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及其轻微的利刃切入的声音突然响起。
日轮刀那独特的前端微微弧起的刀尖,竟然如破开厚实的韧革般,异常精准的深深刺入了巨熊柔软的腋下破绽。
“嗷呜——!!!”
巨熊发出了一声咆哮的痛苦嚎叫,剧痛让它扑过来的恐怖力量全部瓦解,庞大的身躯因这份穿透身体的剧痛猛地僵直抽搐,随即疯狂甩动。
抓准这个时机,幸从另一侧迅速滑了出去,避开了巨熊胡乱的攻击,幸急促的呼吸着,惊魂未定的抬头看去。
那巨熊因腋下重伤暂时失去了大半的行动力,痛苦地原地咆哮,血流如注,但却没有立刻毙命,它仅剩的三肢疯狂扒地,两只眼睛死死锁定了幸,充斥着最原始的疯狂与怨毒。
她必须彻底了结它。
幸的目光瞬间变的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前冲刺,并非直线冲向狂怒的巨熊,而是利用刚刚的林木作为掩护,急速饶向其攻击最为困难的侧后方。
巨熊虽然重伤狂乱,但野兽本能仍在,挥动着还能动的巨掌狠狠扫向幸迂回的路径。
就是现在!
幸看准了它挥掌露出的另一侧短暂空档,身体骤然伏低前倾,几乎是贴地疾行,险险避开那记足以拍碎岩石的挥击,同时右手在地面一撑,左手转动手腕,再次以突刺的动作朝着巨熊粗壮的脖颈刺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水之呼吸·柒之型,水滴波纹刺!”
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巨熊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轰然砸到在地,扬起一大片尘土落叶,彻底不再动弹了。
山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幸粗重的喘息,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这样的招式没能利落的砍下巨熊粗壮的头颅,它的脖颈间依稀还有一些相连的皮肉,但是足以致命。
幸瘫坐在地,缓了好久,才挣扎着起身。先是费力地从熊脖颈那拔出自己的日轮刀,然后走到熊尸旁,看着那个巨大的头颅。
唔……鳞泷先生说的是带着熊的首级去见他吧?
幸望着那颗半粘在脖颈的熊首,两眼一黑。
接下来的过程异常费力且血腥,当幸终于完成时,她的半边身体和脸颊不可避免地被喷涌的温热兽血染透,她徒劳地用相对干净的袖子擦了几把脸,却只是让血迹晕染地更加明显了。
最后,幸提着沉甸甸,仍在低落浓稠血液的熊首,循着记忆中约定的地点走去。因体力大量消耗,她的脚步略显虚浮。
当她不堪美观地拖着战利品走出林地,回到鳞泷先生和猎人所在的山坡时,锖兔和义勇早已完成任务等在那里。
两人同样经过了激战,衣物破损沾染血污,但整体姿态还算沉稳,他们的脚边各放着一颗硕大的熊首。
看到幸的出现,两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立刻注意到她浑身浴血,步伐微晃的狼狈模样。
“幸!”锖兔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翠色的眼眸中满是急切担忧,“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触碰她。
一直沉默看向她的义勇,海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同时跨前一步来到她的另一侧,迅速扫过她的全身寻找伤口,唇线绷得死紧,虽然没有开口,但瞬间流露出的紧张关切却无比清晰。
“嗯?”幸被他们的急切弄得一怔,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他们,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的血,是那头熊的,过程有点……意外,但我没受重伤。”她试图抬起手臂展示自己活动自如,却因牵动了被撞伤的后背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两人神情并未放松多少,依旧蹙眉紧盯着她确认。
这时一直在旁观的鳞泷左近次走了过来,他看到了三颗熊首,尤其是幸刚带回来那一颗,他注意到了那上面并非单纯的斩击,还混杂着其它致命伤的复杂痕迹,最终,他只是沉稳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猎人。
“解决了。”
猎人从一开始的质疑到转变为对他们实力的认可,他郑重地对三名少年少女道谢。
当初他救下的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猎人从心里感到宽慰。
考验,通过了。
猎人坚持要给予酬谢,不仅拿出了村民们凑份子的钱,更是将今日刚刚猎到的,原本是村中越冬储备的新鲜野猪分出极大一块最好的后腿肉,硬塞给了他们。
“必须收下!务必收下!这是大家的心意!”猎人这么说着,身后的村民亦是充满感激的望着师徒四人。
归程的气氛比去时沉重不少。虽然通过了考验,但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离开狭雾山,前往选拔的日子,进在眼前了。
回到狭雾山的宅邸,天色已近黄昏。
看着那硕大新鲜的野猪肉,还有安然归来的,真正意义上“出师”的三名弟子,鳞泷左近次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默默的去厨房开始准备,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幸稍作洗漱,处理了身上的污迹后,主动走进了厨房。
“鳞泷老师,我来帮忙。”
鳞泷正在处理那块野猪肉,闻言动作未停,只是略微侧身,给她让出处理野菜和生火的位置,算是默许。
厨房内一时只有洗切烹煮的细响。
“今日……”忽然,鳞泷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他并未看向幸,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上的活计上,“最后那一下,应变尚可。”
幸正低头顾着灶火,闻言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鳞泷先生是在对她说话,并且…是在点评她白日的战斗。她轻轻“嗯”了一声,安靜等着下文。
鳞泷却不再详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教导式的平稳,却多了几分深意:“你的呼吸,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型’的雏形。水之呼吸,并不是只有一种,也有从水之呼吸衍生的其他呼吸。保持那份感觉,继续研磨它,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幸猛地抬头,看向鳞泷先生高大的背影,他依然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但是……
幸心中却蓦地升起一股暖流与酸楚交织的情绪。
原来鳞泷先生他一直看在眼里啊。
晚餐极为丰盛。大块的野猪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配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和简单调味却滋味十足的酱菜,以及幸熬煮的野菜汤。
这几乎是他们上山以来最为油润丰盛的一餐,却也是告别的前奏。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更流淌着一种紧绷许久终于得以略微松弛的氛围。
鳞泷左近次坐在主位,罕见地没有保持食不言的肃穆,他甚至亲手给三名弟子每人的碗里添了满满一大块肉最多的带骨烤猪肉,他的动作沉稳,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长辈般的关怀。
“多吃些。”他的语气似乎比平时温和了一些,“接下来的路,需要体力。”
席间,他的话也比往常多了一些,虽然依旧言简意骇,却不再是单纯的训导。
“锖兔,今日的突进,时机可再精准半分。”
“义勇,防守的姿势,不可因追求速度松懈”
“幸……”他看向了她,“你的型,很好。”
简单几个字,却让幸心头一热,鼻腔瞬间酸涩起来,锖兔则笑着应声,义勇默默点了点头,三人都将先生的嘱咐记在了心里。
当残羹收尽,最后一点暖光即将被山夜吞噬时,气氛再度沉淀下来。饧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师徒四人的脸庞。
鳞泷左近次深深的望着眼前的三名弟子,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好似要将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于心。那份惯常的严厉,此时此刻被一种更深沉复杂的情感所取代,那里面有认可,有骄傲,更有深藏的不舍与担忧。
他伸出手,那双布满厚茧,曾经斩鬼无数的,教导弟子时毫不留情的手臂,带着沉稳而温和有力的力度,先是用力按了按锖兔坚实的肩膀,然后是义勇挺直的背脊,最后,落到幸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这是一个简单却重愈千钧的动作。
鳞泷左近次收回手,他第一次摘下了天狗面具,三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非常慈蔼的脸,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冷硬与严厉,第一次变得如此温和。
“做的很好。”他首先肯定了他们,“你们都长大了。”
接着,是更长的沉默,他的胸廓微微起伏,似乎在积攒力量,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你们……”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艰涩,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都要好好的。”
他用尽了力气,重复了那个词,如同这是这世上最郑重的嘱托,他在这一刻不再像一位严苛的导师,更像一位凝视着即将远行的子女的父亲,所有严格的锤炼,最终化为了此刻他最磅礴的祈愿。
“——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