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生物出现?
“你是谁?”向烛问她。
小矮人低着下巴, 眼睛向上看,表情阴沉,“我叫昆莎音, 你快去把那个男人杀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杀谁?吕决吗?”
昆莎音眉目凝重,“我不能念他的名字, 不然会被发现的。他现在正假扮你丈夫的弟弟。”
“吕风?”
吕风和吕辞不是亲兄弟, 那吕辞呢?他们三人的身份都是假的吗?还是真假掺半?
“为什么要杀他?”向烛又问。
昆莎音:“他是诅咒之子, 会使我们变得不幸。在那之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但你丈夫在保护他,他不出门, 我们伤害不了他。你丈夫不该总是待在这里,扰乱我们的生活。你作为他的妻子应该补偿我们,去杀了诅咒之子。是的, 你应该补偿我们。”
刚刚还说是作为交换,现在又变成她应该补偿他们了……
向烛默默叹了声气, “你和吕决聊过了吗?”
“太靠近会被他消灭的, 他是这本书的主人。”
“这里也是一本书?”
向烛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常常觉得一切诡异了,原来是和《瘟疫之歌》一样, 进入了某个故事里。
昆莎音:“这里是《怪物的诅咒》, 他是这个故事的创作者。但就算是创作者也不该扰乱我们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替我们杀了诅咒之子, 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再住一阵子, 不然我们就要动手了。”
“你们打得过吕决?”
“我们可以骚扰他,骚扰你们,让你们主动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之前大半夜的那个钉子是你们钉的?”
昆莎音哼了一声,“是的, 那是一次警告,顺便修下我们坏了的花坛。毕竟这栋屋子是属于我们的,你们只是暂住。”
向烛对“怪物的诅咒”这个名字有模糊的印象,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反正她对剧情是一无所知。昆莎音他们应该是这个故事里的怪物吧?那吕风是故事主人公,吕决实际上是故事的作者。
光比较这些身份,怎么看也应该站在吕风吕决那边。于是向烛说:“我是不会杀人的。”
昆莎音又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气,“那你们就等着吧,我们有的是办法,不靠近也能让你们无法正常生活。”她撂下狠话就打开窗户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向烛趴在窗边,看着落在草丛上的昆莎音消失不见。
本来现在事情就已经很复杂麻烦了,怎么还多个奇怪的小东西上门来挑衅?
向烛自己很难处理这件事,她将昆莎音的话转告给吕决。
吕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向烛等了半天没等到后话,还是自己开了口,“那个,不需要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吕决手搭在下巴处,盯着向烛看了许久才说道:“我是一名小说家,因为得了绝症,所以我们来到我的故事里度过最后的假期。”
跟向烛猜的差不多,但度假?《怪物的诅咒》难道实际上是一个温暖故事吗?可昆莎音动不动就说要杀人……
“你写的题材是?”
吕决面容平静地答道:“恐怖小说。吕风继承祖宅后,发现宅子里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带来的朋友一个个被怪物杀害,最后连他自己也被怪物盯上,双方进行一番较力,最后是吕风赢了。非常简单的一个故事,是我出版的第一本小说。”
难怪明明是本恐怖小说,却还想着在这里“安度余生”。
“我明白了。那难道就这样放任昆莎音他们不管吗?”
这种情形下真的能安度吗?向烛非常怀疑。
吕决低敛下眼,手指捏着书页边角,“我虽然比以前虚弱许多,但也还能应付,他们能做的非常有限,更何况现在多了你弟在家。他是一名比我更擅长战斗的异能者,会在我最后的时间里做好保镖的。李火,”他突然叫她,让向烛紧张起来。
“我现在这么坦诚,你满意了吗?”
向烛犹豫着点了下头。他突然实话实说,不谜语人了向烛还有点不太适应。
吕决:“我以前就说过,你安心做你的妻子就好,时间很紧,没空给你东张西望了。”
向烛大概明白吕决想做什么了,应该是想临终前有亲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虽然听起来有点可怜,但向烛没有那么长的时间陪他在这里假扮夫妻。
吕决的时间不够用了,向烛的时间也是,为了灯姐,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向烛反正是长记性了,以后这种“出差”的工作,她说什么也要拒绝掉,想两边都顾好根本是天方夜谭,太高估自己了。
向烛还想再挣扎一下,“我们之前说过离婚的事,那个还谈吗?”
“……不离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下一个。反正这世上大多数婚姻也就是找个人凑合过。”
在婚姻这方面,向烛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将话题再转回昆莎音身上,“昆莎音他们的事情要我去跟我弟说一下不?”
“我跟他说就行。”
“好。”
向烛杵在书桌前不知道做什么了。
话说回来,吕决想要老婆孩子,具体点究竟是想要什么?这么多天,向烛只是给他念书、陪他吃饭散步而已,吕决那么闷,向烛因为紧张也不敢多说,他们很少聊天,更不用说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吕决翻了一页书看到向烛还站在自己面前,“你还有事?”
向烛摇摇头。
“那你回去吧。”
“好。”向烛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吕决紧闭的书房门,向烛不禁想,如果吕决只是要她维持一个妻子的身份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害她吧?现在是时候去找方吟和商量后续行动了吗?
向烛回到自己房间写了一张纸条。她的字写得比蚂蚁还小,然后又将纸条折得只有指甲盖一半大小。
好不容易弄完,向烛最后还是将纸条重新展开,然后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里。
她突然想到,这个方吟和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方吟和——她被葛天歌他们吓怕了。
向烛重新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同样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东西准备好后她将纸条塞进外套兜里,然后下楼去找方吟和。
方吟和又坐在一楼的阳台看屋外。
屋外弥漫着巨大的白雾,他半个身子浸在朦胧的雾里,看起来有些模糊。
向烛本来想说叫他出去一起散步,结果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雾,别说散步了,路都看不见。
她走上前,准备将纸条直接塞到他手里,手在衣兜里摸索了半天,身后出现了吕辞的声音,“嫂嫂~”
方吟和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看他们。
吕辞端着托盘,托盘上有好几碟小蛋糕,“正好你们都在,来,我刚做好的,尝尝看。”她将托盘往上抬。
向烛看着洒满巧克力粉的奶油蛋糕,伸手端过盘子,“谢谢小辞。”然后给方吟和也递了一个过去。
方吟和拿到盘子时神情微动,他抬眼看向烛,然后又低下头默默将盘底的小纸条攥在掌心。
“谢了。”方吟和说。
吕辞笑笑,端着托盘上楼。
一楼又只剩方吟和跟向烛,向烛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准备直接上楼,脚步挪移前,向烛发现原本的白雾突然变成了黑浓的雾。
一股酸呛的工业废弃味飘来,她赶紧捂住鼻子。
这就是昆莎音说的有办法吗?
黑雾只出现了十几秒,又很快被一阵风吹走,重新变成了白雾。
方吟和看着屋外的变化,用叉子叉了口蛋糕吃,“动作真快,味道真臭,蛋糕还挺好吃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碎碎念,离得近的向烛听得很清楚。
吃了口蛋糕,方吟和直接将之前塞手里的纸条打开看了,上面写了四个字:我记得你。
向烛赶紧往身后看,确认无人后心跳才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一眼扫完后,他将纸条往外一丢,窗外的树枝延伸出来接住纸条,将它卷进叶片里,又重新缩回去。
方吟和扭回头看她,“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们现在的任务变了。”方吟和轻声说。
第67章
方吟和正要再说点什么, 向烛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赶紧低声制止:“等下再说。”
她看向楼梯上打着哈欠下来的尤江,他的头发已经乱成鸡窝了。
向烛稍微放松了些。
幸好是尤江下来而不是其他人。
“好饿, 还没开饭吗?”尤江走下来,看到向烛身边的陌生男人有些发愣。
向烛走近尤江,“小米,这是你舅舅李吟, 他暂时过来住一阵子。”
尤江两条眉毛一上一下, 眼睛也上上下下地打量方吟和。
方吟和站起身, “你好,我是你舅舅。”
明明是一个组织里的工作人员,现在却要装作亲人。向烛有些头疼。
说起来尤江的事也还没想好怎么办, 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他们的记忆到底是怎么被洗掉的?她又是为什么会恢复呢?因为《瘟疫之歌》,两种记忆在脑子里冲击过头了吗?
尤江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舅舅好。妈我饿了。”
向烛拍了下他的肩背, “姑姑在做饭了,你去客厅玩吧。”
尤江嫌弃地撇撇嘴, “坐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凑合着玩一下吧, 要不你看书吗?我去你爸书房给你拿点。”
“我去玩了。”尤江一溜烟跑远。
向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真想起来了?”方吟和突然在她身后低声说,吓得向烛一僵。
她突然一僵, 也吓到了方吟和, 他退开半步。
向烛扭回头, 对上方吟和疑惑的眼神, 点了点头。
“等雾散了,去散散步怎么样?我想听弟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向烛眨眨眼睛。
“嗯……行。”
向烛表达认可地又点了点头,和他告别后独自上了楼。
午饭时众人又聚在一起,向烛本来想多观察下故事的主人公“吕风”, 但注意力全被吕决吸引走了。
她发现吕决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嘴唇也呈现浅浅的暗紫色。虽然神情如常,可是整个人精气神大降。
吕决刚用叉子卷起意面,还没入嘴就突然侧过头咳起来。
向烛紧盯着他用来掩住飞沫的帕巾,生怕像电视剧一样看到一块鲜红。
咳嗽平息后,吕决放下刀叉,喝了口水,面如菜色,“抱歉,我要回去休息。”
向烛蹭地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吕决将部分力压在她肩膀,向烛揽住他,将他往卧室带。
将吕决整个人扶躺在床上后,向烛才发现他的桌面上摊了堆乱七八糟的书。
向烛起身想去帮他收拾一下,吕决叫住她,“别动,等下又掉进去了。”
向烛缩回手,“现在这么危险了吗?碰一下就会掉进去?”
吕决轻轻咳了两下,他偏过头看她,碎发丝丝缕缕垂在眼前,“我身体不舒服,控制不好。你乖一点,别动我的东西。”
向烛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她往后退,两只手无从安放,“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去了,你有事就摇铃。”说完她便关门离开。
等下楼吃完饭,方吟和抢了向烛洗碗的活。
向烛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走到门口等待。
茫茫大雾已经退散,四周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枯枝向天蔓延的树木、青绿色的草、橘黄色的花……一切看起来分外真实,却都是虚构的。
虚构的力量真可怕。虚构的身份会让人努力去迎合、去适应,虚构的场景又会让人产生真实的幻觉。
“走了。”身后响起方吟和的声音,打断了向烛的胡思乱想。
向烛看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你再穿件外套吧,虽然是午后,但这里没什么太阳,外头风还挺大的。”
方吟和:“不用,我不怕冷。”
十几分钟后,冷风中,方吟和的短袖被风吹得呼呼往胳膊上打,他的头发也像雷劈一样飞扬起来。
向烛看着方吟和两只手掌抱着裸|露出来的手臂,非常纠结。她纠结着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
向烛脱下自己的浅绿色夹克衫,热着脸皮递过去,“你套上吧,别吹感冒了,我里面是长袖,而且我本来也比较喜欢冷的天气。这件外套今天刚拿出来,还很干净的。”
向烛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语速比平常快。
方吟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男人穿女人的衣服不太好。”
向烛笑了,尴尬的感觉减轻许多,“看不出来你这么迂腐。我这件偏大,你穿应该刚刚好。穿上吧,我们最大的战斗力可不能生病了。我来这儿好几天了,吹风不会觉得冷,而且我真的挺喜欢吹冷风的,那能让我感觉脑袋轻松。”
方吟和没有再推脱,“谢谢。”他接过她的外套穿上。
方吟和并不算非常高,向烛大号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刚好到腰,整个人顿时暖和了很多。
向烛穿着灯笼袖的白衬衫,她抬手捋了下头发,然后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了才小声问道:“吟和,你说任务变了是什么意思?”
“组织上让说服吕决加入我们。”
“……吕决到底是什么人?”
方吟和思索了一下解释道:“不是非常清楚。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我们抓到的人只知道他跟会主关系不错,他能让人进入书里,也能让书里的角色出来,大部分会员的愿望都是他在帮忙实现。”
“你们抓了谁?”
“你和尤江失踪后,林队他们马上将关粱和马玉芬抓了起来。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反正最后知道你们被送往了一处旧宅,我们在外埋伏,制伏里面的人后,靠组里的异能者得知了你们被藏在哪本书里。林队跟组织汇报过后,组织上觉得这个能力非常不错,希望能纳入麾下。”
向烛:“所以先派你进来当说客?”
方吟和点点头。
“你跟吕决怎么说的?”
“照林队让我背的说的。我们有异能者可以延长他的寿命,只要加入清雨队,帮我们做事就行。吕决说要考虑一下。”
“吕决的病能治?”
方吟和摇摇头,“他得的是异能病。一些能力特殊的人有时会得,随着时间推进,能力会变强,但身体反而会越来越差,很少有活过一年的。”
向烛默默整理了下思绪,又问道:“那吕决有说要考虑几天吗?”
方吟和:“没有。林队让我耐心等,我们都是自己人在这里,他的时间比我们更紧迫。”
向烛的时间也很紧迫。
原本以为强行突破,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还要劝吕决加入他们,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吟和,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故事?”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进来了?”
“我带了很多工具,里面有联络用的。”
那也很危险……万一进来后出不去了怎么办?
向烛叹了一声。方吟和不太在乎这种危险性,难怪只派了他一个人进来。
“吕决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方吟和:“我没说。”
那向烛就还得继续伪装下去……
方吟和:“清雨队的人让我进来后和你们说,想办法一起说服他。尤其是向烛你,你机会最多。”
机会是多,但向烛根本不敢和他多说话。她又不是妲己,哪有那么高明的话术劝诱纣王?现在想不暴露自己都很难了。
向烛叹了声气。
她踩进海水里,感受着冰凉的水流穿过指缝,冷静了一些。
没有什么逃避的办法,尽快说服吕决,就能早点回去了。
向烛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方吟和,“吟和,吕决有说自己是因为什么要考虑吗?”
“我没问。”
向烛:“那下次有机会你试着问问看?”
“嗯。”
“对了,昆莎音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你觉得需不需要处理一下?吕决让我不要管,但我看他今天身体不适,总觉得和黑雾有点关系。”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
向烛神情凝重起来,“那你注意安全。”
方吟和点点头,眼睛仍然望着她的脸。
向烛刚才说了一大串,现在脑子有些卡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干对眼了一会儿,向烛才想起一件事,“我在吕决房间看到过求全会寄来的信,内容是道别慰问,落款是翠山微,有印象吗?”
“是求全会会主。”
这和向烛猜的不错,她点点头。
“吕决书房还有个锁起来的抽屉,我觉得那里面一定有些重要的东西。但现在要说服他加入我们,也不好再去偷看了……”向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一些重要的信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给方吟和。
好不容易来了同事帮忙,向烛更紧张的同时也多收获了一份安心。
“明天我把尤江带出来,试试看能不能激起他的记忆。你继续想法子劝吕决?”向烛说。
“行。但我不知道说什么劝他。”
向烛看着脚边的海思考,“这样,晚上我和吕决出来散步,我旁敲侧击问问看,这样明天你有个方向。”
“谢谢。”——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人看到方吟和的名字,跟我说“吟和hé看着像女生的名字,加这个姓就很中性”
我:“嗯?这个念hè诶”,让我看看多少朋友误会了?我完全没想过大家会念成hé哈哈哈,可能我自己读得太顺了,之后跑前面初登场标注一下,是唱和的和哟
第68章
方吟和盘腿坐在床上, 身前是一个方方正正、长得像小音箱的塑料箱子。
他将耳机插上去,按下开关,小声呼唤:“喂?林队?”
箱子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方吟和抬手敲了敲, 箱子仍然没有反应。
他从背包里摸出使用手册,仔细看完一遍后重新组装,从头操作一次,箱子仍然没有反应——他们和外界没法联系。
方吟和盯着箱子沉思了一会儿, 最后从背包夹层拿出手机。手机没有信号, 他打开2048消除游戏玩了起来。
*
转眼就到晚饭时间, 所有人都到齐后,只有吕决没有下来。
吕辞摆好碗筷,看向向烛, “哥哥他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我做了粥放在厨房, 麻烦嫂嫂你吃完给他送上去吧。”
向烛:“好。”
她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观察静默不语的吕风。
要不是昆莎音, 向烛不会想到吕风是一个恐怖小说的主人公。他看起来阴沉孤僻, 更像是袭击主人公的那种人物。而且这并不健壮的身板,居然能和怪物们打得你死我活……果然人不可貌相。
向烛还有些好奇, 吕决选择在这里“度假”, 甚至扮成吕风的哥哥, 是因为想陪着自己的第一个主人公吗?那怎么平常都不和他聊聊天?
如果是向烛有机会亲眼见到小说里的人物, 她一定会忍不住问东问西,甚至巴不得一天24小时黏在一起,看TA具体是怎么生活的。
吕风也是,创造自己的人病重到快要死了, 不想和他多说点什么吗?
还有,既然吕风是主人公,吕决是作者,那吕辞呢?是吕决本人的妹妹还是故事里吕风的妹妹?或者两者都不是?
一顿晚饭就在向烛一个人的思索中结束了,或者说,在大家各自的思索中结束了。
尤江吃完饭直接回自己房间,没有半点要去看望这个名义上的爸爸的意思。
向烛觉得尤江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给人当儿子,所以仍然在自顾自地放松生活,甚至也不怎么爱和她说话,完全地避开“孩子”这个身份。
而向烛作为吕决名义上的妻子,该做的还是要做,尤其现在又多了个“劝降”的任务。
她去厨房将粥和小菜端出来,再上楼敲门。
向烛站在吕决门前,她听到房间里有很多人的说话声。
向烛有些奇怪地敲了下门,嘈杂的人声中,她听到熟悉的有些气愤压抑的回应:“进来!”
向烛用手肘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子里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现代人有古代人,有东方人有西方人……向烛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间房间里。
接连不断的谈话声像蜜蜂嗡嗡飞在耳边一样。
向烛犹豫着往前走。
地板、床铺和桌面上全是皱巴巴的纸页和摊开的书籍。
吕决坐在床上,正阴冷着一张脸撕书。“歘”的一声,好几页纸被扯下来,吕决把书本中间撕得乱七八糟,然后将书扔在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头身上,老头瞬间消失了。
“年轻人脾气真大。”一旁的老妇人努嘴不满地说道,她目光一偏,看到慢慢走近的向烛。
“诶,来人了!”她惊呼一声,人们开始往摊在地面、桌面的书本里钻。
一大群人在几秒内消失不见,只剩下吕决和向烛。
“烦死了。”吕决低声道,他皱着眉往后一靠,随手抓起一本床上的书愤愤往外甩,中间被撕散的书页飘飞,像四散的白鸽。
装帧精美的书本撞到墙角,好巧不巧弹过来砸在向烛脸上。
向烛险些没抓稳托盘。
吕决愣了一下,没想到乱丢会砸到她。
书本里少了很多页,砸在脸上没有特别疼,但书角磕到的地方还是马上就红了一块,又疼又痒。
向烛看着吕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对别人发脾气的情形都很不适应,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有些害怕。
吕决偏过脸去,声音不大高兴:“我不是故意打你。”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向烛稍微安心一点,她小心避开地面上散乱的书籍,端着粥走到他床边,故作轻松地说:“罪人,剩下的跟法官解释吧,我要去举报你家暴~”
吕决的脸色好了一些,偏回头看她,“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饭。”向烛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吕决则仿佛是刚注意到一般。
向烛:“小辞说你胃口不好,给你熬了粥。”
吕决看着粥闷声不说话。
向烛从柜子里拿出小桌板给他搭在床上,然后将温热的粥碗摆放好,又把勺子递给他。
吕决握着勺子,没有马上吃,他盯着向烛的脸看。
向烛本来没太放心上,毕竟只是误伤,但吕决这样盯着看,让她反而有点在意了,“流血了吗?”
她抬手摸了下隐隐作痛的地方,发现伤口是没有,但肿起来了,一按就痛。
“紫了。”吕决说。
“这么快?”向烛用掌心温热的地方去揉,“那我是不是马上看起来就有点凄惨了?”她想象了下自己脸的样子,笑了笑。
吕决也弯了下唇角,但又很快垂落回原来的弧度,“抱歉。”
“V我500原谅你。”
吕决伸手去够桌上的钱包,向烛赶紧制止,“我开玩笑的!”
吕决手长,先一步拿到了钱包,他将里面十几张百元纸钞全部拿出来,还有银行卡,一大把全部塞到向烛手里,“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密码是——”
“别突然交代后事,很吓人。”向烛抢过他手里的钱夹,慢慢将钞票和银行卡重新塞回去。
“我喜欢用自己挣的钱,你不用为我操心。”
这世上向烛唯一能花得稍微心安理得点的钱估计只有灯姐的吧?虽然以前总跟小鸟开玩笑说想要富豪撒钱,摸到这么多钞票也会有点心动,但还是算了吧。
向烛以前看书看到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好运是有限的,一件事情走运,另一件事就可能不走运。运气是可以积攒的,努力积攒就会偏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向烛之前是不太信,但现在她希望所有的好运都可以用在灯姐身上。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会自己努力解决的。
不过如果吕决说这是精神损失费她倒是可以收下。
吕决没再多说了,他拿起勺子舀粥,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向烛就在一旁看着他吃。
她想到要帮方吟和问吕决犹豫的原因,想了想后问道:“老公,你的病我们再找医生看看怎么样?”
吕决咽下嘴里的粥,“我正在想。”
“你在想什么?”
吕决低着眼,“在想要不要多活一阵子。”
没想到劝说的机会就这么直接送到了嘴边,向烛马上顺着说下去:“能多活一会儿当然更好。说不准再等等,以后还能有更好的治疗方式,这么等着等着,就有痊愈的可能了。”
吕决用勺子舀起软糯的粥粒,“你真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