
姜书屿随手回了个表情,跟她们简单地聊会儿天。
她又打开家人群聊,姜城发出来一张照片。
是张自拍全家福。
里面的爸爸妈妈面露笑容,而姜城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略带苍白的脸上,同样笑意盎然,充满着强烈的生命力。
尽管,他仍旧穿着病服,手背也仍旧有输液针管。
阿城:[姐,我们都很挂念你,国庆节没能回来,实在有点遗憾]
阿城:[但是没关系,等你放寒假,下次跟我们一起照相。]
姜书屿勾唇笑了下,鼻尖却有些发酸。
刚刚回复了个‘好’字,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Y:[向你转账388元]
Y:[送你的月饼,还有,双节快乐]
她怔了怔。
绿灯恰好亮起,姜书屿跟着行人穿过马路。
忽然觉得,坠落到谷底的心脏,竟然好像没有那么酸涩了。
她收敛掉所有情绪,回复完消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姜书屿打算先去超市里随便买点面包充饥,货架前,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售货阿姨热情招呼:“妹宝尝尝月饼伐?桂花味的,打折后只要四块钱一个!”
姜书屿垂眸看去,月饼的卖相实在很好,色香俱全,很难不让人心动。
这阿姨挺潮,看来没网上冲浪,叫她妹宝,感觉还怪新奇的。
姜书屿咬了咬唇,刚想拒绝,不知是想到什么,又突然改口,犹豫着问。
“请问这种月饼单卖的话,是要多少钱一个呢?”
“8块钱!不过,今天真的只卖4块哦,妹宝想要几个?阿姨给你装袋子里!”阿姨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
清吧霓虹灯闪烁不断,有种赛博朋克的错乱感。
少女抱着印有玉兔图案的礼盒出现在舞台,成功得到年轻客人们的欢呼。
“哇塞,妹妹来了!”
“啊啊啊,女神亲手发的月饼,太有口福了吧!”
虽然正值放假,清吧的客人反倒出奇地多,大都是留校的学生,还有几个工作党。
姜书屿今晚发的小月饼,把那些小男生迷得不要不要的,甚至呐喊和支持声,比以往大了不少。
有男生跃跃欲试地想上前要微信,全都被姜书屿委婉拒绝了。
她一改往日的冷清风格,唇角竟然罕见地染出一点笑,尽管不明显,却也足够让男生倾倒,就算被礼貌回绝,也仍旧喜欢她。
凌晨打烊,周思辰对着今晚流水单上飙升的数字挑眉。
他在微信里连连夸赞,特意提到她。
“可以啊,书屿,今晚的业绩又创了新高。”
“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得知姜书屿给他送了月饼,周思辰有些惊喜。
“谢谢你,今天有点事没来‘九点’,下次我去拿。”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反光,他倚靠在窗前,端详着那张照片里面的月饼。
黑色大理石桌面放置着两枚玉兔模样的冰皮月饼,糯米皮又软又绵,模样讨喜,莫名有几分诱人。
回复完,忍不住拍照随手转发到另一个群。
周:[啧,绝哉绝哉]
周:[图片]
浩子:[什么意思?谁的古风小生,快领走]
周:[店里的学妹送的]
周:[真不错]
浩子:[是不是书屿妹妹?!我靠我靠?还有没有,给我留个]
这个群是建的专属亲密私聊,除了周思辰、浩子外,还有徐舟野。
他迟迟没有回应,却不代表没有浏览到。
豪华的京市中心公寓,寸土寸金,位于繁华的黄金地段,价值六位数一个平方。
平层构造,无比宽敞。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打开,男生的身影浮现。
他披着真丝浴袍,腰带随意系着,额前乌黑的碎发有水珠缓缓滴落,撕掉往日的禁欲,多出几分野性,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肌**壑,若隐若现,很有性张力。
智能管家调亮灯光,他手执高脚杯,里面盛放着珍藏多年的好酒,缓步走到客厅坐下。
尽管平日里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徐舟野也仍旧保持着健身的习惯,119cm的身高,肩宽窄腰的顶级身材,再加上男模般无可挑剔的完美俊脸,不怪乎会被那么多的女生惦记。
就算不看显赫的身份地位与超绝的才华,光是那副皮囊,也足够让女人神魂颠倒了。
群聊里,月饼的照片赫然呈现在眼前。
他放置好酒杯,浏览几秒,黑眸中盛放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浏览信息,他唇角噙了些不明的笑意,耐人寻味。
“汪汪~”
“喵呜呜”
狗吠和猫叫声同时袭来。
浑身雪白的布偶猫踩着柔软的地毯,信步走来,姿态矜贵傲慢,轻松地跳到沙发,伏到他膝头,尽管是公猫,它也仍旧很有心机地躺在他的腹肌上,露出柔软的肚皮,意思很明显,求抚摸。
威风凛凛的杜宾犬依偎在他的脚边,争宠的意味也十分浓郁,锐利野性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悠闲慵懒的模样。
头顶忽然传来温柔x的触摸,是他骨节分明的手。
“这招”
“是在学谁装乖。”低沉嗓音蕴着缱绻的夜色,他淡淡哼笑。
“汪!”
话音未落完,杜宾犬仰头,委屈巴巴地叫了声,戴着的项圈跟着动作弧度晃动,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大型犬撒娇的模样,实在是违和,以至于徐舟野黑眸中笑意更深。
布偶猫也不甘示弱,跟着叫几声,试图吸引注意力:“喵呜。”
徐舟野不经意地挠了挠下巴,纵容着它的撒娇。
他举起那杯酒,喉结滚动,仰头喝了几口,慢慢品味。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风景很好,不知想到什么,他悠悠感叹了句。
“倒是有意思。”
清晨,姜书屿很早就起床作准备。
今天要参加唱歌比赛,她打算自己做个简单的妆造。
其实昨晚就接到了消息,原本定在下午两点的比赛,突然提前到今早十点,但负责人在晚上十一点多通知的她,而那时已经睡了,这也就意味着她今天没法去当徐舟野的助理。
现在情况特殊,原本的计划不得不更改,就连上午都没法去学生中心。
姜书屿抿着唇,在聊天框里发送消息。
y:[上午…我有点事,可能来不了,抱歉]
给徐舟野的短信发出不到三十秒,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Y:[嗯,今天不用过来]
Y:[比赛加油]
他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
姜书屿没有继续思考,打开衣柜,将自己在拼夕夕购买的,十几块的藏蓝色吊带碎花裙套装拿出来,就算布料廉价,凭着她的那张脸,也依旧撑起整个身材,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绝佳身材,裙摆弧度温柔,美得像仙女。
化好妆,她就出门了。
京大的正门放置着百年牌匾,很好辨认,这里乘车非常方便。
落叶大道人烟稀少,尽管门口外有公交车和地铁,地理位置仍旧显得有些偏僻,就算是距离最近的商业广场,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
天色尚早,晴空中闪烁着几只飞鸟。
偶尔有校车经过,里面坐满了人,是本校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姜书屿耐心地在公交站台前等待,帆布包里装的东西不多,除了必须的食物外,和其它的东西外,还有把晴雨伞。
等待将近二十分钟,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
她耐心地排队,等前面的人都上车,才终于走进去。
幸好还有空位置,找到后坐下,发现包里的吐司面包只剩最后两片。
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她决定等会再去买一个。
空调吹得浑身都无比舒适,甚至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廉价的纱帘被拉上,遮住窗外的日光。
车载小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神采奕奕,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我是雨晴,接下来为大家推送今日的消息”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地相安无事。
“乘客们请注意,前方即将到站临江道。”
“吱——”
报站声响起时,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
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这场灾祸,钝物与铁器相撞发出的闷响让人心惊胆颤。
姜书屿没有站稳,感觉自己的腰侧撞到座椅,疼痛感瞬间袭来。
好疼…
“怎么了?”
“卧槽!什么情况!”
“突然急刹车干嘛?哎哟我的鸡蛋!”
“”
车内议论纷纷,此起彼伏的抱怨和诧异声不断。
司机安抚着乘客,对窗外不懂事的鬼火少年破口大骂:“wc!你tmd不长眼睛啊!”
“是你自己没看清,好意思怪别人?”外面传来不服气的反驳,“神经病!”
两人对骂了几句,要不是因为停留太久会造成交通堵塞,他们可能会骂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个黄毛突然窜到面前,吓死老子了!”
“真倒霉!”
结束后,司机解释,公交车重新启动,却抵挡不住逐渐泛滥起来的舆情。
“什么没事啊!我孙子受伤谁来负责?”
“我们家子涵乖得很,你怎么回事啊!赔钱!必须赔钱!”
“这是意外事故,我有什么办法?”
“要是不停车,撞到人,死了,你来赔?”
“”
姜书屿抿着唇,没有说话。
侧腰偏后的位置仍旧隐隐作痛,她刚才掀开上衣看了看,淤青有些严重,可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真有什么事,等过后再说吧。
“哎我靠,你别乱抢方向盘啊!”
“你这泼妇!”
嘭!!
重新踏回地面,姜书屿的眼神有些迷茫。
刚才那辆失控的公交撞断护栏,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尖叫声更加剧烈。
意外来袭的瞬间,谁都没法不管不顾地置身事外。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损坏的公交车,过了几十秒才终于缓过来。
差一点,她可能就会死。
“姜书屿。”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低沉温柔的嗓音裹着关切,重重砸进耳膜。
姜书屿有些恍惚地抬眸,睫毛湿漉漉的。
限量款法拉利停在马路边缘,男生倚靠在车门前,双手插着兜,衬衫系得端正,一丝不苟。
看她罕见地露出发愣的模样,徐舟野缓步走过去,开口:“没事吧。”
姜书屿终于回过神,摇头逞强:“我走了。”
转身时有些慌乱,腰侧不争气地疼起来,她小声‘嘶’了下。
“怎么了。”
“得去医院。”
他再次欺身逼近,表情有些严肃:“我送你过去。”
“不用。”
“我”
话还没说完,徐舟野已攥起她的手腕,态度坚决-
最后,姜书屿还是坚持不去医院。
只在路边的药店买了擦伤药。
车里。
男生重新回到驾驶位,单手按下开关,并没有将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她:“抽屉里有其它救急的,看看需不需要。”
“没事,药给我吧。”姜书屿攥着裙摆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没忍住,右侧的反光镜里映出微微泛红的耳垂,“我自己来就”
“伤哪里了。”
“后腰。”
“自己看得见么?”
徐舟野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冰凉的半凝固体。
“放心,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等涂好了,我送你过去。”
“”
他指腹的温度是灼热的,药膏却冰冰凉凉。
两个人靠得实在太近,姜书屿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上药时的刺痛明显。
“别动。”
“忍一忍。”
姜书屿的唇瓣抿得很紧。
徐舟野腾出另只手,虚虚拢着她的腰,好固定位置:“现在还疼么。”
“好多了。”
姜书屿赧着声开口,竭力不让自己的痛呼明显,还没来得及继续适应,骤然被对方的举措吓到。
带着薄荷气息的气流拂过腰侧,姜书屿攥着裙裤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偏头,轻吹那处淤青,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减轻疼痛。
下一秒。
“嘶——”
徐舟野垂眸看着她的模样,喉结动了动:“不是说不疼么。”
“”
临时停车场里的光线昏暗,车厢狭小暧昧。
姜书屿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界限实在是不太明朗,干脆保持缄默。
“没擦完,还能忍受么?”
她忍不住开口:“嗯。”
说完,又补一句:“你快一点。”
这话实在是太像撒娇。
徐舟野不自觉轻笑。
他垂着眸,再度继续为她上药,换了另外的药膏。
空气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药味,还有属于少女特有的清新皂角香气,铺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这次应该不会疼了。”
他的尾音缱绻,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沾着药膏的食指沿着腰侧轻轻打转。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姜书屿别开脸,似乎在避着他,从徐舟野的角度看去,恰好能够看到她露出的白皙细腻的脖颈,秀气得像白天鹅。
“”
姜书屿率先开口:“好了吗。”
她的语气低低的,不似往日那边清冷带刺,像被顺毛的猫。
徐舟野没说话。
姜书屿又别扭地继续:“等会我还得去”
“马上就好。”
“别急,又不会害你。”
徐舟野唇角牵着淡淡的笑,指腹用力,慢条斯理地将药膏盖子拧紧。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待会我送你过去。”
“药膏别蹭掉了,等它吸收完。”
徐舟野将她撩起的上衣重新覆盖,看见她睫毛颤得像是要振翅离开。
女孩子仍旧别着脸,有明显的不自在:“不用麻烦你了。”
徐舟野再也抑制不住低笑,缓缓发动引擎:“你紧张什么。”
法拉利风驰电掣,很快来到商业广场x。
下车时,徐舟野关切的眼神如薄雾般淡淡笼向她。
他单手撑着撑着方向盘,高定手工白衬衫没有丝毫褶皱,整个人都透着慵懒的日常感,目光中缀满姜书屿的倒影,淡淡落下叮嘱:
“中午记得再擦一次药。”
“别忘了。”
说话间,刚才的气息仿佛仍旧残留,缠上她鼻尖。
姜书屿点点头,将药膏收好。
她莫名感觉,对方叮嘱的模样,有点像大人管教小孩。
“你”
她准备下车离开,想到包里的东西。
那原本打算在晚上的时候送给他。
姜书屿抿了抿唇,取出里面的月饼,递给他,别扭开口。
“送给你的。”
“谢谢你。”
两言简意赅的话,却表明她的心意。
看着女孩子掌心里的月饼,徐舟野的眸光动了动。
他没有急着接过,视线反复停留在她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感觉呢。
女孩子伸出的白净柔软的手,向他示好,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干净了,像雪山中融化的水,清澈透明,纯粹地释放自己的善意,徐舟野意外地不觉得讨厌。
他压低嗓音,耐人寻味地暗示:“给我送月饼还对我道谢?”
“所以是以什么样的名义送。”
“”
姜书屿的手凝在半空。
“名义?”她涩着声重复,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的进攻性很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舟野低笑,极其富有耐心地引导:“嗯,我们现在算哪种关系?”
“朋友。”她尾音轻颤。
“朋友?”徐舟野胸腔震动,闷闷地笑,“是会帮对方擦药的朋友?还是送月饼的异性朋友?所以”
他一字一句,强调:“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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