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幸以(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3939 字 26天前

“珠世大人……不在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但幸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留下的研究,我要继续做下去。”

“你要去哪里?”幸轻声问。

“不知道。”愈史郎摇摇头,“先去关西,然后……或许会去更远的地方。哪里有残留的鬼毒病例,我就去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珠世大人说过,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因鬼毒而痛苦,我们的工作就没有结束。”

月光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你……”幸犹豫了一下,“不注射变人药剂吗?”

蝴蝶忍曾调配出足够剂量的药剂。只要注射,愈史郎就能摆脱鬼的身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像个普通人一样变老然后死去。

愈史郎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

“我和珠世大人约好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说,如果她先一步离开,我要替她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的嘴角很勉强地弯了一下,像是一个不成形的笑,“所以我不能变成人类。因为鬼的寿命很长……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等到珠世大人期盼的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长到或许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能以某种方式,再次相遇。

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已经活了近百年,但外表依然是少年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他的选择。

那不是固执,也不是逃避。

他用无限漫长的时间,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实现的约定。

“我明白了。”幸轻声说,“请……保重。”

愈史郎点点头。他最后看了幸一眼,又看了看义勇,然后提起皮箱,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回头。

走到小径尽头时,他忽然停下,从怀里取出什么,轻轻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那是珠世生前最后调配的香水样本。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愈史郎对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真正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二天清晨,幸在石头上发现了那个瓶子。她将它带回屋里,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时,瓶子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凝固的眼泪,又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

义勇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个瓶子。

“他会等很久。”幸轻声说。

“嗯。”义勇应道。

很久很久。

久到岁月更迭,久到沧海桑田。

但有些约定,值得用永恒去守候。

就像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窗台上的玻璃瓶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朔和宽三郎最后一次来樱花小院,是在第四年的暮春。

那时樱花开到了尾声,花瓣开始簌簌飘落。两只鎹鸦并肩落在檐角,羽毛在暮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朔的胸羽已经灰白了许多,宽三郎的喙也不再那么锐利。它们在檐角站了很久,偶尔互相梳理一下羽毛,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咕噜声。

幸和义勇坐在廊下,看着它们。

“它们也老了。”幸轻声说。

义勇“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茶递给她。

朔转过头,黑豆般的眼睛望向廊下。它看了幸很久,又看了看义勇,然后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啼鸣。

嘎——

声音在暮色里回荡,带着某种告别的意味。

宽三郎也振了振翅膀,却没有飞走。两只鎹鸦就这样站着,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

幸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茶杯,对檐角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她轻声说,“谢谢你们。”

朔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它最后看了幸一眼,然后振翅起飞。宽三郎紧随其后。

两只黑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盘旋了三圈,绕着樱花树,绕着这座小院。然后它们同时发出一声长鸣,振翅朝着远山飞去,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义勇握住幸的手。

“它们回家了。”他说。

幸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是啊,回家了。

每一个生命,最终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处。

幸和义勇花了一整个上午,将院子打扫干净。然后他们搬出矮几,放在樱花树下,泡了茶,摆了点心。

两人对坐着,喝茶,看花,偶尔说一两句话。

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鸟鸣。

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春茶,清香微涩。

她抬起头,看向义勇。

他正看着庭院里的樱花,侧脸平静,目光深远。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幸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声说:“义勇。”

义勇转过头来。

“这一生,”幸说,“能再次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义勇看着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搅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嘴角那颗浅淡的小痣,再到她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

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身后漫天樱花,连同这个宁静的午后,一同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一片樱花恰好落下,停在幸的发间。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捻起那片花瓣。

动作慢得近乎珍重。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

这三个字,清晰地回应了她跨越两世的心意。

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温热的水光。她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仿佛照亮了整个庭院。

义勇看着她笑,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后来,又过了些日子。

一个春日的午后,炭治郎带着阳太来到樱花小院。

院门虚掩着。炭治郎推开门,看见庭院里整洁如常。紫阳花开始冒出新芽,山茶花已经谢了,草地上零星开着些蒲公英。

樱花树满树繁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风过时,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炭治郎的脚步顿了顿。

他闻到了花香,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闻到了春日里所有熟悉的味道。

但没有闻到那个人的气息。

也没有闻到另一个人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阳太拽了拽炭治郎的衣角。

“炭治郎哥哥,幸阿姨和义勇叔叔呢?”

炭治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樱花树上。

在树最高的枝梢上,挂着两只木雕的浮寝鸟。

它们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系着,一高一低,并非并排。高的那只微微仰着头,像在守望远方,低的那只则微微侧身,像是依偎着身旁的空隙。

风吹过时,两只浮寝鸟以不同的节奏晃动。它们在风中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木头触碰的微响。

叮。

很轻的一声。

像是问候,也像是告别。

炭治郎站在树下,看了很久。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鳞泷老师说过的话。

浮寝鸟,是寻找归处的鸟。

它们一生辗转,难以安眠,直到找到可以永远栖息的枝头。

而现在,这两只鸟终于找到了。

阳太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炭治郎哥哥?”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幸阿姨和义勇叔叔……去旅行了。”

“旅行?”阳太眨眨眼,“去哪里了?”

炭治郎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两只浮寝鸟。它们正在风中轻轻旋转,花瓣落在它们身上,又轻轻滑落。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他们去了一个……像春天一样的地方。”

“永远安静,永远温暖。”

阳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炭治郎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

樱花树剧烈地摇曳起来,花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两只浮寝鸟在风中疯狂地晃动、旋转,仿佛在花瓣的海洋中起舞。它们碰在一起的频率加快了,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微响。

叮——叮叮——

像是笑声,也像是歌声。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那在花雨中起舞的浮寝鸟,以及这绚烂到近乎哀伤的春日景象。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看着花瓣落在肩头,看着浮寝鸟在风中旋转,看着这个他们曾经深爱过的世界。

然后,他轻声说:

“他们就在这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停了。

花瓣缓缓飘落,在地面铺成厚厚的一层。浮寝鸟也停止了晃动,静静依偎在枝头,不再动弹。

阳光重新洒下来,暖融融的,将一切镀上金色。

炭治郎站在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阳太的头。

“走吧。”他说,“该回家了。”

阳太点点头,牵住炭治郎的手。两人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炭治郎回头看了一眼。

樱花树下,花瓣依旧在缓缓飘落。那两只浮寝鸟静静依偎在枝头,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永远的归处。

炭治郎转回头,拉着阳太走出了院子。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庭院里重归寂静。

只有樱花,还在静静地飘落着。

永永远远,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