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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

新鲜出炉的两粒珍珠卡在了池韫的眼眶里,迟迟不落下,好像也在想:“联手”是什么意思?

池韫抽离梨舟的怀抱,不解地望着她。

梨舟给池韫擦了眼泪, 然后解答她的困惑:“她给我们当内线,给我们提供能将幕后指使者定罪的证据。”

池韫嘴唇张了张,想问为什么,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一急, 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齐刷刷落下,落了个干净。

梨舟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是她喜欢她的姐姐, 也就是之前追求过你的余汀。源森集团想让余汀背这个锅, 做捕鲸船事件的主谋, 余夏琳不肯, 就与我们联手了, 要将真正的犯人送进监狱。”

“啊?”池韫意外地发出一个音节。

她的注意力在余夏琳喜欢她姐姐余汀的这件事上。

余夏琳喜欢的不是阿梨么?

她了解错了?

“余夏琳会出现在我身边, 是想打听我和你的关系, 因为余汀一心想嫁给你。她觉得我们两个如果有复合的可能,余汀就不会将执念放在你身上了。”梨舟把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池韫。

池韫解决了一处忧患, 还留一处忧患,问:“余汀一心想嫁给我?”

她有香馍馍到这个地步吗?怎么感觉余汀非她不嫁?

梨舟说:“她也是个聪明的,很早就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是这样,所以想找一个可以庇护她的人,然后就盯上了你。”

池韫这会儿情绪已恢复稳定,只剩一点鼻音,她啃完这句话,万分不理解地说:“我哪有庇护她的能耐?穆氏集团就源森集团一个子公司那么大,而且穆氏集团是穆姨的,我能随便嚯嚯吗?”

梨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她笑着问池韫:“如果将余汀换做了我,把她的处境放在我身上,我来寻求你的庇护,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

池韫非常坚定地说:“有。”

如果换作是梨舟,池韫瞬间就豪横了,觉得搭上什么都在所不惜。

这不就得了。

“现在要换上你这种心情的是余夏琳,推心置腹一下,你觉得她有可能看着余汀被那些人白白牺牲掉吗?”

“可是老余总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余夏琳喜欢余汀,会为她出头的这些事?”

如果是这样,那余夏琳递来的每一条证据都不可信。

梨舟说:“不会。”

“余夏琳同我们说过,她对余汀的喜欢很隐蔽,平时也没有表露出来,连余汀本人都不知道。可以说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无旁人知道。”

这么隐晦地喜欢一个人,忌惮的是什么?

养女和亲生女儿这种饱受争议的关系?还是说她认定了,自己表露出来以后,一定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比如她的亲生父亲。

“那余汀呢,余汀现在作何想法?”

了解了前因后果,池韫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余汀了,毕竟事出有因。

“还不知道,”梨舟说,“余夏琳和我们说,余汀现在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池韫结合余汀之前的行为,问,“她现在是不是情绪很不稳定?”

“是,”梨舟说,“我们也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证据,她是关键的人物,从她身上找出的证据可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她和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不单单是余夏琳,现在连源森集团高层都找不到她。”

这不知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要是让源森集团的高层先找到她,那余汀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那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余汀,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余夏琳就不一定会这么尽心地帮她们了。

池韫转动脑筋,思考了一番后说道:“你说,如果我主动联系她,她会回应吗?”

梨舟愣了一愣,然后道:“你是想……拿自己当诱饵?”

说完,梨舟的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表情也严肃了很多。

“是啊,这样不是能帮到你吗?”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说。

梨舟并不一定要采用这样的法子,这条路走不通就不走了,她可以想别的法子。把心上人往别的女人那里送,这样的事,她干不来,也不乐意干。

对,主要是不乐意干。

“不用。”梨舟说。

池韫笑了,仿佛看透了梨舟的心思,说:“怎么,怕我军心不定?我眼里心里都是你,在余汀面前不就演场戏么?而且都这个关头了,余博士喜欢人姐姐的事也该告诉她了吧,到时候是她们两个纠扯,又不是和我。”

“把她约出来,稳住她的情绪以后,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池韫和梨舟保证。

梨舟陷入沉思,想了一想,她还是不大乐意。

池韫建议:“我们问问余博士的意见怎么样?找不到余汀,她应该很着急吧?”

余夏琳确实很着急,她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花在了寻找余汀上,剩下的用来寻找证据的时间明显缩水。

梨舟在问余夏琳这件事上让步了,她没法说服池韫,寄希望于余夏琳会拒绝这件事。理由是,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让一个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靠近自己喜欢的人。

但余夏琳不是她,余夏琳找余汀找得都要疯了,任何方法她都愿意尝试。

而且在她看来,池韫主动联系余汀,从而把余汀约到她们选好的安全之地的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梨舟被迫接受了池韫要把自己当诱饵,要和余汀微信来微信去,约出来之后还要和余汀面对面地坐十分钟的这些烦心事。

当天晚上池韫就成功了,余汀答应和她见面,地点由池韫定。

池韫很开心自己能帮上梨舟的忙,但梨舟不是很乐意,不止一次地说:“不然你别去了。”

“早点把这件事解决不好吗?”池韫说,“拖得越久,那几只老狐狸替自己谋划的东西就越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代价也越大。”

不管怎么劝,梨舟还是很在意。

池韫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梨舟吃醋,笑脸老是在梨舟跟前晃。

梨舟捏住她的脸颊说:“明天你要是敢对着她这么笑,回来就跪榴莲去吧,我去超市给你挑个刺又多又密的。”

池韫笑着亲了亲梨舟,说:“哪敢呐,对着她那是演戏,不是真心的。只有对着你,我才笑得这么灿烂。”

她一边说,一边去解梨舟衬衫上的扣子。

梨舟扣住她的手,问:“还来?”

池韫露出怀疑自己记忆的表情,说:“我们今天好过了吗?我怎么记得没有?”

梨舟:“前几天不是天天有?”

池韫:“那是前几天了,今天又没有。”

“天天开荤,你不怕……”梨舟欲言又止。

“怕什么?”池韫说,“我精气神好着呢。”

她瞧着梨舟的面色也很红润,想必不是体虚之人。

半推半就时衣衫尽褪,梨舟只有一个要求:“别舔那里……”

池韫没答应。

*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长琪就把经过层层选拔的会面地点告诉梨舟……及梨舟身边一起听电话的池韫。

池韫再发消息告诉余汀。

碰面的地方是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地处偏僻位置,而且提前布置过了,餐厅里的客人及服务人员,都是负责主要人物安危的警务人员假扮的。

余汀对池韫下过狠手,而且情绪方面存疑,警方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池韫的安全。

凤凰家主已经丑话放在前头,她们家小家主要是因疏忽而受伤,凤凰一族必定追究到底。

明明是一个简单聊几句把误会说清楚再把真正的有情人引出来的的饭局,安保队伍却拿出了面对恐怖分子的阵仗。

梨杭在监控室里观看餐厅的动静时,呼吸都发紧。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高度紧张的局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并且谁都知道是假的画面,她姐居然无法消化地在旁边吃醋,还把手里的杯子捏得咔嚓响。

完了完了完了,她姐恋爱后得了一切恋爱脑都会有的毛病——占有欲爆棚。

梨杭觉得,现在应该被看管的是她姐,而不是监视器中央的余汀。

她姐是用要找池韫算账的表情和气场走出去的。

“我去趟厕所。”余汀的情绪已经被池韫安抚好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池韫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功成身退。

“嗯。”余汀和气地对池韫笑笑

池韫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不是自己胡编乱造与胡言乱语,多数是余夏琳给的意见。

毕竟后面的舞台是要交给她,怎么铺垫,顺的是余博士的心意。

池韫走出用餐的地方,朝布置成观察室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梨舟在那。

可刚到走廊,身子还没扭转过来,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看清是梨舟,池韫刚想张口呼唤,身子就被面前之人拉到了边上,然后沿着通道一直走一直走。

瞧这方向,是往厕所去的。

她刚刚没做什么让阿梨误会的举动吧?

池韫自我纠察是没有。

可梨舟这阵仗,就像带她去某个阴暗的角落家法伺候似的。

第67章 同居

梨舟将池韫拉进了厕所以后, 直奔洗手池。

等她打开水龙头一言不发地替自己洗手,池韫才反应过来梨舟误会了什么。

“倒茶水那会儿,她的手和我的手没有挨上。”池韫解释让梨舟误会的那个画面。

她给两人倒茶水的时候, 余汀刚好伸手来取, 两人的手指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看似接触的接触。

池韫是当事人,当然清楚地知道两只手没有碰上, 但是在监控里, 由于角度问题,梨舟可能误以为她们接触了,所以带着她来洗手。

梨舟并没有因池韫的解释而改变主意,她低头在池韫的十根手指上仔细搓过。

池韫在旁边无声欢笑。

显而易见, 梨舟吃醋了,而且醋意很大。

醋意大就代表在意多,代表梨舟心里有她。

池韫能不高兴么?

低头想着怎么把梨舟心里的这口气消了,水声戛然而止,梨舟握着洗净的手甩了甩, 没擦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带着池韫往外走。

“去哪啊阿梨?”池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手被牵在半空中, 感觉有几步, 人都要被拽得飞起了。

“回去。”前面的梨舟说。

活已经干完, 当然可以收工了。

到停车场, 梨舟要自己开车,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想把池韫扔副驾。

结果被池韫反客为主, 箍住腰,捞到了后座上。

车门关上, 梨舟被池韫抵在了座椅上。

池韫目光灼亮,嘴角勾着笑,喃喃:“都这样了,女朋友还算不上么?”

“你让我的身心都属于你,名义上的关系却不要,难不成我还可以有别的名义上的女朋友?”

池韫故意往梨舟在意的事上说。

果真,梨舟的表情变了变,这回肯认同了,扣住池韫的脑袋,掷地有声道:“从现在开始,是了。”

池韫吻了上去。

不知是环境太刺激,还是换新身份了得来点不一样的,她们的吻和平常不一样,又重又急。

池韫在亲吻间隙,间或咬着梨舟的脸颊和脖颈。

梨舟呢,池韫每咬她一口,把她咬痛了,她就在池韫背上抓一下,要么就反咬回去。

等亲完这一通,两人脸上、脖颈上都是牙印,还是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的那种。

池韫蹲在梨舟身前,仰头打量着她,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容。

池韫嘴唇被梨舟咬破了,肩上也挨了好几下,情况没比梨舟好多少。

她笑,梨舟也跟着笑。

这笑并不妨碍正事,池韫将车子启动,换了防窥的玻璃,再将车辆熄火,然后笑吟吟地回到原位,伸手去解梨舟的裤子。

“又来?”梨舟伸手搭在池韫的脑门上,不知是要扣,还是要推。

“庆祝一下。”池韫特别会找理由,笑意盎然地将梨舟的裤子解了。

……

到了真的要走的时候,只能是池韫开车了,梨舟连从后座边缘转移到副驾的力气都没有了。

池韫在驾驶位上坐下,转头问:“我们要回哪里?”

可供选择的地方很多:石头厝、汇景公馆、东阁。

池韫基本是梨舟决定去哪了,她就跟着去,所以问梨舟的意见。

梨舟选汇景公馆。

因为不管是回石头厝还是回东阁,下车以后势必会见到人,梨舟这会儿不想见人,她的状态也不适合见人。

汇景公馆就她们两个,下了车可以直接进屋,谁也不经过。

池韫启动车子朝汇景公馆驶去,梨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身上搭着池韫的外套。

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程,进入繁华的市区,池韫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开口道:“你要不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她知道梨舟的工作室在石头厝,里头的机器设备都很昂贵,需要很大的空间来安置,因此不可能把梨舟的整间工作室都搬来,但江华离梧州不远,她们晚上住在这里,白天有工作她可以送梨舟去梧州。

就像平常上下班那样。

有一个固定的住所,“家”的感觉会更强烈。

池韫还没试过和梨舟共同经营一个家的感觉,那会……很不一样吧?

“搬回来,住哪个房间?”梨舟还对当初池韫分房睡的提议耿耿于怀,眼睛睁眼一条缝,盯着面前之人的后背。

“当然是和我一个房间,住主卧。”池韫交出主动权,“哪天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把我赶去隔壁,我们家你说了算。”

梨舟挑眉:“什么都我说了算?”

池韫应得好听:“嗯。”

梨舟提了提池韫的衣服,掩住口鼻,不信。

池韫好像也知道梨舟不信,补充道:“你答应我,我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保准对你的指示服服帖帖。”

梨舟悄悄勾了勾唇,还是不信。

池韫看着前方的路况,没看梨舟,只是见她长久不回应,又忍不住问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吗?如果需要,你说一个时间,这段时间我不烦你。”

以池韫的性子,只要惦记上了,就是要不停地问的。

可问多了,她又怕梨舟不喜欢,所以得跟梨舟事先说清楚。

“我没回复你不是在考虑,”梨舟睁眼,缓缓道,“是在想最近有没有好日子,搬家需要黄道吉日。”

池韫勾唇笑开了,问:“明天是好日子吗?”

梨舟摇头:“不是。”

“那什么时候是?”池韫又问。

梨舟已经选好了,说:“一个礼拜之后。”

池韫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一个礼拜之后确实有个好日子,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的生日。

池韫将同居这件事当做生日礼物来看待。

在梨舟的悉心教导下,池韫会游泳了。

不说游得特别快,也不评价泳姿,掉进水里的时候,保命是做得到的。

这个阶段不似当初不搂着你就没法行进,那时池韫战战兢兢,梨舟说什么她做什么,听话得很,现阶段的池韫是最难管教的,让她少游一会儿,别游那么远,她就是不听。

有时梨舟也会想,她这是兴致上来了,想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就随她了。

毕竟是克服心里恐惧,花了比平常人多好几倍的时间和努力学会的。

可这种心理本身就不对,因为池韫还是一个看似征服了水,实际上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并且会被轻易夺走性命的初学者。

俗话说“惯骑马的惯跌跤,河里淹死会水的”,池韫因一时的兴奋和脑热,还没到善水的阶段就开始逞能,危险系数不得成倍地往上翻?

处于安全考虑,不论池韫怎么说,在泳池里游够了时间,梨舟不会同意池韫还想再延长半小时的申请。

有时磨磨蹭蹭地游过来,上岸就耽搁了几分钟,这已经是梨舟最大的宽容了。

两天后之有一个浅水湾捡拾垃圾的活动,是地方环保协会主办的,曹主任邀请梨舟参加,并担任此次活动的安全员,梨舟自然要去。

池韫也想去,但是被梨舟拒绝了。

“为什么我不能去?”池韫不解,“浮潜我也学了,还不具备下水的条件么?”

“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梨舟说,“尽管要去的水域水深只有一米多,但暗礁很多,又是开阔海域,海水是流动的,你下去后不熟悉方向,指不定会被带到哪去。”

池韫说:“可这些不都是去了才会熟悉吗?我一直在游泳馆里练,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海水是流动的,是有障碍物的,遇到危险时的处置方式也不同,你不让我现场体验,我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次活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主办方也评估过了,这个地方是近几个沿海城市里,最安全的海域了。以后要实地练习,你带我来的不也是这样的地方吗?”

梨舟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坚定道:“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但现在不行。你现有水平还不满足可以下到海域进行实地练习的要求。”

没有说服梨舟,妥协的只能是池韫,“那我跟你一起去,只在沙滩上捡垃圾行不行?”

这次活动,也会对沿线的沙滩进行清洁。

在沙滩上捡垃圾,那是池韫的“老本行”了,这个梨舟总不能不同意吧?

听到这话,梨舟脸上油盐不进的表情松动了些,低声道:“这个可以,但你要跟我保证,去了以后不能下水。”

梨舟有任务在身,要负责几十号人的安全,等她下了水,就没有功夫管池韫了。

万一池韫好奇心作祟,偷偷进了海里,她哪里管得到?

池韫:“我保证我不下水,只在沙滩上活动。”

梨舟同意了,“那我跟曹主任联系一下。”

为了让池韫好好在沙滩上待着,梨舟还说服曹主任给池韫派了一活儿,让她担任沙滩小分队的队长,负责照看在沙滩上捡垃圾的成员。

别小看这一二十人的队伍,要确保一个都不掉队,并且能将遇到的垃圾正确分类,挺耗心力的。

梨舟让曹主任给池韫派活,就是避免她有了闲心会去想去海里游泳的事,梨舟顾着别的人时候自己也安心。

池韫很乐意当这个领队。

还有一件事,梨舟也要告诉池韫,“后天阿梅也会来,她会带着饼干一起来参加。”

“饼干也来?”池韫意外,“饼干好像还没出过远门。”

梨舟说:“王姐走亲戚去了,家里没人,阿梅想来参加,只能把饼干带上。”

“那把她们分到我的队伍里,我来照顾她们。”

梨舟应:“好。”

按理说,都这么安排了,应该不会出岔子才是,可梨舟总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

第68章 落水

活动开始当天, 月牙湾所在的城市天气晴朗。

酒店是属地政府提供的,不收钱,参加活动的志愿者提前一晚入住了酒店, 吃好喝好, 用最充沛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挑战。

房间的分配上,遵循自愿的原则, 一个房间两张床, 认识的、相熟的、投契的……可以自行搭配,住一起。

梨舟和池韫一间自不必说,就算一人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 池韫半夜也要钻到梨舟的被窝里,搂着她睡。

捕鲸船的事正在收尾,长琪带着梨杭东奔西走,抽不出时间,不能来, 曹主任让阿梅和她一间,既能照看,也不会让阿梅落单。

饼干自然是跟着阿梅的, 出门前阿梅已经对它进行了严肃的安全教育, 说不听话, 只能将它送回石头厝, 劳烦别的婶子照顾。

饼干本身就很听话, 又得了会被送回石头厝的“威胁”, 更老实了, 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阿梅,走路也斯文了很多。

池韫跟它在走廊上遇到了, 和它打招呼,它也不敢大声叫,仰着脑袋,尾巴疯狂摇动,视作回应。

活动这天,一行人早早就起来准备了。

月牙湾海岸线很长,为确保活动能在傍晚前结束,活动开始的时间选在了早上八点。

酒店外头就是海滩,很近。集合的地点设在酒店旁边的椰树林里,等队里的队员集合完毕再往前走一二十米就是此次活动的起始点。

从出酒店到集合,不用废什么力,但是在出去之前,该做的准备都得做好,早餐也得吃上。

七点不到,将房间的窗帘猛地拉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洒在池韫身上。

“今天太阳好大。”拉完窗帘,池韫在窗边伸了一个懒腰。

楼下,集合的椰树林里,已经有环保协会的工作人员在搬水、放物资,做活动前的准备了。

梨舟也已经起来,在行李箱边上一件件地往外掏装备,说:“太阳大容易晒伤,你要做好防晒。”

池韫回过身来,看着铺在床上的物品,惊讶道:“这些都得带?”

池韫今天的行头是梨舟置办的。

梨舟经常在海边活动,知道夏日炎炎时,来这样的地方需要做哪些准备。

“别小看这里的太阳,现在觉得没什么,下去后,晒上一个小时,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梨舟盯着池韫把防晒衣穿上,把遮阳帽带上,“也别仗着自己年轻,肤白貌美,你要是晒黑了,你看我会让你进被窝吗?”

池韫犹记得王芳说过,梨舟喜欢她是喜欢她的脸的这件事,笑了笑,不敢不从。

梨舟让涂的,她都涂了,梨舟让穿的,她都穿了。

只是有点太多了。

帽子都戴了,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已经有防晒衣了,为什么还要多一层袖套?

梨舟让池韫防护到位自然有她的道理,等池韫穿戴整齐,她又不免交代:“好好带队,不要离海太近。被海浪卷走的垃圾,是我们水下组的活,再靠近沙滩的都不要捡,你们就捡沙子上干的那些。”

池韫笑着看梨舟把自己的帽子弄正,说:“今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比拼吗?水下组、沙滩组、绿化组,要看哪个组别捡的垃圾最多?”

梨舟:“这倒是没有。”

池韫:“那怎么这么怕我们沙滩组的抢你们水下组的活计?”

梨舟正色道:“是希望你离海面远点,不要擅自下水。”

“你别这么担心,我不会的,”池韫知道梨舟是当心她的安全,耐心道,“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见水就晕,也不会被突然的水声吓到。”

“怕的就是你这样的心理,”梨舟直言不讳,“不管学游泳学到哪个阶段,都要对水、对大海保有畏惧。”

“我有呢,”池韫说,“一直以来我们去游泳馆都是同进同出,要看见了你我才敢下水,没你我心里也犯怵。你放心吧,今天一天我都会带着队伍离海远远的。”

梨舟姑且信了池韫说的,给池韫的腰带上安了个水壶,说起旁的,“水壶里装的是梨汁,你渴了要及时补水,不够的话去补给点上接水喝。”

池韫点头。

“要中暑或者身体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长时间在太阳下,当然有中暑的风险。

池韫是典型的怕冷不怕热,对温度的耐受度比较高。

小时候大夏天也在院子里陪梨树形态的梨舟,从来没有中暑过。

不过与她同行的队员里,不是所有人的体质都适应这个天气,她作为队长,得关注中暑的问题。

池韫有计划,“我会把我们要走的路线分成两段,早上沿着外围捡,到分界点,走林下回来。中午回酒店休息,下午坐车前往分界点,然后从林下开始,走到尽头,天没那么热了,再沿路捡另一侧垃圾回到分界点。车刚好停在那里,我和我的队员就可以坐车回来。”

这么安排很合理,梨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将自己的行头换上,换完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们该去吃早饭了。”

留给早饭的时间是二十分钟,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差不多了,她们该下去吃早饭了。

说着,梨舟就朝房间门口走去。

池韫先一步抵达房门背后,在那拦她,说:“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梨舟搬进汇景公馆后,每次她们出门去别的地方,池韫都会找她讨一个告别意味的亲亲。可明明她们同进同出,路上的时间也待在一起,这算哪门子的告别?

对此,池韫的解释是,告别的是为所欲为的状态,在家里她们可以随意展示亲昵,可出了这道门,受脸皮限制,受社会公德限制,不能为所欲为。

可不得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亲昵亲昵。

以往要没让池韫亲这一下,她可以在门口磨梨舟半小时。

这回呢,墨镜也带上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也被梨舟用面罩罩起来了,池韫一身的累赘,实在不好亲梨舟,只能降格为拥抱。

她手张开的时候,梨舟很自然就拥了上去。

两人在房门背后安安静静地拥抱。

“不要太辛苦。”要分开的时候,池韫对梨舟的嘱咐只有这么一句。

她女朋友是见过大风大浪并且能力出众的人,池韫不担心梨舟的安全,只是怕她兼顾的东西太多,没时间休息,会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等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安排是水下组先结束,水下组结束了,梨舟也没什么事了,可以去找池韫汇合。

水里捡垃圾耗费的体力可比陆地上多很多,池韫坚持:“你先回酒店吧,先在房间里歇着,我这边进行得顺利的话,也就比你们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队伍是行进的,和水下组的路线不同,而且就一个小时的时间,除去路上花的,等梨舟和池韫碰上面了,沙滩组也折返了。

何必将这些时间花在奔波上呢,在酒店里等她就行。

这么一算,来回走确实要花很多时间,而且容易错过,梨舟同意了,说:“那我在酒店里等你。”

吃过早饭,队伍出发。

梨舟领着水下组三十位善水的队员朝椰树林右侧的沙地走去。

池韫带着队里的十七位成员外加一只人缘很好的饼干,朝椰树林左侧的沙滩大步行进。

曹主任也带了一队,去了不远处的辅道,主攻道路两旁的绿化带。

沙滩这一组,阿梅在前头领路,传授自己的经验,时刻注意队员动向的池韫垫后,每隔半个小时点一次人头,确保大家都在安排的点位上,一路向北扫荡。

早上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十二点,沙滩组的队员准时返回,洗澡换衣服后,在餐厅吃饭休息,度过中午这段炎热的时光。

没过多久,曹主任带队的绿化组也回来了,加入了她们。

水下组去了另一个方向,路途较远,在那儿设立了一个新的休息点位,就不回酒店休息了。

池韫一边吃饭一边问梨舟那边怎么样。

梨舟说,早上水里的清晰度很高,又没什么浪,她们推进得很快,下午就剩一小片海域了,有望早收工。

池韫也说自己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就是沙滩上的废弃物太多,她们一行人结束以后,每人肩上扛两袋不说,手上还要拖着串成一串的大件物品。

池韫给梨舟发了一段视频,是返程的时候在林地里拍的,她走在最后面,视野最佳,能将大家“负重前行”的模样记录下来。

饼干也出现在视频里,赶着一颗凹下去一块有些漏气的篮球,在池韫身前努力地帮忙着。

它要是赶歪了,旁边一个十二三岁跟着妈妈来的小姑娘会帮着在球上踹一脚,将球踹回正途,方便饼干继续往前拱。

视频的最后,池韫将镜头转向自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情况。

梨舟看着那张汗涔涔,眼神却十分坚定的脸,长按屏幕,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短暂的休息过后,下午的活动开始了。

酒店门口集合完毕,池韫安排队员们上大巴,去几公里外的目的地。

十分钟的车程,早上中断的地方很快续上了。

下车的时候,一片洁白的云朵将太阳挡住,又吹来一阵海风,将炎热送走了大半。

下午不似早上那般闷热,大家干劲充足,捡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走到沙滩尽头,下午的任务完成了一半,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池韫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补充水分。

变天变得十分突然。

刚才天还是那样的蓝,日光还是那样的充足,转瞬间就被阴云遮掩了去。

愈来愈猛烈的风袭来,夹着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池韫刚好站在风口,帽子被风掀翻在地,贴着地面吹远了。

这是要大变天了,她们必须终止活动,火速返回酒店。

池韫组织大家聚集在一起,垃圾先不管,得赶紧找个能避风沙能挡雨水的地方躲一躲。

她已经叫大巴车的司机过来了,距离并不远,老天爷愿意给她们十分钟的时间,这雨就淋不到她们的身上。

挡雨的地方没找到,穿过林子到路边后,风小了很多。

路是直的,司机大哥的动作很快,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巴车的身影了。天上的云飞得很快,一会儿透出一块蓝天来,显得老天爷在跟她们开玩笑,这雨说不定还下不来呢,没必要那么急,一行人索性在原地等候。

也就是这时,让大家排成队伍站好清点人数的时候,池韫发现阿梅不在队伍里。

饼干也不在。

这两个跑哪里去了?

池韫朝来时路张望,隐隐地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在海边的礁石上伫立着。

阿梅今天衣服裤子都是白的,那就是她。

她站在那里干嘛?

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池韫交代等车的人车来了先上车,在车上等她们,她过去带阿梅回来。

池韫前脚跑开,后脚车就到了。

剩下的队员听她吩咐上车等候。

越靠近海边,哀戚的狗叫声和阿梅的呼唤就越清晰。

直觉告诉池韫,是饼干出了事。

“饼干——饼干——”

跑到礁石边上,池韫迅速掌握了情况。

饼干被海浪卷走,阿梅脱了鞋袜,要往水里去。

池韫一把拉住阿梅,制止道:“阿梅,你不能下去!”

阿梅根本不会游泳,王芳平时也不允许她离海太近。这要是下去了,不是白白送命么?

阿梅泣不成声:“饼干妈妈,饼干掉水里……被浪越打越远了……我要、我要去救它……”

在浑浊的海浪里一下冒头一下消失的饼干,似乎也望到了池韫,冲她呜呜咽咽地叫着。

像是在求救。

池韫急,阿梅更急,泪如雨下道:“怎么办呀饼干妈妈?”

池韫定了定心,将阿梅往身后拉,安抚道:“我去阿梅,你去边上给舟姐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这里的情况。”

池韫摘了身上累赘的东西,把空的矿泉水瓶留下,快速打开瓶盖,用衣服蒙住瓶口,再将瓶盖用力拧上。

阿梅腰带上也挂了一个快喝光的,池韫也摘来用,让这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衣服上,一左一右地贴着她的胸腔。

然后就跃入了水中。

“打电话,给舟姐打电话……”

阿梅跨越礁石,找到一个挡风的地方,给梨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除却风声,梨舟的听筒里只能听到阿梅凄厉的哭声。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第69章 住院

“醒了?”

缓缓睁开眼, 池韫头疼欲裂,在刺眼的白光中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覆盖了半个视野,像有人坐在那, 离她很近, 还有声音传来。

池韫听不真切,也看不清离她很近的是什么人。

几息之后, 脑袋发沉, 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池韫的意识往深处坠落,她抵挡不住,只好顺由这股力道将眼皮合上了。随后心率恢复平稳,各项指标都维持在稳定的波动中。

连句话都没说, 人就睡了去,盛茗徽抬头看龙奚,轻声问:“怎么回事?”

龙奚先行查看了一番,说:“身体太虚了,让她多睡会儿, 估摸着晚上还会醒一次,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起来吃点东西。”

然后就出去叫医生了。

医生检查后的结论和龙奚一致,说池韫晚上会醒。

盛茗徽将这个消息送了出去, 原以为率先给她回复的是前几天日夜守在池韫身旁的人, 没想到是两位长辈的信息先来。

龙忻和沈再青想来看池韫, 但是被盛茗徽劝住了, 原因是医生和龙奚推测的池韫苏醒的时间都在半夜, 两位长辈年纪大了, 她不想打乱她们的起居习惯。

而且夜里的这次苏醒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万一连句话都没说上,这孩子又睡了过去, 不是让两位长辈白跑吗?

白天来也是一样,不过晚几个小时而已。白天来池韫的身体状况会恢复得更好,到时候也能和她们多聊一会儿天。

至于长辈关心的那些东西,例如池韫身体的恢复情况,龙奚都在电话里详尽地告诉了龙忻和沈再青,让她们别担心。

劝住了两位外婆,没劝住两位姨,穆亦嫣和龙瑄从公司出来就直奔医院。

她们给龙奚和盛茗徽带了吃的,刚好可以换着照看一会儿。

夜里十点,池韫再次醒来。

这次脑袋没那么昏沉了,各个感官归位。

见坐在身前的是盛茗徽,她唤了一声:“妈……”

盛茗徽笑着回应:“醒啦。”

床边还有其他人,集中在对侧,微笑着地注视着她。

池韫像转动一个生锈的门把那样,费力地转着脖子,逐一打量过去。

她看到了龙奚、龙瑄、穆亦嫣,却没看到梨舟。

她以为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阿梨。

池韫忍着不适,转回脑袋,问离她最近的盛茗徽:“妈,阿梨呢?”

盛茗徽说:“阿梨守了你好几天了,昼夜不眠,妈让她回去休息了。”

池韫声音嘶哑,吐字艰难:“好……好几天?”

龙奚端来一杯水,用挤压式的吸管往池韫嘴里送了点水,润了润。

盛茗徽说:“也就三天,没有好几天,你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

池韫认出自己在医院的病房,猜测自己是昏迷了,但对伤势不清楚,问道:“我……哪里受伤了?”

“头部、背部、肩膀,还有腿的后侧,这些地方都有你被海浪拍在礁石上时受的伤。”

身体撞击在礁石上时,池韫还有记忆,能感知得到这些部位传来的疼痛。

但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溺水了?被阿梨救了?

这方面龙奚专业,还是由龙奚来解释:“你身上主要磕碰造成的外伤,内伤呢,也只有上呼吸道受到了一点感染,肺部组织没有损伤,所以不是溺水造成的昏迷,主要原因是磕到了脑袋,出血量比较大,体力也不支了,才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昏迷之前,你成功爬上了高处,救了饼干,也救了你自己。”

“所以我游回来了?”池韫问。

“对,”龙奚说,“尽管方向有点偏离,但你成功靠岸了。”

内伤不多,这对池韫来说是一条好消息。

凤凰的体弱多病也分情况,像感冒、发烧、肺炎这种内科上的疾病会折磨她们折磨得久一点,但磕碰造成的外伤,养一养,按时涂药,甚至比一般人恢复得快。

听她妈咪说,也就肩上那处严重了点,伤到了骨头,动了个手术。其他的,约等于皮外伤了。

脑袋这处,是出血多,伤口缝合之后,也在愈合了。

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几天,池韫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好,人也干干爽爽的,不似刚送来医院时那般恐怖。

“想不想吃东西?那里有间厨房,想吃大姨给你做。”龙瑄和穆亦嫣负责解决饮食方面的问题。

池韫没有食欲,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不到梨舟,心里发慌,瞬间苦瓜脸:“妈,妈咪,大姨,穆姨,我完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我的气了……”

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刚醒来会不会很虚弱,会不会说这难受那难受,然后喊疼。

现在一看,多虑了,已经有闲心担心感情上面临的危机。

几位家长笑了,搬了几张凳子围坐在池韫身旁,一起给她出主意。

“她是不是不让你下水?”盛茗徽问。

阿梨看池韫,可比她们看池韫看得紧,几位家长也能猜到阿梨的态度。

“是,”池韫点头,“可以说是明令禁止,活动开始之前就约定好了,我再三保证我会不下水。”

没受伤顶多挨一顿骂,现在她受了伤,还昏迷了几天,这件事肯定会变成阿梨心里的一根刺。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根刺拔掉……

龙奚安抚道:“安心,你是去救小饼干的,又不是无缘无故下去的,阿梨会理解的,而且你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了,效果也很好。阿梨生气那也是担心你,你好好养伤,身子复原了,她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池韫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以后她肯定更不乐意我下水了。我要是下一次她生一次气,那该怎么办?”

穆亦嫣说:“开始先顺顺她的意,后面等这事儿淡了再去磨磨。”

池韫原计划是今年年底前加入梨舟的工作室,去海上开辟新天地,穆姨说的淡,什么时候才能淡?

阿梨记性可好了,小时候的事,现在回顾起来,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永远都淡不了,这事会被反复提起,那该怎么办?

按照龙瑄的经验,事在人为,都不是绝对的。前期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乖巧听话、挑不出错的状态,适当地撒撒娇卖卖萌,软化阿梨的心。等这几个方面表现得足够优异了,再去谈那件事,胜算就大了。

四位家长达成一致的是,养伤是关键。身上的伤养好了,疤都找不到了,阿梨就不会想起翻越礁石后,看到的混身是血的她。

然后就是顺她的意。回到家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先不提去海上的事。梨舟要是发表意见,也不要跟她对着来,现阶段以稳住为主。

后续等事情出现转折点了,家长们再聚集在一起,再给池韫贡献一点自己的看法。

池韫心里也是这样的流程,去海上的事往后延一延,先把这根扎进梨舟心里的刺拔出来。

可醒来两天了,池韫连梨舟的面都没见到,也揣测不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帮你问过了,说在家里等你,出院以后你就能见到她了。”瞧这孩子整天拿通讯器翻啊翻,信息一条也没发出去,盛茗徽急了,就帮着问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池韫问。

“再过几天,”龙奚说,“肩膀刚做过手术,担心发炎,还得挂几天点滴,等点滴挂完我们再回去。”

池韫等不及想快点回家,问:“不能回去挂么?”

“要减少移动,”龙奚说,“肩膀调动的是整条手臂,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你整条右手都不太能使得上劲?刚做完手术不要乱移动,要是没养好,留下后遗症,以后你自己哭去吧。”

龙奚口中的哭,哭的是什么,池韫知道。

与她后半生的幸福息息相关。

池韫可不想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力不从心,又被梨舟翻出成年旧事,在床上开展批评教育。

教育完气氛都没了,还能继续么?

养!她好好养!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周日清早,池韫出院了。

送到汇景公馆别墅门口,就帮着开了一下院子的铁门,送池韫回来的龙奚的盛茗徽火速撤退。

不单单是梨舟走动的房屋,就连这露天的院子,也透着一种硝烟弥𝔀.𝓵漫的感觉,两位母亲不敢久留,剩下的得池韫自己面对。

“阿梨。”屋子里的门也开着,但是不见人影,池韫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走进院子,进入家门。

今天是阴天,屋内光线不佳,气氛低迷不说,还处处透着森冷。

环视一圈,一楼没见到人,池韫左手扶住栏杆,想往楼上去。

“站住。”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池韫转身。

一楼靠近院子的一间卧室,房门敞开,梨舟就站在门边上注视着池韫。

她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不透她的情绪。

池韫走了过来,朝屋内打量,问:“你刚刚在忙什么?”

梨舟侧了侧身子,说:“给你打了一张床,以后你就睡这下面。”

池韫走到了房间里头,里面就一张小床,和医院的床好像,根本不够两个人躺,池韫问梨舟:“那你呢,你睡哪里?”

“我睡上面,”梨舟声音平静,“我睡原来的房间。”

池韫表情骤变,可怜巴巴地望向梨舟,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照顾我吗?我受了伤,手臂都抬不起来,晚上还要给自己抹药膏。”

梨舟看着池韫额角的那处伤,沉寂的眼眸和平静的声音总算起了波澜。

“活该。”她说。

池韫鼻子酸了酸,想上去抱梨舟,梨舟却不让她抱。

第70章 脱衣服

“我错了阿梨。”池韫低头认错。

梨舟说她:“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心里却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这样有用吗?”

池韫心里确实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还是会选择下水救饼干。

说好的少提, 池韫还是忍不住为那天的自己和饼干辩解:“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突然变天了, 刮起了大风。风把我的帽子吹跑, 饼干追我的帽子去了,才不小心掉到了海里,你说我能不去救它吗?”

“我不去,阿梅就要下去了。”

梨舟沉心静气地反驳:“你有没有想过, 饼干的水性比你还要好,在水里撑的时间比你还要久?”

池韫:“可是它向我求救了,我答应过……”

池韫想说自己答应过饼干,会罩着它。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它向她求救了, 她就会去帮它。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除了让梨舟觉得幼稚,不断反驳以外, 没有别的用途, 就制止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句话池韫是真心的, 换位思考一下, 她要是看到梨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也会急得将整个世界都怪罪了。

在经验不足、水平不够的情况下下水救饼干, 确实不明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 多说无益。梨舟知道池韫的性子,无论她怎么交代、怎么防备, 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这人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现在重要的是小心对待这些伤口,把伤养好,不要留下后遗症。

梨舟下巴冲床上挑了挑,给池韫下命令:“去,去床上躺着。”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床沿坐下,仰头后,用绵软的眼神望向梨舟,失去血色的唇动了动,小声询问:“这身衣服要换掉吗?”

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梨舟不喜欢池韫衣服上沾染的消毒水的气味,没什么犹豫地说:“换。”

她转身去衣柜里给池韫拿睡衣。

睡衣质地柔软,现在也不可能出门,整日穿着睡衣也无妨。

梨舟没给命令,池韫是不敢动的。

她乖乖地坐在床沿,目光跟着梨舟移到衣柜那边去,这才看到自己洗漱用品和日常穿的衣物都被梨舟整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好像要在一楼定居了。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池韫问。

她还是喜欢三楼主卧的大床,喜欢相拥而眠的日夜,喜欢可以洗鸳鸯浴的浴室,但在这里显然做不到。

“等你肩上的伤好了再说。”

可能是怕她走上走下动到伤口,池韫心里有数了。她将回归主卧的日子定在复查那天。复查完毕,医生说她没什么事了,她不就好了吗?

看到梨舟拿着睡衣朝自己走来,池韫抬手解起病号服上面的扣子。

一只手不大好解,池韫解扣子的速度很慢。

梨舟叫住她,说:“别动。”

池韫停下动作。

梨舟走了过来,接替了池韫解扣子的工作,弯腰的时候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少动。”

任由梨舟将所有的扣子解开,池韫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她伤了一边的肩膀,另一边是完好的,可以活动。

但是看到梨舟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池韫又把漫到舌尖的话卷了回来。

听阿梨的。

只要不是会破坏她们感情的事,就由着她去。

不就解个扣子,解个裤腰带,还把她扒光了吗?

受得住,让她扒。

感受到梨舟的目光在自己背部停顿,一.丝不挂的池韫有点受不住了。窗帘拉着,她站在房间的地毯上,见那道目光停顿了许久,一直没有动静,就硬着头皮转身,弱弱地问梨舟:“我什么时候可以穿衣服?”

大夏天,倒不是冷,只是没有全身脱光在一个人的目光下站这么久过。

池韫有点害羞。

梨舟问自己想问的,没有回答池韫的问题,“医生说你身上的这些伤,一天要涂几次药膏?”

池韫答:“晚上清洁后涂一次。”

梨舟说:“晚上我给你涂。”

池韫:“哦。”

回来的时候说分房睡,池韫还以为梨舟不管她了呢。

殊不知梨舟每一件都要管,包括她的三餐、每天晒多久太阳、她活动的轨迹,还有涂药前必须进行的洗漱与清洁……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池韫照顾自己都不一定会照顾得这么仔细,梨舟好像连她每天掉几根头发都知道。

更让池韫意外的是,梨舟专门为她研究出一套补身子的食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中午,在餐桌前坐下时,池韫看着桌子上荤素搭配的饭菜,惊讶道:“这么丰盛,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吃吧?”

扫了一眼发现荤菜的数量众多,池韫以为梨舟不吃。

梨舟拿起汤碗,一边给池韫打汤一边说:“我也吃。”

“你不是吃素么?”池韫问,“这里的每一道菜里都搭配了肉类,你吃肉……会有心理负担么?”

梨舟笑了,“有什么心理负担?对我来说,除开那些不应该上餐桌的,剩下的食物没有差别。”

正是因为没什么差别,梨舟不会从食物中获得特别大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就选择了生长周期更短的食物。

相比荤菜,素菜的烹饪方法也更简单,适合她这种懒得在吃的方面折腾的人。

长久下来,梨舟养成了习惯,也就有了吃素这一说。

所以不是不吃,是没有那方面的动力与积极性。

这次池韫受伤流了很多血,身子也虚,得通过食物慢慢地补回来,必须要动用一些肉类。

梨舟在厨房忙碌三个小时才炖出一锅肉,自己当然也要尝一尝。

另外一重是担心是,她怕自己不吃,池韫也不愿意下筷。

这人,尽在这些方面上学她。

池韫有个问题想问,“在你眼中,应该上餐桌的和不应该上餐桌的,是怎么划分的?”

这个问题讲深了可以长篇大论,梨舟只说一个最简单的判定:“用数量、体型和是否可以进行人工养殖来做判定。数量稀少的,不应该上餐桌。大型且年老的动物也不应该上餐桌,因为动物的年龄、体型越大,对食宿的要求也越高。一只小牛,长一斤的肉,需要二十斤的植物。而一只鲸鱼,增重一斤,需要几千斤的浮游生物,这两者在碳循环中起到的作用和效率完全不同。”

“可以养殖就代表可以补充。可被种植、可被驯养的生物种类很多,作物、家禽、家畜,还有鱼类……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产业,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人类供给。这些物种已经满足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于热量的需求,所以可以吃养殖的,就不要去动野生动植物,它们在生态系统中有它们的作用。”

池韫明白了,面前的这些既不是珍稀动植物,也不是从大型生物上取下来的,就是一些人工养殖的禽类、畜类,梨舟可以接受,她也不用忌口。

“先喝汤。”说话的空挡,将汤凉了凉,梨舟把刚才打的汤放在池韫面前,安了根勺子。

池韫老老实实地用左手吃饭。

好在她们凤凰和龙一样,也是左右手通用的物种,右边的手抬不起来,不妨碍池韫用左手吃饭。

大病初愈,几天没进食,胃里空虚得很,梨舟煮的汤鲜香可口、清爽不腻,池韫喝了还想喝,又伸手去打。

只是她刚表露出这样的苗头,手上的活就被梨舟代劳了。

“真好喝,你从哪里收集的做法?”池韫夸赞道。

“问王姐的,”梨舟说,“还去她家学了几天。”

不然以梨舟之前的厨艺,可做不出像样的菜来,让池韫跟着她吃水煮菜,估计两天就熬不住。

池韫扒拉着碗里的饭,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醒来以后,梨舟没有来医院看自己,原来是去找王奶奶学做菜了。

她气自己鲁莽行事、不顾安危,但更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她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池韫也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养伤和同床共枕不要放在对立面就好了,为什么养伤和老婆陪睡不能同时拥有呢?

吃过午饭,池韫就在磨晚上和梨舟一起睡的事。

床是小了,但是可以加宽啊,不行去楼上搬一张大床下来拼一拼也行。

“我保证我不动手动脚。”池韫见到梨舟一次就要为自己申明一次,“我都受伤了我还怎么动手动脚?肯定老老实实地躺着。”

“我们可以用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只要我躺着能看到你就行。”

“我会待到你睡着了再走,”梨舟说,“保证你眼睛闭上以前看到的都是我。”

池韫:“那我醒来呢?”

梨舟:“醒来你也能看到我。”

池韫觉得这是哄小孩的话。

梨舟:“等你睡着我回真身里,窗帘拉开不要关,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

所以这就是梨舟选这间房间的理由么?离院子最近,离院子中的梨树也最近。

然后和她女朋友隔窗相望?

这又是她的一种私人情趣么?

池韫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躺在一起?”

梨舟:“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你的伤好全了再考虑。”

一百天太久了,十天池韫都觉得漫长,问:“不能再商量商量?”

梨舟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晚上的清洁与涂药是在房间里进行的,池韫可羞耻了。

梨舟把她扒得一件不留,自己却将扣子扣到最顶上那颗,太不公平了。

梨舟上手涂药的时候,池韫就一直盯着梨舟衬衫上的扣子,想着怎样才能把上面的扣子弄掉两颗。

她的目光目的性太强,梨舟让池韫把身子侧转换个角度躺着的时候,池韫身体照做,脑袋还顽强地留在原地,同那两颗扣子对峙。

“背上的好了,现在涂脑袋上的,坐起来。”

池韫按照梨舟的指令在床沿坐好。

梨舟倾身,上手涂池韫额角的伤口时,衣领离池韫很近。梨舟感觉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突然变凶狠了,她停下动作,捏住池韫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上扳了扳,把她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池韫偷偷磨牙被梨舟发现了。

“怎么,要吃了它?”

“如果我的牙齿够锋利的话,我能不费什么力地把它咬下来。”池韫有这个信心。

“咬下来干嘛?”

“想看限制级的画面。”

梨舟:“劝你少想点这样的东西,养病呢。”

池韫抬眸对上梨舟的眼睛,“病养好了,身体健康了,心理变不健康了,得不偿失。”

梨舟无奈道:“那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我脱光了,你却捂得这么严实,不是很不公平么?”池韫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你也脱两件让我心里平衡平衡。”

梨舟一共就穿两件,其中一件还是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