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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降临 六月艾 19677 字 23天前

第26章

小鸟离开以后, 向烛在家里一动不动了好几日。

晚上熬夜看电视到天亮,睡到下午再起来煮个面吃,然后又躺回床上看电视, 一分钟也没有锻炼。

她从狗血家庭伦理剧看到暗黑推理剧,又从暗黑推理剧看到仙侠偶像剧,然后又看情景喜剧……主要都是蓝雨前的作品。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物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也跟着他们高兴或难过。

向烛将所有情绪投入到那些虚幻的世界里。

灯姐就挨在旁边坐着, 一起看, 向烛几点睡她几点睡。粮长则蜷在一旁的凳子上,饿了过来讨饭,吃饱了跳回凳子接着睡。

整理了一半衣物的纸箱被向烛从床的一边踢到另一边。

有时候要用的东西已经收起来了, 她又去拆开封好的箱子翻找。

向烛像是突然开始了一场长假,一场黑夜和白天乱揉的长假,报复性地休息。

直到退房日子的前三天, 她才又猛地振作起来,一天就把自己房间的东西收拾完了。

向烛的东西并不多, 一边收拾一边整理, 丢了很多杂物。灯姐的房间就比较可怖了。

灯姐爱买东西,买衣服, 买书, 买护肤化妆的瓶瓶罐罐……

向烛打开灯姐的衣柜, 左边一列的小格子都是叠好的上衣和裤子, 满满当当。右边挂连衣裙和外套的区域也塞满了,堆在一起像只绒绒的熊。

这堆衣服里,长得大差不差的JK短裙有四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衬衫有三件。

灯姐还有很多花里胡哨的衣服, 花衬衫、花外套、花色毛帽,放在一起都有些晃眼睛。

灯姐也有很多简约的连衣裙,纯黑的鱼尾裙、纯白的纱裙……以及各种式样的汉服。

总之,这一大堆里可甜可酷,可小清新可摇滚。

灯姐房间第二多的是书。

她床头旁边有一个书架,除了最下面一排,书全部紧紧地挤在一起,用手抠半天才抠下来。

第一排是各种言情小说,其中以霸总文学最为瞩目。现代的有离异霸总爱上家教,古代的有蓝发红眼狼王追求孤女。

中间几排类型丰富多样,以各种心理学和手工制作的书籍为主。

最上面一排是向烛买的书,《泰国民间神话》《山海经》《万物生·自然摄影》……都是她觉得有收藏意义买的书。还有几本杂志,其中一本是科普日常生活中的常见蜘蛛,向烛买来帮自己克服恐惧。

好不容易将这一大堆收拾好,向烛在床底又抽出一个柜子。

柜子里仍然都是书,还有一些文件。书的表面落了点木灰。向烛一边擦一边看。

什么《人性的弱点》《如何经营一家小店》《说话的艺术》,如此高深的读物,全都是未拆封的。透明的塑料薄膜包裹着书壳。

“姐你是买来垫床脚吗?”向烛在找到两本一模一样的《人性的弱点》时,不禁好奇发问。

灯姐瘫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左游游右晃晃。

虽然看起来有很多没用的东西,但向烛除了垃圾什么也没丢。她没有仔细整理,不管后续方不方便收拾,一个纸箱见缝插针地塞满就换下一个纸箱。

向烛之后住的是单间,虽然看图地方也不小,但占空间的纸箱还是越少越好。等灯姐恢复了,他们可以再重新换成两室的住,之后一起慢慢收拾。

在她这种整理方针下,虽然灯姐房间的东西多,收拾起来也很快。

向烛将放在透明塑料箱里的簪子和珠饰重新摆放。她原本想在一个箱子里放完全部,最后还是不得不分两个箱子放。

灯姐有一阵子沉迷汉服和自己做簪子,还想做簪娘去网上卖作品,但折腾几个月后只是给向烛做了几对耳环就没干了。

他们两人的手工工具加起来又是一大箱子。

灯姐还想过搞音乐,学了几个月的吉他,最后也放着吉他在角落里吃灰,坚持得最久的是画画,每个周末都会临摹一张。

向烛将吉他抱到怀里,粮长凑上来伸爪子,被向烛无情拨开。

她回想了下动作,将手指按在不同的弦上,轻轻拨动。

吉他奏出生涩的响,向烛温柔低缓的声音轻轻唱:“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向灯满是花样的脑袋动了动,花瓣在春风中被吹皱。

“种在……”向烛顿了一下,想起手指的位置继续,“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吉他弦止拨,吉他声还在远扬,向烛没有再唱下去。

她看向贴着墙坐的灯姐,“真的是用进废退,一不练就忘得差不多了,弹得磕磕绊绊的。”向烛当时好奇,也拿着灯姐的乐谱学了首《兰花草》。

不过比起吉他,向烛还是更喜欢笛箫、二胡、古琴和钢琴。以往每个难以安眠的夜晚,她都会在床头播放它们演奏的曲子催自己入睡。

向烛准备将吉他收好,没想到灯姐蓝色的长手将吉他卷走。

弯弯曲曲的手指覆上去,几番拨动后飘逸出温柔宁静的曲调,正是《兰花草》的后半段。

向烛眼睛一热,在这张可怖的怪物面容下,她仿佛看见了灯姐低头弹奏吉他的模样。

向烛在心中默默地跟着吉他乐唱:

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开,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最后一个音结束,诡异的蓝色手指离开吉他,然后将其放在地上。

“谢谢你,姐。”向烛将吉他收走放好。

灯姐的爱好真的很丰富,她的“梦想”也很多,虽然总是半途而废。但向烛知道,这是因为灯姐工作太忙了。她不可能抛下能养活妹妹的稳定工作,突然抱着吉他去街边卖唱。

所以他们本来约好了,等攒够钱再去慢慢逐梦……

向烛开始收拾最后一个床头柜,里面有一个大袋子,放着两人的一些重要物品,比如小初高的毕业照、向烛写满了的日记本、相册、生日贺卡等等。

因为很有纪念意义,当年蓝雨情况稍有好转时,他们还特意回到原来的房子将这些东西找了出来。

向烛就这么一边翻看一边整理,收拾出了十几个纸箱堆在客厅。

她把短发扎起来,把刘海也别起来,开始打扫卫生。

灯姐在收拾上帮不上什么忙,在打扫卫生上却帮了大忙。

她将自己泡进水桶里,然后又化成一滩粘在柜子、桌子……再离开时上面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没有,也没有残留的水渍。

只是灯姐变得灰乎乎的,各种垃圾混在她体内,她再回到桶里时将它们分离出来。

于是打扫的主力变成了灯姐,向烛成为了专门收垃圾和丢垃圾的。粮长则是专门来捣乱的,要么跳到垃圾堆里,要么在柜子上各种乱跳,沾得到处是猫毛。

向烛刚开始还可怜它,后来直接将它“打入大牢”,关进笼子里。

它喵一声,向烛也回一声作为安抚。

在灯姐的帮助下,打扫很快就结束了。向烛看下手表,和搬家公司预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松松胳膊和腿,坐在沙发上静静环顾这个她和灯姐的家。

高中的时候,他们也住的是单人间,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放,挤在一起,晚上也挤在一张床上睡。

两个人常常彻夜长谈,天南海北地聊。

向烛兴奋地讲自己看过的剧,灯姐也会和她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嘲笑她“幼稚”的恋爱观念。

灯姐还经常和她畅谈将来。

她说,等小烛毕业了,我们就换一个大房子,你一间,我一间。

我俩白天各忙各的,下了班一起吃晚饭。我做饭,你洗碗。哪天我做不动了,我们就吃外卖,丢骰子决定谁选,谁买单。

要是周末天气很好,我们就去附近逛逛,散散步,拍拍照。

等攒够小钱,夏天去三亚,冬天去长白山。

等攒够大钱,我们就去你喜欢的大自然里租一处民宿,离城市近的那种。

我一边经营民宿,一边搞点手工艺品,你就给我打下手。你要是想结婚了,就再加个人来给我打下手。

我不出意外应该会比你先死,到时候你就找个宽敞的好地,把我的骨灰和一棵小树种在一起。

有空了你就来看看我,给我烧点都是帅哥的杂志,泼点美酒,我会保佑你发大财的。

我就在阳光雨露中悠哉地看着你慢慢老去……最后,你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一定在那里等你很久了,可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俩一起去投胎,下辈子还做姐妹,还是我做姐姐。

向烛当时奇怪地问她:“姐你以前不是说想做妹妹吗?”

灯姐一副骄傲的神情,“还是做姐姐爽,想管你就管你,让你做我的专属奴仆,你还不能有怨言哈哈哈!”

向烛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出。

人真的很神奇,明明也吵过很多架,闹过很多矛盾,现在却只能想起那些叫人鼻酸的温馨回忆。

向烛打开手机相册往前翻,翻到当时搬进这个家的合照。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对着镜头比耶。

“灯姐,灯姐你过来~”向烛把一旁的粮走到粮长的笼子前蹲下,游走过来的灯姐也挨着她蹲下。

向烛努力将手伸长,歪着头比了个耶。

向烛看着照片里蓝色的魁梧怪物,和怪物旁边笑出八颗牙齿的自己。

真是诡异啊。

她浅浅地笑了笑,将照片删除,然后再将回收站清空。

门咚咚咚响了,灯姐溜进保温杯里,向烛起身去开门。

搬家公司的人用一个大袋子将几个纸箱塞进去,一口气背起,走进电梯。

向烛自己也抬着箱子下去。

来回几趟后,箱子搬完了。

向烛给房东发过消息,在门口的铁箱里放了钥匙又锁上,然后拎着粮长的航空箱下楼。

她抱着航空箱坐在货车前座,粮长慌张地喵喵叫时,她就把手指塞进缝隙摸摸它。

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大楼、车辆、人群……向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兴奋感,也没有过度的忧愁。

向烛搬进了日葵社区三栋二单元18楼。

她住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很宽敞,只是有些泛旧:墙上有一些铅笔的涂鸦,地面的瓷砖有几块裂着缝。

自从人少了以后,房子空了很多出来,租房子比以前便宜很多,买房子更是——朝不保夕的年代,没什么人愿意去背个房贷。

搬家人员默不作声地将所有东西都运好,收了钱就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刻,向烛整个人都软在了椅子里。

肚子很饿,向烛点了份焖虾拌饭。

灯姐从杯子里出来后开始在家里乱逛,和粮长一样。一猫一怪物,诡异地并在一起走。粮长一开始都是对着灯姐哈气嘶声,甚至还敢挥爪子,但日子久了也习惯这庞然大物了,偶尔还会去蹭蹭她。

向烛只将必需品先拿出来摆放,然后就将写着“烛”字标签的纸箱搬进卧室,其他的一应不管,任由它们乱堆在地上,有点多余的精力了再去收拾。

她以这样的状态一直生活到4月30日。

向烛去提交资料,领了门禁卡、工牌等东西。

5月1日,全国人民放大假,向烛正式入职。这几天的假据说之后会补回来。

因为还要培训,没有着装要求。向烛一开始挑了简单的白色长衫搭黑色西装裤,但看起来实在太像坐办公室的白领,犹豫后换成了更运动风的长袖长裤。

清雨队离现在的家有点远,再加上天气渐暖,下午骑自行车回来热,向烛干脆只坐公交上下班。

她研究了一番,在手机上开通了NFC公交卡,刷下背面就能付钱,车费还打七折。

从公交车上下来,向烛看到一个被围起来的操场,再往前走就看到了大门。

向烛从正门进去,走在宽广的林荫道路上。两边是那种老式小区,是真正的“员工宿舍”。

走过一个广场,向烛看到了大楼,刷门禁卡进入。

前台穿着制服的年轻男性站起身,“您好。”

一看到人,向烛开始真正紧张起来。

对方看到她脖子上白色的工牌,“新成员是吗?大会议室在7楼。”

“谢谢。”向烛鞠了下身子,快走到电梯处。

在正式开始培训前,所有通过考核的新成员要先开个“欢迎大会”。

向烛坐在第三排,和一大群人听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絮絮叨叨地讲培训。

反正重点就是由于人手严重不足,原定两周的集中培训转为一周,剩下的培训会穿插在实习期内。然后第一周的培训内容以掌握枪械为主。

一大段开场结束后,男人将话筒递给坐在中间、头发梳得顺滑的女人手中。

“下面请我们总队长卫木兰卫总队给大家讲解。”

人们噼噼啪啪故障。

卫木兰清了下嗓子:“我就直接开始了啊。先给我们新来的同志介绍一下组织构成。”

她切换PPT,屏幕上是一张树状图。

“我们现在主要有这样三个梯队:基层巡逻队、突击清除队、异能特遣队,还有一个特殊部队。后勤组另算,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她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基层巡逻队主要是退役士兵、在职警察训练转过来的,还有像这次大批量的民众报名。虽然是基层,但在日常工作中分量很重啊。平时主要是在低风险区进行排查,按固定路线巡逻,遇到雨人就上报,交给我们清除队去。”

卫木兰低头看向电脑,“清除队的队员有的是巡逻队里选拔出来的,大部分是特警和部队里的。主要负责蓝雨结束一周内的清除任务,以及配合异能者完成一些硬目标清除。”

她点下鼠标,“异能特遣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懂。队里大部分异能者是常驻的,平时也跟大家一起上下班。然后合作的几个事务所里有黄级的异能者,一起工作的机会也蛮多。红级的少见,也有。像最下面这个特殊部队,上个月的419事件就出动了。异能者的事情比较复杂,大家自己做好心理调整吧,有什么情况就咨询带教。”

官方根据不可控程度的高低将异能者分为了白黄红三个等级。

向烛还以为红级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要一辈子在牢里不见天日的那种,没想到居然还会参与清雨队的任务。

卫木兰:“每个梯队都有自己应尽的职责要履行。大家应该都知道419事件有多惨烈,我们损失了很多同事。虽然马上就扩招了,人手还是不足。这段时间会很忙。坦白告诉大家,没什么休假,五一的补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希望大家坚持一下。其他的等大家实习期过了再说。”

卫木兰顿了一下,“在当下这种情形,还有这么多年轻人愿意为社会做奉献,我还是蛮感动的。希望大家在保卫人类的同时也注意保护自己,谢谢。”

向烛和所有人又是一阵鼓掌。

掌声平息后,散场了。领导们散场。

向烛这些新人则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之后等培训官过来,再去集训。

人们开始闲聊。

坐在过道旁的向烛在往后走的人中看到了邱狂板。

向烛脊背僵立,低下头希望对方没有认出自己,但邱狂板却跟她打了声招呼。

“你真在啊。”

向烛不得不站起身,她点点头,“是的。邱总教好。”

邱狂板指着她,跟边上的同事说道:“这小姑娘很厉害,基础组里就过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她。”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向烛,“史夏经常跟我夸你,说你很努力,这次笔试还考了98分。”

同事眼睛闪过一抹亮色,“这么厉害?”

向烛没想到邱狂板是来夸她的,红着脸回道:“因为体能太差,只能靠比试凑凑分了。”

邱狂板笑笑,“那是,你那个体考分数偏科偏得明显。以后再继续努力啊。”

“好,谢谢总教。”

邱狂板和同事走了。

曾经那样畏惧的一个人,现在就像邻居的老爷爷一样和善地笑着跟她搭话。

也许对邱总教来说,夸奖和批评都只是嘴边的一句话,没什么意义。

对于向烛来说,那样窘迫的回忆,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情绪,只剩事件了。

在会议室坐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分组开始进行训练。

向烛一早就知道自己被分配到了基础巡逻队。本次培训的主要任务是学会使用装备:高压脉冲水枪、冻结喷射器和手枪。

这三个里面,巡逻员最不常用的手枪是向烛学得最快、最好的。

她很擅长瞄准,从小就是投篮高手。但她动作很慢,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瞄准,花费更长的时间下定决心射击。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雨人击杀三个她了。

高压脉冲水枪是装备里体积最大的,可以接上街边的水栓用,也可以直接使用。主要是冲散能够化为液体的成熟期雨人,为自己和其他人提供一个逃跑时间。

冻结喷射器像个圆筒护腕,需要捆在右臂上,跟小臂差不多长。这个看起来小巧,实际上还挺重的。向烛刚开始都需要用另一只手托着才能稳稳抬到合适的高度。

冻结喷射器里装着化学弹药,打到雨人身上可使其短暂冻结。

水枪和喷射器操作起来很折磨人,抬久了胳膊很酸,而且后坐力强,她经常打飘。

现实中的雨人动作十分灵敏,没有一定的熟练度和水平,打不中的几率十分高。

不过培训官对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实习结束考核能拿到良就行。毕竟巡逻队的重点在于全方位排查危险,找到雨人,人越多越好,跟雨人战斗是清除队的主要工作。

这对向烛来说刚刚好。

一周的训练结束,向烛正式上任。

周一,向烛上中班。

抵达办公室放下东西后,她去更衣室穿上了巡逻队藏青色的连体工装。

要不是背后有硕大的“清雨”二字,向烛还以为自己是个汽车修理工。

整个办公室只有向烛在。没过多久,上周训练时打过招呼的带教前辈柳云君走进来和她问候,“小向你到这么早啊,卡点也没事的。”

向烛因紧张脸上生热,“柳姐中午好。第一天上班比较谨慎。”

向烛从半根职场老油条又变回了新手,心胸一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不安。

柳云君乐呵呵地笑了,“那也是。没关系,等你熟练了以后就好了。我去换个衣服。”

“好。”

巡逻队一共有三个班次:早中晚。每个班次由两个人负责,周一和周三会额外派遣一名异能者跟随一个班次。

向烛所在的组算上她有三名实习生,在不同班次由不同前辈带教。

柳云君换完衣服就开车带她去接换早班。

向烛在值班室见到了第一个实习生。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冷着眉眼跟她问候:“你好,我叫马超阳。”

“我叫向烛,您好。”她又看向坐在凳子上面容圆润的年轻女人,“青青中午好。”

楚青青年纪比向烛还小,她打了个哈欠,又点点头,然后看向柳云君,“柳姐,没什么事,有来不及处理的我都写交接本上了。”

“行,你们下班吧。”柳云君拿过本子看。

向烛跟二人告别。小小的值班室顿时宽敞许多。

生活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陌生人,又有这么多名字要记,向烛真的很头疼。

柳云君将潦草写了几条文字的本子拿给她看,“呐,这个记录本就是我们工作里面最重要的了。每天到岗以后就在相应时间段上写上谁和谁到岗,然后再看一下前面的人写了什么。”

“好的。”向烛接过本子看。

柳云君又看了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电动车会骑的哈?”

“……我只会骑自行车。”

“没事,今天我用那个小车带你,你之后抽空自己学一下吧。”

“好,麻烦柳姐了。”

柳云君带她走出去,绕到值班室后面将一辆三轮的小巡逻车开出来,她探出脑袋,“上车。”

“好。”向烛挤到狭窄的后座。

柳云君一转把手,开始按规定路线行驶。

因为是巡逻,她开得很慢,一直开到小区门口,两人转为步行。

柳云君打开手机上的软件,“这个是警报器的电池余量,发红的我们路过的时候就要换一下。看到没?”

“行。”向烛从斜背着的挎包里拿出电池。两人走到跟人差不多高的箱子旁,向烛爬上去换喇叭的电池。

小区电池换到一半,柳云君人有三急去上厕所,向烛一个人顶着压力在继续爬箱子换电池。

比起巡逻,更像维修员……

向烛刚从箱子上爬下来,一位慌慌张张的老妇就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开口道:“我%&#早边#%……”

向烛感觉耳朵像被堵住了,一串神秘的语言从耳朵里穿过去,却不肯告诉她意思。

“阿姨,可以说普通话吗?我是外地人,听不懂。”

老妇拍了她胳膊一下,啪地一声响,“哎哟!你一个外地人做什么警察!”

她也不是警察啊……

向烛扬起亲和的笑,“阿姨,我是清雨队的,只处理雨人和异能者的事情。普通纠纷你要找警察。”

阿姨手一摆,愤愤离场。

柳云君回来时就看到她正默默目送对方。

“小区里是这样的人,有时候会有人叫你帮忙做事。要是跟异能者一起来,他们还要拉着问东问西。”

提起异能者,向烛想到医院那位。

“柳姐,请问轮值的异能者里有没有一位叫葛天歌的?”

柳云君神色一变,“啊,你说天歌……她在419事件里殉职了。”

“现在这个世道是这样的,像天歌那种天才都很难活,普通人更是了。走吧,这边收到消息说是有异常情况。”

向烛:“……嗯。”

向烛跟柳云君按照上报的情况去小区阴暗的角落里检查。

狭窄的巷道里,地面上隐约反映着水的波光。

柳云君将高压水枪准备好,向烛也小心翼翼地将木棍丢过去。

除了木棍砸地的声音,什么也没有。那就是一滩普通的水,而不是睡着的雨人。

巡逻期间接到的上报全是这样的“误以为”。

虽然每一次都白白紧张,但还是白白紧张的好。

向烛就这样一直上班上到晚上22点,两只脚走得发软发热。

来接夜班的是两名专职上夜班的前辈,两个非常沉默的女人在向烛介绍自己时只点了点头。

从值班室离开时,柳云君怕她多想,特意解释:“人不够,他俩之前夜班早班连着上了几天,没什么精神。现在有你们分担,很快就能恢复了。”

向烛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谢谢柳姐。”

“对了,你还没进我们组的群吧?我拉你进去。”

向烛扫过码,加入了“南城巡防小队”。

“好,我走了啊。”

“柳姐再见。”向烛看她走远,自己也坐29路公交回家。

刚一回到家她就换上拖鞋,脚底又酸又痛。新发的鞋子还有点磨脚后跟,即使贴了创可贴也留下了红痕。

向烛一边用碘伏涂伤口,一边滑看手机。

w信有好几条申请好友的消息,都是从工作群那边来的。

向烛一个个点同意,将他们的名字填在备注里。

她刚准备退出去,通讯录又冒出个红点,向烛点进去一看,用户昵称叫“是圆的”,头像就是一个手画的蓝色圆圈,来源也是群聊“南城巡防小队”。

申请栏里一个字没写。

这是谁?——

作者有话说:在xhs刷到了帮我安利此文的帖子,不好意思在帖子下回,不知道善良的读者还有没有在追更,如果你还在的话,请收下我诚挚的感谢![亲亲][亲亲]

也谢谢一直灌溉和追更评论的读者,没有你们我怎么坚持呀[爆哭]

【吭哧吭哧码字】我最近很勤奋有没有嘿嘿

第27章

向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方吟和的名字, 但方助教应该是清除队的,不可能会在巡逻队里。

她通过对方的申请。

对面什么也没说,向烛打字发送过去:「您好【微笑】请问是哪位呀?我做个备注」

「握手.gif」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握手.gif」

「方吟和」

居然真的是他……

大蜡烛:「助教你是巡逻队值班的异能者?」

「猫猫张大嘴巴.gif」

是圆的:「以前是, 没退群」

既然他们不是同事,为什么要加她?方吟和是那种整个大队的同事都要加的人吗?明明培训的时候都不怎么见他跟人聊天。

而且古早群居然不屏蔽消息,柳姐他们也没把他踢出去……是现在也和巡逻队有工作上的交集?或者有关系很好的人在?

向烛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回什么, 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方吟和没回话了, 向烛退出聊天刷手机。虽然有些奇怪, 但并不影响她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粮长悄悄从脚脖子后面凑过来,把脑袋往水盆里挨。

向烛一眼就瞥到了它,“啧, 不准喝洗脚水!”

粮长把脑袋缩回去,仍然坐在她脚边。向烛推推它的屁股,“乖一点啊, 喝你自己的水去。”

粮长跳了两下,走远了。

向烛看回手机, 土豆上的帖子和蓝雨前大差不差, 不是引流的情感问题就是各种吐槽、安利。向烛的界面里一大半都是影视相关的,还有一点关于备考清雨队的帖子。

但凡刷到向烛知道答案的疑问帖, 她就点进去回复一下。

推荐界面还有不少关于419事件的帖子。一个多星期了, 人们还无法释怀。

那充满鲜血和哀嚎的一天使全国人民心惊胆战, 恍惚间, 人类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任怪物宰割的恐怖时期。

4月19日,有三条街道出现了多个进化型雨人。最早被群众看到的是一只脑袋像三角锥的雨人,它举起一辆停在路边休息的大货车丢到繁忙的十字路口,直接就砸毁了三辆车, 导致交通瘫痪和车祸事故。

丢了货车、啃完货车司机的三角锥雨人开始在停滞的车辆中游走,它将逃窜的司机们拎出来打杀,导致了更多的交通事故。

第一时间赶到的清雨队队员完全不是进化型雨人的对手,几乎无一存活,直到特遣队的赶到。

双方一番拼杀,最终牺牲了两名异能者才将其消灭。

419事件中,伤亡最严重的是向烛他们当时在的妇幼保健院。

土豆里有一些受害者发过帖子,他们当时和很多人一起躲在高楼层的房间里,结果房间被封住了。屋子里的人想出去又不敢动,都在默默无声地流泪。

隔着门,一直可以听到外面走廊里的惨叫声,大片的人血从门缝里流进来……

前几批冲进医院大楼的清雨队成员同样牺牲无数。救走一批人再返回大楼后的队员就没有回来的。

像这样的帖子都只有文字描述,而且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官方不提倡传播雨人和异能者的图片或视频,避免引起公众不必要的恐慌和过度追捧导致的模仿学习。

在当下这个看似安稳实则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知道得越多越难以平静地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是在捂着耳目勉强生活,清雨队的诞生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哪怕要为此献上无数鲜血。

泡脚水慢慢凉了,向烛还在刷手机。

机体嗡嗡两下,“是圆的”发来一条消息。

向烛点进去看,方吟和转发过来一条剪辑视频,看封面好像是什么动画片。

向烛点进去播放视频,是一条剪得热血沸腾的打斗集锦,主角有猫有狗,还有只黑豹子。它们都能两脚站立,还会使用武器。

视频的标签写的是“#呼啦圈汪喵#”。但这猫和狗用的不是刀就是枪,哪里有呼啦圈?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向烛看完还是回复了消息:「技术力真高」

方吟和秒回,发了个点赞的emoji。

两人对话终止。

是因为前面结束得有点尴尬,所以想缓和一下吗?

向烛搞不懂了,她也不去多想,毕竟方助教本来就比较特立独行。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倒洗脚水,然后躺到床上准备早早睡去。

向烛周二要上早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正常来说,几个班次不会换得这么勤,但为了让他们实习期快速适应不同班次,就这样来回折腾。

虽然想早点睡,向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她想起葛天歌,那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背着红色双肩包、有一堆刀剑的葛天歌。

只用几把小刀就能杀死怪物的葛天歌居然死了。

向烛想起分别时,她说,等你上班了,我们会再见的。

没有再见了,甚至由于异能者的保密机制,向烛在网上都搜不到她殉职的新闻,看不到她一张照片。

蓝雨降临以后,突如其来的离别变得很多。很多人出现在向烛的生命里,还没怎么熟悉又匆匆离开。

向烛刚上班的第一年,那时候情况比现在复杂,应对机制用“不够完善”来形容都是夸大。为了实现社会的正常运转,大家完全是提着脑袋在工作。

前一天还在给向烛讲奥○曼里哪一部最好看的同事,第二天就有别着白布块的亲属来帮他收拾工位。

一栋写字楼里更是频频传来噩耗,这个被雨人杀了,那个扛不住压力自杀了……就像大逃杀一样,活到最后都不容易。

“喵呜~”粮长又跳上床,走到她胸前。

向烛扒着它的脑袋,两个大拇指一下接着一下地向后抚过它眉心,听着它的呼噜声也渐渐入睡。

蓝色的身体溜进房间,化成一滩在她床底。

早晨的闹钟准时响起。

向烛疲软地爬起来,又强撑精神抵达办公室,和另一位前辈陈晨去值早班。

陈晨年纪比其他同事大不少,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皮肤黝黑,人很干瘦。

他的眉头总是拧在一起,平薄的唇往下弯,看起来不好招惹。

向烛并不害怕这样的同事。有柳姐那样亲切和善的前辈自然是很好,但不论别人是好是坏,她管好自己就行。只是和这样的同事一起工作会更容易感到尴尬。

陈晨闷声去开巡逻小车,向烛紧随其后坐进去,整个人微微缩着,眼睛望着外面,努力降低存在感。

上午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在健身区域锻炼身体的叔叔阿姨。

今天风比较大,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只穿着工装的向烛觉得有点冷。

她打了个喷嚏。

陈晨看了她一眼,“生病了?”

“没,风吹得鼻子有点痒。”

陈晨冷哼一声,扭回头,“你要是生病了,请个假其他人就要费劲顶班知不知道?老员工们这段时间可一天假都没休。”

这人说话好严厉,人的病痛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他们连轴转了那么久,压力大也很正常。

向烛回道:“我会小心的。”

陈晨没回话,继续拿着铁棍试小区防护网,碰到不稳固的地方就从包里拿出工具敲敲打打。

陈晨跟柳云君很不一样,柳云君几乎每件事都让向烛上手,自己在边上看着,但陈晨则是都自己动手,让向烛看着。

向烛每次想帮忙,陈晨又嫌她碍手碍脚、动作慢。最后她只能找个不碍着他的地方观摩,默默记下他是怎么操作的。

怕自己忘了,向烛每注意到一个要点就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

陈晨瞟了眼她的动作,低下头继续“乒乒乓乓”。

他们巡逻的小区叫又青里。

将小区的每个小道都走一遍后,陈晨开车带她继续在街道上兜转,走到紫薇花体育公园时再停下来,又去花花草草里检查一遍。

没见到雨人,狗屎倒是见到不少。

陈晨走出草坪,“行了,下一段。”

向烛:“好。”

两人默默回到巡逻车。

陈晨不爱闲聊,向烛也不多嘴。两个人值着一个很安静的班。

再往后都是大段马路,比较安心省事,只要开得慢一点仔细观察就行。

陈晨一路开到会心广场。

广场正在搞活动,中央的圆形遮棚下是打扮靓丽的年轻男女在唱歌跳舞,底下席地而坐的也主要是年轻人。

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

陈晨看着那群人又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全部都走完一遍后,陈晨和向烛回到值班室休息。每一圈结束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基本都会接到各种上报。向烛和陈晨屁股还没坐热,喝两口水就要马上赶去检查确认。

几次来回后,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值班室有微波炉,但向烛根本不好意思把自己炒得乱七八糟的菜拿来在这里热,而且每天做菜也很辛苦,她点了份便宜的拼好饭凑合。

向烛端着土豆粉坐在陈晨对面吃,一边吃一边默默看手机。

提前到达的柳云君拎着饭盒匆匆进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然后将玻璃饭盒放进微波炉加热。

“小向,第二天感觉怎么样?”

向烛笑笑:“还是有点记不住路。”

柳云君笑眼弯弯,“那太正常了,没事,反正有导航,看得多了很快就记住了。”

陈晨闷声吃着不锈钢盆里装着的土豆牛肉焖饭。

“叮”地一声,柳云君的饭热好了,她端到桌子上跟他们两人一块吃。

柳云君:“我听说会心那边今天有网红表演,你们看到没?”柳云君将盒盖掀开,四个格子里是芋头烧鸡块、炒笋丝、煮南瓜和米饭。

“看到了,人还蛮多的。”

“怎么样?”

“唱得不太行,舞还不错,他们衣服很好看。”

陈晨撇了撇嘴,“国家天天动荡不安、要死不活的,年轻人只晓得追些小明星,看偶像剧,现在又不是以前了,还那么悠哉。”

向烛闭着嘴。

作为他攻击范围内的一员,她不好评价。

柳云君筷子插在芋头上,“欸,老陈你真是老古板。人家年轻人不也都在好好上班好好挣钱生活吗?”

“哼,都在给自己挣。”

柳云君笑出声,“不然给谁挣?没有正经上班的普通人,整个社会怎么继续转?我觉得过得跟以前一样挺好的。遇到危机就努力应对,没什么事的时候就看看演唱会,打打游戏……蛮好的。我们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生活才努力的吗?”

陈晨:“我说不过你。”

柳云君跟向烛交换了下眼神,“重新拥有和平稳定的生活,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努力的目标。现在的年轻人也很拼的,你看小向,基础不好也努力考上来了。”

向烛嘴里的粉有些硌喉咙,“我运气好。”

柳云君:“你太谦虚了。老陈,跟小向一样愿意在这行干的人其实也不少了。”

陈晨充耳不闻,他将碗里的饭刨完,起身去外面水槽洗碗。

柳云君看着向烛,手指向外面,“老陈头就这样,固执得很。”

向烛笑笑。

“对了柳姐,巡逻队以前有个叫方吟和的是吗?”

柳云君咽下鸡块,“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还在我们那个工作群,昨天来加我好友。”

“不是吧?怎么还在群里?给他踢了。”柳云君拿出手机,行云流水地操作。

向烛莫名有些抱歉。

“他是巡逻队选拔上去的吗?”

柳云君放好手机,“那倒不是,反而应该说是掉下来的。小方是防雨计划第一批培训生,毕业后本来要进异能特遣队,结果没过测试,就把他送到荒植那边去了,做个编外人员,隔三差五来做下任务。”

“测试是说判定不稳定程度的那个?”

“不是,那时候还没这个测试呢。就是那种普通的心理测试,看适不适合为公众工作,觉悟够不够高之类的。”

“方吟和没通过这个测试,是说他有一点反社会吗?”

柳云君嚼着绵软的芋头,“不知道。他嘛,怪是有点怪,但现在年轻人都很有个性。他脾气蛮稳定的,看不出来哪里凶残。上面的事情复杂得很,搞不懂。反正一开始是想让他去做清除队的任务,结果干了没多久,每个月的心理评估没过,上头就让他先在巡逻队干了一阵子。后来没什么问题了就又给调回去了。我还以为他自己退群了,结果怎么在我们群里躺尸?”

向烛摇摇头。

柳云君突然神秘地眯起眼睛,“小向你问这个,也想进清除队是不是?每个季度都可以申请一次的。要是有特殊贡献,还能直接升上去。”

向烛:“巡逻挺好的。我胆子比较小,和雨人对抗还是有点困难。”

“是吗?看不出来你胆子小,每次叫你做什么你都直接上了。”

向烛脸上生热,“我怕给你添麻烦,都是硬着头皮上的。”

柳云君哈哈大笑,“凑出来的勇气也是勇气!一样一样的。”

向烛吃完外卖,收拾干净桌子。

虽然柳云君让她直接下班就行,向烛还是等到马超阳到岗了才离开。

向烛明天上夜班,现在才中午,她有很长一段自己的时间。

向烛去练习室申请武器练习,练了两个小时右胳膊都要断了。

她用左手撑着沉重的右手,回到自己不大不小的房间,脸趴在枕头上累睡着了。

一个多小时后,向烛在粮长的践踏下醒来。她穿着裂纹的拖鞋去给它添饭。

看着粮长把头埋进粮碗,向烛用手摸摸她胖软软的肚子,“我们粮长天天吃,要长成腊肠了。”

“嗷……”粮长不满地叫了一声。

向烛起身,看到灯姐睡在窗户底下。

可能是因为待在家里真的很无聊,灯姐平时睡眠的次数很多,时间也久。

“我为你翻山越岭~”电话铃声响起,向烛走回桌子边拿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接起。

“喂,小鸟。”

乔多啼那边的声音很杂,像是在户外,风呼呼地吹进收音筒。

“喂?蜡烛……呼……你听得清吗?”

“嗯……还算听得清。”她走到椅子边坐下。

“我在外面出差,你猜我碰到谁了?葛天歌!葛天歌也在这边出任务,她想让我问问你,你这几天在清雨队感觉怎么样?”

向烛怔愣住,“你说谁?”

“不是吧蜡烛?你怎么青年痴呆了?葛天歌呀,在医院救了我们的那个异能者。”

她不是死了吗?

向烛喉头滚动,没说出口。

她第一反应是怀疑柳姐对她说谎了,可为什么要骗她?

“我让她来给你讲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向烛听到熟悉的嗓音:“喂?向烛,还记得我吗?”

向烛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呼吸也乱了节奏,“……记得。”

对面轻声笑了一下,“我这边任务马上就结束了,下周一去一趟清雨队,我看排班表上你周一轮值,说不准能见上一面呢。”

“……确实。那个天歌,你当时怎么从医院全身而退的?”

“就是……嗯?”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向烛听到乔多啼慌慌张张的声音,“天呐蜡烛,天歌晕倒了!我送她去医院,之后再聊!嘟嘟嘟……”

看着结束的通话记录,向烛反复确认自己是在现实之中。

她打开w信马上给杨晓月发消息,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杨晓月秒回:「医院地址发我」

向烛去找小鸟要,然后转给杨晓月,对面没有回信了。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又被向烛压下去。

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形怎样,但葛天歌还活着肯定是个好事情。

向烛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杨晓月的新消息,她在担忧中睡去。

睡梦中,向烛梦到了葛天歌。

茫茫一片白雾里,葛天歌站在蓝色的水池中,她的脸被缭绕的雾气遮住,一只手垂伸而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向烛就是知道那是葛天歌。

向烛就那样远远地看着她。

“向烛,你还记得我吗?”葛天歌的声音不是从前面,而是从四周传来。

这么多声音涌入耳中,向烛的头很晕,她扶着脑袋,“记得……”

“那你愿意帮帮我吗?”

“帮你?我吗?我能怎么帮你?”

“当然可以。来,你过来。”她的声音很轻柔。

向烛感受到自己的腿抬了起来,一前一后交替,逐渐向葛天歌靠近。

她慢慢走进水池,身体被水一截一截淹没。

如果在现实中,向烛一定早就跑了,可梦里的她任由蓝色的水漫过自己。

她越走越往下,越来越比葛天歌矮。

她努力地将手往上升,想去够葛天歌,可是离她的指尖始终还差几厘米。

向烛踮起脚,没一会儿就脚趾酸疼,实在站不住了。

就在快要跌下去时,那只手突然往前拉住了她中间的三根手指。

“我抓住你了。”她轻声道。

向烛猛然间觉得自己应该松开手,可指头却被紧紧攥住,她力道越来越大,向烛的手越来越疼……

向烛惊醒。

窗台的光照在身旁,她拿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现在是早上6点,乔多啼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蜡烛,你敢信?葛天歌失忆了」

「我陪了她一晚上,然后清雨队的人来把她接走了」

「清雨队的活真的很危险,你现在就是最简单的巡逻对吧?你申请去后勤处理尸体了吗?」

「愁眉苦脸.gif」

向烛回过消息:「要等实习期结束了才能申请岗位」

「放心,我现在每天像个街道维修工,修修网,补补电池,没干什么高危的」

「贴贴.gif」

乔多啼没有回复,这么早她肯定在睡大觉。

向烛关上手机,坐起身。

葛天歌居然失忆了……为什么?怎么会跑到小鸟出差的地方?谁送她去的?

向烛有很多疑问,但怕打扰杨晓月,也不好意思发消息。而且说到底她只是个局外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转过身,脚刚要下床又猛地抬起。

灯姐瘫在她床边,像一滩蓝色的软泥,静静晃动着。

“姐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灯姐向着门口流走了。

向烛无奈地从床底下摸出拖鞋穿上。

她在家里无所事事,翻起之前没看完的《宠物公墓》一直看到上班。

上夜班前看恐怖小说的下场就是向烛出门前心很慌。

“雨人应该也不是夜行生物吧?”她向着灯姐说。

白天晚上出来的几率应该是一样的,而且灯姐变成雨人后睡的时间比自己还多。

话虽如此,向烛还是下意识畏惧黑夜。虽然畏惧,但该上的班还是要上。

灯姐和粮长都立在鞋架旁,本就不大的区域变得很狭小,向烛弯着身子去够鞋子,“灯姐,你挡着我了。”

向灯偏了下身体,向烛抽走黑色运动鞋。

“我今天上夜班,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你们乖乖待在家里。”

向烛穿好鞋子就拿起包转身离开。

向烛刚坐了三站公交时,“王暴”发来一个地址。

王暴:「清除队的刚在小区灭了一只雨人,我们去收拾一下,你直接打车过去吧,等下见」

第28章

只有这红色的血能够证明他曾经是人类。

从一级阶梯蔓延到下一级阶梯, 鲜红色的血液“地毯”一直铺到底。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血珠,又在下面的平台淌开一片。

敞开的窗户下,一个已被腐藤缠满全身的胖男人靠着墙。

薛非愿两个手肘靠在扶梯, “这可是10楼诶,现在雨人上楼觅食都这么熟练了,以后不会还懂守株待兔吧?”

林才深将眼睛从手机里抬起,“指挥部发的文章你又没看?”

“啊……”薛非愿抿住唇, 眼神上飘, “哪天发的?”

林才深无奈地笑了笑, “根据多地提交的报告,发现雨人呈现智力进化的趋势,消杀时一定要更加谨慎。”

方吟和站在窗侧, 对着窗户模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两人习惯了,没搭理他,继续聊。

薛非愿:“他们再聪明下去, 我都不敢出任务了。万一有个懂先打侦察兵的呢?太可怕了吧?”

林才深:“怎么畏难上了?”

薛非愿愤愤不平:“我打不赢当然害怕了!林队你怎么这么严厉啊,太伤我的心了, 我每次出任务都是很费眼睛地在看, 回家连窗也不敢开,风一吹就掉眼泪。”

她指了指自己通红的眼睛, “你看看, 今天忙了一天还出来加班, 我的眼睛都这样了。”

薛非愿可以看到各种物体的状态, 因此出勤率极高,但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总是和方吟和搭档。

林才深:“抱歉,是我说错了。辛苦你了, 要不你先下班吧,我和吟和在这等他们。”

薛非愿冷哼一声,“不走,还有十五分钟凑齐一个小时,能算加班费了。”

林才深轻笑,“行。”

薛非愿:“反正,千说万说都是雨人不好。本来就很吓人了,还长什么脑子?学学丧尸不行吗?每天上街晃晃,啃啃人。然后咱用机关枪一顿扫射,突突突。”她两只手比成枪,向着林才深。

林才深:“要真有丧尸那种感染性,全国人口怕是没多少了。”

“……也是。”她无聊地甩开手。

叮咚一声电梯响,林才深低眼看去,穿着工装、背着黑色双肩包、短发凌乱的女人走出电梯。她拿出手机打了会儿字便往楼上走来,一抬头和他的视线相撞。

两人都愣了一下。

向烛快步走上来,点了下头,僵硬地问候:“林队长晚上好。”

来收尸为什么要说晚上好?有点奇怪,说个“林队长好”更自然吧?

尴尬后悔中,她又看到后面的两个人,语声自然很多:“非愿,方助教。”

方吟和转过身看向她,“晚上好。”

“晚上好。”

“欸?小烛!”薛非愿拉她上去,“哇,你考上清雨队了?好厉害!没想到能跟你做同事,不对,我好像也不能算清雨队的,反正我们以后估计会经常见面,来,加个好友。”

薛非愿一如既往的热情在此时此刻解救了来之前就有点紧张的向烛。

“好。”

向烛往楼梯上面看了一眼,“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林才深:“我让其他人下班了。”

薛非愿在他背后伸出手,指指自己,再假装愤怒不满地戳他脑袋。

对面的向烛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林才深转过头,薛非愿抱臂,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也不知在认可什么。

薛非愿:“小烛,你是都上夜班吗?”

向烛:“不是,每星期就轮一次。”

“你们三班倒,我们随叫随到,都是苦命的打工人。”

看着向烛和薛非愿的互动,林才深突然有些感慨和欣慰。

那个曾经打扮乖张去繁光林寻死的人居然真的考上了清雨队,样子也变了许多,不得不叫人另眼相看。

林才深将放在透明袋子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家属的处理认可书,你们可以把他抬走了。”

“好,谢谢。东西在我同事那,我等她来了就搬。”

薛非愿:“那你俩先回去吧,我陪小烛在这等。”

向烛喉头一紧,她稳住表情,“不用了,非愿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你眼睛都熬红了。”

“不是吧小烛?”薛非愿露出钦佩的神情,指了指地上那块,“大晚上你自己跟尸体一起不害怕吗?”

“怕是怕,但我想尽快习惯。没事的,你们先下班吧。”

林才深:“这人太重,你和王暴估计抬不动,我留下来一起。非愿,吟和,你们回去吧。”

非直属的领导也算领导。领导发话,向烛也不能再找出什么理由拒绝了,那样反而惹人怀疑。她点头听命。

薛非愿:“收到!小烛,那我们走咯,有事联系我。”

“嗯,拜拜。”她看着薛非愿往下走。

方吟和从向烛身边走过,他轻声道:“再见”。

“再见。”她看着两人走进电梯,和转过身来的薛非愿挥了挥手。

电梯黄暖的光出现又消失。最后只剩向烛和林才深,还有一具尸体待在昏暗的楼道里。

向烛也不敢玩手机,更不好意思搭话,开始神飘四海,试图“远离”这种尴尬拘谨的氛围。

“我们还挺有缘的。”林才深突然开口道。

向烛抽回神,笑着应和:“确实,体测跟林队长你一组,然后上次公交上被异能者绑架,也是你们救了我,真的很巧。”

“还有繁光林那回。”林才深淡淡说道。

向烛的笑容消失了。

林才深认出她了。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刚才?还是上次做笔录看到她名字时?如果早就认出来了,为什么现在要特意提?是觉得她不可靠想要敲打她认真工作?还是觉得她是个可疑分子?

向烛的脑子瞬间被无数疑问填满,都忘了回话。

林才深见她沉默半晌、神情凝重,以为她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他直起高大的身子,“抱歉,我看你都考上清雨队了,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原来是为了缓解尴尬找的话题……

向烛暗舒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确实放下了,只是林队长你一提,我又想起黑历史,觉得自己很丢人,当时给你添麻烦了。没想到林队长你还记得我。”

就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居然都记得……真可怕。

“你的名字蛮好记的。”

“是吗?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很积极生活。多亏林队长你当时送我去调理室,还有后面给我介绍清雨队的培训班,谢谢。”

林才深一副恍然间想起什么的样子,“我听人说过,基础组有个上班族花一个多月就考上了,还是在扩招前。是你吗?”

“……应该是。”

“你真的很厉害。”

他泰然的夸赞让向烛的薄脸皮热了,“是吗?可我只是笔试分高,体考很差,估计是最后几名考上的。”

为什么都要说她厉害?邱总教,非愿,连林才深也这样说。是因为现在人手不足,怕她实习期离职所以鼓励她吗?

向烛下意识有些抗拒“名不副实”的夸奖贴在自己身上。

虽然跟灯姐开玩笑说自己是天才,但她知道其实只是很普通地过了考核而已。她笔试分数是高,但其他人估计也不低。

清雨队招人还没有几年,内容不够丰富,向烛把能看的都看了,能背的都背了,没有什么技巧,就是纯学。她只是这样而已,并没有用上什么额外的能力。

清雨队的考核结果只有通过和没通过,不过从实习期分配的组别还是可以看出大家成绩上的差异——最好的人都被分到了清除队。

所以怎么能用“厉害”来形容她呢?基础组也不只她一人考上了。要论厉害,作为清除队小队长的林才深不是更厉害?

向烛默默地胡思乱想。

林才深笑了笑,“考上不就行了吗?进来以后大家都一样重要。”

向烛的脸更热了。

林才深也好,柳姐也好,觉悟都这么高……不像她总是在意些有的没的。

“林队长你说得对,进来就很好了。”

向烛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再去准备秋招的。说到底,她的目标本来也不是清除队,是尸体处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