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朝暮(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145 字 23天前

小芭内坐在她身边,异色瞳孔里是难得的柔和。他很少说话,但每次蜜璃说话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在她身上。

当然了,在蜜璃和幸在廊下热烈讨论新甜点的做法时,小芭内和义勇常会在屋内另一角的矮几旁坐下。

两人不怎么说话。

义勇会从抽屉里拿出将棋盘,小芭内则默默摆好棋子。

于是,屋外是女子们轻柔的谈笑声和点心甜香,屋内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以及长久的、专注的沉默。

他们下得很慢。有时一局能下整个下午。

偶尔,小芭内在落子后,会抬眼看向对面的义勇。异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沉静的侧脸。

“你变了。”

在一次落下棋子后,小芭内忽然开口。

义勇正准备落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海蓝色的眸子看向小芭内。

“以前,”小芭内望着他继续说着,“你的眉头总是皱着的。”

像永远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像永远在为什么事而苛责自己。

那张脸上很少有表情,即使有,也是沉郁紧绷的。

但现在——

义勇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是吗。”他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芭内看着眼前的棋子,又抬眼看了看义勇。

对方正微微侧头,透过纸门看向廊下。

那里,幸正被蜜璃逗得轻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义勇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回棋盘。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的线条也比记忆中柔和了些许。

小芭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柱合会议上,富冈义勇总是独自站在角落,像是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现在,这个男人安静地坐在这里,下着棋,听着屋外的谈笑声,周身的气息平和得近乎温顺。

“是好事。”小芭内最终说,也落下一子。

义勇看了看棋盘,又抬眼看了看他。

“嗯。”他应了一声。

很轻的一个字。

然后两人继续下棋。棋子轻响,屋外的谈笑隐约传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满整个房间。

偶尔蜜璃探头进来问:“伊黑先生,要喝茶吗?”

小芭内会微微颔首,而义勇也会在她递茶时,低声说一句:“谢谢。”

蜜璃笑着摆摆手,又出去加入幸的讨论。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小芭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清香。

他放下杯子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义勇的手,那只握剑的手,此刻正轻轻托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动作很自然也很放松。

小芭内收回目光,看向棋盘。

确实变了。

连下棋的风格都变了。

以前富冈义勇的棋路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决绝,常常为了防守一处而放任另一处被攻破。而现在,他的棋变得沉稳而周密,每一步都在守护整片棋局。

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芭内没有再说什么。他落下一子,义勇紧随其后。屋外的风拂过庭院,带来隐约的花香。

房子总是很热闹。有少年的喧哗,有女子的笑语,也有角落里那盘永远下不完的将棋。

幸喜欢这种热闹。

她喜欢听大家说话的声音,喜欢看大家脸上的笑容,喜欢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和茶香。

那是活着的味道。

但在这些热闹的间隙,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有一次,幸起身太快,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晃。

义勇几乎是瞬间就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托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

“没事。”幸笑了笑,“起得太急了。”

义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还有一次,义勇咳嗽了几声。不是很严重,只是深秋天气转凉,喉咙有些不适。

幸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义勇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之后没多久,一个秋日的傍晚,不死川实弥出现在樱花小院的门口。

他依旧穿着鬼杀队解散时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织,只是袖口多了几处磨损的痕迹。手里提着两壶酒,表情和往常一样,带着点不耐烦的凶悍。

义勇正在庭院里扫落叶,看见他时动作停了停。

“喂。”实弥粗声粗气地说,“有空没?”

义勇放下扫帚,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镇上那家老字号荞麦面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认识实弥,见他进来便熟络地招呼:“不死川先生,还是老样子?”

“嗯。”实弥应了一声,又看了眼义勇,“这家伙也一样。”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实弥自顾自倒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义勇:“你现在在干什么?”

“教附近的孩子们剑术。”义勇说,声音平静。

“教剑?”实弥挑了挑眉,“不教呼吸法?”

“不教。”义勇摇头,“只是基础的防身术。”

实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倒是挺适合你。”

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从前的火药味。

荞麦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实弥往面里加了大量的辣椒和葱,义勇则只加了一点点酱油。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面。

吃到一半,实弥忽然开口:“我最近在帮紫藤花之家那些老家伙们修房子。”

义勇抬起头。

“有些人年纪大了,子女又不在身边。”实弥喝了口酒,“屋顶漏雨,墙纸破了,总得有人去弄。”

他说得很随意。但义勇知道,这意味着实弥每周都要奔波于各个村落之间,爬上爬下,干着泥瓦匠和木工的活。

“需要帮忙吗?”义勇问。

实弥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但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闲着没事,下个月村东头那家的仓库要翻新,一个人搬梁木有点费劲。”

义勇点点头:“好。”

那之后,他们每月会一起吃一两次荞麦面。有时是实弥来找义勇,有时是义勇托鎹鸦带信。

面店里的人渐渐熟悉了这个组合。

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白发男人,和那个沉默寡言的蓝眸男人,总在傍晚时分出现,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面,偶尔说几句话。

有一次,老板忍不住问实弥:“那位是您的朋友?”

实弥正喝着酒,闻言呛了一下。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义勇,后者正专注地吃着面,然后转过头,粗声粗气地说:

“算是吧。”

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嘴。

但也没再纠正。

走出面店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实弥在路口停下。

“喂,富冈。”

义勇看向他。

实弥盯着远处黑暗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你姐姐的事……还有雪代的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

说完这句,他转身快步走了。

义勇站在原地,看着实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风吹过街道,带来秋夜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幸发现义勇在廊下坐了很久。她没有问,只是给他披了件外衣,然后安静地陪他坐着。

月光很亮,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义勇忽然开口:“今天和不死川吃了面。”

“嗯。”幸轻声应道。

“他说……”义勇顿了顿,“说不是我的错。”

幸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义勇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释然。

冬天来临时,幸整理衣柜时又碰到了那只小小的锦囊。

她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里面放着的还是那两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只是浮寝鸟的木雕多了一枚,那是义勇的那枚。两只浮寝鸟紧紧贴在锦囊内壁,长长久久的……再也不会分开了。

幸将锦囊握在手里,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开始下雪了,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庭院里,落在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

义勇从身后走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在看雪?”

“嗯。”幸靠近他怀里,“今年的第一场雪。”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

锦囊在幸手中,被捂得温热。

她知道时间在流逝,像指尖的沙,像眼前的雪,一刻不停。

但也知道,每一刻都被好好珍惜着,被记住,被收藏,成为未来某天可以取出来重温的温暖。

这样就够了。

春天再来时,樱花开了。

比往年更盛,粉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枝桠压弯。风吹过时,花瓣如雪飘落,在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

朔和宽三郎安静的站在樱花树上,朔在整理羽毛,宽三郎在树枝上小憩。

幸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棵樱花树。

义勇从和室内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是两只新的浮寝鸟木雕。

比原来鳞泷老师送的那一对小一些,但雕得更精细,羽毛的纹理,喙的弧度,眼睛的神态,都栩栩如生。

“这是……”幸接过一只,指尖抚过木雕光滑的表面。

“前几天雕的。”义勇说,“想着……挂在树上。”

幸看着他,笑了。

她拿起另一只,将两只木雕并排放在掌心。它们依偎在一起,像在互相取暖,又像是在静静陪伴。

“好啊。”幸望着掌心的木雕,“等花开的最盛的时候,就挂上去。”

义勇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心里,是那对小小的浮寝鸟,和透过指缝落下的,属于春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