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米靠过来,小声吐槽:“感觉爸爸有点吓人。”
他吃完了也不敢走,硬坐在凳子上。
李火也小声回:“他很沉默。”
吕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哥哥这段时间病情加重了心情一直很差,只是暂时的,嫂嫂你们别放心上。”
“小辞,他是生什么病了?”向烛问。
吕辞正端着碗筷要起身,“这个……等哥哥之后跟你说吧,太复杂了我讲不清。”她转身进厨房。
李火也赶紧起身,将剩菜端过去,“小辞你歇着吧,我来。”
吕辞将碗筷放在水槽,“好。”
吕辞刚走出厨房就听到叮铃铃的响声,她快步爬上楼,走进书房。
吕辞坐在沙发上,手指扣在书籍封面,“跟他们说,我要换人。”
吕辞愣了一下,“我觉得她挺好的。”
“哪里好?”吕决冷冷地看向她。
吕辞不说话了。
吕决的脸越来越黑,“他们胆子真大,居然敢骗我。她不会德语,连饭也不会做,跟我的要求完全不符合,耽误我的时间。”
吕决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时间。
吕辞低着头,“那那个孩子也要换吗?”
“一起换了。”
吕辞点头,退身出门,过一段时间后又回来,“那边说是最快也要后天,符合条件的人不好找。就先暂时?”她小心翼翼地问。
吕决胸口气闷,他掩唇咳了几声,“下去吧。”
吕辞点头,离开房间。
吕决翻开书继续看。
李火洗完碗,上楼回自己房间。因为吕决身体不好,他们夫妻是分开睡的,两个房间面对面。
她有点困了,但是刚吃完就睡不太好,于是在自己房间四处转。
昨天醒来时光顾着处理眼前接二连三的问题,她都没有心思好好看看自己住的地方。
李火的房间很干净整洁,连化妆品都擦得亮洁如新,但拿起来一看又是用了一半的。
床头柜上放着空花瓶,柜子的抽屉里则放了笔记本和一些零碎的文具。
李火翻开笔记本,里面确实是她的字迹,只在第一页写了一些要买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都是她的生活痕迹,虽然李火一点记忆也没有,但她好像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李火还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了她和吕决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人笑得都很温柔。
她托着下巴,眉毛拧在一起。
真奇怪,怎么会全都忘了呢?面对谈恋爱、最后与之结婚生子的对象,居然会看到脸也想不起任何回忆。难道他们是怨侣吗?
嗯……不能这么推,毕竟她连小姑子的事情都忘得很干净。
李火拿着婚纱照侧躺在床上,看着照片里拥抱在一起的人,思绪万千。
看着看着,她睡着了。
李火这个午觉睡得很久,吕辞来叫她吃晚饭时她还有些迷蒙。
窗外的大雾已经散去了。
晚饭是吕辞做的豪华大餐:菌菇鸡汤、炒三鲜、红烧鱼和狮子头。
几个人闷声干饭,吕风又早早吃完,早早回房。
吕米吃完以后也想上楼,李火拉住他,“欸,小米,等下要不要陪爸爸去散步?”
还在慢慢咀嚼的吕决抬头看向李火,他咽下食物,“你说什么?”
李火松开拎着吕米衣角的手,看向吕决,“今天不去吗?昨天你不是说自己每天饭后都去海边走吗?”
李火昨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吕决刚从外面散完步回来,见到她时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去向。
吕决夹了一颗香菇入嘴,慢慢嚼,不回她的话。
吕辞代为回复:“去的。嫂嫂你陪哥哥去的话,记得穿厚些,傍晚外面很凉。”
李火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紧张的情绪缓解,她看向吕米,“小米,你去不去?”
吕米:“我累了,妈你们去吧。”
“你一个小孩子,不是该活力充足吗?”
吕米想了一想,“好像是,但我就是累了。”
李火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好~”吕米一溜烟上了楼。
等吕决吃完饭,李火将碗筷收拾好去厨房洗。
等她洗完碗出来,就看见穿着深棕色风衣的吕决站在玄关处。
李火加快脚步,“我去拿外套,马上下来。”
她噔噔噔爬上楼,又噔噔噔爬下来,衣服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薄毛衣外套。
吕决看了她一眼,推开门,李火换完鞋子就赶紧追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而行。
“老公,海离这里有多远呀?”李火往四周看,只看到树和草,没看到有海的迹象。
吕决低下眼,“走半个多小时。”
“还蛮近的。对了,你每天出来吹海风没事吗?”李火仰头看他。
“……我的病跟这些没关系。”
“那你是生了什么病?”李火终于找到机会问了。
“一种会死的病。”吕决冷淡回应,步子迈得更大。
李火被这种怪答案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是在开玩笑吗?
她加快步频追上吕决,几乎是一路疾走到了海边。
绿草茵茵的地方往前是一片宽广的海滩,海浪不断往岸上冲刷,真的是海。
李火还以为实际上是什么内陆湖,居然真的是海。这里怎么会有海?
吕决将鞋子脱了放在石头边,李火将自己的鞋子跟他放在一起,光着脚丫踩在结实的沙面,一直走到靠近海水的地方,脚下的土地才真正柔软了些。
这里的海水并不蓝,就是一种透明的、有些发绿的颜色。看着海水往脚边冲来,李火往后退了一步。
凉风拂面,吕决烦躁的心情平静许多,甚至都有闲心关注她了,他瞥她一眼,“你怕水?”
“有点。海水里不是经常会有很多虫子吗?还有小鱼虾,我第一次去赶海,非常小的那种鱼就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感受很难受,但是我——”李火突然止住了。
吕决回头看她,海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
“我记得好像有个人很喜欢海,但因为我喜欢花草,就说愿意陪我去山里生活。”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往下滑落。
李火奇怪地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第59章
李火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们现在就生活在海边, 说要带她去山里生活的肯定就不是吕决,不会是前男友吧?她还一回忆就掉眼泪……
李火心虚地看向吕决,他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 什么话也没回就扭头走了。
李火跟在吕决身后默默地走,她看着他消瘦高长的背影。
其实李火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虽然没有记忆,但她隐隐有这种感觉。但现在居然结婚了, 说明应该很喜欢吕决吧?甚至为了他住到自己有点害怕的海边。
然而即使这样, 却依然没有得到一段良好的婚姻关系。
她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 轻轻叹了声气。
吕决走着走着有些疲惫了。他走到沙滩上一根枯树枝边上,坐下休息。
李火有些拘谨地在他一臂距离的地方坐下,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后, 她开口:“那个……老公,你能跟我讲下我们认识的过程吗?”
吕决正看着远处翻腾的海浪,“……不用。”
“为什么?”
“不用勉强, 时间久了你自己就想起来了。”
李火在心里憋了一通话,还没将它们倒出来, 脸皮就变得越来越热, 连从脸颊刮过的风都变热了,“可毕竟我们是夫妻, 我觉得我应该努力回忆我们的过去, 不然只有你一个人有记忆, 会有点寂寞吧?”
吕决:“……不会。”
李火尴尬地开始用脚趾抓沙子。
看来他们夫妻关系真的不是很好。不然说话怎么像陌生人一样僵硬?
虽然这样聊天跟上刑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是家人,也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把事情解决才行。
李火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你讨厌我吗?”
吕决这次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算不上。”
“那个,其实我醒来以后一直觉得内心很不安。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本来我们的婚姻就要走到终点了吧?”
李火观察吕决的表情,他只眨了下眼,于是她继续说:“总觉得有些抱歉。”
吕决转过头来看她,但李火因为羞耻正低着头看地面。
“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你有没有什么问题,但婚姻走到头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所以我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李火说着说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她在心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让婚姻变成这样才对,或者说她应该会很谨慎地对待婚姻。但毕竟婚姻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再谨慎、再小心,也会走到摇摇欲坠的破木桥上。
李火总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和亲人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
说到底,李火只是一个人,只有一双短短的手,无论自己多努力去经营一段关系,对方不肯往前走,那就是手伸得要断了也不可能将对面的人拉过桥。
虽然在跟吕决检讨自己,但李火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段婚姻失败的主因一定不在她。因为有人跟她说过,她会是个很好的对象,她从来不会逃避问题,是一个勇于沟通的人,而亲密关系想良好前进就需要沟通。
但事到如今,指责吕决也没什么用。认清自己,以后提升自己更重要。
李火轻叹一声,瞬间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就像家庭伦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虽然我俩孩子也不小了,但也没必要强行捆绑。即使离婚了我们也仍然能做小米的好爸爸好妈妈。你也不用担心我俩,我觉得我的精神病还是可控的,我还能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们就去民政局好聚好散吧。”
李火今天午睡前想了很多。她不喜欢为难别人,尤其是感情上。
话说回来,如果离婚的话,孩子归谁?这个现在能问吗?
李火小心翼翼地瞄吕决,吕决正静静地看着她。
李火紧张地心咚咚咚咚跳,“你怎么想的?”
吕决又重新看回宽广无垠的海面,许久后突然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吧,后天再说。”吕决轻声说。
“为什么要拖到后天再讲?”
“因为我需要点时间。”
“……嗯。”
虽然李火是一个不喜欢问题隔夜的人,但也要尊重另一半的意愿。
吕决休息够了,两人起身开始往回走到家。
李火将路上采的野花放在房间的花瓶里。
天很快就黑透了。
李火洗漱完回自己房间,随便找了本书看到发困就躺下睡了。
半梦半醒间,她闻到一丝甜甜的梨子香。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对她说:你们是一对夫妻,你很爱他,和他养育了一个儿子……
你们是夫妻……
你发誓会和他患难与共,彼此照顾……
你将爱意倾注于你的丈夫……
在这样的絮语中,李火睡着了。
夜半三更,钉子敲在墙上的声音让李火从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又听到“噔”的一声,是窗户外传来的。
李火的心脏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秉持着不看个究竟反而会做噩梦的信念,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挑开一个缝,悄悄往下看。
茫茫大雾中什么也看不清,她眯了半天眼只能看到草丛的地方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晃。
又是“噔”的一声。不响,但也不轻。
李火匆匆忙忙跑出去,去敲对面吕决的门。
吕决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门只开了一半,他低头看她,“做什么?”
李火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慌张,压着嗓音:“外面好像有人!我听到窗户下面有像敲钉子一样的声音。”
吕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是你的错觉。”
李火拧着眉,“真的有,你来我房间听。”她将他往外拉拽。
吕决跟着她走,一直走到窗户边,他透过窗帘往下面看了一眼。
“下面什么都没有。”吕决说。
“等下会有声音。”
两人站在窗户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
奇怪……难道跑了吗?
李火将脑袋贴近窗户,外面的雾散了点,刚好能看清楼下的草丛,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她将整条路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李火还是没死心,她将吕决按到自己床上坐下,“我们等一下,说不准等会儿还会有声音。”
吕决仰头看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家里可能有贼你都不上心吗?”李火奇怪地看着他。
吕决站起身,重新俯视她,“我知道不会有。睡吧。”说完便扭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李火看着紧闭的门,有些后悔傍晚的时候只跟他道歉没数落他两句。
妻子都说听到房间外面有人的声音了,丈夫不该上点心吗?万一等下她被人绑走了怎么办?这么想做单亲爸爸吗?
他们婚姻要完蛋了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
李火有些生气,她愤愤不平但也还不肯死心。
李火鼓起勇气又从窗户往下看,除了茫茫大雾什么也没有。
第60章
李火没有躺回床上睡。
她把房门敞开, 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门口,脸朝着窗户。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稀薄的白光斜照在地面。李火在等待,充满忧惧地等待。只要外面再有异动她就去敲吕决的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的担忧和不安慢慢被疲惫压下,心里的狂风暴雨都停息了,变成了平静无波的乏累的海。
李火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泪花。
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了吗?一天之内又是幻觉又是幻听的, 她是不是去看下医生比较好?
想着想着, 等着等着, 李火脑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梨的香甜气息再次袭来,还有轻声的呢喃,那似乎是来自回忆里的呢喃:
【你会忘记过去经历的一切, 忘记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唯一记得的只有你的名字。
你将拥有一段新的人生,仅仅是一段。
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认可你和吕决是一对和谐的夫妻, 你对待吕决就像对待你最爱的人一样,即使你无法回忆起跟他有关的任何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你。睡吧, 好孩子, 醒来以后给另一个人编织一场美梦】
……
李火睡醒的时候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她揉着酸痛的部分慢慢从硬邦邦的椅子上坐起来。
李火看着蒙蒙亮的窗外,她拿了件外套披上, 站起身走到吕决门口抬手要敲门, 想了想又放下了。
万一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这个病殃殃的丈夫就要活受罪了。
李火小心翼翼地从楼上走下去。
她推开大门, 大清早反而没什么雾,四周的枯树绿草都看得很清楚。
李火开始绕着房子走,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她刚刚离开前还仔细看了下面的草长什么样,但真的下来以后却认不出哪里是自己的房间。
从外面看和从里面看是不同的感觉, 整栋房子变得更加陌生。
李火干脆不找房间了,她贴着墙边的花坛走,低头仔细看,最后找到一处破裂的坛边,上面用铁片和钉子修补了缺口。
钉子看起来很新。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修补花坛。大半夜修花坛?谁啊?
这个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难道是小姑子半夜睡不着出来修东西吗?那怎么手电筒也不打一个?还是那个不说话的小叔子?他看起来确实像有奇特癖好的,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火抬起头,想看看上面是不是自己的房间,结果在窗户处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吕决正站在她房间的窗口往下望。
李火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两人视线相会,吕决转身离开。
应该不会要下来找她吧?
李火有些焦虑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只是早上下来“散步”,为什么要心虚呢?而且下楼来探查并没有什么错。
她这样想,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吕决来找自己,于是又绕着房子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新的东西。
房子很大,走完这几圈李火的脚底有点发麻。但早上空气很好,凉凉的湿气让脑子清爽许多。
李火在屋外的荒草地里看到了黄色的加拿大一枝黄花,她跑过去摘了一把,捧在手里从正门走回家。
刚走进去没几步,她就发现一楼大厅的钢琴架前坐着吕决,他正背对着自己看琴谱。
大早上弹琴,这么优雅。
李火放轻脚步准备悄悄上楼。
“噔——”一声琴音响起,“你在下面做什么?”吕决眼睛看着钢琴,但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李火将脚从台阶上撤回来,慢慢挪到吕决身后,“我去看看昨天听到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我找到钉子了,有人在下面修花坛。是有工人会夜半过来修东西吗?还是……”
“你不要管这些事,安心在家待着就行。”
“大半夜在我窗户下敲,很难不在意。”
“我已经叫他们安分点了。”
“你知道是谁敲的?”李火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吕决苍白的指节搭在钢琴键上,眼睫垂敛着,“太复杂了,说不清。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李火抱紧怀中黄花,“我吓得在门口坐到大半夜才睡,你知道真相却不肯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还有病呢。就算我俩要散了,基本的情谊也还有吧?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吕决扭回头,皱着眉看她,“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吵架。”
李火也皱着眉,“我想和你好好说一件事,为什么你总要用命令的语气回我?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好好沟通,什么事情都无法解决。”
吕决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真不明白结婚有什么好。”他气急,弯身咳了起来。
李火走到旁边去给他拿了杯茶水过来。
吕决接下饮了一口。
看着他气息逐渐平下,李火说:“结婚好在虽然你的妻子现在非常生气,但她还愿意给你倒杯水喝。”
吕决硬着一张脸,“我可以叫人来送。”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犟啊?”李火被气笑了。
这一笑,气也就消失了。
她很难生太久的气,倒是可以忧虑一整个晚上。
李火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吕决看她一眼,“做什么?”
李火笑了笑,“泄愤啊。”
吕决又将脸别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火走到他的另一边,“这样吧,你十个字内浓缩一下理由可以吗?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很难接受。”
吕决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黄花,“他们不想被人看到。”
虽然理由还算合适,但听起来莫名有点恐怖。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个屋子里?
算了,以后慢慢应该会知道了。
说到“以后”,李火想起件事,“那我俩离不离婚,你还需要明天跟我说吗?”
吕决叹了声气,“……明天再说。”
“好,那我回去补觉了。”
吕决真是个谨慎的人。
李火转身走上楼梯,悠扬的钢琴声在身后响起。
她踏上楼梯台阶,抱着花回头看。吕决低着眉,在跃动的音符中,李火好像看到了他的宁静与哀愁。
她在最高阶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弹钢琴。
是因为生病了吗?他总是不太开心。不过这个世界上能总是很开心的人也很少吧?人总是越活问题越多。
弹这么忧伤的曲调,搞得李火都有些伤情了。
思绪逐渐飘远中,琴音停了,她看到吕决站起来,赶紧手脚并用爬上楼往里面躲,狼狈得像只误闯家门的老鼠。
李火还是有些不太敢面对自己这个冷冰冰的丈夫。
她往躲的时候看到吕米正扒着栏杆往下看。李火走过去,悄声问:“看什么呢?”
吕米瞟了她一眼又看往楼下,“看你俩吵架。”
李火才想起来离婚的事情还没跟孩子说过,正纠结措辞时,吕米开口说:“妈你放心,我站你。”
李火感到欣慰,摸了摸他的头。想到要离婚,她又叹了一声,“婚姻真难。”
吕米盘腿坐下,“我爸眼光不行,妈你脾气这么好他还挑三拣四。”
李火也盘腿坐在他对面,“就是。他上哪再去找我这么好的人啊?离婚以后肯定后悔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但你别说,一觉醒来,感觉看他顺眼点了。”
吕米摇摇头,“挑男人还是不能只看脸跟家世。妈你下次找对象谨慎点。”
“算了吧,当单亲妈妈带大你估计都很忙了,哪有空谈恋爱?”
吕米白她一眼,“我上学后你去约会啊。”
“不行,真的会很忙。”
“你忙什么?”
“忙……”
嗯……忙什么呢?
李火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有一种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落在外面了的茫然感。
“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自己会很忙。一种奇怪的预感。”
吕米摩挲着下巴,“你这么说我也有种自己会很忙的感觉。”
李火笑了,“我俩的精神病是相连的吗?对了小米,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人敲钉子的声音?”
吕米:“你说得真吓人。我晚上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
李火点点头,“别怕,你爸说是有其他人在屋里修东西。”
“你说得更吓人了。”
“……其实我也觉得。”李火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吕米想了想,“晚上要是还听到声响,我俩悄悄下去看看怎么样?”
李火眉头又拧结了,“太危险了,万一出事……”
“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李火还是摇头,“我总觉得不太放心,还是别直接硬碰硬。而且人家只是修修花坛,可能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被人看见。算了吧。”
吕米抿着唇,“你这种性格,恐怖片里就是第一个被别墅里怪物害死的。”
李火笑笑,“没关系,早点走不用陷入惶恐挺好的。”
“妈你真没出息。”
李火:“儿子你说话真伤人。”
两人坐在栏杆前闲聊,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中窥视的绿色眼睛。
那双绿色眼睛瞪得极大,像颗乒乓球,黑眼珠嵌在中央,紧紧地盯着那一大一小的身躯。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它将眼睛闭上,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