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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像他的风格呢。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笨蛋,但果然比起哥哥,更可爱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俺也觉得可爱[撒花][撒花]

第36章 逆夏 花瓣飘落成春天的画面。

如果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是要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像他们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常吗?

因为,以咒术师的身份, 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

现在回想起来, 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掉普通人这个群体, 也是因为, 他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也不会有杀死同胞的罪恶感。

自从觉醒术式,他就用这份力量帮助着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非咒术师。

他们恳求着、感谢着他,觉得他无所不能, 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救人于水火。

更常有人下跪向他求助、表示感谢。

在普世的观念里, 被奉为这种存在的东西,它的名字是“神明”。

他们也一次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

家人也一样,不总是说他是“特殊的存在”吗, 当和他们说起战斗的细节时,他们也总是赞赏他的勇气和实力。

学校是个特殊的团体,互不相识的人们要在一起生活数年。

小组、社团, 各种各样的活动将人聚集在一起,同学变成了伙伴和朋友, 他也一样。

谈论着相同的话题、有着相同的爱好,因而成为一个小团体。

可是……

当期末考试来临, 大家都在为学业担忧时,他在担心无所不在的诅咒;当他们分享最新的游戏和探险经历时,他所能说的, 只有每一场血腥的战斗。

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游离在团体的边缘。

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混混学长,带着小团体经常敲诈勒索他。

一开始,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这些年,第一次有人以高位的姿态蔑视他,所以放纵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次,对方非要找他单挑,他才认真起来。

可那个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前辈,他只用了一招,对方便吓得尿了裤子。

——真无聊。

他早就明白,自己和这些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连世界观都不同,又怎么可能真正融入他们。

少年跟着夜蛾老师走过公园的一角,小孩子们在沙坑里玩着堆沙子游戏。

是啊,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还未觉醒术式的幼儿园时期。

小孩子们之间流行过一阵大冒险的游戏,在纸条上写下大冒险事项,握在一只拳头里,猜出是哪只手的人可以让对方做纸条上的大冒险,反之则要自己执行。

他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着游戏,但每次都是他赢。

久而久之,小伙伴们也失去了兴致。

“不带你玩了,没意思。”

可是,握着纸条的手咒力反应更剧烈,他也不想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家人、身边的人、朋友,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联结点。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怀揣着保护这些人的理念,走进了咒术师的队伍。

所以,现在的他,也绝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群体中去。

留在眼前的路,只有继续作为咒术师。

可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夜蛾正道已经将他带回了高专。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洒在地面上,逐渐照亮了学校的大门

微风乍起,无数粉色的紫薇花瓣从枝头飘零,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极了春天的落樱。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格外显眼。

三年前,他抛弃了原本的生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天,他们三人在这里拍入学纪念照的画面,在眼前鲜活地再现。

记得那个时候,他拿到新的制服,才发现衣服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改版,想着可能是校方的失误,便先凑合着换上,先参加入学典礼。

可刚到礼堂,便看见一名戴着墨镜的的白发少年,正掀开衣服的下摆,神采奕奕地向身旁慵懒少女吐槽道:

“哎哎,硝子!你看!这不知道是谁的骚包衣服,束腰束这~么~高~”

少女抱胸无语道:“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

“当然是为了嘲笑那个骚包~”

而后,便爆发了和这位同学的第一次大战。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力如此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两人的制服都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找到负责的老师时,被告知没有备用的校服了。

……女生的倒是有。

“女生制服不是更好么,对吧,夏油?”这位五条悟同学,提出了一个脑子冒泡的建议。

我觉得很扯,但脑子却鬼使神差地表示了赞同。

“没错。”

三人作为新生站在了讲台上,穿着一排轻飘飘的裙子,分别做着自我介绍。

台下的学长学姐们的眼睛愣是没眨过一下。

“今天的新生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哎,就是旁边两个有点壮。”

“前辈求你了换副眼镜吧。”

“被人这么盯着真有点尴尬。”他小声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硝子再次吐槽。

只是突然间发现,这种闯祸的感觉,十分令人心潮澎湃。

硝子给两人的女装拍了张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和三人的入学纪念照,一起躺在抽屉里。

咒术师生活的开始,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点都不会无聊。

少年想到这,突然间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伙伴们走出了校门,而“自己”也在他们其中。

五条悟抱着件女生制服追了上来,拿着裙子在“他”的身体前比划:“这是我给你定制的高专校服,是不是很合适!”

场面一如当年。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粉色的花瓣飘落,三人站在校名的石碑前,围绕着裙子嬉笑打闹,是曾经他已经习惯的日常。

现在以第三视角来看,却格外地稀罕。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愣在了原地,背后发凉。

家人、朋友、身边的人,即便生活了十几年,也无法找到归属感。

心里那种空壳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来到这里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们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真正能够成为名为“伙伴”的存在。

和世界的联结,现在就在眼前。

咒术师的同伴们,还有,妹妹。

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说不清,和那些非咒术师不一样,也并非和他同一阵营的咒术师伙伴。

但无论何时,她就在那里,占据着一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就能无数次重新开始。

如果突然消失,漆黑一片的夜里,连路都看不见,更无法选择。

为什么呢?

“夏油,去吃寿喜烧吗?”硝子的声音响起,少女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不自觉地跟上脚步:“好。”

半晌才反应过来:“硝子,你什么时候……”

“从在第一次在桥上遇到成为你的她开始。”硝子话指葵,“不过和我没关系,之后她持续表现出违和的地方我也懒得管,今天看到你出现才推测出你们兄妹俩互换了身体。”

“什么?!”夏油葵惊呼,“硝子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万一有人用他的身体使坏怎么办!”

“那人渣没那么轻易中招。万一有,恐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

“是~谢谢硝子的信任。”

五条悟仍旧抱着那套女生制服,见他走过来,又准备将裙子对着葵的身体比划,动作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

夏油杰一脚将他踹远。

“少骚扰我妹妹。”

五条悟拍了拍腹部的鞋印灰,“你是不是虐待妹妹了,妹妹的大腿上都有两块淤青!”

夏油杰捡起路边的大石块,“你朝哪看呢?!”

石块碰到无下限屏障,瞬间碎成了粉末。

两人打骂着,跟着葵和硝子,边吵边往寿喜烧的店走。

前去上厕所的夜蛾正道此时正好回来,看到并排排溜出校门的四人,厉声喊道:“已经11点了你们去哪!又想夜不归宿吗!”

四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怒发冲冠的老师,又看了眼彼此:

“3、2、1、跑——”

话音刚落,几人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蛾正道的视线内。

夏油杰的脚步滞后于三人,正好能看全他们的背影。

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看到的这样,和他们一起闯祸,享受着成为坏孩子的恣意。

从来到这里浓墨重彩的第一笔开始,就没有变过。

如果是为了这个继续成为咒术师,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

几人前往了寿喜烧店,围坐在桌子前,将各类食材下锅。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啊?我报告说你已经被处决,将自己抹杀,是为了将来换回身体给你背锅?”

当听夏油杰说起自己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让她不必这么做时,夏油葵没忍住笑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我从没想过!”夏油葵开玩笑道,“我又不是狗血苦情剧里的女主,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夜蛾老师八成狗血小说看多了,最近经常看到他边工作边听书哎。”

“夏油,说这种话你不害臊的吗?”硝子也托腮打趣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葵没这么想最好。

五条悟喝了口汽水:“不过,确实很难办,你们想完美脱身几乎不可能。”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气氛过于热络,以至于她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这样做的后果我当然有想过,以后没办法以葵的身份活下去嘛。但是这根本就不重要啦,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也……”

少女轻松地说着,脸上的笑突然间僵住。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嘴边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就算告诉他们,告诉杰,自己得了绝症的事,也没有什么的吧。

当初选择回家,也是想要家人给她收个尸。

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如同小时候,明明极度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父亲的话。

悟看到的她腿上的淤青,也是血小板减少的症状。

不出数月,那具身体就会油尽灯枯,换回身体后,她也会随之死去。

“葵?”

“没事的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个万一,我被打残了,还有硝子治疗嘛。”

几人继续吃着寿喜烧,长发有些碍事,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随身携带小草莓发圈,将妹妹的长发扎了起来,抬指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五条悟见他如此女性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话说回来,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换回来?这家伙已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异变了。”

硝子和杰闻言,也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夏油葵的指尖猛地抽动了一下。

第37章 逆夏 我确实很讨厌自己。

夏油葵原地愣住, 似乎在认真思考。

大家也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两分钟后,夏油葵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

“被无视了呢。”

“无视了呢。”

两位朋友侧目调侃。

夏油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随她喜欢吧,什么时候玩腻了, 再换回来也不迟。

“那得问他的病情啊。”夏油葵终于出声, “我现在保持这样, 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虽然这么说, 但她已经知道了,杰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就像当年将他们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一样,现在他的眼神, 同样地坚定明亮。

不过,是因为什么重新选择的呢?

夏油杰有些愣住。

这不像是葵会说出来的话, 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听他说要保护所有人。

五条悟闻言微微挑眉, 又将目光移到她旁边的杰身上,盯着他的脸,神情赞许且疑惑。

夏油杰被盯得发毛, 刚想给他一拳,转念一想这是葵的身体,怕是要给他揍爽了。

等换回来一定给他丫的从楼上扔下去。

这是第几回盯着葵的身体超过五秒了?

硝子怕是在场唯一跟着话题走的人, 托腮看向杰:“所以呢,夏油的病怎么说?”

夏油杰愣了半秒, 露出眯眼笑,“这个当然……”

话说到一半噎住, 随后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好吃。”

硝子撇了撇嘴,声线依旧慵懒:“呀,你也无视了要怎么办啊。”

“好吃?你觉得咒灵太难吃, 用妹妹的身体可以吃美食,所以不打算换回来了?”来自五条悟的神级解读。

“咳!”夏油杰猛地呛了一下,刚咽下去的食材又被压了上来,止不住咳嗽。

想和大家在一起,尽所能地保护同伴们,守护这个自己所存在的群体。

……死也不会说的!

“不会吧,真是因为这个?”

“能理解,我有段时间生病,连续吃了两周的白水煮,最后暴躁地想杀人。好吃的食物真的能提升幸福感。”

“不是……”

“那每次吃完咒灵球就去吃顿好的平衡一下呗。”

杰还想解释,连续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最后大家默认了这个设定。

“都说了不是的!”

耳边充斥着和谐的欢乐剩,夏油葵垂眸,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手里的筷子稍稍变形。

中场时分,杰突然肚子痛,葵掐指一算瞬间了然于心。

夏油葵站起身:“硝子,大概会很疼,出血量超大,麻烦你稍微治疗一下。我去买东西。”

原本乐于看戏的五条悟也跟了上去,临行前将原本给葵做的校服塞到了他手里,异常亚撒西道:“可以换的哦。”

一阵抽痛传来,杰瞬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大部分的便利店都已经关门,葵只能去远一点的药妆店。

说实话,现在她的身体凝血功能本就异常,这个点经期,要是没硝子的话肯定搭上半条命。

药妆店的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除了卫生巾和生理裤,还能买到她所需要吃的药。

促进凝血和造血之类的药物,治标不治本。

除此之外。

为什么这家伙一直跟着我?

“女生这几天,需要这么多药吗?”被称为“这家伙”的尾随者发出了疑问。

葵停下脚步,单手打在他的肩膀上,非常认真地说道:“所以要对女生更温柔一些哦。”

“我一直都对你的身体很温柔啊。”

少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信。”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整座城市已然陷入昏睡,月光愈发明亮。

穿过昏暗的林荫道,当她走到月光下时,白发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话说回来……”

她转身看去,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显现。

银色的光洒在他的周身,白色的发丝显得格外柔软,湛蓝色的眸子沉寂却耀眼。

“你说谎了吧?”少年停在了她的身前,“不换回身体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夏油葵挑眉,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他的手里,双手插兜:“没错,我确实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以前看不见诅咒,就算知道它们存在也没什么。但现在看到它们无处不在的样子,我换回身体,肯定会担心身边有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又没办法看见,想想就没法正常生活。”

五条悟看了眼怀里的女生用品,又看向面前的她,如此来回了好几次,才换到手上拎好,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这好办,让杰弄两只咒灵保护你,一般的小喽啰自然不敢靠近。就算有个万一,咒灵被干掉,他身为契约者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也是哦。”夏油葵故作恍然大悟,而后又抱胸道,“这几天我可不干,这个罪还是让他来受。”

“好好好~”

白发少年无奈摇头,脑海中闪回着那天杰晕倒时,她看自己身体的眼神。

那毫无疑问,是极度的厌恶。

这也是他不相信她说辞的主要原因。

如果讨厌自己,确实不愿意成为自己。

“小葵,你不喜欢自己吗?”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扩张,下意识捏了捏手心。

“要我说你可比这家伙好多了,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像洋娃娃,这么可爱不换回来,不便宜他了。那家伙眼睛小心眼也小,浑身上下全是缺点。”

夏油葵不禁笑了出来:“所以你刚刚用赞叹的眼神盯着杰,是觉得我好看?”

“对啊,仔细一看更漂亮了。”

少女抿了抿唇,笑意藏不住:“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啊,倒没有嫌弃长相,才不喜欢杰的样子呢,完全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所以,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之前也随随便便找个丑不拉几的杀人犯,想用他的身体,为什么?你的身体怎么了吗?”

夏油葵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硝子的来电。

“情况有点不对劲,我恐怕控制不住,你们快点回来。”

她的心脏突然间加速跳动,明明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此刻却莫名感到恐慌。

电话挂断,她和五条悟也迅速往回赶。

……

两人刚到寿喜烧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惊呼:“天呐!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快、快送医院!”

当回到硝子他们所在的位置时,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惊在了原地。

女孩的身体侧卧在沙发上,鲜血染红了裙子和座位,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

“打电话给葵时只是疼痛无法缓解,就在刚刚,出血量突然间增大……”

负责治疗的少女解释着,但夏油葵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悟和硝子焦急地查看着那具身体的情况。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血在腿上流下了一道道鲜红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丝毫没有生机。

视野变得模糊,也不太听得清周围的声音,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我们送他去医院!葵?葵!”忽然间有谁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定睛去看是五条悟。

脚步不自觉后撤,她的眼神飘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竟然露出了笑:“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了……”

她说完后退了一大步,转身逃离了此处。

五条悟蹙起了眉心:“……”

家入硝子也十分震惊。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两人带着她的身体前往医院。

刚抬手抱起,血就顺着手臂滴下。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座位上渗透的血,“硝子,这种出血量正常吗?”

被吓到的老板娘哆嗦着问道:“这是流产了吗?和我们店……没关系吧?”

悟和硝子面面相觑,也想不通为什么葵要逃走。

不过听老板娘这么一说,一路上人多眼杂,硝子脱下外套,盖住了属于葵的脸。

两人迅速赶往最近的医院。

由于出血量过大,还让悟输了点血。

而此时的夏油葵,正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趴在吧台上,兀然而醉,脸颊烧得通红。

清酒壶和酒杯倒在手臂旁,空空如也。

手机响了起来,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杰已经没事了,你去哪了?]

夏油葵合上手机,撑着桌面拿起酒壶朝老板喊道:“大叔!再来一壶!”

老板笑着接过酒壶装满,放进温酒器里加热:“怎么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被女人甩了?”

夏油葵趴在台面上,眯眼半醉着笑道:“是啊,被女神甩了,命运的女神。”

“哟,别灰心嘛,人生还长着呢。你看旁边的小五郎先生,老婆都跑了多少年了,不还是每天精神百倍的。”

夏油葵换个方向趴着,模糊的视线里,才发现小五郎叔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这家店。

“喂喂,真过分啊,老板,我和妻子只是分居中啊。”毛利小五郎也并不在意他开玩笑的话,喝了口温酒,“看你和我女儿差不多的年纪,我也多说一句,凡事想开点,路还长着,都会过去的。”

夏油葵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叔叔,你有没有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一败涂地。”

“我本来已经接受这一切,所以在得知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笑了一声,“‘终于可以结束了’,心里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是啊,偏偏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我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择手段。”

“可我终究狠不下心啊……”她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我也好舍不得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幸福快乐地、作为我唯一的亲人,活下去。”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有听过我的话。为了保护我而战斗的任性要求,也一次都没有答应过。最后将他从迷茫中解脱出来的、重新选择了那条道路的理由,肯定也不是我吧。”

“然而在我的心中,他已经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自嘲般,又哭又笑,“大概是干涸的土地碰到甘霖那样,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在乎我,我就什么都不要了。真像个傻子。”

……

夜风吹过,酒也醒了一点。

“啊嘞,好像说跑题了。”她扶着有些沉重的额头,“真是,一扯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

她顿了片刻,目光凝视着桌面上的纹路,轻声道:

“我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鲜血淋漓的样子,那一瞬间,忽然从这场梦里清醒了过来。那边才是我的人生,腐烂、发臭、一文不值。”

“五条悟说的没错,我确实很讨厌我自己,讨厌活成那样的自己。”

“以至于害怕地逃离,像逃离自己的人生一样,真是不像样。”——

作者有话说:又疯一个哈哈哈(不嘻嘻[摊手]

第38章 逆夏 或许我们都能找到属于彼此的答案……

老板听完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不过,虽然不想面对之前的人生, 但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 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 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闻言慢慢抬头, 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照亮了她的半个脸颊。

“爸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喝酒!”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的身形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小兰!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干什么?”看到女儿的小五郎惊讶地站起。

“还不是爸爸说今天出差回来, 等了半天也没回家,电话也不接。结果你在这喝酒?”毛利兰气势汹汹质问道。

“我有点私事……”小五郎汗颜, “你一个人大晚上也别出来瞎晃,多危险。”

“知道就早点回家啊, 害得我还要担心三十好几的人!”

父女俩拌嘴中,毛利兰也终于看到了一旁烂醉如泥的“夏油杰”。

“啊嘞?小葵的哥哥?”

“他是那女孩的哥哥?”毛利小五郎震惊之余也解释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一个劲儿地灌酒,又哭又笑的。”

毛利兰沉默了片刻,上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将人扶起。

“先带他回去吧。”

“爸爸也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

最终还是和当初一样, 像条野狗一样被小兰捡了回去。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来回忙碌的少女, 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套化妆品上。

耳边突然回响起小五郎叔叔的话:“……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愣神间笑了出来。

第一次遇见小兰, 是国中二年级。

学校的网球社要和别的学校举办联赛,班级里有同学参加,其他同学都组成了后援队,去给他们加油打气。

她既不是网球爱好者,更不是参赛同学的朋友,对此毫无兴趣,便只有她一人没有随行。

比赛那天,有同学在赛场内撞见了她,彼时她正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给参赛队员分发赛服和水。

提前找的兼职,能碰到日薪这么高的也是运气好。

等手上的工作结束时,几个人将她堵在角落里。

“有空兼职,没空给同学加油吗?早就看你不爽了,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每天不知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既然这么不合群,就不要当人了吧?”

夏油葵推了她一把:“强迫别人加入你的团体,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这么关注我,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

旁边的双马尾女生拉住了她:“算了,岭。葵同学好像离家出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需要钱的,我们就体谅她吧。你看,每次家长会,她的父母都没来。 ”

“我说呢。原来是被赶出家门的啊,一副丧门星的样子,父母肯定恶心死你了吧。连家人也不要你,说真的,你为什么活在这世上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面前的女生脸上。

……

回过神来,几人都已经伤痕累累,大人们来阻止时,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块板砖。

办公室里,老师看着鼻青脸肿还在哭的几人,和衣角微脏的她,默默扶额。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葵也道个歉。”

夏油葵瞥了一眼那几人,扭过了头:“被欺负了就要还手,她们要是不想仗着人多对我动手,挨第一巴掌就该跑了,怎么会被打这么惨,我又没追着她们揍。”

老师最终严厉惩罚了那几个霸凌她的学生,但也由于事件的传开,同学们因为惧怕而对她更加疏远,耳边也时常传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今天的班级日志到谁写了?”

被问到的人无比震惊,随后快步离开。

不知全貌的人以为她是个隐藏的杀人狂,稍微得罪她一下,就会被疯狂报复。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和这些人交好的打算,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那一天的工资全部泡汤,这才是最主要的烦心事。

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那天体育课的时候,她崴了脚,同学们只是在一旁围观。

眼泪混着生理性的疼痛,不停地砸下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你没事吧?崴到脚了吗?老师!她受伤!快送她去医务室!”

回忆被现实的声音打断,她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黑长直少女的身影。

毛利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夏油葵轻轻摇了摇头。

小兰将水递给了她:“葵呢?”

夏油葵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也稍微好受了一点。

“悟他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毛利兰靠在桌边,双手不自觉抓紧桌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现在夏油先生肯定很辛苦,要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可是,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今天如果不是被我和爸爸遇到的话,说不定就要醉倒在垃圾堆了。”

“小葵也会担心的,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告诉我们。是突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叔叔阿姨他们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有,医生前两天还和说我,有苏醒的迹象,或许就在这两天,他们就能醒来了吧。”夏油葵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轻轻敲着桌面,“我没事的。”

毛利兰看着他的小动作,恍惚间将他和葵的身影重叠。

“最近我总有种你是葵的错觉,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把你当成了她。如果不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玄乎的事,我还真以为葵的灵魂跑到哥哥的身体里了呢。不过,果然是兄妹吧,才这么像。”

夏油葵闻言抬头,“那如果我就是葵,小兰会这么想?更喜欢现在的我吗?”

“当然不是的!”毛利兰回答得十分迅速。

“为什么呢?”

小兰思考了片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原本的小葵更好啊。”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买衣服、互相试吃甜品、躺在一张床上聊着理想和八卦。而且,葵真的是很坚强很努力的女孩子,那么早就离开了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遇到了多少困难都不敢想,跌倒了无数次也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证明着自己。”

“这么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所以,葵做她自己就是最好的。”

夏油葵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知道吗,我是个超级不好惹的家伙。”医务室里,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问向坐在床边的少女。

少女戳了戳她打了石膏的脚,笑道:“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无害嘛。”

夏油葵有些震惊地看向她,目光渐渐下垂,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我真的不是暴力狂,如果有谁欺负我,我才会还手。”

“我知道。”少女像是早就熟识她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不是经常一起上吗,你总是一个人靠在那棵樱花树的背后,织着手工,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小动物,看起来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所以当我听说你把欺负你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真的很震惊。但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只是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坚强的女孩子。”

抓着被角的手越来越紧,她沉默着低下了头,嘴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少女站起了身,郑重其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班的毛利兰。”

她整理好所有的心情,抬头露出了微笑:“夏油葵。”

“话说回来,小葵每次织的是什么呀,手好巧超可爱的,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

夏油葵别过了头,脸红道:“那是要拿来卖的,你想要的话,付钱就行了。”

……

窗台上那两只有着两人的毛线玩偶,并排坐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夏油葵看着它们,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她看向面前的少女,“一直以来,谢谢你,兰。”

“没什么的啦。”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个点你应该饿了吧?我做了汉堡肉,本来是给爸爸的晚饭,结果他这么晚还在外面喝酒,也不需要吃了。上次你也没吃到,不嫌弃就好。”

“嗯。”

紧实多汁的肉饼进到嘴里,明明是很喜欢的味道,却不怎么能品尝出来。

这家伙的味觉真的有问题。

果然只有我,才是小兰特制汉堡肉的忠实粉丝。

也只有我,和小兰是好朋友。

——

直到第二天早晨,五条悟也没能联系上葵。

硝子已经送她回了学校,经过了一晚上的辅助救援,大概正在暴睡中。

至于杰,准确来说是葵的身体,现在也还在昏睡。

送过来的时候,状况十分混乱,眼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过一会医生出来说需要同血型的人输血,抢救成功后又被转移到了病房。

问医生为什么她会出那么多血时,也只是被告知非病人家属,涉及病人隐私不能透露。

连硝子也看不出来原因。

输液瓶药水滴落的速度减慢了些,他掀开被角,想看一下是不是针头的地方回了血。

少年的瞳孔猛然间扩张。

她的手臂上平白多出来两块淤青,明明昨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她腿上的淤青和血泊中的画面。

右眼突然胀痛了一下,五条悟本能地伸手捂住。

莫非,她的身体……

他起身走向门外,正要去找医生时,夏油葵出现在了面前。

“怎么了,五条君?”

五条悟退回了房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她,又看向眼前的她。

“你是不是生病了?一直不换回身体,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所以昨天看到自己流血的样子,才会逃走。”

第39章 逆夏 夏天终要结束。

夏油葵的眼皮跳了一下, 垂在两侧的手也下意识握紧。

半晌,她抱胸看着少年,挑眉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为了苟且偷生牺牲掉兄长的人吗?”

五条悟僵住, 伸出双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以为我是怀孕流产, 怕被哥哥教训, 所以逃走了?”

“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

夏油葵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出来,走到病床边, 看向昏睡中的自己,神色变得平静。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 是不是讨厌我自己吗?”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是的。”

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垂眸道:

“我的确生病了,是一种名为‘血友病’的凝血功能障碍, 受伤就容易血流不止。我为这种病痛折磨数年,再加上……”

“我的情况你可能听杰说过。不服父母管教跑出了家,结果也没闯出什么花样, 还把自己弄得重病。成为杰的这段时间,一对比发现自己原本的人生更差劲了。”

“所以, 看到自己那么糟糕的样子,才忍不住想逃避, 逃离自己的人生。”

半真半假的话掺在一起,往往是最难分辨的。

五条悟愣了片刻,走近她的身边:“你只是选择了一场冒险, 运气差了点,途中遇到了很多boos级怪兽,并不代表这场冒险本身很糟糕。”

“永远不要去羡慕没走过的路,相信自己在做选择时,你已经凭借了当下的阅历和资源,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没必要责怪过去的自己。”

“干嘛觉得他的人生比你更好啊,这家伙不也搞得一团糟吗?”

“如果你喜欢我们的生活,想留在这边,也挺好的。就算没有术式,也能做到很多事情,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还有,你的病,很难治吗?反转术式帮不上吗?我帮你联系有名的医生,治疗费也不用担心,全都记在杰的账上……”

“噗!”五条悟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将她逗笑。

“我知道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会好好面对我的人生。”

她看着病床上的自己,伸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在和自己和解。

她放下了手,继续另一个话题:“至于这个病,确实不好治,但也不能急于一时。我有在好好吃药,只要不大出血就没问题。”

“我生病这件事,可以暂时帮我保密吗?”

五条悟不解:“为什么?”

夏油葵垂眸,“杰刚好一些,不打算再做傻事,我不想让他为我的事分心。只是暂时的啦。其他人,我也不想因为我是病人,被区别对待。”

五条悟闻言叹了口气:“杰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好歹,有这么好的妹妹,还有什么烦恼的。”

“不过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不用担心啦。”

少女视线落在了白发少年的手臂上,肘窝处有一块明显的发青和针眼。

“而且,悟这么厉害,我的身体里现在有了你的细胞,说不定可以战胜病魔哎。悟的血小板们现在一定元气满满,说不定一边嫌弃我身体里的血小板是菜鸡,一边替它们工作、保护着它们。”

“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五条悟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

夏油葵微微苦笑,轻声道:“抱歉。”

“还有,谢谢你。”

本来,因经期大出血的病人,一定会验血常规和凝血因子,也一定会查出她的血象异常。

但这家医院是她确诊的医院,她已经提前告知院方,不要将她的病情说出去。

并非巧合,这里也是离他们吃饭最近的医院,所以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女孩道歉的声音很轻,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右眼又突然间胀痛了一下。

病床上的夏油杰猛然坐起了身,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只觉得脑袋昏昏的。

两人也立马发现苏醒的他。

五条悟首先上前:“你那么大动作干嘛?又大出血怎么办?受累的可是妹妹的身体。”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各个角度来说都十分窝火。

“你是物业的管理员大妈啊,我妹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发少年不假思索答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

夏油杰掀开被子,用十成的理智憋回脏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五条悟的脸色依旧挂着桀骜的笑:“恼羞成怒啦。”

夏油杰紧握着拳头,眼看就要爆发。

夏油葵上前将两人拉开:“要打架别用我的身体打,待会真大出血了。哥哥别生气了,替我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吗?”

好像,突然间气就消了。

“嗯。”

葵转头又拉过悟,悄咪咪道:“我觉得呢,可能是激素影响,易燃易爆,别跟我的身体一般计较啦。”

本来就没在生气的五条悟笑道:“怎么会呢,不成熟的人才需要一声‘欧尼酱~’才能哄好。”

夏油葵忍不住笑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钞票:“那成熟的五条君,麻烦你去买点吃的,多出来的零钱可以自己买喜久福哦~”

五条悟接过钱,大喇喇走了出去。

半路上才反应过来……

谁是跑腿的小学生啊!

病房内独留兄妹二人,少了五条悟这个显眼包,气氛都变得格外沉闷。

回想一下,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剑拔弩张,已经搞不清兄妹该有的相处模式了吧。

“每个月都这么疼吗?”哥哥首先打开了话匣。

夏油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痛经的事。

失去意识时,还没有出很多血,所以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疼晕过去了。

“不会啊,可能正好这个月压力比较大,情绪波动导致的,肯定是你胡思乱想的缘故。”

夏油杰若有所思,“会有后遗症之类的吗?”

“不会的,女性的身体可能会遭受很多生理上的疼痛,但绝对不脆弱,那可是能够孕育生命的身体,很强大的。”

夏油葵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干嘛跟悟发火啊,他只是关心我嘛,又不是什么坏事。”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有人关心葵,他也会感到高兴才是,但就是莫名地烦躁。

妹妹被拐走了,所以很生气?

也并非如此。

悟虽然不靠谱,把葵交给他也各种的不放心,但总的来说,他也不会强硬反对。

好像是比这更可怕的原因。

“杰。”葵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夏油葵看着面前的自己,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决定好了,我们把身体换回来吧。”

第40章 逆夏 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哥哥笑了出来:“玩腻了?”

那一瞬间,仿佛卸下了身上千斤的重担,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只觉得格外地疲倦。

“我只是累了, ”她趴在他的床边, 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背着抱着你了。”

夏油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啊,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

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场旅途最终也在漂泊,但就算是潮汐拍在沙滩上, 也留下了闪闪发光的石子。

我接受这样糟糕的自己,接受自己的命运, 也接受自己的死亡。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和他没有关系,不是特意为了他。

可是,为什么……

心里空空的。

不甘心, 好难受。

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他将自己护在身前的画面、他说自己只是他妹妹的画面。

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袖子,努力掩饰着哽咽的声音:“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唯一的妹妹吧?”

“当然是啊。”

温柔的声音传来, 眼泪涌上来的速度更快。

又忽然间想起了那个他要杀死自己的夜晚。

“……你不讨厌我吧?”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最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来没有过哦, 真的。”

“不觉得我是什么都不如你的没用小孩吧?不会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哥哥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

眼泪被更强烈的感情止住,那种感觉一股脑地往心里的那个空洞钻, 多少都填不满。

她再次抓紧了衣袖:“所以……”

“什……”

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葵突然间起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就好像, 他在抱着她。

她是不是……在哭?

夏油葵的双臂不自觉勒紧。

心里着火一样的感觉让人很烦躁。

单纯轻飘飘一个“妹妹”的名词,这样不够,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救赎的良药,不会再有什么比我更重要。

……能不能更在乎我一点。

我只有哥哥了。

也好想这样被哥哥抱着。

夏油杰目光微沉。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他伸手回抱住了她:“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最后,葵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只是沉默了许久,松开了他,眼眶有些泛红。

恰逢五条悟买饭回来推门而入,看着两人的气氛,脱口道:“杰!你又把妹妹弄哭了!”

“不是的,是这家伙结膜炎,我没哭。”

夏油杰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十分不安。

……

杰出院的前一天晚上,葵回了一趟高专。

明天等他出院,就把身体换回来。

本来想着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但翻了一圈,都是杰的,什么也带不走。

将房间收拾干净,省得回头他说房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话说回来,高专的住宿环境真不错。

自己那个小破屋,本来也只是打算凑合个两年,等上了三年级,学校会给毕业生提供专门的住宿,也能方便许多。

帝丹高中的第二学期也要开始了,自己也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

接下来,要怎么办好呢。

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借来的身体,要健健康康地还回去才行。

即便这么想着,躺在床上,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天气不好,一颗星星也没有,没什么夜景可赏的。

总觉得好可怕。

这份恐惧来源于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接受了死亡,但不代表不害怕。

害怕死亡,本质上是对世间还有留恋,还有什么愿望还想实现。

好奇怪啊,明明当初得知绝症时,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杰说,以后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其实,并不是什么要求,只是一个期望。

早就说出口的期望。

但是,你知道的吧,葵?

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在抱着什么期待?

思考得多,大脑越来越兴奋,愈发睡不着。

“别想了!笨蛋!”她烦躁地骂了声自己,坐了起来。

却在听到自己声音那一刻愣住。

片刻,她重新躺下,蜷缩着身子,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脸颊和耳朵也在片刻后发红,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

困意也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就这样将自己哄睡着了。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脸上,夏油葵蹙了蹙眉,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睡得很安慰。

她打开衣橱,重新换上杰的高专校服,整理好着装,便去了医院。

一推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了也穿着高专校服的自己,已经整理好出院的行李,等着她。

只是,没习惯穿裙子的夏油杰显得十分不自在。

对了,这几天都穿的病号服,忘记给他带换的衣服了。

身上这套还是那天五条悟说给她定制的。

意外地,挺合身。

“你怎么穿校服了?今天是休息日。”夏油杰问她。

葵并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摸了下心口那颗带着咒术符号的纽扣。

“你之前把这套衣服上的纽扣弄掉了。高专给重新定做了一枚,今天才送过来。我顺手补上了,应该不会再掉了吧?”

少年愣了一下,苦笑道:“不会了。”

“那就好。”

夏油葵垂眸,暗暗深吸了口气,最后走到窗户前,拉上了窗帘。

整个空间瞬间一片黑暗。

房间的空间太小,不方便放帐,这样可以很好地隔绝外部视线。

夏油葵伸出手,一颗红色的咒灵球在掌心缓缓升起。

红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对面的自己,还有倒映在咒灵球中的杰。

但看不见咒灵的杰,现在只是眼前一片黑暗。

她看着咒灵球中的倒影,问向他:“哥哥,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什么?”

黑暗环境安静了数秒,也未能听到她的提问。

片刻后,只听到她松了口气:“算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我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改变。再说,现在知道了,说不定会影响我发挥呢。”

夏油杰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莫名觉得,她所关心的事,有着她想要的答案。

咒灵球漂浮至半空中,化身红色和服的无面少女,展开术式。

光渐渐消失,直至完全黑暗,夏油葵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葵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一旁的咒灵正在收起术式,他伸出手,再次化为了咒灵球。

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哥哥,全身忽然间松懈了下来,瘫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恍惚。

“结束了。”

夏油杰看着她。

恍惚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她了。

妹妹这两个字的分量,也已经变得很重。

其实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现在突然间意识到。

还不知道,该如何小心翼翼地,承担起这份重量。

有很多话想说,想为这些年、这段时间的事道歉,问她现在感觉如何、想不想吃些什么,明天要不要去哪里玩,记不记得小时候……

但无论从哪个话题开始,都觉得不合适。

到最后,什么也没问出。

“别看我了,又不是没见过。”夏油葵起身,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还有满满24h的任务行程,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挑今天啊。这么久没用过术式,身手不会变差吧?”

“对了,爸妈那边,医生说恢复良好,有苏醒的迹象。接下来就交给你,要怎么办,你做的蠢事自己收拾。毕竟和我又没有关系。”

葵和他交代了一些事,他只是将它们折叠起来,塞进待办事项。

曾经无比关心的事情,现在也丝毫无法触及内心。

“我会妥善处理。”

“……好。”夏油葵汗颜。

什么日式敷衍回复。

办完出院手续,葵从杰手里接过包,两人的脚步也停在了医院门口。

“就这样了,我们各回各家,马上开学补考,我还得回去复习呢,你也有自己的事,拜拜。”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夏油杰瞳孔微缩,本能叫住了她:“等等,葵。”

两人隔着车辆的道闸,道闸缓缓升起,让出了两人之间的道路。

夏油葵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你不记得回高专的路了?”

夏油杰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他自己也理不清。

为什么要叫住葵,到底要做什么,想说什么。

少女脸上的笑变得柔和,略带苦涩。

“不记得也没关系,有人来接你了。”

少年的背后,站着和他穿着相同制服的同伴们,是夜蛾老师、硝子、七海,还有一年级的后辈们。

夏油杰疑惑地转过身,“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听说学长逃学了,今天要回来,就一起来接你了。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事吧,还能和学长一起学习真是太好了。”一年级的学弟热泪盈眶道。

“混账小子!”夜蛾正道捶了他的肩膀一拳,“真不能指望你们给后生做榜样。”

硝子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哈欠:“人渣终于变回人渣样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伙伴们,有些愣住。

恍惚间,灰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家之间,对他露出了一贯阳光的笑。

“欢迎回来,学长。”

七海上前,打开手上的盒子,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这是灰原的。最近上面出的新规章,属于牺牲咒术师的哀荣,家属也能得到抚恤金和特殊照顾。这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夏子也有,但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勋章存放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说道,“大家都不会忘了他们的。”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硝子打破了这片沉寂:“除此以外,高层也向政府争取到了咒术师的很多社会福利,小到公共交通免费,大到买房落户。不过由于咒灵的存在还是不能公布,使用这些权限时,我们需要用秘密人员这么一个名头。”

“想必也会衍生出咒术师仗着这个身份,滥用职权,造成一系列公众问题吧。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咒术师这个职业稍微变得更好了点。”

“你这不赶上回归大礼包了。”

面对这不同寻常的变化,夏油杰愣住片刻,随后垂眸轻笑了出来。

“的确是最好的礼物。”

夏油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对这一切了然于心。

车辆的道闸缓缓降下,将她和他们彻底隔开。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她却也明显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欢迎回来吗……

真的有一群很好的同伴呢。

朝阳升起,阳光落下,在两人的中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阳光下的他,也有些耀眼得让人看不清。

“哥哥!”她朝她喊出了声。

夏油杰闻声回头。

“为什么……选择继续当咒术师呢?”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没有听清的夏油杰抬脚上前,朝着她所在的阴影处走去。

一辆车从升起的道闸间穿过,将两人隔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等车开走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初升的太阳再次隐到了云层后,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

少女疾步朝前走着,路过的人们看到她的神情,皆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想问的问题……

现在这具身体还在回答着她,眼前闪过的,是他遗留在脑海中的记忆。

她明明早就知道的。

为了伙伴们叛变,不惜杀掉她在内的所有人,也为了他们回归。

早就知道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任何话啊。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

昨晚失眠时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再现。

哄人入眠的话,当然是梦话::

“我是因为葵,才再次选择成为咒术师。”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就像那个暴雨夜,即便她哭闹,父亲也一定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儿时没有求来的东西,也永远得不到。

一滴滴水渍砸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水渍落在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落。

“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葵和上一周目的悟有点像,都是缺乏亲情的依恋,但葵要更严重一点。小时候被一个人丢在家里后,只有哥哥拿着糖果安慰她。或许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亲情的连接点只有哥哥,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问出,哥哥可不可以做只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这时候也一样,杰的关心在乎,是她唯一的一点亲情。所以想要更多,想要杰把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再加上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加剧了这一点。

[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