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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南诏12

陆青棠在他身上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恶劣,她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你是陆小糖么?”

是陆小糖还是江浔白呢?

江浔白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陆青棠红了眼眶,她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问道:“你恢复记忆了吗?”

她死死地盯着她,只想在他口中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希望他恢复记忆,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的世界太可怕了。

倘若她一直没能破解幻境,先不说会不会被微生容夺去神识,即使没被夺去,她也会在一声又一声的“乌小姐”,一鞭又一鞭的压迫下失去自己,忘记了自己是陆青棠,彻彻底底成为乌葳芷。

陆青棠颤抖着声音:“江浔白,你记起我了吗?我不是乌葳芷,我是陆青棠啊!你也不是陆小糖,你是江浔白。”

江浔白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收起了那抹想要否认的心思,心底升起一股自责和心疼来,他自墙头跳下来,动了动唇,轻声道:“我记得你,陆小姐。”

这七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叫陆青棠顿时仿佛踩到了地面上一样,那股飘忽、迷茫消散得一干二净,转而是心安。

不只是她一个人清醒就好,陆青棠心中涌过一阵暖流来,她朝江浔白扑了几步,江浔白也跟着朝她走了过来,任由她扑进怀中。

她心中的恐惧和担忧一瞬间消失,发泄般地哭出声,江浔白静静地任由她哭着,而后极轻、极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我要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想说出心中肮脏——

他压根就没有失忆,他在幻境中也没有身份,“陆小糖”这个身份是他给自己编的,他也说不出给自己取这个名是为了什么?只是看见陆青棠就想取了。

他最初只是为了好玩,后面竟借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直白而热烈地说出自己的感情。

只有在幻境里,只有借用新的身份,他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

江浔白是一个卑劣、阴暗的人,他的心思见不得人,他可以跟白无烬说“喜欢陆青棠”,也可以用“陆小糖”的身份表白,可一旦恢复了江浔白的身份,他面对着陆青棠便说不出任何话——

他怕被拒绝。

怕打破和她如今的关系。

怕最后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享受着“陆小糖”的待遇,但又阴暗地嫉妒他,恨不得当场表明自己是江浔白,想看看倘若是他江浔白,她还会愿意让他追求他吗?

他本来想在幻境里“失忆”的时间长一些,可在看见陆青棠含泪的双眸时,他放弃了。

比起这些虚假的情意,他更想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我其实……”

话到嘴边,他又有些犹豫,将自己卑劣的行径告诉陆青棠,陆青棠会怎样看他呢?

可感受着手掌下少女微微颤抖的肩背,他心中又酸又涩:“我其实早就——”

“微生容!他可以附身在幻境中的所有人身上。”

陆青棠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不远处找不到脑袋的人偶道。

江浔白垂眸看着陆青棠,还想开口向她坦白,便又见不远处来了一个下人,那个下人也是行动缓慢,动作僵硬,他微微笑着:“还真是有趣啊,你既然也清醒着——正好,我便取了你们两个的神识吧。”

江浔白苦笑道:“我的修为还没恢复,我们现在无法和他硬碰硬。”

陆青棠神色一暗,她是真没想到江浔白竟没了修为。

但也不奇怪,毕竟她连金手指都用不了。

江浔白还在困在愧疚和心疼中,下一瞬,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他垂眸一看,便见陆青棠已伸手拉住他,她催促道:“别发呆了,我们快跑吧!”

江浔白被她拉着跑了起来,两人穿过乌府弯弯绕绕的长廊,夜风穿堂而过,带起陆青棠的头发,她的发丝飘到了他的脸上,痒痒的。

微生容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传来,他从一个人身上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可惜夜里的傀儡动作僵硬又缓慢——陆青棠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决定直接逃跑的。

门口的两个侍卫身形一动,齐齐发出诡异的微笑:“表妹,你还想去哪儿呢?”

陆青棠被这声音惊得掉了一层鸡皮疙瘩,江浔白却捕捉到了什么字眼,他一边甩动着方才在院中顺手拿的竹竿,一边挑眉笑道:“他为何唤你表妹?”

还怪亲密的。

陆青棠见江浔白转身拖住门口的两个侍卫,她立刻松开他,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答道:“他在幻境里是乌葳芷的表哥!”

江浔白装作无意问道:“他不是幻境的主人么?怎么还需要身份?”

陆青棠没察觉他话外的意思,脑中灵光一闪,大叫道:“我知道了——江糖糖你看,微生容一直没有用本体,而是用这些动作僵硬的傀儡,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江浔白轻轻松松地甩开那几个傀儡,追上陆青棠:“他不是幻境的主人?”

“嗯嗯。”

陆青棠点头,分析了起来,“你看,倘若他就是幻境的主人,他必然可以随时随地出现,也完全可以利用幻境来杀死我们。”

江浔白想了一下,在陆青棠期待的目光下,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微生容也是被扯入这个幻境中的,只是他有一种术法可以附身于傀儡身上。”

陆青棠赞同地点点头,她还想说些什么,识海中那沉寂了很久,久到陆青棠怀疑其已经消失了的系统再次出现:【恭喜宿主,成功激活任务四:找到角色江以阶和角色苏铃摇,并救出他们。】

陆青棠愣了一刻,见她停下脚步,江浔白笑道:“陆小姐这是做什么?要回去见你表哥么?”

陆青棠莫名地觉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但她没多想,赶忙往前走,疑惑道:“江糖糖,江大哥和苏姐姐呢?你找到他们了吗?”

还没等江浔白开口,陆青棠又嘟囔道:“算了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毕竟你也才恢复记忆。”

江浔白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着陆青棠的烦恼的样子,他只道:“……我没找到他们。”

这句话是真的,他前几日就试图去找他们了,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陆青棠有些烦恼:这茫茫人海,他们该去哪儿找江以阶和苏铃摇呢?

她企图和系统商量:“系统,你给个线索吧?”

见系统装死,她忍不住控诉道:“我差点死在乌府了,差点死在湖中了,为何连金手指都用不了呢?这是你的问题,我不管,你得赔偿我……”

系统听她一连串说了很多话,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你死不了的。”

陆青棠:“什么死不了?你又不是人类,你怎么知道人类的生命有多脆弱,我很容易死的……”

任由陆青棠怎么说,系统也不再说一句话了。

这给陆青棠一种错觉,她好像被系统屏蔽了一般。

陆青棠闷闷地开始回想进入幻境前的一幕。

当时江以阶和苏铃摇正被微生容绑在柱子上……

陆青棠一拍脑门:“我们去微生容的府中看看!”

江浔白淡淡地瞥了一眼陆青棠:“你知道微生容住在哪儿么x?”

陆青棠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这几个人中只有微生容最神秘,他虽然是乌葳芷的表哥,但她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陆青棠泄气了一瞬,又想起了什么,骤然抬眸看向江浔白:“我们去找白无烬吧!”

江浔白立刻别开了双眼,不叫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下一刻,陆青棠听见他带着嫌弃的声音:“呵,他那个废物能做什么?”

陆青棠却摇了摇头:“你看白无烬在幻境中的身份是何彦,他何彦好像和表哥很熟的样子,找到他很可能就可以找到微生容的住所。”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字眼,江浔白冷笑出声:“带着我去,他会告诉你?”

陆青棠有些纠结:“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没有安全感。”

陆青棠话语里的依赖取悦了江浔白,他忍不住斜斜地瞥着她,见她神色认真,丝毫没有说谎的模样,他心中烦躁和妒意顿时消散了。

他抱着手臂道:“那便带着我好了。”

陆青棠抬眸看他:“那白无烬不说怎么办?”

江浔白冷笑道:“打他一顿,他自然会说。”

陆青棠:“……”

江浔白轻笑道:“不过那是明日的事,你我现在先找个地方住一晚——那个酒楼里的人不是傀儡,微生容无法附身在他们身上,我们去那儿住吧。”

陆青棠怀疑地看着江浔白,幽幽道:“江糖糖,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江浔白别开目光,不敢看陆青棠的眼睛:“没、没有啊,就今日才记得。”

陆青棠又问:“那你是不是还记得你失忆状态下做的事和说的话?”

想起了什么,一抹可疑的红痕爬上了江浔白的耳尖,可惜晚上的光线太过昏暗,陆青棠没能发现。

他立刻否认:“不记得了。”

陆青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当真?”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把她的一颗心撩得七上八下的,他凭什么不记得?

江浔白说起谎话越发的不心虚了:“自然是真的——哎,陆小姐,你怎么走了?你等等我啊?!”

陆青棠怒气冲冲地往前走着。

江浔白就是个大混蛋!!

凭什么不记得?!

江浔白看着少女头也不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追上她:“小姐,你怎么生气了?”

见陆青棠一直没停下脚步,他忍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没想到陆青棠没防备之下被他一把拉入了怀中。

她低垂着头,他的视角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见她一直不说话,他心中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陆青棠?”

两滴泪珠陡然落下,砸在了江浔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一点湿润的痒意自他手背上传来。

那两颗泪珠分明很轻很轻,可江浔白的心仿佛被狠狠捅了两刀一样,一阵酸涩的痛意密密麻麻的传来——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怎么能对她说谎呢?

她那么爱笑的一个人,他怎么能惹她哭呢?

他动了动唇,小心翼翼地唤:“陆青棠,我错了……”

陆青棠猛然抬眸,恨恨道:“江浔白,我最讨厌你了。”

她声音委屈,又带着恼意和一丝哽咽,双眼红红的,鼻尖也红通通的,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短短九个字就将江浔白钉在了原地。

第62章 南诏13

“陆青棠,我错了,我记得的,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你别生气了……”

江浔白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陆青棠,恨不得穿回去给之前的自己几巴掌,干嘛要惹她哭呢。

陆青棠低着头,江浔白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她消气了没有,只好一直道着歉。

陆青棠发泄完情绪了,才闷闷开口:“你还记得什么?”

江浔白如实道:“全记得。”

他都没失忆,怎会不记得?

陆青棠的心情有些低落,他全记得了,却不再提当初说的话——她当然知道,在水下他吻了她时,是为了给她渡气,可说的那些令人误会的话呢?

说了要追她还作数吗?

说喜欢她的是江浔白还是陆小糖呢?

他喜欢的又是她还是乌葳芷呢?

江浔白见她脸色郁闷,不大开心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她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否则为何会因为他不记得之前的事就这般难过生气呢?

他的腰再弯了弯,也往她那边凑近了些,直到堪堪与她平视才停了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眼里带着点儿揶揄,掩饰住那点忐忑。

他笑问:“陆小姐你为何这般在乎,你莫不是真的喜欢我吧?”

陆青棠陡然瞪大了双眼,江浔白自顾自道:“你喜欢我也没关系,喜欢我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我对小姐你也不讨厌。”

江浔白发觉,陆青棠的双颊在他的注视下立刻变红了,他心中带着点儿喜悦,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耳尖和脖颈也红通通的,仿佛过敏了一般。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都想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任何的情绪波动,直到江浔白识海中的系统突然开口:【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50/1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陆青棠看见江浔白的瞳孔一缩,而后,他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终于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远方,反驳道:“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江浔白没想到陆青棠的好感值竟一下子升高了10,他感受着心口的悸动,轻笑道:“是么?那陆小姐你脸红什么?”

陆青棠冷笑道:“江二公子脸也红了呢,嘴上说不讨厌我,那你脸红什么?”

江浔白仓皇道:“我、我那是热的!”

就是丝毫不肯承认自己对陆青棠的心思。

他真是个懦弱的人啊。

江浔白自嘲道。

陆青棠恼道:“这么冷的天,你为何会热?”

“况且,我喜欢的可是像江大哥那样品行高洁,温润如玉的君子!”

江浔白朝她看去,却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不远处路边的光落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脸半明半暗,他看不出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心中还是有一些开心的,毕竟上次她说的可是喜欢江以阶呢。

可转瞬而来的是无尽的失落与自卑——

他这辈子都无法做一个像兄长一样端庄正直、温润如玉的君子。

兄长的剑名为拂兰,缚情树为剑兰,你看多像他啊——君子如兰。

可他不是,他卑劣、阴暗,虽不至于作恶多端,但与她的意中人截然不同,再加上那不知为何存在的天生寒邪之症,这样的他,如何与她相配,又如何叫她为他驻留?

陆青棠哪知道江浔白心里在想什么,她肯承认的是,江浔白在她心里的位置确实很特殊,好似比朋友还要特殊一点,可她好不容易感知到那点情绪时,那抹情绪便好似风一般迅速溜走,她仿佛丢了什么一般感到无比的空虚,可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她怅然地想着,待发现想不起来后,颇为遗憾地转身看向江浔白,却见江浔白正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她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阵悲伤来。

真奇怪啊,他为何不开心呢?

陆青棠想着,一步一步走向他,脆声道:“江浔白,我想吃糖。”

江浔白骤然从那股情绪中拔出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见她没说话后,从储物袋中拿出口感不算很甜的糖递给她。

没想到下一刻,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垂着的长睫颤了颤。

一颗糖果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掀开眼帘看向她,只见她冲他笑了笑,一双眼睛像弯弯的月亮似的,颊上露出一对儿浅浅的梨涡,她的声音脆脆的:“江糖糖,借花献佛,这颗糖送给你了,你不要不开心哦。”

江浔白认真地看着她,远处的光淡淡地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光,连头发丝也在发着光。

陆青棠抽回手,把剩余的那颗糖拆开放入口中,冲他扬了扬眉:“很好吃的。”

江浔白默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拆开手中的糖,放入口中,一股甜意瞬间蔓延开来。

真奇怪呢,这颗糖分明比他平时吃的要淡上不少,可今夜他竟觉得是这般的甜——要比他从前吃的糖都要甜上百倍。

陆青棠朝前边走着,口中念念叨叨道:“江糖糖,你快些走,否则等我们到了客栈,客栈都要打烊了……”

江浔白快步跟着她,嘴角弯了弯,他往后落了几步,看着前方正发着光的少女,忍不住叫住了她:“陆青棠。”

陆青棠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江浔白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定x了定神道:“陆青棠,我兄长是苏铃摇的——你要不,回头看看我吧?”

陆青棠闻言脚步顿了顿,江浔白的心跳跟着快了几分,他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下一瞬便见她果然回头看了过来。

陆青棠不知道江浔白要她回头看他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为他驻足回头了,她一脸疑惑道:“我知道啊——看你做什么?”

她神色困惑,眼中尽是不解,哪有任何的伪装,江浔白一时间有些语塞。

“……”我恨你是个木头!!

夜半无人,夜风清凉,星辰闪烁,昏暗的光亮,还有情绪的加持,在这么浪漫唯美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刻里,她为何用那种纯粹的目光看着他,用那种单纯的声音说出这种话的?!

江浔白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命定的克星,他满肚子弯弯绕绕的,什么话都不肯说尽,可这一招在陆青棠面前却屡屡碰壁。

他想不通,平日里这么机灵的一个女孩,为何对感情是如此的迟钝呢?

可他仍旧不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意愿,只有用了“陆小糖”那个身份,他才有勇气直白而热烈地表达情绪。

江浔白觉得陆青棠可以把他活活气死,但当他面对如此纯粹而干净的目光时,他胸口的火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的。

没关系,她这不也为他回头了么——虽然是真回头。

见江浔白只是盯着她不说话,嘴角还开始微微上扬,陆青棠感到莫名其妙的,但又想到江浔白方才还很悲伤的模样,她决定不骂他了。

于是,决定对他温柔一点的陆青棠再次问:“我回头了,怎么了?”

江浔白朝她笑了笑,问道:“陆青棠,你累不累啊?”

陆青棠摇摇头:“还好。”

虽然他在乌府中受了惊慌,情绪又大起大落,但用眼泪发泄后,她觉得好了不少。

江浔白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你累的话,我背你。”

不只是用陈述句的语气,甚至还没等陆青棠说什么,他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陆青棠对江浔白的行为感到很不理解,但她也懒得走,便乖乖趴在他的背上,任由他稳稳地背着她。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江浔白第几次背她了,他看似清瘦的脊背背着她却一点也不费力,陆青棠越想越奇怪,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江浔白的额头。

江浔白顿了一下:“你做什么?”

陆青棠如实道:“也没发烧啊——我觉得今晚的你有些不太对劲,就是很奇怪……”

江浔白微微挑眉:“怎么?不喜欢这样的我么?”

陆青棠毫不犹豫道:“喜欢啊。”

她想了想,又道:“可是这不是真正的你,我不喜欢带着伪装的你。”

江浔白愣了一下,陆青棠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嘴角弯了弯:“可小姐你不是说喜欢兄长那样温润如玉的君子么?”

陆青棠没怎么犹豫便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青棠勾着他的脖子,歪着头,轻声道:“可是江浔白就是江浔白啊,江浔白为何要因为我的话而变成江以阶呢?”

江浔白心尖一颤,心跳陡然加快,仿佛下一瞬便会跳出胸膛一般。

所幸,陆青棠也没想要他的回答,继续道:“江浔白是独一无二的,你若是变成其他人了,那你还是你吗?”

江浔白颤声道:“所以,你更喜欢我吗?”

和兄长相比,和旁人相比。

陆青棠没听出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不假思索道:“对啊,我更喜欢你。”

江浔白耳边好似无数烟花同时炸开一般,给他带来无数眩晕,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陆青棠倒是巧言令色,这么几句话就把他哄上了天。

她倒是真会撩人,在不知不觉中,在不经意间把旁人一颗心搞得七上八下、乱乱糟糟的,她自己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想着,他心中升起了一丝顽劣——不知这样的她,心动的模样是怎样的?

陆青棠看着空中的弯月,轻声道:“江糖糖,你说这里的月亮和外边的月亮一样么?”

和现代的呢?

江浔白闻言也抬眸看去,他道:“只要一起看的人一样,月亮自然是一样的。”

第63章 南诏14

两人到达客栈的时候恰好客栈还没打烊,加上江浔白早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他们很顺利地就入住了。

在陆青棠的要求下,江浔白再一次和她睡在一间房中,客栈中没有屏风,江浔白没有打地铺,而是背对着陆青棠坐了一晚上。

陆青棠零零碎碎做了很多噩梦,所幸每次睁开眼,都看见江浔白正安安稳稳地坐着,看着江浔白的背影,她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等次日的午后陆青棠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洒在江浔白端坐着的身姿上,给他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侧脸凌厉,双目闭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点淡淡的阴影。

沉静时的他无端的多了几分冷疏,颇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缓缓睁开了眼,朝她看了过来,嘴角微扬,那点冷疏之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能是阳光太好了的缘故,陆青棠可以看见他看向她时双眸含笑,闪着微光,像小狗的眼睛一样亮晶晶的。

陆青棠的脸毫无预兆的红了,她猛然将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脸,她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地:“你、你别过头去,不许看我!”

她这要求好生没有道理,可江浔白只是笑着应了一句:“好。”

在封闭的空间里,陆青棠更能听见自己极快的心跳声,等心跳声渐渐停息后,她才掀开被子一角,偷偷地朝江浔白看去,只见他果然听话地转过身。

见此,她放下了心,她看着乌葳芷的衣裳,有些不开心,轻声道:“江浔白,我想穿我自己的衣裙。”

江浔白低语道:“好啊。”

而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藕粉色的衣裳,走近放在床边,他脸上很坦然,只是在他转身时,陆青棠瞥见了他耳尖和脖颈红通通的。

江浔白道:“我出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嗯嗯。”

陆青棠知道,他这是要避开,叫她趁此机会换好衣裳。

待江浔白出门后,她才撩开被子,换上了那套衣裳,她披散着头,坐在梳妆镜前等江浔白。

不一会儿,江浔白回来时便见陆青棠正闷闷地趴在梳妆台上,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唇角泛出一抹笑容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净了净手后走近她轻声问:“帮你绑头发?”

陆青棠直起身来,喜悦地点头:“嗯嗯!”

江浔白微微俯身给她绑头发,她的头发很顺滑,但他手很巧,才一会儿便给她绑好了头发。

陆青棠惊喜地发现,今日江浔白给她绑了新的发型,她心情更好了,拿着江浔白买回来的早饭多吃了好些。

吃完饭后两人出门去何府。

乌葳芷不被允许出门,何府的家丁自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加之今日陆青棠还特意换掉了乌葳芷的衣裳,连发型都换了,他们认不出来很正常。

“这里是何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哎,说你们两个呢!你们聋了么?啊,疼疼疼——”

家丁还在大喊大叫,江浔白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手下用力,那个家丁立刻疼得大喊大叫。

江浔白看着另一个家丁冷声道:“我们找何彦,是你去把他叫出来还是我们自己进去?”

那个家丁不敢犹豫就麻溜地跑进府中了,他怕再等下去自己也会变得和伙伴一样。

陆青棠瞥了一眼江浔白冷酷的样子,忍不住悄声道:“你灵力恢复了?”

江浔白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回:“一点。”

陆青棠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好心态,才恢复了一点灵力,就可以如此嚣张。

两人还在说话间便听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何彦温和的声音从里头传了过来:“阁下手下留情——”

他的话音在看见江浔白和陆青棠后停了下来,转而有些不确定:“乌小姐?”

陆青棠也没否认,只是微笑着问:“何公子,你可知我表兄家在哪儿?”

何彦刚要走近陆青棠,江浔白就甩开了家丁的手,大步一跨,硬生生地插入到陆青棠和何彦之间,将陆青棠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何彦将目光移到江浔白身上,认出了眼前此人就是那日救了乌葳芷,在他手中抢走x她,还嘲讽他的男人,何彦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你是谁?为何和乌小姐在一起?”

江浔白嘴角微扬,转而对陆青棠贱兮兮道:“我是谁你不妨问问小姐啊——小姐,你说说我是谁呢。”

陆青棠瞪了一眼江浔白,江浔白无辜地眨了眨眼:是他先问的。

陆青棠笑道:“他是我的朋友——何公子,你可知我表哥住在哪,我有事寻他?”

何彦哪里肯答,声音含着淡淡的怒意:“乌小姐是我未婚妻,我不管你是谁都该离她远一点,我们过两日就要成婚了——”

闻言,还没等何彦说完话,江浔白便冷笑道:“谁说你们要成婚了?”

陆青棠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立即伸手拉住江浔白的袖子,把他拉到身后,低声道:“你别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能哄哄他嘛,我们还得从他口中知道微生容的府邸所在处呢。”

江浔白看着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些,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何彦,别开脸来,不愿再理会他。

陆青棠知道,这是江浔白最大的让步了,毕竟何彦长着白无烬的脸,江浔白不打他一顿已经算仁慈了,更别提能好好说话了。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其他男子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何彦更生气了,他刚要伸手拉过陆青棠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时,那个方才还在看着远处的黑衣少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扫开了他的手。

江浔白把陆青棠拉到自己身后,他眼中没有任何笑意:“这玩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了,要不我们把他绑了吧。”

还没等陆青棠反应过来,江浔白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长绳,毫不犹豫地把何彦捆了起来。

周遭的下人要前来帮忙,江浔白随意扔出了一张符纸,便把他们定在了原地。

江浔白拿过一张空间符,把何彦收了进去,冷声道:“好好说,微生容住在哪儿。”

何彦自然被吓得屁滚尿流,不到几句话就说了。

陆青棠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浔白,江浔白给她递了一沓符纸,轻笑道:“你看这不就简单多了。”

陆青棠收起符纸,欲言又止道:“这便是你说的恢复了‘一点灵力’么?”

这点灵力可真是厉害啊。

江浔白解释道:“有一点灵力就可以使用储物袋里的东西了,这不才可以拿出我从前就已经画好的符纸吗?”

陆青棠想起了什么,疑惑道:“所以你昨晚就恢复灵力了?”

他昨夜还从储物袋中拿出糖果给她呢,那他们在乌府的惊惶失措算什么?

江浔白当然猜到她在怀疑什么了,他赶在她生气前解释道:“出了乌府后才恢复的。”

陆青棠没再怀疑,两人顺着何彦说的方位一路往城外找去,他们一路出了城,到达了何彦说的地方,那里却只是一片荒草和树林,哪有府邸的半个影子。

江浔白把何彦放了出来,怒道:“你在耍什么把戏,府邸呢?”

何彦环顾四周,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他低声道:“不可能啊,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啊……”

“你上次何时来的?”

陆青棠微皱着眉,环顾四周问。

何彦思考了一下,道:“前几日傍晚。”

陆青棠和江浔白对视一眼,陆青棠轻声道:“再等等吧。”

何彦还在震惊中,看来此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坐在地上,脸上尽是不解:“怎么可能呢……”

陆青棠扫了他一眼,只觉得好笑,等白无烬恢复意识,看见幻境里的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被气个半死。

江浔白察觉到她的目光和嘴角的弧度,幽幽地问:“你在看什么?”

陆青棠马上回头,她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心虚来,好似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没、没看什么啊。”

江浔白抱着手靠着树干,轻笑道:“没看什么你笑得这般开心?”

陆青棠困惑:“还不能笑了?”、

江浔白自知再说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这个话题。

这时,天上的太阳已偏西,无限夕阳洒下大地,给天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很是好看。

江浔白感受着虚空中的灵力波动,低声道:“小心,他来了。”

陆青棠被他握住了手腕,冰凉的触感自他手心传到她的手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只听巨大的“轰隆隆”声响起,江浔白拉着她轻点足尖,往后掠去,下一瞬,他们方才站着的地面陡然间塌陷下去,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自坑底缓缓上升。

陆青棠扯了扯江浔白的袖子,轻声道:“何彦。”

江浔白轻声“啧”了一下,冷着脸把那吓呆了的人提了起来,往后带去。

眼前的府邸中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眨眼间变得富丽堂皇,府邸泛着金光。

其十分高大,是陆青棠来到这个世界后看过的最高最大的府邸了,门口站着两名貌美如花的女子,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琼楼玉宇”四个大字。

这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很吸引人,说是仙境也不奇怪。

陆青棠悄声跟江浔白道:“这里很吸引我。”

吸引到她快控制不住自己要往里边走去。

还没等江浔白有所反应,一旁的何彦便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那里站着的两个女子笑容满面,纷纷伸出手把人往里边迎:“原来是何公子啊,这边请——”

大门敞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里边的欢声笑语传了出来在耳边萦绕着。

陆青棠仿佛被抽了神魂一般,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去,江浔白手忙脚乱地拉住她,他低声道:“等等。”

她这样太危险了,倘若进去后他们走散了,她极容易死的。

“桃桃。”

江浔白轻声唤。

共生蝶闻声而来,它扑扇着翅膀,紫色的翅膀上掉下淡紫色的流光,静静地在他们周围飞着。

“你跟着陆青棠。”

有共生蝶跟着,即便是走散了,他也可以快速地找到她。

他捏了捏陆青棠的手心,问道:“你还有神智么?”

陆青棠点点头,江浔白又道:“你别进去了。”

陆青棠摇头,这是她的任务四,她若是不在场,任务四又失败了。

江浔白拗不过她,拿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开始画符。

陆青棠瞪大了双眼,先不说江浔白此时修为还没恢复完,画符很伤身体,其次一般画符都用朱砂,因为鲜血画符对捉妖师的修为损耗极大。

江浔白画完,唇色都苍白了些,他把符纸递给陆青棠,认真道:“我怀疑进去后我们会被分开,你拿好这枚符纸,关键时候可以救你一命——你别怕,我会尽快破阵的。”

陆青棠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符纸,又看了看江浔白,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问什么,她最后只是问:“你是说这是阵法么?”

江浔白轻声道:“微生家最擅长阵法。”

江浔白说着,牵起陆青棠就朝门口走去,那两个貌美的女子立刻迎了上来,一阵幽香飘来,江浔白微微皱眉,在女子贴上来前往后退了几步。

那女子也不恼,笑道:“二位这边请——”

两人被往门内带去,刚站在门内的法阵中,一阵灵力波动传来,顷刻间,陆青棠周围已没了江浔白。

陆青棠还有些发愣,一群少年郎便朝她而来,亲密无间地拉着她的手,亲切道:“姐姐终于来了呢。”

他们长相不一,但都是很俊俏的少年郎,声音妩媚可爱,陆青棠一时间没能推开他们,任由他们簇拥着她,把她带到了塌边。

离她最近的那个少年身着白衣,声音甜腻,他一口一个“姐姐”的唤着,另一边的少年身着金色衣裳,声音温柔,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她剥葡萄,陆青棠没防备下被喂了好几颗葡萄。

“姐姐,我们可等了你好久呢?你怎么才来啊?”

白衣少年甜声道。

陆青棠终于清醒了些,但还是有些好奇:“你们楼里做的是什么正经生意吗?”

他们是去了微生容的府邸,怎么好像是去了馆一样?

共生蝶在陆青棠身侧安静地飞着,将房间里的场面尽收眼底,刚到另一个房间的江浔白见状忍不住冷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棠棠:那个……你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吗?[问号][眼镜]

糖糖:呵,趁我不在勾引我老婆。[裂开][害怕][小丑][愤怒]

第64章 南诏15

江浔白被传送x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边寒气逼人,灯光昏暗,与陆青棠那头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的模样。

江浔白刚到,一支冷箭便从身前飞来,他飞身而起,躲过那根冷箭,朝前方看去,才渐渐地发现,这儿哪是什么房间,这分明是一个黑乎乎的山洞,洞中光线昏暗,不知前头是什么东西。

江浔白没多想,便沿着山洞走去。

陆青棠那边的少年轻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自然是正经生意了。”

白衣少年说着,靠陆青棠更近了些,从远处看来,很像是躺入她怀中一样。

少年还嗅了嗅,低声道:“姐姐,你好香啊。”

那些声音和画面被共生蝶分毫不差地传入江浔白脑海中,江浔白眼中寒意愈深,前进的速度快了些。

陆青棠坐在男人堆里有些难受,好不容易才从他们中间挤出来,她缓步走到窗户处往外看去,那几个少年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去。

令陆青棠感到惊讶的是,这里居然很高,完全不像他们在底下看的那样,下边也不是黑压压的荒原和森林,而是星星点点的亮光,莫名地给陆青棠一种错觉,她此时并不是在一本书中,而是现实世界中,站在家中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一般。

陆青棠忍不住伸出手,想象中的冰凉触感没有到来,也没有被阻碍,她的手指竟这般毫无障碍地从窗户中探了出去。

陆青棠被吓了一跳,她猛地缩回,差点跌落在地,还好被那几个少年接住了。

陆青棠闻到他们身上的香味,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不算难闻,但是有些刺鼻,仿佛是为了盖住旁的味道一样。

她毫不迟疑地从他们怀中起身,看着那扇窗户问:“这窗户是真实的吗?”

白衣少年没吭声,金衣少年温声道:“姐姐有所不知,这面窗是由你心中所想幻化而成的,你想什么,便会出现什么的。”

白衣少年凑近问:“姐姐姐姐,你方才看到了什么啊?”

陆青棠沉思不语,她看到了万家灯火,美满安宁。

陆青棠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对现代社会没什么眷恋,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想回家的。

这里危险重重,若非是金手指和主角团,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可金手指如今用不了,即便可以用也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主角团呢,像这种没有他们在的时刻,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得早日完成任务,回归法治安宁的社会才是重中之重。

陆青棠回过神来,不再胡思乱想,她冲身旁的少年莞尔一笑,问道:“你们这儿来的人多不多啊?”

白衣少年想都没想便道:“多啊,各路人马,还有各界的——”

“咳咳——”金衣少年的轻咳声把他的话打断了,陆青棠装作天真道:“那你们这儿隔音还挺好的哦,竟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金衣少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白衣少年,白衣少年自然不敢再开口,金衣少年温声笑道:“我们这里的隔音效果的确很好。”

陆青棠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若非跟着江浔白久了,她可能的确会被他的话骗到。

但现在的她知道,这根本不是隔音好,而是周围有阵法加持。

而这几个少年也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极有可能是来监督她的。

陆青棠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般问:“你们这儿服务这么好,岂不是要花很多钱啊?”

白衣少年笑道:“对姐姐你可是不用花钱哦。”

他笑得很甜,还要上前来,陆青棠却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他轻飘飘地往后推开了些,她笑着摇了摇头:“这很不好呢,凡是不要钱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没料到陆青棠会如此说,白衣少年的脸色僵了一下,但他修养极好,不过瞬息之间就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还带着点委屈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在黑暗中摸索着的江浔白见状几乎要咬碎了牙。

呵,不知羞耻的男人,人都把他推远了怎么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呢。

江浔白还在想着,前方骤然亮起了一阵光芒,他随意地抬手格挡了一下,只听“铮”的一声金属相撞声响起,他嘴角微扬——

无数灵箭飞来,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符纸,符纸纷纷挡在他身前,凝成结界,灵箭穿破结界,消失殆尽。

等那些灵箭消散得差不多时,符纸凝成的结界也节节破碎,化作飞灰。

江浔白这时才看清了不远处的青铜大门。

青铜门边立着两盏灯,灯好似存在很久了,灯架上都爬满了锈迹和青苔,但诡异的是那油灯一直燃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一样。

青铜门上有许多纹路,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条爬在树上的长蛇。

江浔白心中一动,开始四下寻找机关,他的目光最终在一块泛着幽幽暗光的凸起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长蛇的眼睛。

江浔白没怎么犹豫就飞身而起用力摁下了那块凸起。

只听哐哐的钝响在耳边响起,随后青铜大门缓慢地开了——

陆青棠在屋中四处游荡着,她发现只要她靠近正西方向的壁画,那几名少年便会紧张地迎了上来,簇拥着她离开那里。

陆青棠不信邪,试探了几次,无一例外。

她一面敷衍地同少年郎们开着玩笑,一面在西方墙壁上细细观察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金衣少年剥了一颗葡萄喂到陆青棠嘴边,她张嘴咬下,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容地去吸引她的注意力:“好姐姐,你都不看我们,可是因为我们的服务不能让你满意啊?”

陆青棠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金衣少年笑:“自然不是。”

白衣少年来了兴趣,跃跃欲试道:“那姐姐你说说我们谁的服务最好啊。”

陆青棠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状,她看了看金衣少年,又看着白衣少年,在一众少年期待的目光下,如实道:

“你温煦柔和,如春风化雨,很令人舒服。”

陆青棠看着金衣少年道,金衣少年闻言微微颔首,勾唇笑着。

白衣少年则一个劲地指着自己:“那我呢那我呢,姐姐觉得我怎么样啊?”

陆青棠双眸含笑:“你很活泼阳光,像夏天的太阳花,美好可爱。”

一群少年中一人忽然道:“可是姐姐还没说是更喜欢哪一个呢?”

陆青棠站起身来,踱步至西墙下,她抬眸看着墙上画着的粉**真、灼灼其华的那一树海棠花,轻笑道:“春风好,太阳花也好,可我单单喜爱海棠花。”

陆青棠说着,快速按下了墙上的凸起。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传来,少年们伸手要抓住陆青棠,可已然来不及了,陆青棠灵巧一躲,闪身进入暗室中。

暗室灯光暗了一些,陆青棠的眼睛还没能适应过来,在她眼前发黑时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往旁边拉去。

下一瞬,少年们气急败坏的妖力穿过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将暗室内照亮了一瞬。

一道懒散但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陡然响彻整间屋子:“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凡人少女都看不住,还不如死了算了——”

自陆青棠身后跟来的少年们齐齐下跪,高声喊道:“公子饶命——”

陆青棠逐渐适应了屋里的亮光,她抬眸朝身后的人看去,确认是熟悉的人后朝他眨了眨眼。

江浔白笑得很奇怪,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陆小姐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那群少年身上扫过,陆青棠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虚。

真是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会觉得心虚呢?

陆青棠还在想着,江浔白便缓缓俯身,朝她靠得更近了些。

陆青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愣愣地看着江浔白,江浔白眸中笑意愈深,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擦去了陆青棠唇边的痕迹。

微凉的指腹自她唇边擦过,带起一阵痒意,一直痒到了心间。

陆青棠眨巴眨巴眼睛,便听江浔白轻笑道:“小姐真是不小心呢,连偷吃都沾上了东西。”

陆青棠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好像在隐喻什么。

果然下一刻便听他继续道:“这几个小妖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帮你擦擦呢?”

陆青棠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是说她偷吃葡萄吗?!

陆青棠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拿着自己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她一边擦一边道:“江浔白你别生气,偷吃葡萄是我的不是,待回到现实中,我给你买一百斤!”

江浔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x

他要气死了。

人在极致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江浔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青棠无辜地看向他——他果然是在气自己吃了葡萄,你看一说给他买葡萄就笑了。

江浔白:“……一百斤,小姐也不怕吃死我。”

这边两人气氛暧昧,那边的少年们可惨了——

只见一道妖力打来,少年们纷纷被打出了原形。

金衣少年头上冒出一对鹿角,连瞳孔都变成了金色的,白衣少年头上是一双白色的狐狸耳朵,毛茸茸的尾巴自他身后探出来。

他们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公子饶命——”

微生容淡声道:“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把陆青棠给我抓起来,叫她别妨碍本公子炼丹。”

“炼什么丹?”

陆青棠不解地问。

江浔白冷笑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蛇竟妄图用我们做炼丹的材料。”

微生容疯狂的声音回响在上空:“捉妖世家的年轻一辈果然惊才绝艳啊,正适合做本公子的上好丹药,这可是你们的荣幸。”

空间内亮光骤然增加,陆青棠此时终于看清了不远处的三人——被绑着的江以阶和苏铃摇,以及被吓倒在地瑟瑟发抖的何彦。

第65章 南诏15

“什么?什么丹药?”

微生容不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幻境中吗?怎么此时又要拿江浔白、江以阶和苏铃摇制作丹药了呢?

微生容也不急,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这很简单啊——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没什么情感的人偶,你们几人是年轻捉妖师中的佼佼者,若是能得了你们的修为,离我得道飞升还会远么?”

说罢,微生容对那群少年郎道:“你们把陆青棠给我抓住——记住,要活捉哦。”

陆青棠往后躲了一下,江浔白挡在她身前,微生容见状笑道:“你的对手是我哦。”

说着,他一挥衣袖,手中陡然飞出一群人偶来,江浔白祭出一排符咒,低头对陆青棠道:“我去拖住他,我看了看,那群小妖不足为惧,你直接用符纸打他们就行,共生蝶会跟着你,关键时刻,它会帮你,兄长和苏铃摇好像受了什么幻术,昏睡在自己的幻境中了。至于那白无烬,他是个废物,现在都没醒——我待会想办法去唤醒兄长他们。”

陆青棠点点头,微生容说了活捉,那她自然无性命之忧。

在那群小妖冲她而来时,她躬身躲到一个巨大的神像后,她的手覆到了神像的尾巴上,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她被吓了一跳,抬眸看着面容温和的神像,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陆青棠说着,瞟到那白衣少年朝她而来,她想也没想就丢出一张符纸来,少年侧身格挡,妖力和符纸相撞,发出轰的一声,在虚空中炸开。

陆青棠一面闪躲,一面有意地朝江以阶和苏铃摇的方向而去。

那边的江浔白和微生容的战况便不似这边这么温和了。

两人的灵力和妖力不停地碰撞,炸开,将空间顶部的石子炸开,一些带着火焰的泥石砸了下来,在地上砸出坑坑洼洼的小洞,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点燃了,火焰熊熊燃烧,虚空中激起无数烟雾和尘土。

陆青棠只好用袖子掩住口鼻,她离江以阶和苏铃摇的方向越来越近了。

江浔白也渐渐占据下风,毕竟微生容可是妖都三大世家微生家的孩子,乃千年大妖,加之他修炼勤恳,修为自不是一般妖怪能比得了的。

江浔白面前的符纸瞬息之间化为灰烬,他轻唤:“长生!”

腕上的佛珠泛出耀眼明亮的光芒,硬生生挡过了微生容那一击,不仅挡过了,还有反击之势,竟在顷刻间反击,将微生容陡然往后震去。

只见一道白影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定睛一看,才发觉那竟是一条白色的长尾,长生将微生容的蛇尾打了出来。

蛇尾翻卷而来,江浔白被往后甩去,狠狠地砸在洞壁上,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江浔白!”

陆青棠惊呼出声,就在她出神的瞬间,不远处的少年朝她而来,她被左右夹击,仓皇之间从另一座雕像下滑跪逃出,与此同时朝周围扔出几张符纸。

江浔白从地上缓缓起身,抬手随意地用指腹擦去唇边的鲜血,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微生容,轻笑道:“妖都微生家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微生容拖动着巨大的蛇尾,冷笑道:“你不过仗着本命法器才堪堪能挡我一击罢了。”

江浔白的目光投到面前浮着的长生上,而后转头去看陆青棠,对她笑道:“我没事儿。”

陆青棠点点头,即便有事她如今也帮不到他,她不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

她急忙专心躲避少年们的攻击,在到达江浔白和苏铃摇身旁时,她随手扔去一张结界符,顿时将他们隔绝在外。

江以阶和苏铃摇被绑在雕像脚下,两人都脸色安宁,嘴角勾着笑容,好似很开心的模样。

她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救他们的,系统更是指望不上,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江浔白。

反正微生容已经发现她的意图了,他要朝她飞来,却被江浔白阻断了招式,她也不纠结,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喊道:“江浔白,我、我该怎么唤醒他们?”

微生容怒道:“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凡人都抓不到?你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白衣少年一边突破结界,一边委屈道:“公子,她身上有很多符纸,我们打不过啊,又不敢伤到她……”

陆青棠见江浔白没回答她,心中猜测想必是这个法子有危险,他有顾虑,可如今,他抽不开身,那白无烬不知何时才能清醒过来,唯一能尝试的就只有她了。

“江浔白,你尽管说,肯不肯冒险由我自己说了算。”

她的生命自然该由她自己决定,救不救也该由她选择。

江浔白见她心意已决,也只好尊重她的选择,把这个法子的优缺点都尽数告知。

“方法是有的,但太过危险——你那里有一道离魂符,你可以将其用在自己身上,你直接进入他们的幻境中,唤醒他们,这是最快的也是最见效的方法,但危险之处在于,中途只要有人打扰你,你便会得离魂症,自此疯癫一生。”

陆青棠沉默了一会儿,江浔白一边和微生容过招,一边分神观察她,正当他以为她会放弃时,她把怀中的符纸一股脑儿拿出来,使用了好几张结界符,使周围的那群小妖不能快速突破结界。

陆青棠在那沓符纸中抽出离魂符,咬了咬牙,贴在了自己手心。

她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对一个陌生的小孩,她也会下意识地去救她,因此才来到这个世界。

何况是真心待她的江以阶和苏铃摇呢?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们一直都在保护照顾她。

陆青棠知道,这几波来自妖都的大妖是奔她而来这件事江以阶和苏铃摇肯定猜到了,毕竟他们那么聪明,但是他们选择保持缄默,没有怀疑她,还一直在保护她。

见陆青棠已离魂,微生容心中急切,连攻势都快了不少,见他大有要快速结束战斗,去阻止陆青棠之势,江浔白一边见招拆招,一边笑道:“你急什么啊?你的对手是我。”

既然她做了自己的选择,那他能做的只有为她托底,不让意外发生。

陆青棠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血红,那抹血红渐渐往后移,转瞬便是喧嚣的宾客声、喜庆的唢呐声,还有杯盏相撞之声传入耳中。

陆青棠还在纳闷怎么进入一个婚礼现场了,还想看看婚礼主角是谁呢,便被身旁的群众推了一把:“让一让、让一让,往后点,新人要入场了——”

陆青棠往后退去,好奇地看着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过来的那对新人,可惜新郎并不是江以阶。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从人群中挤出去,不看这种热闹了,她的任务是去找江以阶和苏铃摇。

然而,她才走了几步,便听见宾客的惊呼声和戛然而止的拜堂声,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瞬间。

一瞬之后,宾客的惊慌声和尖叫声响彻云霄。

陆青棠往后看去,只见她苦苦寻找的人不知何时到了。

江以阶穿得一身红,站在堂上,比新郎好看上不少,给人一种他才是新郎的错觉。

鲜血正从他手中的拂兰剑上滑落,汇入地上,在红色x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而那鲜血的来源正是那个原本的新郎。

新郎重重地摔倒在地,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不瞑目。

江以阶伸手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声音依旧温和,却无端的诡异,令人遍体生寒:“阿摇,你本该就嫁我。”

陆青棠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现实中那温和如君子一般的男主一下子变得病态扭曲,她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她也不敢在此时反应,万一江以阶不记得她了,以为她是来拆散他和苏铃摇的,一剑把她捅死了怎么办?

堂上新郎的亲人率先回过神来,陡然痛哭出声,有一些拿着木棍和刀剑就朝江以阶劈来,江以阶手腕一动,几道剑光咻咻而过,那几人顿时被一剑封喉,化作一道道绿光消失在原地。

原来幻境中的人死了后会变成绿光。

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出口打破这个僵局。

陆青棠也不例外。

江以阶环顾着四周,温言道:“怎么不继续了?今日可是我和阿摇的婚礼,我们还没拜堂呢。”

他声音宛若春风拂面,可大家只觉坠入了冰窖之中一样。

江以阶的目光停在了喜婆身上。

喜婆吓得差点瘫在地上,江以阶歪头看着她,微笑道:“不愿意么?”

喜婆哆嗦着开口:“愿、愿意的。”

“一拜天地——”

看着开始拜堂的男女主,陆青棠陷入了沉思,她怎么不知道江以阶还有这么一面呢?

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江以阶和苏铃摇?

她决定再观察观察。

陆青棠等了很久,等到夜色四合,奇怪的是,江以阶和苏铃摇并不离开这个宅子,他分明杀了人,也成功拜堂成亲了,可不回自己的家,甚至还在这里入洞房。

在看见江以阶朝房间里走去后,陆青棠才发觉自己站得有些累了,她在院中唯一的一棵梨树下坐下,结果她才坐下,便听见什么东西跳到地面上的声音。

陆青棠立刻清醒过来,朝声音来临处看去,在看清跳入院中那人的模样时,她差点被吓得原地去世。

只见泠泠月色下站着的那个白衣男子不是江以阶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几天发的有点晚,很不好意思,因为我课实在是太多了,晚上十点多才下课呜呜[爆哭][爆哭]

第66章 南诏17

眼前人一举一动之间都很熟悉,陆青棠没怎么犹豫就叫了一声:“江大哥!”

江以阶听到陆青棠的声音很诧异,他走近她,意外道:“青棠,你怎么在这?这儿不是我的幻境吗?你如何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