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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顺毛

梨舟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池韫变成凤凰的形态, 用稻草在她的分枝上筑了个窝。

那窝比脸盆稍大一些,刚好能容得下她,前提是这只发育完好的凤凰要将自己尾羽蜷缩起来。

稻草应该是从仓库里取出的, 仓库年年都有新鲜采收后晒干的稻草被送进来。

她们凤凰喜欢稻草的香味, 据说在窝里睡会比在床上睡,睡眠质量提升很多, 也不知真的假的。

池韫在她身上筑窝的这种行为, 梨舟见得多了。

这人小时候三天两头就要搞一回,放着好好的房间不回,放着好好的床铺不睡,要在她身上安家。

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长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梨舟瞧着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姐,你要回去了吗?我去找同学,她也住梧州, 我能不能搭你的顺风车?”

梨杭从身后走来,梨舟听见了她的声音,脑袋里生出了采用免费劳动力的想法。

“车给你用, ”梨舟一点不犹豫, 果断将车钥匙抛过去, “你送我去汇景公馆, 后面你想去哪去哪, 车子等你用完了再还我。”

梨杭作为资深姐控, 哪敢说一个“不”字。她老老实实地接过车钥匙, 朝停车场走去,只是对梨舟三天两头去汇景公馆的事, 心底还是不痛快,嘴上小小地抱怨几句:“姐你怎么又去这个人的家里?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怎么还跟她来往密切?”

梨杭对池韫没有改观,依旧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她姐托付。

梨舟没有和她解释的义务,说:“你开车就是,不用问这么多。”

说完,也朝停车场走去。

“你们已经复合了?”梨杭在前头皱着眉嘀咕,“现在同居了?”

“这也是我的私事。”梨舟说,意思是我不想回答,问再多也不会回答。

梨杭闷头朝前走,不说话了。梨舟留一点心神在弯曲的走廊间,剩下的注意力回到汇景公馆,回到池韫身上。

虽然天气预报说夜间不会再下雨了,但这会儿弥漫在江华上空的空气湿度依旧很大,风裹挟着水汽随时会钻入。

池韫很有规划地在稻草窝顶部安了一把雨伞,罩住了她的栖身之处,用以抵挡水汽,也免得半夜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下了雨,将自己淋成落汤鸡。

这伞是池韫小时候用的,梨舟一眼就能认出。灰色的伞柄、红色的伞面,伞上还有池韫自己涂鸦的白色小花,据说画的是她。

这个梨舟得澄清一下,她是五瓣花,花蕊是粉色的。

池韫一勾能给她勾出十几瓣来,花蕊还涂成奇奇怪怪的颜色。

梨舟觉得事实层面不符,充其量只是算池韫眼中的她。

凤凰宿在窝里,窝又被雨伞罩住了,梨舟要想看到里头的凤凰此时此刻在干嘛,得延伸末梢的枝条,回转过来,探到伞与窝的缝隙,偷偷摸摸地看上一眼。

执行这个动作时,她们两个刚好走到停车场。

为集中注意力,梨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只交代了一句话:“待会儿你专心开车,不要和我说话。”

梨杭憋屈死了,但想到她姐可能是想休息,就默不作声地同意了。

车子上路。

梨舟靠着副驾的座椅闭目眼神,脑袋里正用意念控制细小的枝条躲避障碍物,钻到池韫窝里。

透过依稀的光线,梨舟看到窝里的凤凰双目紧闭,翅膀盖在脑袋上面,看似在睡觉。

真睡了吗?

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梨舟枝头绽开一朵小花,探到凤凰嘴边,轻轻地晃了一晃。

接下来梨舟根本没看清池韫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枝条被强有力的东西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也来不及做反应。等这股力松懈,自己可以往回缩的时候,梨舟才看见,她枝上的花没了。

那只闭着眼睛假寐的凤凰喉咙一动一动的,幅度很小,但看得出来是在吞咽什么。

这么凶残?一口全吃了?

梨舟勾唇笑了笑,又接连绽出了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这次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池韫得逞。

花递到嘴边了,见她要张嘴,梨舟又把枝条延伸至侧面,让池韫刚好错过。

等池韫转头要去吃侧面的花了,她又撤回,来到她的身前。

次数多了,贪吃的小凤凰就被逗得急红了眼,在那委屈兮兮地叫着:“阿梨……”

到这时,梨舟就不逗她了,会开出一簇的花,让池韫吃个痛快。

寂静的车厢里,梨杭奉行她姐给她定下的金科玉律,全程没张过嘴,只是副驾驶的位置,她姐坐的那个地方,总有抑制不住的笑声传来。

梨杭:“???”

她细数了一下,这已经是她听见的第五声了。

她很确定,这是从她姐口中传来的……

梨杭转头,以相当震惊的目光看了梨舟一眼,又回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今天见了鬼了。

要知道,她姐以冷面冷心著称,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亲近。不论什么场合,不论面前站着多大的领导,你要让她笑,比登天还难。

但今天,她居然笑得这么温柔!

而且是对空气笑得这么温柔!

继上次徒手抓空气后,梨杭又对梨舟产生了新的、颠覆性的认知。这个认知还承载着一个震碎梨杭三观的猜测:她姐不会有幻想症吧?

她姐这么厉害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恋爱谈着谈就得了幻想症?

梨杭甩了甩头,清空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她宁愿相信自己有病,也不愿意相信梨舟有一点点的不正常。

梨舟已经尽力在忍了,但逗池韫就跟逗猫一样有趣,她实在忍不住。

池韫是什么时候发现梨舟回来的呢?

当梨舟的意识进入真身,池韫会有明显的感应,就像听见一棵沉寂很久的树突然开始呼吸了。

池韫能感应到这样的呼吸,由此确认,梨舟的主心骨已经回到了梨树身上。

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互动。

怎么判断人已经到家门口了呢?

池韫感觉自己的窝在动。

它不是要散了,也不是要翻了,而是被一股力量连人带窝带雨伞地端起,整个平移到屋里,被安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有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旁。

遮挡视野的雨伞被揭开,梨舟的脸带着笑意露了出来,她目光柔和,轻声唤她:“阿韫。”

池韫扑棱两下,决定抛弃自己的窝,投入心上人的怀抱,她要在那安家。

老婆回来了。

老婆身上好香。

在正确的地方着陆的池韫发出这两声感慨。

梨舟没试过抚摸凤凰毛发的感觉。

怀中的小凤凰羽翼丰满,毛色艳丽,用手掌抚摸过去,细细软软,很是舒服。

可能所有带毛的生物都喜欢被顺毛的这个过程吧,池韫趴在梨舟怀里,全身放松,尾羽包裹着梨舟的膝盖以下的躯体,舒坦得眯起眼来。

“尾羽也摸摸。”梨舟说。

她想一顺顺到底,但现在池韫趴在她膝上,脑袋正对着她,尾羽顺着膝盖垂了下去,梨舟不弯腰就摸不到。可弯了,她的胸腹又会挤压小凤凰的脑袋。

梨舟想让池韫调个身子,让她把漂亮的尾羽挪到沙发上来,这样她就可以尽情抚摸了。

池韫调了,脑袋枕着梨舟的一只手的臂弯,尾羽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舒展在沙发上。

这样看毛色更艳丽了。

梨舟的右手从池韫脑袋位置往下顺,一直顺到尾羽的尽头。

手到之处,没有一根细绒是翘起来的,全都服服帖帖地粘在池韫身上。

池韫还想把柔软的肚皮也翻过来,让梨舟也给摸摸。

可梨舟把最后一根尾羽顺完,手就收工了,然后脑袋低了下来。

池韫敏感地意识到她可能是想亲自己,着急忙慌地变回人形,准备迎接这个吻。

可梨舟的吻在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下了,红唇轻启道:“我想蹭一下你的脑袋来着。”

池韫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自己的毛发,又变回凤凰的形态,把脑袋摊平,展现出自助的风采来,说:“你蹭。”

梨舟勾唇笑了笑,主意变得很快,“可我现在,又想亲你了。”

池韫再次变回人形,枕着梨舟的臂弯,把脸转了过来。

梨舟的吻落下。

梨舟的柔韧性比池韫还要好,同样是平躺在膝上,梨舟的脸可以和池韫的脸完全贴合,吻上以后,舌尖探入,与身下的人勾转缠绕。

池韫不用起来,不用换位置,她们也能拥有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一吻终了。

梨舟脸上挂着轻柔的笑,将脑袋抬高,恢复到原有位置,一只手还抚在池韫的下颌线上。

池韫仰面注视着梨舟,双眸水润地望着。

刚才那吻就像有人拿了把小刷子在她心上扫了一下,看似没有留下什么,却扫出了一个小小的“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注视的加深,“风头”在池韫心底演变成了小型风暴。她想做点什么。

侧身,池韫在梨舟腰上蹭了一蹭。

梨舟随她蹭,没有制止。

池韫更为大胆,刚才是隔着衣服蹭,现在把梨舟的衣服往上掀,将脑袋埋了进去。

腹部痒丝丝的,梨舟的手在池韫头发上抓了抓,同样没有制止。

池韫回转脑袋,与梨舟对视了一番。确认了梨舟眼睛里的纵容,池韫现在跟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什么两样。

她的手探向梨舟的背,摸到内衣的锁扣后,轻轻一揭,将梨舟的内衣松开。

池韫的每个动作都有停顿,都有确认,但梨舟始终纵容着她的所作所为。

池韫将梨舟的内衣往上推。

第62章 婚纱照

“池韫……”敏感点被潮湿包裹, 梨舟经受不住,身子弓着,低低地喊池韫。

池韫也受不了她这么喊自己, 将梨舟扑到在沙发上, 低头蹭着她的脸颊,问:“做吗?”

屋内花香四溢, 梨舟眼前春水迷蒙, 已经被撩拨起了火,自然是点头。

到那步,舌头不让用,池韫改为用鼻子拱, 用雪细白牙轻轻地磨,梨舟更加经受不住,止不住地喊池韫的名字。

两人在沙发上来了一回。

屋内灯光大亮,没人顾得上关它。已经进行过一回深入交流的两人衣衫还未褪尽,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

梨舟在沙发上躺着, 约略觉得灯光刺眼,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不显露出自己的表情来。

胸腔起伏, 没被遮挡的肌肤白里透红, 连绵成一片, 呼吸依旧急促。

池韫伏在梨舟身下, 将鲜甜可口的蜜水收缴了。

用唇也一样, 就是多个吮吸的力道。

等池韫撤走, 梨舟的呼吸才有平稳的迹象。

回来时, 池韫身上披了张薄毯,将自己的衣衫除尽了, 姣好的身材被毯子掩去大半,白皙的肌肤、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梨舟手腕挂着内衣,裤子褪到裤脚,也好解决,摘一摘就是。

池韫替梨舟摘了,披着毛绒绒的毯子躺到了梨舟的身边,环抱着她。

薄毯披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人的身形,毯子内两具光洁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紧密相拥。

池韫喜欢这样的时刻。

喜欢的人枕着她手臂,全身心信赖她。她们的身子刚刚经历欢愉,情是浓的,心是满的。

沙发修长,但宽度不够,甚至比梨舟家的单人床还要小上一半。

两人挤得像一个人。

躺在里头并不是万事大吉,梨舟还得操心池韫的背,担心她会悬空,担心她背上没东西遮掩,遭到寒气的袭击,明天又得去打点滴。

池韫负责将两个人裹成粽子,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背。

她掩得密不透风,但又为两人的活动留足空间,想动一动,蹭一蹭,都不会受限。

“今天怎么会想睡窝里?”梨舟平复好了,气息恢复正常,脸颊上的红晕退的慢,可能是被现有姿势熏的。她们现在的姿势太紧密,太肌肤相亲了。

“因为……”池韫抵着梨舟的肩头开口,“在楼上我睡不着,开着窗看着你的树影也睡不着,我想离你近点,人和树,我总得拥有一个吧?”

“而且我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干吗?我妈叫我去楼上我都不去,一定要睡你身上。”

有时候池韫连窝都不筑,直接双手双脚箍着,趴梨树枝上睡。

但这样的姿势只能用在短时间的睡眠上。

时间长了,两位操心的母亲担心她挨冻,会半夜起来把她从树上揭下来,送回三楼的房间里。

今晚她不是要做秀,表演给谁看的,也不是故意这么做吸引梨舟的关注,让她从繁忙的事务中抬头看她一眼,池韫就是单纯为了自己舒坦,给自己找了个想待的地方待着。

稻草窝是暖和的,也备了伞迎接变化多端的天气,池韫真做好了一个人在树上睡一夜的打算。

这些她都统统告诉了梨舟。

梨舟抚摸着池韫的脸颊说:“我不会去那么久的,而且是同城,一般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可你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忙到几点,我哪里能猜到准确的时间?”池韫搂着梨舟的肩膀,小声嘀咕,“你忙的时候,我又不敢发很多的信息打扰你,怕那样做会耽误你的正事……”

针对以上想打扰又不敢打扰的问题,池韫花了一天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梨舟:“我给你当助理好不好?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行程了,知道什么时间你会在哪,在忙什么,和哪些人见面?有空还能去接你。”

虽然池韫已经提过很多次要辞去现有职务,跟她去海上的事,但梨舟依然觉得这个决定池韫没有分析好利弊,决定得太草率了。

去海上对她来说,风险太高,并不明智。

简而言之就是梨舟不赞成,举双手双脚不赞成。

“我已经有助理了,”梨舟说,“她干得好好的,总不能突然把她辞了吧?而且我觉得你想去海上看看,也不用辞去公司的事,可以攒些假,利用假期时间去。”

“那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就少了?”池韫说,“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在海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通常是各忙各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面和相处的。”梨舟尽力说服池韫,“你现在做的这份工作是你喜欢的,而且努力了这么多年,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和经营体系,一朝放弃,往后想要再回到这事儿上来,就不容易了。”

环保事业,又是在不同国家的领海间穿行,涉及多方利益,明争暗斗的事很多,不是表面那么风光和热血的。

很多时候都要和利益至上的群体做斗争。

只是清理垃圾,海洋里垃圾再多,她们派出极限的人力物力,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海里的垃圾总有被清完的一天。

只是你清完了,那些沿河邻海的国家就不排放了吗?直接排放到海里,可比收集起来集中处理省事儿,也省钱。

还有那些排污排废水的,都不用上升至国家,只说企业。

利益当前,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段约束他们,说服他们?

检举给有关部门,加大惩治力度当然可以。

只是惩治过后,他们一定会收敛吗?

下次,等你被别的事侵扰,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这些都是没完没了的事。

和利益站对头的事没一样是简单的。

梨舟不希望池韫因为自己的缘故美化了这个行业,美化了现在她正在做的事。

它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池韫不觉得梨舟说的那些是问题。

她是一个勇于尝试的人,而且坚定选择后就会竭尽所能地做好它。不管是现在换赛道还是以后换赛道,她都有做成的信心。

她十五岁就跟在穆姨身边学经商之道了,到现在将近八年。

人情世故之事,她做得很熟练,各种名流政要的圈子,她都参与过,并保有一席之地。

她不卖黑心药,不赚亏心钱。

一切都在她可以调控的范围内。

这样的日子令她舒适,令她风生水起,但少了知难而进、拓展维度的机会。

池韫想试试自己身上什么有没有别的可能。

“离职的事我已经和穆姨说了,她也支持我的选择,并且承诺日后若想回来,她会打开公司大门随时欢迎我回来,我觉得现在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可以大胆尝试。”

“做不了你的助理,让我去你的工作室打杂也行啊,我可以从小事做起。”

池韫想参与自己工作室的意愿强烈,梨舟很难把“不赞成”这三个字挂在嘴边,鲜明地表露出来,只好说:“现在工作室的业务都在海上,做环保可以,但要保证自身安全,所以会游泳会潜水是门槛。”

“你别急着辞去公司的职务,可以借由学游泳的这段时间再认真考虑考虑。学成之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意愿,我会带你去海上,看看海上的现状。”

梨舟话里没有表露不赞成的意思,但池韫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规劝的意味。

她不是很开心,但没有把不开心挂在脸上。

以目前的状态而言,自己去任何深度超过半米,面积超过两平方的水域,都会让梨舟担心。

今天梨舟离开东阁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她不在的时候,不能私自去游泳馆练习。

池韫想,眼下情况的最优解是拿实力来说话,等她征服游泳馆,征服游泳这项运动,让梨舟安心了,她才不会阻拦自己。

“嗯,我听你的。”池韫先做了妥协。

梨舟嘴角绽开一抹笑容。

两人在沙发上挨挨蹭蹭,梨舟问:“晚上我们要在这睡吗?”

池韫摆头,说:“不,去楼上睡,这儿太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往上头挪?”梨舟问。

池韫将被角从梨舟身上绕过,兜住她后半边的身子,说:“现在就可以挪了,不过我们要一起行动,步调一致,避免漏风。”

梨舟:“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再走?”

池韫回答:“上去还得脱,多麻烦。”

刚才那回充其量只能算开胃菜,上去之后才是正餐,她可不想美好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

梨舟由着池韫的想法去了,只是起身时,目光探向沙发对面的电视柜,梨舟瞥到了一样东西,对池韫说:“我们先去那边一下。”

两人赤着脚,光着身体往电视柜那头挪动。

薄毯跟上,把重要位置遮掩住了。

梨舟伸手拿下储存池韫六岁到十八岁照片的相册,说:“现在这本相册归我了。”

池韫想起当初她拿着盖满红戳子的补充协议,对自己说“现在相册归我了”这句话时的场景,勾唇笑了笑。

她伸手拿下最后一本,孤零零地斜倒在方格里的相册,说:“其他的都拿走了,这本不要吗?”

被剩下的这本是她们两个的婚纱照,摄影师把两个人都拍的很好看呢。

梨舟前一本都要了,这本为什么不要呢?

池韫尽力推销。

梨舟坚定自己的选择,说:“这本不要。”

池韫问她:“为什么呢?”

梨舟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不是真心的,不论表情,还是笑容,都不是真心的。”

池韫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只一眼又合上了。

她体会到梨舟说的了。

池韫将相册放回原位,转头,轻声对梨舟说:“等我们复婚了,我们再重新拍一本好吗?”

第63章 鸳鸯浴

“到时候再说。”梨舟没这么快给池韫答复, 像之前说的,恋爱没谈够,复婚的事先放一边。

池韫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看着那本相册, 建议梨舟:“相册要不要先放楼下?要带走,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拿, 省得拿上去了。”

梨舟觉得没有差别, “带上楼不是也一样么?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就带下来了。”

带上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想翻的时候随时可以翻。

梨舟喜欢在睡前翻这些东西。

“不出意外,上楼以后我们会直奔浴室。把相册带进去,不怕弄湿了么?”池韫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好像在对梨舟挤眉弄眼,传递着什么。

从沙发上起来没有立即把衣服穿上,就是未完待续的信号,这个话题刚刚她们已经探讨过了。

梨舟考虑了一番,把相册放下了。她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确保明天下来能第一眼看见。

误会解开以后,这长大之后的池韫也能讨梨舟的欢心了,池韫经常拿自己上学时的照片在梨舟面前晃悠, 问她好不好看。梨舟统一的回复是:发给我。

“走吧, 诶——”梨舟刚想抬脚走, 身子就被池韫拦腰抱了起来, 脚腾空, 上身条件反射地勾住池韫的脖颈, 好稳住身子。紧接着, 用眼神质问她:“干嘛?”

池韫嘴角勾起一抹笑,很想说白天提过的那个词, 但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不能说,说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气,就改了。

“抱你上去。”这是池韫简明扼要的回答。

“我是不会走路吗?”梨舟瞪起美眸。

“我喜欢抱你上去。”池韫脸上笑意盎然,“想跟你多贴贴。”

两人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只要发生触碰,肌肤就会传递熨帖的触感。

梨舟目光垂下,不说话了。

那就是默许。

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池韫,路也不用走了,这张遮羞的毯子就来到了梨舟手中。她负责操控布料,尽可能地让两人的肌肤不要暴露在空气中。

楼下的空间人走灯灭,台阶顶头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池韫抱着梨舟逐级往上走,每一步都是踏实了,再上走。只是受“遮羞布”的影响,她的动作有些变形,走得挺慢挺滑稽的。

池韫边走边笑,低头对梨舟说:“整栋房子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为什么要捂得这么严实?”

而且有身体接触不是第一次了,对对方的身体也很熟悉,总不能是害羞吧。池韫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怕你着凉。”梨舟有正当理由,“每次这种突然降温的时刻,你都很危险。”

池韫把梨舟整个人纳进怀里,连同脑袋,最大程度地贴合,借题发挥道:“那我们得挨紧点,互相取暖。”

梨舟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池韫挤变形了,推着她的脑袋说:“离远点。”

池韫直起脑袋,眯缝着眼说:“瞧见了吧,你嘴里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一会儿要近,一会儿要远的。在床上也是这样,嘴里说的是‘别’,但手却按着我的脑袋,不让我离开。”

哪次不是池韫蹬鼻子上脸,死乞白赖地在那处纠缠?还开始搬弄是非了。梨舟气极,用剩余的布料将池韫的脸裹了。

“我错了我错了。”池韫含着那毯子的细绒,闷声闷气地和梨舟道歉。

梨舟就这么一路将她裹到了三楼。

过玄关,进客厅,池韫带梨舟来了自己房间,也就是她们结婚之后的主卧。没在床边停留,直奔主卧浴室。

浴室里有一个浴缸。

“什么时候装的浴缸?”梨舟手上的力道松了,张口问道。池韫房间她来得不多,但来过一次就记住了里面的构造。她记得之前是没有的。

“离婚之后,”池韫透了一口气后,说道,“离婚后找大姨定做了一个,还用了净水装置和水循环系统,今晚也不是非泡这个澡不可,只是最近雨水很多,楼顶的蓄水箱满了,智能系统三天以前就呼唤我回来泡澡了,所以咱们得减轻一下它们的负担,你想泡吗?”

“你放我下去吧。”梨舟看着浴缸说。

池韫弯腰将梨舟放进浴缸里,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没过梨舟的脚踝、小腿,然后池韫进来了。

浴缸设计时就考虑了容量问题,为两个人共同嬉戏设计的,所以池韫进去以后依旧有空间供她活动。

一开始特别温情,池韫还帮梨舟揉搓肩膀来着,只是揉着揉着,手就不规矩起来,跑别处去了。

气氛旖旎,花香满室,水声之中夹杂着怀中之人呼吸不匀的喘气声。池韫听得耳根子热了,颈项通红。

她终于理解,她妈妈说的有女朋友之后自然而然会喜欢水是什么意思了。

她今天就很喜欢这一池子的水。

隔天早上,池韫被生物钟唤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去楼下弄些吃的。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三十五分,离九点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梨舟让自己九点叫她。

池韫打算下去做了早餐再上来叫梨舟起床。这样她醒来就有饭吃。

她们这栋房子,大的厨房在一楼,正餐都在下面做,三楼以卧室为主,夹着一间小的厨房,晚上要是想吃夜宵或是体量不大的东西,就可以使用它。

池韫想抓住梨舟的胃,具有大展身手的鸿鹄之志,小的不够她发挥的,所以下到一楼,选了专业的赛道。

折腾一通,备好了材料,池韫双管齐下,烤箱里烘上小饼干,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青菜粥。

粥煮好放进砂锅里煨着,池韫又开始准备下饭的小菜。

等她统统弄完,并且分装完毕,时间来到了八点五十。

池韫找了个托盘,把分装好的菜和粥放了进去,新鲜出炉的饼干也取了两块,让梨舟尝尝鲜。

端着香气四溢的早餐到三楼门口,池韫以为梨舟没醒,需要人叫,却意外地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和什么人打电话的声音。

这么早,谁在叨扰她老婆?

池韫把早餐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犹豫是现在敲门还是等她打完电话再敲门时,里头的电话声中断了,梨舟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好香。”穿着丝质睡衣墨发披肩的人朝池韫走来,脸上温情脉脉,展露着笑意。

池韫想知道刚才梨舟在和谁打电话,但又怕问了显得自己患得患失,管得太多,就没有问。

她端着已经晾凉的水靠近梨舟,说:“你先喝点水。”

梨舟捧住杯子,低头看杯子,见这杯子眼熟,开玩笑道:“上我家偷的?”

“这是我的,”池韫也笑,“我有个和你一样的。被我妈收在了仓库里,我特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梨舟饮用一口,再低头看一眼水壶,红唇翕张,“我知道,我那个就是照着你这个买的。”

池韫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忍不住上前亲吻梨舟被水润过的嘴唇,说:“你好像很早就喜欢我了。”

“那也不是,”梨舟抬眸,看着池韫清秀的眉眼说,“小时候就是觉得你可爱又有趣,愿意承接你的喜怒哀乐,那是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长大以后,眉眼长开了,身形突出了,才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心里年龄发育得早,那是我先喜欢的你。”池韫得出结论。

“你……”梨舟的话刚起了个头,声音又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低头想看来电显示又停下的动作被池韫看在眼里。

池韫猜测她可能是想看看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但又怕自己注意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制止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在池韫眼里,这个动作充满了防备。

“我去里头接电话。”梨舟握着持续响动的通讯器说。

池韫点头。

房门再次合上,梨舟进去了。

门外,池韫的脑袋垂了下来,看着地面,长睫下的眼眸,闪烁着诸多的不解与抑制不住的猜想。

被喜欢的人避开的感觉真不好,尤其是她们有了非常紧密的结合之后。

池韫已经天然地认为她和梨舟是一体的,是不可分割的。

可是……梨舟接个电话还要避着她。

池韫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不悦更多,还是吃味更多?

反正就是一种不好的滋味。

梨舟接完电话就出来吃早餐了。

池韫不在客厅,也不在别的房间,梨舟在阳台找到了她。她在给阳台的那几盆植物倒托盘里的水。

这几天雨水太过充足,植物都吸饱了水,多的就从花盆底下的孔隙里渗了出来。

是得倒掉,水囤积在托盘上,花盆底部就不透气了,会影响植物的长势。梨舟等池韫全部收拾了一遍才出声,“要去吃早餐了吗?”

池韫扭头去水龙头边上洗手,把不痛快往心里咽,嘴上平心静气道:“嗯,我洗个手就去。”

梨舟在门边等池韫。

人过来了,神情却不太对,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太对,目光总是偏移,不愿意在自己脸上停留。

梨舟回想刚才的场景。

*

“你尝尝这个饼干,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梨舟捧着那饼干,有些意外:“凤凰图案的?”

池韫点头,“我用模具做的,但是上面的纹路是自己勾画的。”

饼干很小,基本一口一个。

第一口,梨舟很小心地咬下一半来,认真品尝。

“我喜欢这个味道,也喜欢你画的图案。”梨舟尝完之后,认真道。

池韫阴雨绵绵的心里透进了一丝阳光,她笑着说:“我烤了很多,待会儿用罐子装起来,让你带走。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技法,一次可以做很多,吃完了我再给你续上。”

“都是给我的么?”梨舟问。

池韫点头。

梨舟把剩下的饼干吃了。

吃完早餐,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梨舟的通讯器又响了。

池韫也在换衣服,就在梨舟身旁,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收回,之后便不往那处看了。

上身已经穿戴整齐,下身就剩一条裤腿了,池韫快速穿完,低着头,语速飞快道:“我好了,你继续穿,我去外面等你。”

梨舟衬衫上还剩几粒扣子没扣,见池韫离开得这么匆忙,也顾不上扣了,伸手将人勾住,然后按在自己身旁,不让走。

心里憋着不可言说的烦闷的池韫怔了一怔,抬眸问梨舟:“怎么了?”

梨舟伸长手臂扣牢她,然后说:“听电话。”

第64章 解扣子

电话是晋菲打来的, 汇报的是梨舟之前交代过的一些工作内容,没什么不能听的。

池韫被梨舟勾着肩膀坐在床沿,视线往地上看, 装作漫不经心, 耳朵却是支起来的,将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什么剪片子的进度、匿名的捐助, 还有下期拍摄可以定的选题……

梨舟一边听晋菲说话,一边转头看池韫,见这人明明很在意,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就抬手勾了勾池韫的下巴。

她一有动作,池韫看似乖巧的坐姿发生了变化,目光抬起来了,看向她,用无声的口型问:怎么了?

梨舟示意自己没扣上的几粒扣子, 想让池韫帮她扣一下。

池韫心领神会,低下头,理好衬衫两边的布料, 并齐, 从上往下地扣。

梨舟微微仰头的同时, 把勾在池韫脖子上的手松开, 让她活动得更松快些。

电话里的事说得差不多了, 晋菲说:“就这些了, 舟姐, 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梨舟说:“没有,继续跟进吧。”

晋菲:“好, 那不打扰您了,再见。”

“嗯,再见。”

电话挂断时,池韫刚把梨舟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扣好,听见打完的动静,池韫心猿意马,又把它解开了,然后一鼓作气地把剩下的纽扣也解开。

梨舟正想检查扣扣子的进度,身子冷不丁被池韫推倒在床上,衬衫敞开,打底的小背心被池韫推了上去,然后是内衣。

热烘烘的脑袋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耳际,温热的吻落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往下顺延。

这是,搞事情的前奏……

不是说𝔀.𝓵去游泳么?怎么又开始了?

如雨点般急促的吻落下,梨舟推着这个急色的脑袋说:“不是说学游泳要迟到了么?怎么又回到床上来了?”

“还有穿好的衣服,你怎么又把它揭开了?”

池韫这会儿就是想跟梨舟亲热亲热,抑制不住的。她吻着梨舟的脸颊说:“就一会儿,我待会开快点,不怕迟到。”

学游泳的教练和学员都在这,时间也是自己定的,哪有迟到一说?

只要碰上池韫想做的事,她就心急得恨不得飞过去。

这会儿想亲热,恨不得把梨舟的衣服全都推到脑袋上去,不会遮挡她一路往下的动势。

梨舟的肚皮被池韫吻得痒丝丝的,直笑:“好了好了,别闹多了。”

闹多了就走不了了。

池韫最后回到上头亲了梨舟的嘴唇一下,才老老实实地收工。她一件件地把梨舟的衣服拉回原位,理平整她弄皱的地方,然后把扣子一一颗一颗地扣上。

出发,学游泳去!

下到一楼,梨舟去拿昨天放在柜子上的相册,池韫去厨房装亲手做的饼干。

奶粉罐那么大的食品罐,透明的,池韫装了满满一罐。

拿出来后,梨舟惊讶:“都是给我的?”

池韫点头。

“吃完了还能续?”

池韫又点头。

梨舟冲池韫伸手,秀眉飞舞,嘴角挂着笑,意思是:那给我吧。

池韫没递,因为她看到梨舟手中已经有一样东西了,就说:“我给你拿,上车以后放后座去。”

“不好,”梨舟上前,从池韫手中抱走了这罐饼干,用手护着,“那不是要把我的小凤凰都震碎了,还是由我抱着。”

她说“我的”。

我的小凤凰。

就算说的是饼干,那也是池大厨做的饼干。

池韫很受用,咧着嘴在那偷笑。

“要这样抱着吗?”

上了车,梨舟系了安全带,把相册垫在膝上,将饼干罐子放在相册的上面,用手搂进怀里,爱护非常。

“震碎的,你也补给我?”梨舟反问。

池韫嘴角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愉悦道:“补啊,怎么不补,你喜欢吃就好。”

回东阁学了两小时的蛙泳,她们又要往梧州去。

午饭是在王芳家吃的,吃过午饭,梨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件事池韫也提前知道了,但两位当事人还蒙在鼓里,要分开交流一下。

“阿梅,你愿不愿意收养饼干?”

梨舟三天两头往外跑,晚上回不来了,饼干都是要交代给阿梅的,目前状态已经和半收养没什么差别了,就是进行名义上的更换而已。

这事儿王芳也提前知道了,她没意见。

饼干大部分时间都是阿梅在照料,陪玩也是她,要不要养,阿梅做的决定就算数。

“真的吗?舟姐!”阿梅肉眼可见的激动。

“真的,”梨舟说,“你要的双人床待会儿我就给你打出来,以后饼干就睡你下铺。”

阿梅:“那以后我醒来就能看见饼干了!”

梨舟点头。

两位当事人被分开谈话。

阿梅、梨舟及王芳在屋里说话。

池韫带着饼干来到了外头,来到了上回她们娘俩儿相互依偎等梨舟回来坐过的那张石凳上。

池韫把饼干抱在怀里,摊平它的身子,枕在自己膝上,四目相对,努力跟它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什么意思。

换家门,不一定要改名换姓再认个妈妈嘛,嫁过去也行啊。

当然给阿梅做妹妹她也没意见。

总之,要跟饼干解释清楚以后要睡阿梅家里的这件事。

“真对不住了饼干,两个妈妈要谈恋爱,每天都你侬我侬,眼睛里只有对方,实在顾不上管你。阿梅很负责任,又喜欢你,王奶奶做饭好吃也是加分项,你搬到她们家里去,日子只会越过越幸福。”

饼干显然听不懂这些,以为池韫在跟它玩,喉咙呜呜耶耶,发出愉快的回响。

“今晚就要搬到阿梅家里去了,开心吗激动吗?不过我们家也随时欢迎你回来玩哦。”

“这叫什么?”池韫突然问起自己来。

转动脑袋,想到一个词以后,池韫自己给自己回复:“回门,对,叫回门。”

饼干听不懂,但是呜呜耶耶。

池韫抱起饼干,从兜里掏出了一样被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东西拳头大小,摊开油纸以后,就露出了一块狗狗造型的饼干。

这饼干池韫自己做的,配料表干净,适合狗狗体质。

她将这块饼干视作她们娘俩儿情谊的代表,说:“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我说的话永远算数,以后不论是大狗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欺负你,你呼唤我,我会罩着你的。”

饼干似乎感受到了情义的流淌,用漆黑的眼眸望向池韫。

池韫从掰成两半的饼干中选了大的一块,喂到饼干嘴边,小的那块则递给自己。饼干低头把‘饼干’吃了。

梨舟在身后听了好一会儿了,这都说的什么啊?

她之所以没有出声打搅,是觉得这话怪是怪,但池韫说得一本正经,又透着一股子的真诚,还是让她把它说完。

“你们说完了?”梨舟出声。

池韫扭头看见了梨舟,饼干扭头也看见了梨舟,一人一狗冲她欣喜地笑着。

这画面触动了梨舟,她不免想到,坐在池韫怀里的要是换成了她和池韫的女儿,她们娘俩儿在她叫她们的时候一齐扭头看她,这画面会很温馨吧。

“阿梅是不是很激动?”池韫问。

“已经在收拾房间了,一刻都等不了。”梨舟说,“你这边说好了就跟我回去,我们去把她的新床打出来。我上回画了一些基础结构,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说到上回画的那些图……

池韫心虚不已,抱着饼干亦步亦趋地跟着梨舟,嘴里念念有词:“阿梅喜欢什么样的上下铺,样式定了吗?不然我们给她设计一个特别的?”

梨舟:“阿梅说,最简单的样式就可以了,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玩的。而且她的房间不大,大的床根本放不下。”

池韫还在那嘀咕:“最简单的样式不有趣啊,饼干和她一个上铺一个下铺,隔得老远,也要设计点供饼干攀爬的东西吧,不然她们俩怎么串门?”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梨舟微微一笑,同意了池韫的提议,并给了她无上的权利:“待会儿我画图,你在旁边出谋划策。”

池韫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乐开了花。

饭后时光是在画图和打印中度过的。

下午三点,一张崭新的带有旋转楼梯的上下铺在阿梅房间里安装完毕。

梨舟过会儿有人找,得先回工作室做准备,就先走了。

池韫陪阿梅和饼干在房间体验。

阿梅说:“饼干妈妈,我太喜欢这张床了!”

饼干也兴奋得“汪汪”直叫。

那旋转楼梯上去的时候是一级一级的楼梯板,下来就成滑滑梯了。

池韫带着饼干体验了一回,聪明的小狗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等从滑滑梯上滑进自己的“蛋挞”里,它灵活起身,一蹬一蹬地跑去侧面,用脑袋拱开开关,爬楼梯上去,继续这个循环。

池韫和阿梅被饼干灵活的操作逗得直乐,前仰后合地看着。

笑声中,一阵不紧不慢却分外突兀的通讯器铃声加入了进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大半,都以为是自己的通讯器响了,纷纷低头查看。

看完才知道不是。

阿梅坐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看到躺在不远处桌子上的通讯器,赶紧探出脑袋告诉池韫,“饼干妈妈,那是舟姐的通讯器吧?舟姐走了以后忘记带走了!”

池韫也看到了,连忙起身,说:“我拿给她。”

手指即将触碰到这部通讯器的外边框时,池韫看到了通讯器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手和表情有了明显的停顿。

那是一个令她意外的名字。

余夏琳。

第65章 大写的委屈

池韫不知道为什么梨舟和余夏琳还有联系。

她和源森集团闹出这么多的不愉快, 并且捕鲸船的事也是阿梨自己爆料的,她和源森集团之间,不应该也是同样的水火不容么?

电话长时间没接听, 自己挂断了, 只留下一个未接通的来电显示。

池韫愣在原地,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 悬了好久。

阿梅坐在上铺, 见饼干妈妈呆立住了,不解道:“饼干妈妈,通讯器不拿给舟姐么?”

打给舟姐的电话一般是急事,不是应该要赶快拿给她接吗?

池韫回过神来, 抓起通讯器就走,说:“我现在拿给她。”

见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去找梨舟了,阿梅就安心了,她收回目光,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招呼饼干过来一起躺会儿。

上上下下的,饼干也玩累了,到阿梅边上窝下。

池韫握着通讯器朝梨舟家走去, 她低着头, 步伐迈得很大, 可即将迈出王芳家的屋檐时, 脚步又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

池韫停在原地, 解锁了梨舟的通讯器, 查看梨舟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

看完, 面色一沉。

除开刚刚没接通的,除开早上晋菲打的池韫知情的那通, 剩下的排在前列的,居然都是余夏琳的名字。

早上那三通电话,最后一通是晋菲打来的,其余两通都是余夏琳主动联系的梨舟,而且通话时长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池韫不免多想。

梨舟为什么还和源森集团的二公主有联系?

她们在电话里说什么?

为什么前面两通都不愿意让她听见,最后一通却把她留了下来?

是因为最后一通的谈话内容是最无关紧要么?

梨舟知道是晋菲打的,所以才把她留下来……

池韫烦躁地将通讯器屏幕又锁上,心想: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们才联系得这么紧密吗?

不可能吧。

源森集团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处理捕鲸船曝光之后带来的法律责任及舆论风波么?

怎么还有闲心和梨舟谈合作呢?

那是……纠纷?

更不可能了。

池韫了解梨舟,如果是纠纷,阿梨根本不会接,她会直接拉黑,不会让无意义的纠缠浪费她的时间。

还有什么可能呢?

池韫越想思绪越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皱着眉头,重新迈动步子,将这个乱她心绪的东西送了回去。

到隔壁时,长琪、梨杭、晋菲都在,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像是在商讨什么事。

领头的梨舟不知所踪,池韫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她在这些人面前,像个外人。

晋菲看到了池韫,猜测她是来找梨舟的,先出声:“池总,找舟姐吗?舟姐在楼上。”

作为曾经说出“我觉得余博比池总好一点诶”这句话的人,晋菲打脸了,看了最新的报道以后,她坚定地站在池总这一边,磕起了池总和舟姐的cp。

现在只要是这两个人同框,她就激动得不行。

池韫刚要出声,想让这些人帮忙归还一下梨舟的通讯器,通讯器的主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梨舟泡了一大壶的茶,从二楼端到一楼。

池韫拿着通讯器直接过去找她,说:“落下了。”

梨舟左手举着茶壶,右手捧着池韫做的那罐饼干,没手拿,指挥池韫道:“放我兜里吧。”

她稍稍侧了身子,让池韫把通讯器放在她衣服右边的口袋里。

池韫放了,放完之后头也不抬地说:“我过去找阿梅了。”

梨舟站在台阶上,只来得及看清池韫的动作,来不及打量她脸上的表情,这人就走了。

看着池韫匆匆离去的背影,梨舟的直觉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没有细究。

捧着东西走到会议桌前,梨舟将两样东西一左一右地放在桌子上。

“舟姐真好,还给我们准备了下午茶。”晋菲盯上了透明罐子里的饼干。那色泽,那香气,诱人呐。

梨舟没有将饼干分给众人的打算,那是她的食物。

她将茶水往前递,把饼干收到会议桌下面的储物柜里去,等嘴馋了再拿出来吃。

“茶沏来了,你们自便。”杯子也发了,想喝茶的自己倒。

晋菲惦记那饼干,但是碍于上下级的关系,没敢问。

坐在梨舟身旁的梨杭也注意到了,她向来是想问就问的,出声道:“姐,那饼干是……”

“那是我的口粮,”梨舟晲了梨杭一眼,用一贯清冷的语调说,“没你的份。”

梨杭又用震惊的眼神望向梨舟。

她姐又和她记忆中的姐姐不一样了。

她姐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感兴趣了?还护食,不分给她们。

梨杭都要不到,坐在对面的晋菲更不用想了。她收回贪吃的念头,转而考虑另一个问题:这饼干不像外头买的,倒像是自己做的,舟姐平时不常下厨房,这饼干难不成是池总做的?

*

三点半,临时组建的会议开始了。

“谁给余夏琳打个电话?”梨舟问。

今天这个整理现有证据的会议,余夏琳是中心人物,但她身份敏感,各路媒体都很关注,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便来现场,只能电话联络。

晋菲没等梨舟话音落下就将通讯器掏了出来,声音跟上,“我打。”

这是一名合格的助理应该做的。

电话接通,余夏琳为节省时间立马进入正题,没提刚刚给梨舟打过电话的事,梨舟自然也不会去看没有动静的通讯器,更不会意识到已经看过她通话记录的某人,此时此刻非常不开心。

池韫没去找阿梅,而是沿着观景步道往沙滩的边缘走。

一个人随意地走。

梨舟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王奶奶在睡午觉,阿梅又和饼干在屋里玩呢,池韫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直到看到沙滩上穿着橙红色的工作服,认真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几位清洁工。

池韫突然意识道:她很久没捡垃圾了。

池韫靠近几位阿姨,套了个近乎。

这个近乎很好套,只要跟阿姨们聊起哪片沙滩的矿泉水瓶子最多,哪片沙滩的烟头最多,阿姨们就会被深有同感的内容勾起话头。

再深入聊一会儿,发现凑过来说话的还是“同行”,联系就更紧密了。

池韫跟阿姨们说,她们没来之前,她负责这片沙滩的清洁工作。

起初,三个阿姨中有两个不信,多聊了一会儿,听池韫用绿化带的不同植被划分整片沙滩时,剩下的两位阿姨也相信了。

因为她们也是这么给垃圾定位的。

池韫列举的每一个点位,都能在阿姨们的记忆网中找到相应的位置。

聊熟之后,借东西就好借了。

池韫找阿姨借了一副手套,一个垃圾夹和几个垃圾袋。

阿姨们用的是黑色塑料袋,装满垃圾后打包放在沿线的回收点位上,下班时有固定的车辆来回收。

池韫和阿姨们兵分几路,沿着海岸线一路捡过去。

不知不觉走远了。

池韫不是很在意,反正她也不知道几点要回去,不如走远一点,走到尽头了再返回。

梨舟这边,梳理了两个半小时后,她们手中掌握的证据链更完整了。

天渐渐暗了,该梳理的都梳理过了,梨舟觉得今天的进度就是这样,再讨论也讨论不出新的东西了,就叫了解散。

秘密线人的电话第一时间挂断,晋菲回自己家,梨杭跟长琪回单位。

梨舟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以后,环视了一圈自己空空荡荡的院子,才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看到池韫了。

去阿梅家找她,阿梅说:“饼干妈妈不是回你那边了吗?她没和你们一起开会吗?”

池韫拿通讯器给梨舟后就没回来,阿梅以为她和舟姐她们一起开会去了。

梨舟的工作室萦绕着说要紧事的气氛,相当严肃,阿梅知道自己参与不了,没去打扰,也不敢让饼干乱跑乱叫,打扰到她们,就将自己和饼干关在屋里。

所以池韫从梨舟院子里出来了以后,去了哪,阿梅一无所知。

梨舟闻言只是点点头,然后说:“可能在沙滩上,我去外头找找。”

阿梅立即从床上起来了,问:“我们也去么?帮着一起找。”

那一丝觉得池韫状态不对的直觉又冒了出来,梨舟摇摇头,说:“我自己去吧,你们留在家里。”

阿梅想去,但还是听从梨舟的指挥,把搭在床沿的脚收了回来。

梨舟回想池韫拿通讯器给自己时的神情及状态。

想到了一个突破口,梨舟低头,将冷落许久的通讯器从兜里掏出,查看了几条记录。

她看完一遍,几乎能确定了。

池韫生她的气了。

沿着沙滩的边缘一路找过去,梨舟在一棵矮小的酒瓶椰旁,看到了往回走的池韫。

这人低着头,借助最后几抹天光,将埋在沙子里的几只白色塑料袋夹出,收集到一起之后,统一夹到存放塑料袋的那个袋子中。

梨舟走到池韫面前,轻声呼唤:“阿韫。”

走了一通,也劳动了一通的人没有疏解心中的负面情绪,反而越走越委屈了,所以当她发现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时,第一反应不是回应她叫自己名字的这件事,而是掉头就走。

因为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梨舟已经从池韫郁郁寡欢的状态中获取了关键信息,她追了过去,抓住池韫的腕子,再次叫她,“阿韫。”

池韫抬头,低声应道:“嗯。”

“你生我的气了?”梨舟点出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池韫站在那不说话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委屈。

第66章 家法伺候

梨舟捧住池韫那委屈兮兮的脸, 安抚性地揉了揉,温声道:“能不能先听我解释解释?”

豆大的泪珠从池韫眼眶里滚落。

她本就是个眼窝浅的,在梨舟面前掉小珍珠又不用遮掩, 就随心了。

梨舟将池韫手里的东西摘掉, 抱了抱她,轻声解释:“你误会了, 余夏琳之所以会给我打电话, 是因为我们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