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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逆夏 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

雨水落在伞面上, 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模糊了他的话语。

雨伞被暴雨压得震颤,水雾溅湿了衣角,世界被雨幕笼罩。

夏油葵下意识抓紧了伞柄, 视线微垂, 哽咽了一下, 抬起眸子看着他,

“既然如此……以后只做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少年的瞳孔微缩,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儿时的场景, 这句话多年前似乎也听过。

记忆交错间,他也不知道, 刚刚听到的话,到底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或者只是自己突然回想起这句话。

如果那个时候答应了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发颤。

只是为了葵继续成为咒术师……

想到这个, 内心就格外温暖平静,有种终于解脱的救赎感。

为了重要的人努力,爱自己所爱, 真的好想就这么简单地活着,世界、未来什么的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觉得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很值得尊敬!”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做不到。”

夏油葵垂下了眸子, 轻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抱歉, 葵。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做才行。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暴雨在耳畔轰鸣, 同内心的极致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听不下去了。喂!”一旁的五条悟忽然走上前,一把拽起夏油杰的衣领,

“别总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没我高没我帅最重要的是眼睛没我大,逞什么英雄呢!要不是妹妹的身体早就给你一拳了!”

夏油杰一把将他的手拽开,“你的意思是明明有能力改变,却对不合理的现实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牺牲,只是享受着每天吃喝拉撒睡的生活,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伙伴们的牺牲又是为了谁!”

嘈杂的雨声不绝于耳,少年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格外模糊。

“他们为了谁你问他们去啊。”片刻,白发少年清晰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又不是谁都像你样为了保护普通人,有的人就是为了赚钱、有的人就是为了耍帅。

单方面地否定了他们行动的意义,不觉得自己太自大了吗?”

忽有一道雷声轰鸣,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置于地面的伞随即飘向远方。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会有无数人因为他的决定死去,他们都是无辜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为了咒术师们的生存,无可奈何。

那些人都是猴子,只会产生诅咒的害虫,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但事实确如五条悟所说,那么他欺骗自己,要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又是为了谁呢?

没有理由。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吧?

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惜贬低他人的价值,肆意夺去他人的生命。

弱者生存?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或许到头来,只有我是没有意义的,成为咒术师这十年来,所有的努力和行动,都毫无意义。

暴雨侵盆而下,势要将一切冲刷殆尽。

葵看着雨中的他。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才行。

夏油葵约莫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父母从小对他的定义,将他们从人贩子的手里救下、在那之后无数次救人于水火、得到周围人的吹捧与赞赏……

有能力的人一定要做些什么。

在不知不觉中,“特别的人”这个词,已经成为了诅咒。

“弱者生存、锄强扶弱,五条君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她问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他这个问题。

同样,面对现在脑子有大问题的夏油杰,他不太确定,自己的过激回答会不会让他彻底变成脑残。

夏油葵轻笑了一下:“给能力加上责任什么的,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对吧?”

末了又看向夏油杰:“锄强扶弱,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幻想着有强大的人能于绝境中拯救自己、拯救世界。神明也好、佛祖也好,都是弱者虚构出来的精神寄托。既然是他人强加的想法,当然可以拒不接受。”

“所以你也不要给自己背负上保护所有人的责任,非咒术师也好、伙伴们也好。”

夏油杰的眉心渐渐蹙起,不禁扶起了额头。

失去了一贯的行动意义,还有什么能够让人坚持下去。

……

“葵!”

大雨中,忽然传来了一名女生的声音。

几人转过头,只见黑长直少女径直朝这个方向跑来,另外一名同龄的少年紧随其后。

“小兰?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油葵震惊之余迅速上前,站在夏油杰面前,将他同两人隔开。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精神紧绷,神情格外肃穆。

下个瞬间,口袋里属于夏油葵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果然如此。”工藤新一挂掉了手中的电话,铃声也随之消失。

“?”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小兰迎面一脚击中了下巴,整个人向后摔倒栽坐在地。

毛利兰又趁机将她背后的“葵”拉到自己身边。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等等!小兰!那家伙……”

说着便起身上前。

“不许动!双手举起来!”伴随着手枪上膛的声音,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警察已经将他们包围,领头的是目暮警官。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带着“夏油葵”退至警察一方,包围圈内仅剩夏油葵和五条悟两人。

悟:“……”

虽说这种程度的包围对两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秉着不对普通人使用术式和不公开诅咒存在的原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

夏油葵慢慢举起了双手,额角不禁滴下冷汗:“警察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接到报警,你存在非法限制夏油葵人身自由的行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目暮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这位白发少年,你存在共犯的嫌疑,请配合我们调查。”——

作者有话说:悟:?

俺回来了,私密马赛……邪修了一段时间,加上有点断片,情节可能会往邪门的方向发展,宝们及时提醒我[捂脸笑哭]

暂时隔日更~

第32章 逆夏 这场迷局未完待续。

五条悟跳脚:“哈?!”

夏油葵汗颜, 虽说这项罪名确实成立,但被关在家里限制人身自由的是杰不是我。

我才是法外狂徒。

“一定是误会,葵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呢?”她一边解释, 视线也从未离开夏油杰半分。

如果他像上次那样, 利用小兰或者其他无辜的人威胁她, 很难保证大家都能毫发无伤地脱身。

但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似乎并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既然你要装糊涂的话,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上前一步,

“根据群马县警提供的消息,一个月前, 你和葵的老家遭遇强盗入室,父母不幸重伤昏迷。在那之后, 你一边照顾昏迷的父母,一边照顾受到惊吓的妹妹。也就是从那时起,葵开始请长假。”

“但是, 这段时间葵租住的那间房子,每天所产生的水电费,不管怎么算, 都只像是一个人住。难道在妹妹经历了那种事后,如此关心妹妹的你, 还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曾发生过命案的凶宅里吗?

每天的水电费都差不多,说明葵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厨房的灶台落了一层灰、盐罐里的盐也已经融化, 如果是正常居住的葵,为了省钱经常自己做饭的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有谁定时会给她送吃的,并让她出不了那间屋子。

离葵居住地最近的便利店,店员表示对你的长相很熟悉,每次都买两份便当。

所以……将她关在了那间屋子、伪装她生病请假、用她的手机和我们发消息报平安的人,就是你吧?

而就在刚才,葵的手机会在你身上响起,也证明了这一点。”

夏油葵愣愣地掏出手机,才明白一系列的因果。

“除此之外,我看了你们父母的受害现场照片,家里的财物并没有减少,不像典型的强盗入室杀人。而且,受害人很明显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袭击,更可能是熟人作案。

结合你软禁妹妹这一行为来看,这件案子也有必要将你定为头号嫌疑人!”

少年侦探的眼神坚定,透露出这个年纪的自信与傲气。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到丸子头少年的表情时,这份表面的帅气瞬间变成了被打碎。

闪闪发光的眼神是什么啊!

按照推理小说,罪犯被指认不应该惊讶或者恐惧吗?

难道我推理失误了……?

夏油葵还处在钦佩中。

“好厉害!不愧是……”

五条悟及时将她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

葵汗颜:“也是呢……”

如果他们俩真的被警察抓走了,恐怕要咒术高层出面同政府说明情况,然后下面的警察得到释放他们的命令,莫名其妙地将他们放了吧。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挺不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夏油杰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逃脱机会。

夏油葵轻咳了一声:“之前听葵说,有个侦探朋友,就是你吧?

确实是很有趣的推理,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不对医院里的父母动手?而且,为什么我要特地将小兰和葵带到那个垃圾山的附近?还有,兰酱……”

她说着向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被挡住的五条悟,义愤填膺道:

“你真的觉得这位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是坏人吗!上次送你回家不顺利吗?”

被点到的五条悟扶了扶墨镜,双手插兜摆出了帅气的姿势,连背景都变得闪闪发光。

小兰汗颜,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这倒是没有,五条先生不像有恶意的人……”

工藤新一露出了无语的半月眼。

罪不罪犯的搞不清楚,可以确信的是,这两个人的脑子有点问题。

夏油葵此时也很无奈。

工藤君的推理完美闭环,她想要辩解都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事。”就在此时,沉寂的空气中响起了“夏油葵”的声音。

“我没事的,小兰。”她看向毛利兰,复述了一遍。

大家都没想到当事人会在此时提出异议,均惊讶地看向她。

小兰回想起上次她向自己求救结果导致她也被绑架的事,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或许她是怕连累自己。

少女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葵,已经没事了,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威胁到你,不用害怕,将实情告诉我们也没关系的。”

对方只是露出了平静的笑:“是真的,都是误会,哥哥从来没有对我不利。

是我不想和哥哥住在一起,但他确实时常会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那几天哥哥比较忙没来,没想到就遇到了贼人绑架,还把小兰牵扯进来。”

“父母遇害那天,我和哥哥也是一起回家的,强盗闯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我可以作证。”

毛利兰看了旁边的青梅竹马一眼,对方也和她一样困惑。

“可是上午夏油先生联系我,说你受伤失踪了、情绪不稳定,还让我千万别相信你的话,现在的葵看起来很正常哎。”

她也是觉得太过奇怪,联系新一将缘由告诉他后,对方推理出葵的人身安全极有可能受到威胁,才联系的警察。

眼前的少女仍旧垂眸,轻笑了一下,开口道: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哥哥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来看我,我很害怕给他打了电话。早上他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家,以为我受惊过度,又变成上次那样,很着急。我只是出了趟门而已。他忙着家里和学业的事,精神过度疲劳,对我的安危也格外敏感,哥哥有点太夸张了。”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转头看向她口中的“哥哥”。

夏油葵回过了神,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抱歉,是我太紧张了,还以为她和上回一样连哥哥也不认得。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话间,她也不时看向夏油杰。

她不是很明白,他没有帮自己解释的必要。如果她和五条悟被警察带走,他反而更有机会逃脱。

少年侦探脸上的疑云并没有消散,周围的警察们虽有荒诞之感,但没有目暮警部的命令,举起的手枪依旧对准着他们。

气氛渐渐凝滞。

“你没有证据吧?”五条悟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杀害双亲的凶手也好、监禁妹妹的变态也好,都只是你的推测。既然当事人都说是误会,如果执意将我们抓走,总得给个理由?”

“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要是有危险,怎么会维护他?”“夏油葵”再次亲身证言。

目暮警官也只好作罢,示意部下放下武器。

警察们退向一侧,撤开了包围圈。

工藤新一的神情依旧严肃,紧紧地盯着兄妹俩,似乎努力在寻找其中的违和感。

片刻,少年舒开了眉眼,尴尬笑道:“抱歉,好像是我推理失误,目暮警官也十分抱歉。不过小葵平安无事就好,兰这两天可担心你了。”

夏油杰朝着少女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小兰。”

毛利兰也终于展露笑颜:“真的很抱歉啊,误会了你们……”

一旁的目暮警官接到了新的警情,便赶紧带着部下们去了现场。

几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天空也在此时放晴,阳光穿过湿润的空气,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专和总监部的人,询问失踪的夏油杰消息。

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找到了夏油杰。

夏油葵关上了手机,“既然如此,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也不用在意。”

夏油杰闻言,也走到了葵的身侧。

“那,小葵你照顾好自己,现在你们住哪,我周末去看你。”毛利兰也和她道别。

夏油杰轻笑了一下:“再联系吧。”

夏油葵看着两人,联想到了什么,眸光闪烁,迅速拉起夏油杰朝前走。

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等一下!”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工藤新一叫住了他们。

“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少年踱步走到两人身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小葵没有参加,暑假过后要进行补考,补考不通过会影响来年升学。你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太多,老师特地叮嘱身为学习委员、又和你是好朋友的小兰,有空可以帮你补习。”

“小葵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不如到侦探事务所住一段时间,学习也更加方便。”少年说完又看向“夏油杰”,

“你忙着照顾父母已经分身乏术了,正好妹妹交给我们,你也可以轻松一些。”

“小兰这边没问题吧?”工藤新一又问向小兰。

毛利兰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也正好承了她的心意。虽然葵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但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或许心里的伤害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当然了,夏油先生那边需要帮忙也可以随时叫我。园子下周打算去伊豆旅游,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也散散心。”

夏油葵干咽了口唾沫。

方才的解释并没有打消工藤新一的疑虑,夏油葵很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很明显是为了将兄妹二人分开,在确保她安全的同时,调查出事件的真相。

朋友们如此关心自己,她自然十分感动。

但目前并不清楚夏油杰的想法,贸然将他和小兰他们放在一起,属实有些冒险。

“虽说你们都是葵值得信赖的朋友,但妹妹只身在外,我还是放心不下……”

“既然是对葵的邀请,还是尊重妹妹的意愿比较好。”工藤新一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变得冷峻,“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让葵离开的理由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更新get[摊手]

第33章 逆夏 在梦里抵达空无一人的乌托邦。

夏油葵被堵得说不出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 属于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和哥哥回家。”

只见她眉头轻蹙:“对不起,哥哥,我使性子不想和你住,害得你今天找不到我这么紧张,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住吧。谢谢你们, 复习的事我自己就可以了,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打电话问小兰的。”

夏油葵的眸光颤动, 流露出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和我回去的话, 只有被交给高专、死路一条。

对你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逃离机会。

五条悟看着挚友的神情, 若有所思。

不仅是他们,工藤新一也格外震惊。

为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葵还是要和她那个哥哥待在一起?

他的推理应当不会出错才对。

夏油葵的嘴唇不禁发颤:“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吗?”

夏油杰眉心轻挑,轻笑了一声,道:

“我说过, 我已经选择好了要走的路,就会一直向前,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都坦然接受。”

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 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夏油葵的内心混乱无比,不停地捏着手心里的汗。

而就在此时, 不远处一阵咒力感知也让她原地打了个惊颤。

“杰。”五条悟也同样出声提醒。

是那些人!

正在寻找从医院失踪的夏油杰的人,如果被他们找到,她也只有按照原先计划, 将兄长送上断头台。

“夏油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实在自顾不暇,把葵交给我们照顾,你大可以放心。葵也不想兄长太过劳累吧?”工藤新一步步紧逼。

不行,她不知道现在的杰会不会借机伤害他们,如果又像上次绑架兰威胁她那样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起伏,夏油葵的思绪陷入混乱。

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间,夏油杰单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一时间回过了神。

少年伸出手,将手心对准了她,轻松道:“你来决定吧,就当我上回的补偿。”

手心的那道伤口已结痂脱落,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那晚他要杀自己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夏油葵喉咙酸涩,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高专校服领口上的纽扣,重重扔在地上,随后抓起他的手,拉着向前跑去。

五条悟迅速跟上。

不明真相的新一和小兰懵然地看了看彼此,随后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同样也知道,选择了让他活下去,死掉的就会是我。

可是我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他死。

这是作为夏油葵,他的妹妹,做出的选择。

或许从头至尾,我都没有下过让他去死的决心。

我只是很生气,气他没有选择我,气他把那些咒术师伙伴看得比我重要……

也悲叹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

我曾不止一次恶毒地想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当咒术师的理由,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总有东西比我重要。

可冷静下来,我又明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心里少了那样东西才如此偏执,一厢情愿地想得到某个人全身心的爱。

而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

夏油杰替她挡刀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脚下的速度明显减缓。

夏油葵回头发觉了他的异状,蹲下身将他背起,继续向前跑。

少年抱住她的脖子,轻笑道:“笨蛋,把背后交给敌人是很危险的。”

少女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才是蠢蛋!世界第一的蠢蛋!”

听到久违的词汇,少年笑出了声。

失去了行动的理由,没有了守护同伴这层外壳的包装,大义也变成了私欲。

十几年的行动变得毫无意义,毫无意义的只有我自己。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需要的话,哪怕就在此刻选择死亡,我也愿意。

但是……

他张开手,看着妹妹的手心,眉心轻蹙。

一段早就被忘却的回忆忽然间涌入了脑海。

那是儿时,他背着年幼的妹妹。

背后的妹妹玩着他的头发,认真地编起了麻花辫。

“哥哥,你的头发太短了,小葵都编不起来!留长发给小葵扎辫子嘛~葵保证会把哥哥打扮得漂漂亮亮~”

“哎?哥哥又不是洋娃娃啦。”

不经意间,笑容已经染上了少年的嘴角。

对不起,我忽然间不想就这么结束。

——

几人一路跑了许久才停下。

工藤新一喘着粗气:“有谁在追你们吗?”

少年的话还没落音,天空骤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此时几人待在了公园的凉亭里,若是方才没及时从墓园离开,此时必定成了落汤鸡。

“……”

“躲雨嘛,我看天色猜到马上就要下雨了。”葵笑道。

虽然夏油兄妹早已浑身湿透,但谁也不想再淋一场雨。

“……”

工藤新一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这兄妹俩的行为一直让他看不懂。

“对了,工藤同学。”夏油葵牵着“妹妹”的手,“我思考了一下,你方才说得对。我忙于学业和照顾父母,确实会疏忽妹妹,我同意让她到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夏油杰惊讶地看向她。

“不过,其实,”葵紧接着又补充道,“昨天晚上我租的房子着火了,也因此没接到葵的电话。现在重新找房子时间也有些紧,我也想有足够的时间挑一个环境好的,到时候把葵也接过来。”

“所以,在我找新住处的这段时间,能否让我和葵一起住在小兰的家里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呢?

毛利兰愣了一下:“哎……?可以的。”

恰好爸爸这几天出远门办案了,就暂住几天应该没问题的。

此时的夏油葵突然汗颜。

糟了,忘记我现在是杰的身体了。

抱歉,小兰。

“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小兰那里总归不方便。不如你们兄妹都住到我家来吧,房间也够。”工藤新一突然发言。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什么一定要黏在一起,但他对夏油杰的怀疑并没有消失。

或许葵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被迫帮他隐瞒罪行。

自己主动靠近谜团,或许能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放任这个疑似监禁妹妹的变态,和小兰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夏油葵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真的帮了大忙了,谢谢你,工藤君!"

工藤新一汗颜。

一瞬间还以为看到葵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对兄妹。

而对于小兰来说,两人住在新一家显然更加方便,只不过没办法和小葵一起住,有点失落啦。

“时间也不早了,新一你带着葵他们先回家吧,我去买点菜待会做饭一起吃。”少女笑着说道,“当然也有葵喜欢的汉堡肉。”

葵露出了无奈的笑。

夏油杰微微一惊。

小兰说完便转身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小兰。”叫住她的人正是夏油杰。

“怎么了,葵?”

“我有一个请求。”夏油杰上前了两步,“可以请你多买些材料,多做一份吗?我哥他也喜欢吃。”

夏油葵的瞳孔微微收缩,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捏紧。

“说什么请求,当然可以啊。”小兰笑着打趣道,“果然是兄妹啊,口味都这么相似。”

夏油葵来到他身旁,看着女孩远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台词,你明明没有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夏油杰回道,“不过你大可放心,现在我没有伤害你的朋友的理由,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特意来监视我。”

夏油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是伤口再度裂开,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原因,她的那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夏油葵上前接住。

额头滚烫,正发着烧。

也得亏他能强撑着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久呢。

鲜血从夏油葵身体的鼻腔中流了出来。

她看着流出的血,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晃得眼前失焦。

这是绝症的症状。

是啊,我的身体已经……

五条悟看着她,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身体,阴沉的神情下,她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她莫非,讨厌自己吗?

……怎么会呢。

夏油葵让五条悟带着杰先走,自己先去处理一些事。

几人回到了工藤宅,帮着小兰做饭实际上是添乱,吃完饭过了好一会,雨下起来又停时,夏油葵才回来。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身子也被淋湿了一半。

“夏油先生,你回来了。”小兰迅速递上了毛巾,“晚饭吃了吗?抱歉,汉堡肉已经没有了。”

夏油葵接过毛巾,瞥了一眼角落里忿忿盯着她的工藤,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下次有机会。”

“小葵怎么样了?”

毛利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烧已经退了,还在昏睡中。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想在这照顾她。”

一股暖意爬上心间。“真的很谢谢你,小兰,葵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别说这种话嘛,这辈子什么的,她还只有十五岁啊。”

“是呢。”

雨水顺着树叶层层滑落,滴在了落地的红色山茶花上。

擦干身上的雨水,夏油葵走进了房间。

夏油杰还在昏睡中,五条悟也在。

葵看着白发少年笑了出来:“总觉得抱歉啊,一会要抓他一会又后悔,让你跟着我们兄妹胡闹。”

“这些话应该由躺床上的这家伙来说。”

夏油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今昏睡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确比先前消瘦许多,也绝不是受伤了这么简单。

“换药的时候,我看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反而有些感染。明明都让硝子治疗了,伤得也不是很深,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发少年问道。

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他一直在瞎折腾。”

“你刚才是回高专了吧,报告杰已经被你亲手处刑,他们因此停止了对夏油杰的搜寻。”

夏油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不愧是五条大少爷,消息真是灵通。”

“可这样一来,夏油葵的身份就彻底死亡。等你们换回来,你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

“到时候再说呗,思考那么久之后的事干嘛。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或许也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住在朋友家,明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她说话间没有看向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或只是单纯地想将它们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杰现在放弃了行动,是因为意识到了咒术师个体有他们各自的意义,他不能去否认和破坏。但就宏观层面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问题,这个世界就是病态的。

咒灵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只能不停循环着战斗和牺牲,永无止境。咒灵因非咒术师诞生,咒术师袱除并保护他们,无论是光荣胜利还是英勇牺牲,都无法被世间所知晓,甚至还会遭到欺凌与侮辱。

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不了他。

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做咒术师的意义,会不会实际上,他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呢?我这么想……才会让他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让他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蹙眉苦笑,“杰……我哥哥,他作为咒术师的时候,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吗?”

五条悟似乎愣住了神,若有所思。

“五条君?”

少年睫毛微颤,回过神,双手插兜道:“谁知道呢。至少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以后也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咒术师。

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先把爱钻牛角尖的毛病改了吧,否则回头又要思考,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累得慌么。”

葵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

的确如此呢。

“让他回归常人生活静静心也好,你也别操心了,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琢磨着,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我也突然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做不可呢。”

窗外微风轻拂,树桠枝条上的雨珠落在玻璃上,缓缓流下。

——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消除所有的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谁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错的,但我不认为我的想法也是错的。

终于,我抵达了理想的世界。

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非咒术师,也不会有咒灵产生。

所有的咒术师得以安居乐业,不用再为了谁受伤牺牲。

灰原一如既往地坐在美食摊前,和别人进行着大胃王比赛,哪怕是只有白米饭,他依旧能吃下几大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草地上跳绳、编着花环,过着奢望中的童年。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幸福,山青水绿,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的同伴们,也一定能永远欢笑……

“对吧?”

我回头问向他们,却发现,

身后也好、身边也好,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好一会,才坐了起来。

是啊,我已经没有继续这件事的理由了。

即便这个想法没有错,它也是毫无价值的。

或许这么多年,自己的坚持,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正论,都是毫无价值的。

而今后,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坚持下去呢?

他不知道,也还没有找到。

妹妹的样子倒映在了漆黑的玻璃窗户上。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抱住了自己。

要不然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毕竟人类那么麻烦也很讨厌。

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俺也想隐居山林qaq

infj的共同愿景[鸽子]

第34章 逆夏 互为牢笼也互为救赎的悖论。……

接下来的数日, 夏油杰都和葵一同住在工藤新一的家里。

起初,大侦探还在怀疑“夏油杰”的动机,将他定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但随着时间的推进, 他也找不出这位兄长的错处, 同样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夏油杰犯下了那些案子。

看出他心思的小兰也劝说他, 不要多想, 这对兄妹的关系原本就不同于普通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葵看着工藤新一被迫接受却不甘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会成为大侦探一生未解的悬案吧。

不过, 工藤君也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侦探。

夏油杰始终不明白妹妹的做法,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自己交给咒术界处死的想法, 更不理解为何要让他待在朋友家。

只不过,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 不管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让她高兴,是目前自己能做的, 唯一有意义的事。

她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毫无疑问都是善良的好人。

但是,一想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外泄咒力、产生诅咒, 内心就无法平静。

明明已经没有坚持那件事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葵和悟他们, 也在一刻不停地与诅咒战斗着。

某天,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前辈传来了死讯, 葵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那位曾经被他和悟捉弄过的前辈,正因为认真到一丝不苟捉弄起来才很有趣的前辈,如今又变成了尸体。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

并不是剥夺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伴死去。

而这一切的牺牲,既换不来谁的感恩,也无法向没有诅咒的世界靠近一步。

留下的只有失去伙伴和亲人的悲痛。

这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无法结束。

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吗?

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心绪混乱无比。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有谁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去,门口的小兰被他严肃的神情惊到。

“怎么了,小葵,做噩梦了吗?”少女快速走近。

“可能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了吧。”

夏油葵从她的身后走出,左手臂还缠着纱布。

夏油杰稍微放松了下来。

毛利兰回头也看见了他,“夏油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悟打了一架,他说看上我妹了,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他叫妹夫,他管我叫孙子。”

夏油杰迅速瞥头看了她一眼,情绪似乎也转换了不少。

小兰汗颜。

“对了,葵,你看这个。”黑长直少女上前,将手里捧着的化妆包打开,形形色色的化妆品陈列在盒子中。

“这是今天我中奖中到的,要不要一起试试?我帮你化妆!肯定很有意思的!”

夏油葵的眼睛瞬间冒出了星星。

谁懂啊!和闺蜜一起互相化妆的快乐!没有比这更治愈的事了!

可惜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

夏油杰看着眼前饶有兴致的少女,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化妆品,同前辈的死讯交织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作答。

葵似乎替他同意了。

毛利兰拿出化妆术和粉底,开始在他的脸上捣鼓起来。

悠闲惬意、不时发出欢笑。

夏油杰的手越握越紧。

欢声笑语如同魔音在耳边缠绕。

倒是挺惬意的,无时无刻不在散播诅咒的猴子们。

在同一时间,我的同伴都在牺牲,都是为了你们。

可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悠然自得地接受这一切,到底有多么愚蠢可笑。

该全都消失才对!

……

但是。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只见对方安静地看着“自己”和朋友相处的场景,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动。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她现在才不得已保持现在这样。

这份快乐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夏油葵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出言打破了僵持的空气:“对了小兰,你今天不是和工藤约好了去水族馆玩的吗?”

“那个推理狂笨蛋,半路上遇到正在案发现场的目暮警官。我知道他心思早就飞了,就让他去处理案件,我一个人回来了。多亏了他,我才能一鼓作气把抽奖摊的奖品中了个遍。”少女气鼓鼓道。

葵不禁汗颜:“总觉得,小兰和工藤总是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毛利兰无奈叹气:“不知道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想犯罪的人,有时候真希望所有的罪犯都消失。”

夏油葵愣了片刻神,笑道:“不过,只要有人在一天,就会有好人和坏人,就会有纠纷和冲突,这样的理想世界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啊。”小兰笑了出来,“我就随口吐槽,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每天面对罪犯的警察们,处理完一桩案子又马上会有下一桩,世界的恶无法被根除,他们不会觉得很累吗?”

毛利兰思考了片刻:“累肯定是很累的,每次去警视厅,都觉得刑警们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但是每破获一桩案件,就有一个悲剧尘埃落定,给了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社会变得更加安全美好……简单一点来讲,抓住一个罪犯,就能避免更多人受害,肯定也很有成就感。”

“我也问过新一为什么要当侦探,他说,亲手破解真相、抓住罪犯,让人欲罢不能。”少女说着挂起了半月眼,“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夏油葵愣了片刻,释然般地笑了出来:“我赞成小兰的说法。”

的确,她也曾因为,那对被拯救的母女再度卷入诅咒事件死亡而感到不安,怀疑过自己的每一次行动是否真的值得。

但咒灵无法被根除,人类世界的恶人也无法被完全消灭,咒术师的每一次行动、警察的每一次出动,一定都有切切实实拯救到谁。

就算不是为了拯救谁,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乐在其中,也是一种选择。

所以,杰也……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神情肃穆,双手紧握成拳头。

少女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

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警察守护的是自己所在的集体,咒术师保护着群体之外的东西。

她明白这些,就算同为人类,有着特殊能力和普通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群体。

但或许是她在普通人的群体中生活了十几年的缘故吧,即便现在成为咒术师,也并没有特别将两者区别开来。

而杰不一样,他一开始就将咒术师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所以,一直以来生存在非咒术师环境中的你,为什么会将自己划分出去呢?

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集体的吗,为什么会没有归属感呢?

而在咒术师的团体中,不过三年,就把他们当做了“家人”。

明明,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除了不同群体以外,咒术师的行动和付出不为人所知,还要被不知情的人们欺辱。

哪怕是牺牲了,也只是在无人知晓处死去。

而至少,警察受到民众们的尊重,他们的付出得到认可,这份职业本身就是荣誉。

如果,哪怕有一点,宏观还是微观层面上,咒术师的行动能得到一点回报。

杰也不会觉得不值得吧。

此时,小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葵也回过了神。

“什么?我马上过去!”少女挂断电话便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怎么了,小兰?”

“新一那地方发生了火灾,他受伤了!”小兰迅速穿好鞋子,出门拦了辆出租。

夏油葵震惊过后迅速跟上,拉上杰钻进了后座。

夏油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目光转向车窗外流逝的景色,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去哪都把我拴着,现在我的破坏欲没那么强。”

即便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她也确实存在于那里,和她的朋友、她所珍视的人一起。

那条充斥着血腥的路,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说,都行不通。

夏油葵托腮:“说不定,只是习惯了呢。”

我知道的。

不能否定其他咒术师行动的意义,所以选择了放弃消灭所有非咒术师的计划。

还是同伴的劝解管用。

所以说,五条悟,你让我劝他果然错了。

他不会听我的,从来都没有过。

——

三人很快到达了火灾现场。

起火的是一栋新开的百货商场,正值周末,受灾的人数也格外地多。

此时火势依旧旺盛,滚滚黑烟从楼顶和各层的窗户溢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夏油葵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后背的汗毛竖起。

她抬头看向那栋燃烧的建筑物,眉心微微蹙起。

人员似乎已经大部分撤离,加上围观的人群,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开人群,朝警戒线中央走去。

工藤新一站在人群中,和目暮警官他们一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事。

“兰,你们怎么来了?”

毛利兰先一步跑到他的跟前:“新一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抬起手腕,露出了包着纱布的手背:“只是有点烧伤,已经处理好了。小兰不用特地跑一趟,我打电话只是想说,今天可能没法去水族馆了。”

小兰也是又起又心疼:“这种事情我从你进入案发现场就知道了!”

“不过,还好这次小兰没有跟我一起。”

“……”

夏油葵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也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都没事。

不过这场火灾……

她再次看向着火的地方。

“火场里面怎么样了?”

“消防员还在全力灭火,还有一些高层的人没来得及撤离。”工藤新一回答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助燃剂,火势很难扑灭。”

夏油葵微微捏紧了拳头,抬脚朝火场走去。

胳膊突然被拉住,她转头看去,正是夏油杰。

少年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旧伤传来一阵疼痛。

夏油杰也因此松了一些,但并未放手。

“干嘛?”

夏油杰并未回答。

“我寻思着我也不是哑巴呀,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火焰突然间全部熄灭,只能看见滚滚浓烟冒出。

而在那些黑烟中,隐藏着常人看不见的灰烬。

消防员和被解救的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属们上前寻找自己的亲人,死里逃生后相拥哭泣。

人们感谢救他们出来的消防员和警察们,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要给他们送锦旗。

“我一度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约莫半小时后,官方清点了此次的伤亡情况。大部分人只是轻微吸入了烟尘,或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失踪人员和死亡。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次的火那么难灭,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殉职了呢。”

“说起来也奇怪,火为什么突然间灭了呢。”

“总之没有伤亡最好了。”

火灾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小兰和新一也准备回家。

他们叫上夏油兄妹,却发现两兄妹均盯着烧毁的商场,愣在了原地,汗珠从额角滚落。

这种状态似乎持续了挺久。

“葵?”小兰出声喊她。

两人同时回过了神,瞥开目光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回应道:“走吧。”

傍晚的风吹过,夹杂着雨水的土腥味,将燃尽的灰尘卷至半空,消失在天际。

“队长!”忽然间,一名年轻消防员的声音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只见几名消防员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血从中间渗出。

尸体的手从担架上垂落,袖口上一颗刻有螺旋状花纹的金色袖口,在夕阳下闪着红光。

消防队队长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面对眼前的惨状,也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人员死亡吗?”

“她在天台上被石块废墟压住了,没有及时被发现,现场也没有家属还没找到亲人。不过有点奇怪,火没有烧到那里,她怎么会……”

“身份确认了吗?”

“口袋里有这个。”消防员将一张卡片递上,“好像是学生证之类的东西,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看不清长相和名字。”

队长仔细辨认着证件上的名字:“白泽……”

“夏子。她叫白泽夏子。”身旁,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正是“夏油葵”。

身边跟着一名黑发丸子头少年。

“你认识她?”

夏油杰没有看向问话的人,仍旧呆愣地看着少女的遗体:“她是一年级的新生,还入学不到四个月,身形娇小却很有胆量的女孩,唱歌很好听、总是抱着本占星书,还有,很期待的上二年级……”

“那麻烦你联系她的亲属,认领遗体。”

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油葵见他的样子不对劲,便主动和消防员以及警察们解释起来。

很明显,这个女孩是咒术师,咒术高专的学生。

这场火灾也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诅咒引起的灾厄。少女袱除了诅咒,火焰也在一瞬间突然熄灭,而她却和诅咒同归于尽。

夏油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畔轰鸣,脑海中浮现出死去少女的样子。

“对我格外关照是因为妹妹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学长直接对她好不就行了吗?”

“她应该很讨厌我吧,给她什么都不要,让我别管她。”

“我觉得会不会是,你压根没有和她在同一条线上,她去不了你那边,你也不主动过去。或许你说一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她就不会排斥你了呢?”

盖住遗体的白布被缓缓掀开,少女残缺不全的身体出现在了眼前,漂亮的脸蛋不剩一块好的皮肤。

四周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子,我好像遇到过!当时我们都往逃生出口跑,就她一个人往上跑,我还拦着她来着,可她非不听!”

“能跑出去干嘛往上跑啊?这不是,自己送命吗……”

“也……怨不了别人。”

旁边是消防员们的谈话。

“说起来,司君没事吧,好像救人的时候被混凝土块砸到脑袋了?”

“刚才医院传来消息说没事!那小子,回去肯定授个二等功!”

两种声音在夏油杰的耳边来回萦绕,同少女遗体的惨状交相呼应。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想对她的遗体拍照,编辑着“这家伙是被蠢死的”的帖子。

夏油杰握紧了双拳,身体止不住发颤。

你们这些人……

你们这种东西……

忽然间,那个准备发帖的人,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用力向上拽,手机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对方疼得惨叫。

是葵。

夏油葵一脚踩在手机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快点删掉比较好,诅咒你哦。”

那人狼狈地捡起了手机,脚底抹油跑开了。

夏油杰有些愣住,只见妹妹朝他走来,在他的面前停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气势,此刻突然间苦着脸,竟然哭了出来:

“她是为了打败诅咒才必须上天台,这里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她救的。她没有白白送命,也应该像受伤的消防员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殊荣,可是……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那具高大的少年身体十分违和。

“别说不要用你的身体哭成这样,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你……”

他看着妹妹的样子,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

脚步也不自觉迈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谢谢你,葵。”——

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箱了[摊手][捂脸笑哭]

第35章 逆夏 在荆棘中寻找新的方向。

最终, 来认领白泽夏子遗体的,也只有高专的职工,一名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辅助监督。

不知道少女自身是否认识。

葬礼也是在老师同学的组织下,办了一场小小的送别礼。

夏油杰也跟着葵一起回去, 参加了她的葬礼。

他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女孩的墓碑上, 一阵风风吹过, 将头上的帽子掀落。

少年立马低下头, 遮住脸,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捡帽子。

夏油葵先一步捡起,将帽子按在他的脑袋上:“我都说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会很麻烦的。”

“那些人怎么会来参加夏子的葬礼, 只是死掉了一个普通学生。”少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夏油葵垂眸,一切陷入了沉默。

咒术师为了普通人而牺牲, 既没有来自非咒术师的感恩,也没有来着咒术师方的哀荣,和普通的死亡没有任何两样。

有必要用上“牺牲”二字吗。

今天的风喧嚣不断, 风吹起单薄的衣角,夏油杰的双手始终死死拉着裙角。

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了不太惹人眼,特意在咒术高专借了一套女生的制服, 在参加葬礼的师生中,便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目前除了悟, 没有其他人知道二人身体互换的事。

不过,自己穿高专校服的样子……

果然不适合她。

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这套衣服。

“杰。”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 夜蛾正道已经站到了二人身前。

“夜蛾老师。”她作为夏油杰打着招呼。

夜蛾正道点头示意,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斟酌了片刻后又移开。

“我家小妹, 我不放心,就把她带过来了。”夏油葵汗颜解释道,随后又迅速移开话题,“说起来,悟呢?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人?”

夜蛾正道砸了下嘴:“那小子最近不知道一个人在偷偷摸摸捣鼓什么,任务也不接,我也联系不上。”

偷偷摸摸……

真不像是用来形容五条悟的词。

夜蛾正道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葵”的身上:“你跟我来一趟。”

夏油葵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到,条件反射握住了杰的手。

夏油杰身子一征,只觉胸口一股暖意,本能回握住了她的手。

“老师,你找我妹妹有什么事?”夏油葵眼神飘忽,“那个,她其实挺怕生的!特别是面对老师这种中年大叔异性,单独相处她会吓哭的!”

“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夜蛾正道的话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眼看着杰和老师一起离开。

已经知道了啊。

也是,毕竟学生发生这么大的事,上面不给身为班主任的他通个气也说不过去。

硝子和其他同学们渐渐围了上来,关心他家里的状况,以及妹妹的事。

夜蛾老师找杰,会有什么事呢?

——

墓地旁是一座小型的公园,夜蛾正道选了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停下,靠着棵白杨树,抱胸站立,神情格外肃穆。

夏油杰就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倒颇有一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老师训话的味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事到如今,老师要教育我吗?”夏油杰嘴角露出一抹轻笑,“那些正论我都听腻了。那些事我在准备做之前,就知道是大逆不道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无论什么样的恶果,我都会承担。”

夜蛾正道听罢,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状作无意道:“如果这些恶果全都让妹妹吃下了呢?”

少年的声音冷了一个度:“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她向高层报告,你已经被她亲手处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香烟的火光忽明忽暗,青烟罥罥。

“她再也无法用夏油葵的身份活下去。当你们换回身体,她也替你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少年的瞳孔颤动,握紧了双拳,眉心渐渐蹙起。

片刻后,才轻声道:

“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增加新的恶果。等我们把身体换回来,所有的后果我都会一人承担。”

烟灰从指缝间掉落。

“她绝不是为了让你做出这种选择,而抹杀自己。”夜蛾老师开口道,“今后要怎么做,你想好了吗?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所以更要问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了什么而成为咒术师。”

遥想当初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而如今,少年却沉默不语。

“夏子……她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事情吗?”夜蛾正道又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没有。”

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次的葬礼也没有她的家人出场,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

“她的一家都死于诅咒,在火灾中丧命。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有她还活着。在我向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她就立马表示也要成为咒术师。她给出的原因是,要尽可能地消灭诅咒,不想再看到和她一样失去家人的人。"

“这次引起火灾的诅咒事件是突发的,她并不是因为接到任务才出现在那里,应该只是碰巧路过。不想再看到有谁失去家人,她也将这份信念贯彻到了最后。或许面临死亡时,会有许多遗憾,但她一定,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夏油杰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了,当时他问女孩咒术师是否能做得下去时,她说的话:

"我撒谎了,对夜蛾老师的回答并不完全是真心的。与其说是不想看到,其实是我无法面对失去他们的现实。我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能日复一日地扑在害死家人的这些东西上,稍微停下来一点,就会被幸存者的罪恶感侵蚀……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救人,最后也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

或许对她来说,也不是为了谁的感谢。

“如果觉得咒术师这行干不下去的,像以前一样,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呢?”夜蛾正道最终将话题落到了他身上,“继续从事咒术师的职业,就要再次想清楚,为了什么。”

“我不会过从前那样的生活。”少年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不愿意。

“看来对我来说,只有成为咒术师这一条路了。”

……

另一边,夏油葵来到了咒术总监部。

她将一叠文件递到桌子上。

众人听着她的演说,面面相觑,感到十分意外。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依旧不卑不亢。

空气沉寂了许久,忽然间有人开口道:

“真是令人震惊,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想法,起初我们还以为你和悟是串通好的呢,但细节上看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五条君?”

“是啊,不久前他也跑来,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不过,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态度很差就是了。”

夏油葵震惊之余,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