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幸以(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3939 字 22天前

第三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冬雪还未完全融化,阳光已经暖了起来。院子里那棵樱花树的花苞鼓鼓的,在枝头颤巍巍地立着,等着某一阵暖风来将它们吹开。

年初,他们和鳞泷老师一起去炭治郎家过了年。

三人一起往山上走。炭治郎的家在半山腰,是一栋重新修建的木屋。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善逸!不要把萝卜切那么厚!”

“我切得已经很薄了!”

“猪突猛进!看我的刀工!”

拉门被猛地拉开,伊之助举着菜刀冲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哦!你们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然后响起更响亮的喧闹。

“义勇先生!幸姐姐!鳞泷老师!”炭治郎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快进来!外面冷!”

祢豆子也从里屋跑出来。

少女已经完全长开了,穿着淡粉色的和服,头发在脑后扎成整齐的发髻。她小跑到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幸姐姐,新年快乐。”

幸笑着摸摸她的头:“新年快乐。”

屋里很温暖。地炉里烧着炭火,矮几上摆满了食材。善逸正和一块年糕较劲,伊之助试图用菜刀表演杂耍,被炭治郎慌忙制止。

“真是的……”炭治郎叹了口气,转头对幸和义勇露出无奈的笑容,“他们一直这样。”

幸摇摇头,挽起袖子:“我来帮忙吧。”

“我也来。”义勇说。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看看幸,又看看义勇,随即笑了:“好啊!”

于是那个下午,厨房里挤满了人。

炭治郎负责煮年糕汤,祢豆子处理蔬菜,幸和义勇打下手。

义勇的动作依然有些笨拙。他试图切萝卜,但每一片都厚薄不一。幸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我来吧。”她接过菜刀。

义勇没有争,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递食材,接切好的菜。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话语。

炭治郎一边搅拌锅里的汤,一边看着他们。炉火映着他的脸,那双赫红的眼睛里,有温暖的光在跳动。

“真好啊。”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祢豆子转过头,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傍晚时分,年夜饭准备好了。地炉旁摆满了碗碟,年糕汤、烤鱼、炖菜、各种腌渍小菜。虽然不算丰盛,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鳞泷摘下了面具,露出苍老但温和的脸。他举起酒杯,轻声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齐声回应。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汤入喉,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旋转,落在窗棂上,积起薄薄一层。

屋里却很暖。炉火噼啪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漫,大家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善逸在抱怨去年工作遇到的画饼老板,伊之助在吹嘘自己又打赢了谁,炭治郎笑着打圆场,祢豆子安静地给大家添汤。鳞泷慢慢喝着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幸和义勇坐在一起。幸偶尔夹菜到义勇碗里,义勇则在她茶杯空时,默默为她续上。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话语,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处。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相处,让幸觉得,此刻就是永恒。

饭后,大家坐在炉边守岁。

炭治郎拿出准备好的年糕,放在炭火上烤。年糕慢慢膨胀,表面泛起金黄,散发出焦香。

“给。”炭治郎将第一块烤好的年糕递给幸。

幸接过,小心地掰开。热气涌出,里面是软糯的白色。她分了一半给义勇,两人慢慢吃着。

炉火映着每个人的脸,将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片。

夜深时,雪停了。天空放晴,露出稀疏的星子。

大家陆续睡下。幸和义勇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客房,被褥已经铺好,蓬松而温暖。

幸躺在被褥里,看着天花板。义勇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

“义勇。”她轻声唤。

“嗯。”

“明年……也一起过年吧。”

义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他说,“每一年。”

幸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每一年。

这个词像一句承诺,落在了她的心间。

年后不久,幸和义勇去了一趟野方町。

那是初春的一个早晨,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将田野照得一片明亮。

路边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偶尔有早开的野花,在残雪中探出头,绽放出星星点点的淡紫色。

茑子的墓在镇外的山坡上,旁边是母亲的墓。墓碑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幸将带来的花束放在墓前。是一束白色的小菊。

她跪坐下来,双手合十。义勇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风吹过山坡,带来远处溪流解冻的声音。很轻,很静。

幸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说:

茑子姐姐,母亲。

我来看你们了。

我现在……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

她在墓前跪了很久。起身时,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义勇立刻扶住她。

幸抬起头,对他笑笑。

“没事。”

两人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山坡下时,幸回头看了一眼。两座墓碑静静立在阳光下,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茑子姐姐出嫁前的那个晚上。她抱着自己,轻声说:“幸,要幸福啊。”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答了。

姐姐,我做到了。

夏天的时候,他们去看海。

还是那个海滩。砂粒依然细白,海水依然湛蓝,天空依然开阔。

幸脱下木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粒微凉,但随着脚步深入,底下的沙是温的。

她走到海浪边缘,让涌上来的海水漫过脚背。冰凉的感觉让她微微瑟缩,但很快适应了。

义勇站在稍远的地方。他没有脱鞋,只是静静看着海面。

幸回过头,对他招手。

“过来呀。”

义勇摇摇头。

幸淡淡地笑了。她知道他还是不习水性,即使到了现在,依然对海抱有本能的警惕。

但她没有勉强,只是继续在浅滩漫步。海水一次次涌上来,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她为他做过人工呼吸。想起那个带着海风咸味的吻,想起他睁开眼时,那双海蓝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时光仿佛重叠了。

那时的他们,满身伤痕,前路未卜。如今的他们,伤痕依旧,但终于可以平静地看海。

幸走到义勇身边,挨着他坐下。

夕阳正从海平面沉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云层像是被点燃了,边缘泛着灼眼的光。

海风很轻,带着咸湿的气息。

义勇忽然开口:“冷吗?”

幸摇摇头:“不冷。”

但她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义勇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底,看天色从金红转为深紫,看第一颗星子在头顶亮起。

他们只是这样坐着,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就已经足够。

从海边回来后,生活继续着平常的节奏。

炭治郎他们时常来樱花小院走动。祢豆子喜欢照顾庭院里的花草,善逸会跟祢豆子身后,伊之助则和阳太玩得很好。

阳太已经八岁了。孩子长得快,个头蹿了一大截,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他常来樱花小院,有时是跟着炭治郎他们,有时是自己来。

幸教他读书写字。她发现孩子很聪明,学东西快,字也写得端正。

“幸阿姨,这个字怎么念?”阳太指着书上的字问。

“念幸。”幸轻声说,“幸福的幸。”

“和阿姨的名字一样?”

“嗯。”

阳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这个字一定很好。”

幸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是啊。”她说,“很好。”

义勇则开始正式教他一些简单的剑道。阳太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稚嫩,但每一次都尽力做到最好。

“手抬高。”义勇的声音总是很平静,“腰挺直。”

阳太绷着小脸,努力照做。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但他没有喊累。

幸坐在廊下看着。阳光暖融融的,庭院里的樱花树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芽。

她看着义勇教孩子的侧脸,看着阳太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时光如此温柔。

温柔得让人想永远停留在此刻。

蝴蝶忍来樱花小院的次数也更多了。她总是带着药包,说是“顺路来看看”。

“这是新调的草药茶。”她将纸包放在矮几上,“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好。”

幸接过,轻声道谢。

忍看着她,紫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来,和幸一起喝茶。

有时香奈乎也会一起来。少女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话依然不多,但笑容温柔。

三人坐在廊下,喝着茶,看着庭院里的樱花树。偶尔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天气,花草,最近镇上的趣闻。

很平静,很日常。

但幸知道,这份日常里,藏着多少无声的关怀。

她喝着忍带来的茶,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能遇到这些人,能被这样爱着。

这一生,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后来一个深秋的夜晚,樱花小院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

幸拉开门,看见愈史郎站在月光下。

其实自珠世死后,愈史郎消失了很久很久。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中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但他站得很直,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衣着整洁。

“我要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义勇从屋里走出来,默默站在幸身边。

愈史郎看了看他们,目光最终落在幸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