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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降临 六月艾 9224 字 23天前

吕米靠过来,小声吐槽:“感觉爸爸有点吓人。”

他吃完了也不敢走,硬坐在凳子上。

李火也小声回:“他很沉默。”

吕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哥哥这段时间病情加重了心情一直很差,只是暂时的,嫂嫂你们别放心上。”

“小辞,他是生什么病了?”向烛问。

吕辞正端着碗筷要起身,“这个……等哥哥之后跟你说吧,太复杂了我讲不清。”她转身进厨房。

李火也赶紧起身,将剩菜端过去,“小辞你歇着吧,我来。”

吕辞将碗筷放在水槽,“好。”

吕辞刚走出厨房就听到叮铃铃的响声,她快步爬上楼,走进书房。

吕辞坐在沙发上,手指扣在书籍封面,“跟他们说,我要换人。”

吕辞愣了一下,“我觉得她挺好的。”

“哪里好?”吕决冷冷地看向她。

吕辞不说话了。

吕决的脸越来越黑,“他们胆子真大,居然敢骗我。她不会德语,连饭也不会做,跟我的要求完全不符合,耽误我的时间。”

吕决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时间。

吕辞低着头,“那那个孩子也要换吗?”

“一起换了。”

吕辞点头,退身出门,过一段时间后又回来,“那边说是最快也要后天,符合条件的人不好找。就先暂时?”她小心翼翼地问。

吕决胸口气闷,他掩唇咳了几声,“下去吧。”

吕辞点头,离开房间。

吕决翻开书继续看。

李火洗完碗,上楼回自己房间。因为吕决身体不好,他们夫妻是分开睡的,两个房间面对面。

她有点困了,但是刚吃完就睡不太好,于是在自己房间四处转。

昨天醒来时光顾着处理眼前接二连三的问题,她都没有心思好好看看自己住的地方。

李火的房间很干净整洁,连化妆品都擦得亮洁如新,但拿起来一看又是用了一半的。

床头柜上放着空花瓶,柜子的抽屉里则放了笔记本和一些零碎的文具。

李火翻开笔记本,里面确实是她的字迹,只在第一页写了一些要买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都是她的生活痕迹,虽然李火一点记忆也没有,但她好像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李火还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了她和吕决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人笑得都很温柔。

她托着下巴,眉毛拧在一起。

真奇怪,怎么会全都忘了呢?面对谈恋爱、最后与之结婚生子的对象,居然会看到脸也想不起任何回忆。难道他们是怨侣吗?

嗯……不能这么推,毕竟她连小姑子的事情都忘得很干净。

李火拿着婚纱照侧躺在床上,看着照片里拥抱在一起的人,思绪万千。

看着看着,她睡着了。

李火这个午觉睡得很久,吕辞来叫她吃晚饭时她还有些迷蒙。

窗外的大雾已经散去了。

晚饭是吕辞做的豪华大餐:菌菇鸡汤、炒三鲜、红烧鱼和狮子头。

几个人闷声干饭,吕风又早早吃完,早早回房。

吕米吃完以后也想上楼,李火拉住他,“欸,小米,等下要不要陪爸爸去散步?”

还在慢慢咀嚼的吕决抬头看向李火,他咽下食物,“你说什么?”

李火松开拎着吕米衣角的手,看向吕决,“今天不去吗?昨天你不是说自己每天饭后都去海边走吗?”

李火昨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吕决刚从外面散完步回来,见到她时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去向。

吕决夹了一颗香菇入嘴,慢慢嚼,不回她的话。

吕辞代为回复:“去的。嫂嫂你陪哥哥去的话,记得穿厚些,傍晚外面很凉。”

李火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紧张的情绪缓解,她看向吕米,“小米,你去不去?”

吕米:“我累了,妈你们去吧。”

“你一个小孩子,不是该活力充足吗?”

吕米想了一想,“好像是,但我就是累了。”

李火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好~”吕米一溜烟上了楼。

等吕决吃完饭,李火将碗筷收拾好去厨房洗。

等她洗完碗出来,就看见穿着深棕色风衣的吕决站在玄关处。

李火加快脚步,“我去拿外套,马上下来。”

她噔噔噔爬上楼,又噔噔噔爬下来,衣服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薄毛衣外套。

吕决看了她一眼,推开门,李火换完鞋子就赶紧追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而行。

“老公,海离这里有多远呀?”李火往四周看,只看到树和草,没看到有海的迹象。

吕决低下眼,“走半个多小时。”

“还蛮近的。对了,你每天出来吹海风没事吗?”李火仰头看他。

“……我的病跟这些没关系。”

“那你是生了什么病?”李火终于找到机会问了。

“一种会死的病。”吕决冷淡回应,步子迈得更大。

李火被这种怪答案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是在开玩笑吗?

她加快步频追上吕决,几乎是一路疾走到了海边。

绿草茵茵的地方往前是一片宽广的海滩,海浪不断往岸上冲刷,真的是海。

李火还以为实际上是什么内陆湖,居然真的是海。这里怎么会有海?

吕决将鞋子脱了放在石头边,李火将自己的鞋子跟他放在一起,光着脚丫踩在结实的沙面,一直走到靠近海水的地方,脚下的土地才真正柔软了些。

这里的海水并不蓝,就是一种透明的、有些发绿的颜色。看着海水往脚边冲来,李火往后退了一步。

凉风拂面,吕决烦躁的心情平静许多,甚至都有闲心关注她了,他瞥她一眼,“你怕水?”

“有点。海水里不是经常会有很多虫子吗?还有小鱼虾,我第一次去赶海,非常小的那种鱼就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感受很难受,但是我——”李火突然止住了。

吕决回头看她,海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

“我记得好像有个人很喜欢海,但因为我喜欢花草,就说愿意陪我去山里生活。”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往下滑落。

李火奇怪地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第59章

李火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们现在就生活在海边, 说要带她去山里生活的肯定就不是吕决,不会是前男友吧?她还一回忆就掉眼泪……

李火心虚地看向吕决,他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 什么话也没回就扭头走了。

李火跟在吕决身后默默地走,她看着他消瘦高长的背影。

其实李火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虽然没有记忆,但她隐隐有这种感觉。但现在居然结婚了, 说明应该很喜欢吕决吧?甚至为了他住到自己有点害怕的海边。

然而即使这样, 却依然没有得到一段良好的婚姻关系。

她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 轻轻叹了声气。

吕决走着走着有些疲惫了。他走到沙滩上一根枯树枝边上,坐下休息。

李火有些拘谨地在他一臂距离的地方坐下,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后, 她开口:“那个……老公,你能跟我讲下我们认识的过程吗?”

吕决正看着远处翻腾的海浪,“……不用。”

“为什么?”

“不用勉强, 时间久了你自己就想起来了。”

李火在心里憋了一通话,还没将它们倒出来, 脸皮就变得越来越热, 连从脸颊刮过的风都变热了,“可毕竟我们是夫妻, 我觉得我应该努力回忆我们的过去, 不然只有你一个人有记忆, 会有点寂寞吧?”

吕决:“……不会。”

李火尴尬地开始用脚趾抓沙子。

看来他们夫妻关系真的不是很好。不然说话怎么像陌生人一样僵硬?

虽然这样聊天跟上刑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是家人,也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把事情解决才行。

李火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你讨厌我吗?”

吕决这次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算不上。”

“那个,其实我醒来以后一直觉得内心很不安。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本来我们的婚姻就要走到终点了吧?”

李火观察吕决的表情,他只眨了下眼,于是她继续说:“总觉得有些抱歉。”

吕决转过头来看她,但李火因为羞耻正低着头看地面。

“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你有没有什么问题,但婚姻走到头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所以我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李火说着说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她在心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让婚姻变成这样才对,或者说她应该会很谨慎地对待婚姻。但毕竟婚姻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再谨慎、再小心,也会走到摇摇欲坠的破木桥上。

李火总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和亲人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

说到底,李火只是一个人,只有一双短短的手,无论自己多努力去经营一段关系,对方不肯往前走,那就是手伸得要断了也不可能将对面的人拉过桥。

虽然在跟吕决检讨自己,但李火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段婚姻失败的主因一定不在她。因为有人跟她说过,她会是个很好的对象,她从来不会逃避问题,是一个勇于沟通的人,而亲密关系想良好前进就需要沟通。

但事到如今,指责吕决也没什么用。认清自己,以后提升自己更重要。

李火轻叹一声,瞬间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就像家庭伦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虽然我俩孩子也不小了,但也没必要强行捆绑。即使离婚了我们也仍然能做小米的好爸爸好妈妈。你也不用担心我俩,我觉得我的精神病还是可控的,我还能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们就去民政局好聚好散吧。”

李火今天午睡前想了很多。她不喜欢为难别人,尤其是感情上。

话说回来,如果离婚的话,孩子归谁?这个现在能问吗?

李火小心翼翼地瞄吕决,吕决正静静地看着她。

李火紧张地心咚咚咚咚跳,“你怎么想的?”

吕决又重新看回宽广无垠的海面,许久后突然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吧,后天再说。”吕决轻声说。

“为什么要拖到后天再讲?”

“因为我需要点时间。”

“……嗯。”

虽然李火是一个不喜欢问题隔夜的人,但也要尊重另一半的意愿。

吕决休息够了,两人起身开始往回走到家。

李火将路上采的野花放在房间的花瓶里。

天很快就黑透了。

李火洗漱完回自己房间,随便找了本书看到发困就躺下睡了。

半梦半醒间,她闻到一丝甜甜的梨子香。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对她说:你们是一对夫妻,你很爱他,和他养育了一个儿子……

你们是夫妻……

你发誓会和他患难与共,彼此照顾……

你将爱意倾注于你的丈夫……

在这样的絮语中,李火睡着了。

夜半三更,钉子敲在墙上的声音让李火从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又听到“噔”的一声,是窗户外传来的。

李火的心脏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秉持着不看个究竟反而会做噩梦的信念,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挑开一个缝,悄悄往下看。

茫茫大雾中什么也看不清,她眯了半天眼只能看到草丛的地方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晃。

又是“噔”的一声。不响,但也不轻。

李火匆匆忙忙跑出去,去敲对面吕决的门。

吕决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门只开了一半,他低头看她,“做什么?”

李火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慌张,压着嗓音:“外面好像有人!我听到窗户下面有像敲钉子一样的声音。”

吕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是你的错觉。”

李火拧着眉,“真的有,你来我房间听。”她将他往外拉拽。

吕决跟着她走,一直走到窗户边,他透过窗帘往下面看了一眼。

“下面什么都没有。”吕决说。

“等下会有声音。”

两人站在窗户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

奇怪……难道跑了吗?

李火将脑袋贴近窗户,外面的雾散了点,刚好能看清楼下的草丛,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她将整条路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李火还是没死心,她将吕决按到自己床上坐下,“我们等一下,说不准等会儿还会有声音。”

吕决仰头看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家里可能有贼你都不上心吗?”李火奇怪地看着他。

吕决站起身,重新俯视她,“我知道不会有。睡吧。”说完便扭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李火看着紧闭的门,有些后悔傍晚的时候只跟他道歉没数落他两句。

妻子都说听到房间外面有人的声音了,丈夫不该上点心吗?万一等下她被人绑走了怎么办?这么想做单亲爸爸吗?

他们婚姻要完蛋了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

李火有些生气,她愤愤不平但也还不肯死心。

李火鼓起勇气又从窗户往下看,除了茫茫大雾什么也没有。

第60章

李火没有躺回床上睡。

她把房门敞开, 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门口,脸朝着窗户。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稀薄的白光斜照在地面。李火在等待,充满忧惧地等待。只要外面再有异动她就去敲吕决的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的担忧和不安慢慢被疲惫压下,心里的狂风暴雨都停息了,变成了平静无波的乏累的海。

李火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泪花。

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了吗?一天之内又是幻觉又是幻听的, 她是不是去看下医生比较好?

想着想着, 等着等着, 李火脑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梨的香甜气息再次袭来,还有轻声的呢喃,那似乎是来自回忆里的呢喃:

【你会忘记过去经历的一切, 忘记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唯一记得的只有你的名字。

你将拥有一段新的人生,仅仅是一段。

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认可你和吕决是一对和谐的夫妻, 你对待吕决就像对待你最爱的人一样,即使你无法回忆起跟他有关的任何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你。睡吧, 好孩子, 醒来以后给另一个人编织一场美梦】

……

李火睡醒的时候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她揉着酸痛的部分慢慢从硬邦邦的椅子上坐起来。

李火看着蒙蒙亮的窗外,她拿了件外套披上, 站起身走到吕决门口抬手要敲门, 想了想又放下了。

万一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这个病殃殃的丈夫就要活受罪了。

李火小心翼翼地从楼上走下去。

她推开大门, 大清早反而没什么雾,四周的枯树绿草都看得很清楚。

李火开始绕着房子走,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她刚刚离开前还仔细看了下面的草长什么样,但真的下来以后却认不出哪里是自己的房间。

从外面看和从里面看是不同的感觉, 整栋房子变得更加陌生。

李火干脆不找房间了,她贴着墙边的花坛走,低头仔细看,最后找到一处破裂的坛边,上面用铁片和钉子修补了缺口。

钉子看起来很新。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修补花坛。大半夜修花坛?谁啊?

这个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难道是小姑子半夜睡不着出来修东西吗?那怎么手电筒也不打一个?还是那个不说话的小叔子?他看起来确实像有奇特癖好的,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火抬起头,想看看上面是不是自己的房间,结果在窗户处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吕决正站在她房间的窗口往下望。

李火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两人视线相会,吕决转身离开。

应该不会要下来找她吧?

李火有些焦虑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只是早上下来“散步”,为什么要心虚呢?而且下楼来探查并没有什么错。

她这样想,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吕决来找自己,于是又绕着房子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新的东西。

房子很大,走完这几圈李火的脚底有点发麻。但早上空气很好,凉凉的湿气让脑子清爽许多。

李火在屋外的荒草地里看到了黄色的加拿大一枝黄花,她跑过去摘了一把,捧在手里从正门走回家。

刚走进去没几步,她就发现一楼大厅的钢琴架前坐着吕决,他正背对着自己看琴谱。

大早上弹琴,这么优雅。

李火放轻脚步准备悄悄上楼。

“噔——”一声琴音响起,“你在下面做什么?”吕决眼睛看着钢琴,但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李火将脚从台阶上撤回来,慢慢挪到吕决身后,“我去看看昨天听到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我找到钉子了,有人在下面修花坛。是有工人会夜半过来修东西吗?还是……”

“你不要管这些事,安心在家待着就行。”

“大半夜在我窗户下敲,很难不在意。”

“我已经叫他们安分点了。”

“你知道是谁敲的?”李火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吕决苍白的指节搭在钢琴键上,眼睫垂敛着,“太复杂了,说不清。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李火抱紧怀中黄花,“我吓得在门口坐到大半夜才睡,你知道真相却不肯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还有病呢。就算我俩要散了,基本的情谊也还有吧?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吕决扭回头,皱着眉看她,“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吵架。”

李火也皱着眉,“我想和你好好说一件事,为什么你总要用命令的语气回我?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好好沟通,什么事情都无法解决。”

吕决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真不明白结婚有什么好。”他气急,弯身咳了起来。

李火走到旁边去给他拿了杯茶水过来。

吕决接下饮了一口。

看着他气息逐渐平下,李火说:“结婚好在虽然你的妻子现在非常生气,但她还愿意给你倒杯水喝。”

吕决硬着一张脸,“我可以叫人来送。”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犟啊?”李火被气笑了。

这一笑,气也就消失了。

她很难生太久的气,倒是可以忧虑一整个晚上。

李火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吕决看她一眼,“做什么?”

李火笑了笑,“泄愤啊。”

吕决又将脸别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火走到他的另一边,“这样吧,你十个字内浓缩一下理由可以吗?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很难接受。”

吕决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黄花,“他们不想被人看到。”

虽然理由还算合适,但听起来莫名有点恐怖。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个屋子里?

算了,以后慢慢应该会知道了。

说到“以后”,李火想起件事,“那我俩离不离婚,你还需要明天跟我说吗?”

吕决叹了声气,“……明天再说。”

“好,那我回去补觉了。”

吕决真是个谨慎的人。

李火转身走上楼梯,悠扬的钢琴声在身后响起。

她踏上楼梯台阶,抱着花回头看。吕决低着眉,在跃动的音符中,李火好像看到了他的宁静与哀愁。

她在最高阶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弹钢琴。

是因为生病了吗?他总是不太开心。不过这个世界上能总是很开心的人也很少吧?人总是越活问题越多。

弹这么忧伤的曲调,搞得李火都有些伤情了。

思绪逐渐飘远中,琴音停了,她看到吕决站起来,赶紧手脚并用爬上楼往里面躲,狼狈得像只误闯家门的老鼠。

李火还是有些不太敢面对自己这个冷冰冰的丈夫。

她往躲的时候看到吕米正扒着栏杆往下看。李火走过去,悄声问:“看什么呢?”

吕米瞟了她一眼又看往楼下,“看你俩吵架。”

李火才想起来离婚的事情还没跟孩子说过,正纠结措辞时,吕米开口说:“妈你放心,我站你。”

李火感到欣慰,摸了摸他的头。想到要离婚,她又叹了一声,“婚姻真难。”

吕米盘腿坐下,“我爸眼光不行,妈你脾气这么好他还挑三拣四。”

李火也盘腿坐在他对面,“就是。他上哪再去找我这么好的人啊?离婚以后肯定后悔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但你别说,一觉醒来,感觉看他顺眼点了。”

吕米摇摇头,“挑男人还是不能只看脸跟家世。妈你下次找对象谨慎点。”

“算了吧,当单亲妈妈带大你估计都很忙了,哪有空谈恋爱?”

吕米白她一眼,“我上学后你去约会啊。”

“不行,真的会很忙。”

“你忙什么?”

“忙……”

嗯……忙什么呢?

李火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有一种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落在外面了的茫然感。

“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自己会很忙。一种奇怪的预感。”

吕米摩挲着下巴,“你这么说我也有种自己会很忙的感觉。”

李火笑了,“我俩的精神病是相连的吗?对了小米,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人敲钉子的声音?”

吕米:“你说得真吓人。我晚上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

李火点点头,“别怕,你爸说是有其他人在屋里修东西。”

“你说得更吓人了。”

“……其实我也觉得。”李火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吕米想了想,“晚上要是还听到声响,我俩悄悄下去看看怎么样?”

李火眉头又拧结了,“太危险了,万一出事……”

“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李火还是摇头,“我总觉得不太放心,还是别直接硬碰硬。而且人家只是修修花坛,可能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被人看见。算了吧。”

吕米抿着唇,“你这种性格,恐怖片里就是第一个被别墅里怪物害死的。”

李火笑笑,“没关系,早点走不用陷入惶恐挺好的。”

“妈你真没出息。”

李火:“儿子你说话真伤人。”

两人坐在栏杆前闲聊,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中窥视的绿色眼睛。

那双绿色眼睛瞪得极大,像颗乒乓球,黑眼珠嵌在中央,紧紧地盯着那一大一小的身躯。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它将眼睛闭上,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