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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宁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见小黑蛇怪怪被甩飞出去,祁淮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害怕却仍强撑着,转向洛子晟眸光一凛,对小黑蛇柔声唤道:“怪怪,回来。”

小黑蛇嗖地游回他们脚边,依旧停在离宁瑶一步远的地方。

宁瑶挺直背脊,努力忽略那抹黝黑的存在,绝不能让洛子晟看出她底气不足。

洛子晟认得这条蛇。

当初宁瑶声称是自家养的,如今看来分明是谎话。

这护主的架势,分明是那傀儡养的东西。

“宁瑶。”洛子晟低声唤道。

祁淮眸光微沉,眼尾的余光全都系在宁瑶身上。

她会信他嘛?

宁瑶侧眸看向祁淮,愧疚与不安在心头翻涌。

她攥紧拳头,理智终究占据上风,转头对洛子晟扬起下巴:“我只知道一件事,是我的傀儡救了我,在这阵眼里撑过数日,让我免于妖兽潮的威胁。而我这个主人当得不称职,到现在才寻回他。所以,洛子晟你的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洛子晟清冷的眸色一暗,身形一僵。

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听从于他,那股不满的阴暗沉沉压在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这傀儡带着蛇,她护在一旁,连功法都试探不出虚实。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咬痕,没有毒,却让他的心口难受得发紧。

宁瑶不再看洛子晟的神情,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召来尤川扶住祁淮的另一边胳膊,带着他们转身离去。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已经多久没听到了?

即便如今身处昏暗潮湿,随时可能坍塌的海底地牢,这声音却让她没由来地安心。

这份安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抬眸怔了一瞬,恰对上祁淮的视线。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宁瑶被他近乎直白的目光看得稍显不自在,别扭着移开视线。

祁淮无声地勾起唇角,眼底暗沉沉的:“主人,以后别让我离开这么久。”

这句话直直扎进宁瑶心口。

她心头泛起酸涩的胀痛,愧疚地抬眼,却见他忽然倾身弯腰向前。

叮铃叮铃。

他的额头轻轻贴住了她的额角。

她长睫一颤,宛若蝶翼般轻颤,撒下一片阴翳。

微凉体温混着莫名的气氛,在地牢潮湿的阴暗中。

祁淮能瞧见宁瑶的眼睛清亮如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窥不见那一丝别样的,同他心中翻涌的执念。

这种截然不同的……

他深邃的眸底隐匿无底洞般的贪婪,越积越多,又凑近些,果然见她一时呆愣,无声地弯唇。

祁淮眼底掩去玩味狡黠,佯装虚弱,带着贪恋地轻蹭了蹭她额间,声音低哑:“答应我,主人。”

宁瑶被他错觉般灼热视线扰得心神恍惚,见大胆的举动时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自己在干什么?

看呆了不成?

不会真以为傀儡会和人一样有什么撒娇的概念吧……

她轻咳一声,脸颊热意来势汹汹,一把推开他又觉得不对,只能强忍着咬了咬牙,提高声音应答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快走吧。”

一路无言,一人两傀儡顺利抵达海底地牢外围。

祁淮吸收着她塞来的灵石中的灵气,仍装作虚弱地倚在她肩上,将大半重量给了傀儡尤川。

“坚持住,祁淮。”宁瑶扶稳他,侧眸瞧着他虚弱的模样架着他大步向前。

恰在此时,隔壁营帐的云冉冉起夜,看见这一幕,惊得快步走来:“宁师姐,你这是……”

“嘘!”宁瑶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四周。

云冉冉立刻会意,夸张地捂住眼睛,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一言不发地迅速钻回营帐,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宁瑶松了一口气,扶着祁淮进入坐下,见他抬头望着自己,一时脸颊压下去的在意又涌起。

她尽量忽视不去在意这些。

宁瑶抬手摘下了他的面具,拧了条湿帕子,凑近替他擦拭脸颊。

祁淮唇尾泛着殷红,唇上还破了个小口,她动作轻柔,一点点把血渍擦干净。

祁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股暖意顺着肌肤渗进,眼底沉积的阴翳驱散了几分,可心底那点贪恋却像遇了春雨,疯长得更凶。

“主人,”他声音低低的,“我身上臭了,你会嫌弃吗”“不会。”宁瑶擦完,又放好一桶热水,转身要唤尤川进来为他沐浴。

祁淮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脸颊埋进她掌心,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亮光,“主人,我不想要尤川来。”

这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宁瑶微微一怔,“可他来做,和我做,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祁淮微歪头轻笑,俯身靠近。

——这傀儡,笑得倒是一脸无辜。

宁瑶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喉间一阵干渴。

可还没等宁瑶理清混乱的思绪,祁淮早已经乖巧地松开手。

他恢复成任她摆布的温顺无害模样,仿佛刚才的越矩只是一场错觉。

宁瑶深吸一口气。不是没帮祁淮沐浴过,可这次……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她替他解开编发,长发披散下来,又伸手去解他腰封,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就这样吧。”宁瑶只替他褪去外袍,留着里衣,引他坐进浴桶,“你先泡着。”

祁淮后仰着头任由她梳理发丝,指尖叩击在浴桶的边缘,敲击着感受着体内和她互为呼应的那种奇异的律动。

宁瑶眼神飘忽,尤其当里衣被水浸透,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时,她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洗好了叫我,我扶你起来。”她把浴巾往他怀里一塞,脚步有些凌乱地转出了屏风。

听着屏风后哗啦水声,宁瑶只觉得全身也跟着发热,莫名的心悸微动,带着几分紧张感连喝了三杯凉水才稍稍定神。

直到水声歇止,传来他低低的轻唤:“主人,我洗好了。”

她转回屏风后,氤氲水汽中,少年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水珠顺着明晰下颌线滚落,没入紧贴身躯,湿漉漉的里衣里,勾勒出两点赤色……

打住!

宁瑶慌忙地闭眼,呼吸都不稳,连呼吸都放轻了:“真一点力气都没了”“是呀,主人。”祁淮笑得无辜,眼底却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

宁瑶耳尖一抹红,阖上眼,循着记忆上前,扶着祁淮踏出浴桶。身上沾湿了也无所谓,立马掐诀烘干了彼此的衣物、发丝。

祁淮微歪头,下颌蹭过她的发顶,瞧着宁瑶并没发现就越发大胆。

“你身上还有什么不适。”宁瑶询问。

宁瑶瞧着他并无大碍,可少年嗓音低哑仍是一副虚弱模样,“我无碍。”

不管了。

宁瑶干脆扶着他躺上床,“躺上去。”

祁淮乖乖照做,他任谁看着都是无比无辜一个傀儡。

宁瑶在他身体边缘摆上一圈灵石,把他紧紧包围着,酷似摆着什么奇怪的阵法。

他虽不解却又觉得新奇有趣,小猫总是有无数有趣的事待他一一看清。

“主人这是做什么?”

“你就当是一种安全的阵法吧。”宁瑶说着想起小时候怕黑,总要把布娃娃们摆满床沿才敢睡。

现在这般布置,倒真找回几分安心,毕竟她真不想祁淮就此损毁。

“安稳了,不许离开哦。”

见祁淮没有反对的意思,宁瑶松了口气轻笑,顺势坐在软垫上,手肘支着床沿托腮瞧他。

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气恼:“以后不准再擅作主张了,那阵法岂是你这傀儡能硬撑住的?”

祁淮侧眸轻笑,眼底掠过暗芒,侧身卧在锦衾间温顺应道:“嗯,主人。”下次还敢。

他指尖缠绕着她散落的发丝,像把玩着什么珍稀之宝。

宁瑶见他答的轻松更是来气,偏生困意涌上,也顾不上许多,手脚并用地爬过他身侧,赌气般滚到里侧。

幸好这床榻宽敞,容得下两人各占一方。

折腾半宿实在乏了,宁瑶迷迷糊糊就闭上眼,似乎是摸到祁淮的衣角攥在掌心,确认祁淮回来了,便没过几息就沉入了深度睡眠。

祁淮浑身僵直,感受着身侧温度。

这是小猫第一次与他同榻而眠。

阴郁心绪里翻涌着病态的欢愉,他小心翼翼转身,目光如蛛网般密密缠绕她的睡颜。

指尖试探着勾住她的指尖,见她毫无反应,便挥手拂开那些碍事的灵石,凑近细看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终究是按捺不住,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熟悉的馨香漫入肺腑,安抚着阴郁的心神,满足无声地喟叹。

他贴近她,在呼吸交缠的刹那,在她额头落下微凉的吻。

小猫,晚安。

*

睡了这几日来最踏实的一觉,宁瑶睁眼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进了祁淮怀里,连那些硌人的灵石都被她无意识推开了。

少年周身微凉的气息混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依旧是从前那般令她安心的味道。

她屏息一瞬,抬眼时正撞进祁淮沉静的眸光里,动作快得让她连装睡都来不及。

宁瑶眨了眨眼,心虚地咬住下唇:“我醒了。”

祁淮这才起身立在床畔,嗓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哑:“主人,要梳洗么?”

“嗯。”

她应得简短,祁淮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宁瑶轻呼一声。

从前不觉得这般主仆相处有何不妥,如今却处处都透着不对。

“祁淮,你当真无碍了?”

“自然。”他指尖掠过她发梢,仔细绾好最后一缕青丝。

待整理妥当,宁瑶心慌意乱,几乎是飞快得出了门。

“今日我还要继续看守那些罪修。”

转身时她不曾看见,身后的“傀儡”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缠过她发丝的玉梳,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潮湿粘腻。

祁淮自从回来后,莫名养成了牵她手腕的习惯。

每每出门,他总要挨过来,指尖轻轻圈住她纤细的腕骨一下,然后再松开。

宁瑶只得由着他像个保镖一般跟在身后。

宁瑶做完任务回来,草草沐浴更衣后,便滚进了床榻。

傀儡如常静立在榻边,隔着帷幔,仿佛一道沉默的剪影。

夜深人静时,宁瑶却莫名觉得浑身发热。

心底泛起一阵奇怪的酥麻,刚合上眼,少年便闯进了梦境。

“你怎么又来了……”她迷迷糊糊地问,话音未落,祁淮已经凑近。

额间相贴的触感让宁瑶瞬间僵住。

少年狡黠地勾起唇角,那双眼看向她,宁瑶总能被看得晕乎乎的。

“别这么看着我……”宁瑶不由自主地凑近这草木清香的人儿胸口。

作者有话说:嘿嘿[狗头叼玫瑰]文案在开始回收了

第52章

叮铃、叮铃。

祁淮微歪了歪头,唇角无声上扬,眼底却幽沉得不见光。

宁瑶仰脸看他笑,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燥热又翻涌上来,渴得喉咙发干。

她索性闭眼,埋进他微凉的胸膛,胡乱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无意间将那段纤细后颈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光滑白洁,从无痕迹。

……痒。

她痒的低哼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正若有似无地碰触后颈,辗转流连,厮磨又辗转。

那触感又缠绵地向上移,羽毛般掠过额间,擦过耳垂,最后停在她颤动的眼睫前。

直到意识朦胧睁开眼时,才惊觉那张含笑的唇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想我落在这里吗?”祁淮的眸光只是简单扫过唇线,就惹得宁瑶小腹莫名酸胀了一下。

她居然……是想的吗?

宁瑶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思绪像蒙了层薄雾。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打转。

——我方才怎么没躲开?

像是被梦魇住了般,她没法深思,也做不出更太多的反应,只能遵循心底最深处的本能轻轻“嗯”了一声。

一股热意上涌在脸颊,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宁瑶轻轻阖上眼,此刻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直到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那感觉一路蔓延,窜遍四肢百骸。

宁瑶呼吸一窒,浑身发软,全身都使不上力气,被有力的手臂箍入怀里,而她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入。

“为什么这么香?”祁淮低哑的嗓音问道,微歪头,屈腿托腮。

她身上的气息清甜馨香,比任何蛊物花草都要好闻。

这只娇气又干净的小猫,引得他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最好全部拥有。

从头到脚,让他也染上她的味道。

这问题让宁瑶微微一怔。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半晌才慢吞吞开口:“……不知道呀。”

许她是微张了唇,一张一合地开口,祁淮感到一阵渴意,再次听到蛊虫律动,他欺身极轻地触在她唇上。

见她半迷离的眼,不许她躲开,按着她的腰身,撬开唇齿深入地卷走那些甘甜。

宁瑶想退,可被按在后脑勺的手,一根手指轻轻叩击在颈后,泛起一股热意。

这个动作仿佛带着一阵鼓舞,宁瑶简单地“唔”了一声,便被夺走了空气。

好陌生又熟悉,宁瑶心想。

酥酥麻麻,心悸微动。

宁瑶觉得自己快要没了空气时,少年才依依不舍地退开,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湿润的唇角。

他阴郁的眸光在她迷离睁眼的瞬间蓦地一怔,终于找回声音,低哑一笑。

宁瑶眼前像是蒙了层薄雾,连耳畔的声音都隔着重纱。

她晕乎乎地想,许是缺氧太久,脑子都转不动了。

忽的逼近的祁淮让她屏住呼吸。

待到他粉嫩的舌尖再次擦过她唇角,她才后知后觉地睁圆了眼睛。

可思绪再一次像是被棉花堵住,她连惊讶都慢了半拍,只软绵绵地阖上眼。

脑袋如啄米般一点一点,最终靠在祁淮胸前沉沉睡去。

腰间立刻环上微凉而有力的手臂,将人更深地箍进怀里。

祁淮阴沉着眸色,执起她绵软的手腕,轻轻贴在唇边,而后缓缓收紧了力道。

翌日醒来,异样的酥麻感和心悸挥之不去,宁瑶蜷在锦被里,只觉得腿心处泛着莫名的湿热。

宁瑶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

天啊,昨夜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越是回想,心底越是不安。

她悄悄抬眸,透过浅黄色纱幔望向伫立的修长身影。听见他低唤“主人”的瞬间,心底那点依赖终究压过了隐约的不安。

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

洗漱后推门而出,正撞见云冉冉捧着竹筛晾晒草药。

云冉冉笑盈盈地请她帮忙,目光却倏地落在她腕间:“宁师姐,你手腕上这红痕……我留意好几日了。”

宁瑶低头,这才注意到素来被自己忽略的腕间,竟真有着几点淡红痕迹。

“许是蚊虫叮咬罢。”

“那可要当心,我看这印子留得挺久了。”云冉冉热心地递来一只素白棉布制作的香囊,“挂在床柱上,既能驱虫又能安神。”

宁瑶浅笑应下。

云冉冉见她展颜,低头一笑,越发语气殷勤道:“师姐若喜欢,我改日再多做些。”

“多谢。”宁瑶这次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她素来不爱承人情,更别说要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房中。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这位原书女主的确不似从前排斥。尤其是在她有意远离洛子晟后,似和女主的关系越发不似以前那般冷漠。

若按限制文走向,身为恶毒女配的她此刻早该与云冉冉势同水火。可如今清醒看来,自洛子晟扬言要重定婚约后,云冉冉也再未与他有过交集。

若不是这是本限制文,她的那些旖旎的梦境,她真的以为这本书早不是什么限制级了。

现在看来,对男女主没了影响,对她仍是有的。

当晚将香囊悬在床柱时,祁淮正端着糕点进来。

他目光掠过香囊,眼底泛起幽暗的涟漪:“主人,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师妹所赠,说是能防蚊虫。”她不经意抚过腕间红痕,“这些印子总不见消。”

祁淮沉默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盘边缘。

宁瑶留了心,睡前特地将纱幔严严实实压进褥下。谁知翌日醒来,纤白腕间刚消的印记,现在又添了新的。

她蹙眉揉着惺忪的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从前只当是蚊虫肆虐,可偏偏在祁淮消失又出现后,这些印记才卷土重来。

连续观察数日,可仍是春夜迢迢,绮梦不绝。

宁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推开房门,就撞见步履匆匆的洛子晟。

她眼皮都没抬,相当利落地别开脸,装作没瞧见这人。

管他要说什么,她径直就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等等。”洛子晟见她又要像前几日那样视而不见,目光掠过她身后沉默的祁淮,心头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清冷声线难得透出急切,“借一步说话。”

这几日他翻遍古籍,越是深究“傀儡之术”,真叫他摸到些不寻常的线索。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宁瑶挑眉,却见对方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祁淮身上。

“关于傀儡的秘辛,”他压低声音,“你定然会感兴趣。”

宁瑶正要抬步离开,闻言脚步微滞。

见她没立刻走开,这反应让洛子晟心下一动——若是往常,她早扭头就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猜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宁瑶沉默了许久,忽地回头对祁淮嫣然一笑:“祁淮,我想吃糖炒栗子了,你去帮我买些回来吧。”

“是,主人。”祁淮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洛子晟一眼,这才默然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洛子晟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立即开口:“你真没察觉他不对劲?我查过了,即便最顶尖的傀儡师,也绝无可能造出如此逼真、与活人无异的傀儡。”他语速快了几分,生怕她下一秒就不愿听。

“祁淮可是我花大价钱定制的,当然与众不同。”宁瑶不以为然,“那不可能精细到这种地步,你仔细将尤川对比祁淮,他们之间的差异。或许你只是不愿深想。”

宁瑶难得见他这般失态,竟一口气说这许多话。她梗着脖子,道:“知道了,我先走了。”

今日荷长老正式宣布青合宗海底地牢探查完毕,带着众人返回天道宗。

宁瑶注意到回到宗门,可疑痕迹仍如影随形。

天道宗天道峰,她的住所内。

宁瑶沐洗完毕,抬眼扫了一眼床柱,发现她带回的那只香囊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她送他的那一只海螺风铃。

宁瑶围着室内四周寻了一会儿,祁淮推门进来,放下茶壶,便站在室中负手而立,主动询问道:“主人,怎么了?”

“我的香囊呢?”

“我见上面有块污渍,便做主丢了。”祁淮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宁瑶察觉出傀儡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她强忍住没透露出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转身回到床榻边坐下:“哦知道了。”

她的心脏紧张地开始砰砰直跳,她抬眼扫了一眼少年,放下纱幔,把自己裹进锦被,望着腕间红痕出了神。

——或许该换个思路了,这些当真只是蚊虫叮咬么?

细细回想,这些事日白日里祁淮那些看似无心的亲昵。

为她绾发时指尖在颈侧若有似无的流连,喂她吃荔枝时轻轻擦过唇瓣的指腹,还有他每每望向她时,那双总是盛着无辜的眼,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让她读不懂的幽暗的眸子……

这些日常的细碎片段,与旖旎得过分的梦境结合一起,她头皮发麻。

宁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看向纱幔外。

往日洛子晟所言祁淮不对劲,她总当他是偏见,选择她勉强可以忽略掉他的话,打着哈哈便糊弄过去。

就连夜烁卿特意带她去瞧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傀儡,她也没觉得不对劲。还安慰自己是傀儡师不同,傀儡工艺自然有所不同。

可直到这一刻,被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她不安的心间。

可这完美得不像话的傀儡少年,这些时日不经意的举动……

绝对不太对劲!

她服了从云冉冉那里拿来的清心丹,这清心丹可保她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保持清醒。

“祁淮,我想喝银耳羹,你去帮我煮一碗。”她故作睡意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果真听见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瑶掀开纱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翻身下榻,打算趁着夜色先行一步离开,仍是惊动了床柱上的风铃。

下一刻,手腕被一道滚烫的手死死扣住,那里滚烫地她一个激灵。

一道阴影笼罩,宁瑶未及睁眼,裹挟着炙热气息,便沉沉地压在她耳畔:“主人……”

微凉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腕,腕上是昨夜残留的红痕。

那曾被她视为死物的少年,此时呼吸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声音沙哑得令人心悸:“现在才发觉不对,想跑?太迟了,我的蛊快成熟了……”

宁瑶慌乱地抬眸一瞧,正是祁淮。

视线缠上,祁淮扬唇轻笑。

体内蛊虫的共鸣,发出炙热席卷他全身,他再也抑制不住,凑近箍上她的腰带入床榻。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掉马恰恰在52章,纯属意外但很惊喜[让我康康]愿大家多多留评浇灌,这是小作者最大的动力!下一本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让我康康]ps熬夜写的,给我越写越精神。

第53章

叮铃、叮铃——床幔垂落,系在床柱的风铃作响。

蛊虫的律动无声在宁瑶血脉间游走,未曾停歇。

这一刻,宁瑶看见梦境在一寸寸侵占,坠入现实。

她浑身发软,长睫因惊慌而轻颤,热意在体内如潮般翻涌而出,是她体内火灵气逆行,更有一种陌生的燥意缠绕着四肢百骸,带着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她咬紧下唇试图压制不适,却觉身后贴近一抹微凉。

祁淮的气息混着草木清冽,无声笼罩下来。

“真聪明,被发现了。”

宁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颈后掠过一道温热的呼吸,随即异样的体温竟随之消散,转而那道呼吸也变得微凉。

他自后环住她的腰,便再不动了。

宁瑶强压下心惊,浑身因高度戒备而战栗,声线竭力的保持平稳道:“什么蛊?你说清楚。”

这未知之物,竟在她身体里?

宁瑶怕虫子,她完全不敢深思。

祁淮未答。

阴郁而占有欲浓烈的目光,明晃晃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他微凉的指腹轻轻一点,像安抚,又像标记什么。

“怕吓着你。”

“你已经吓到我了!”

宁瑶痒得缩了缩颈,心底警铃大作,扭头瞪他时眼尾已染上恼意:“祁淮,我该叫你祁淮吗?你究竟是谁?”

祁淮埋在她颈后低低一笑,声线里藏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藏得太久了,终于让你发现秘密了。

祁淮病态地欢愉着,一直期待着有一日被小猫拆穿。

祁淮松了钳制的手转而扣住她手腕,指节摩挲着,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脸颊透出难言欢愉时的微红。

“我是祁淮,从未变过。”

一得自由,宁瑶立即翻身退至床角,呼吸略显急促,暗自审视。

她掌心残留的凉意未散,下一秒,却听少年哑声缓缓:“可我,并非什么傀儡。”

她脑中“嗡”地一空,“不是傀儡”四字如加粗般滚过。

“那你为何听我命令?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强压翻涌的疑问,竭力维持镇定,尾音却泄露一丝轻颤。

竟被他骗了这么久……

委屈如潮漫上,她垂下头遮掩眼眶瞬间的洇红,堪堪忍住了一切的泪意。

时至此刻,宁瑶都有些难以接受,心神都恍惚一瞬。

那些祁淮作为“傀儡”事情对她的好,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的。

她哪怕被其他人欺骗都未尝不可,她不期待一切人的行为,毕竟人无完美,可祁淮不同……

彼时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接受祁淮是个死物,接受自己居然对一个死物上心,可她怎么都无法接受到头来,这样的结局却是个骗局……

祁淮凝视着她低垂的脑袋,指腹轻揉她腕间,继而牵引她手心贴上自己胸膛。

原本该是低缓的心跳,此刻急促如擂鼓。

一声声,震着她掌心,也震碎她从前无数次的“自欺”。

“这颗心从未跳得这样厉害过。”

祁淮阴郁的眸底含着细碎微光。

哪怕翻遍那些话本,学尽了那些不理解的风月,可情之一字临头,他连一句像样的字眼都拼凑不出。

宁瑶已经分不清祁淮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他是不是又在骗她?

骗她这个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大傻子。

宁瑶恼火地抬起眼,气鼓鼓地瞪着突然凑近的那张俊脸,牙根痒痒地磨了磨。

“你最好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可是要吃苦头的。”

祁淮凝望着她,握住她的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舍不得弄疼她。

祁淮眨了眨眼,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试探之意:“在生我的气?”

宁瑶气得低头咬在他虎口上,直至腥甜的血气在唇齿间漫开。

祁淮不肯松手。

宁瑶心里的,那点酸涩的委屈,咕嘟咕嘟往上冒,直到看见一圈深深牙印旁渗出的血丝,才抬起眼眸眼神示意他放手。

“你隐瞒身份跟在我身边,耍我很好玩吗?看我依赖你,看你一个‘死物’让我为你担心,为你沐浴。看我傻乎乎把你当傀儡,任由你接近……”

宁瑶声音都带了颤,瞪着他越说越来气,一股子火气噌噌往上冒。

祁淮心头第一次泛起针刺般的紧张,压下心底所有恶劣的小心思,凑近地眨了眨眼,语速极快,“书上说,这叫……勾引。”

说完他忽地上前,以唇封缄了翕动的唇瓣。

宁瑶呼吸一滞,惊得本能地一咬,磕破他的下唇,人也慌忙向后缩开。

“你干、干什么。”

“我不是傀儡,”祁淮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角的血珠,因这丝她带来的疼痛而欢愉的战栗一下。

他又转而咬破自己的唇角,借着那点血腥气压下誓言反噬的蚀骨剧痛。

他直勾勾得盯着她,哑声道:“我来自……苗疆。”

宁瑶蓦地一愣,目光狐疑地扫过祁淮。

“你一直都知道清玉道观那些蛊虫的来历?”

宁瑶思索着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原来从开始祁淮有着奇怪的修为,她就应该能看出不对劲。

但因为他是“傀儡”,是一具没有情绪的死物,在绝对的忠诚下才让她放松了戒备。

祁淮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腰间四角铃铛,唇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不过你怕,我便从来没让它们真正现过身。”

宁瑶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却又觉得这才是祁淮。

她舔去唇上沾染的他的血,脸颊一热,别开脸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现在我也怕你了,能放手吗?”

“不能。”祁淮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却藏不住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宁瑶早知他不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傀儡了,只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儿,心头酸涩汹涌着淹没了理智。

她低头躲开他的视线,眼眶发红,拽过锦被就要把自己裹成茧。

祁淮却抢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额头相抵,他轻叹一口气,嗓音低哑:“不然,你再咬一口出气?”

“不要。”宁瑶偏过头。

连这样的让步都被拒绝,祁淮呼吸一滞,感到从未有过的慌张,指尖无意识蜷缩,终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力道。

宁瑶立刻蜷进被褥,泪珠沾上锦被前,被角被轻轻掀开一角。

微凉的指腹抚上泛红的眼尾,触及滚烫的液体让他心尖跟着一颤。

宁瑶刚要抬手去擦,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

见她当真没再动,少年拭去泪痕,又连人带被捞进自己怀中。

祁淮手臂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别哭。”

他难得温柔笨拙的模样,宁瑶忍不住小小挣扎,可他的怀抱纹丝不动。

什么傀儡不傀儡的,分明是只藏起獠牙的恶犬。

“你这样的人……”宁瑶擦去眼尾的湿意,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怎么会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傀儡?”

祁淮微歪头,发辫上的银铃随之轻响。

“山路迢迢,那傀儡师又太蠢笨。”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本想找个歇脚,再找人带我离开。谁知棺材里竟遇着一具与我一般无二的傀儡。”

祁淮尾音扬起,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我便把那傀儡毁了,自己躺了进去。”

所以他就是这么取代的傀儡?

宁瑶眨了眨眼,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一个要离开苗疆的少年,偏偏遇上个带着他容貌傀儡的傀儡师?

而且,她可是按照洛子晟模样定做的。

宁瑶暗暗压下心中疑窦,祁淮至今反正是把逾矩之举都做了,但并无害她之心。

宁瑶不满地咬了下唇。

“你……”她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唇瓣嚅嗫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傀儡可是我花了万金才……”

“我对你的价值,何止万金?”祁淮接得飞快。

宁瑶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一时语塞,“这岂是能用金银衡量的?”

“那在你心里,我值多少?”祁淮扬唇,顺势追问,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无价”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宁瑶梗着脖子,维持着最后那点矜持:“你要我说,我便说?我偏不。”

祁淮低低地笑了。

见他还在笑,宁瑶扬起下巴朝纱幔外一点:“你,下去,我要睡了。”

祁淮没反驳,却也没下榻。

他松开了手,转而拽过锦被一卷,连人带被把她按倒在榻,自己则顺势躺在了外侧。

“我想睡在这。”祁淮说的像喝水一样理直气壮,抱得她的力道紧了紧。

“不行。”宁瑶气呼呼地轻蹬了他一脚,力道差点没控制好,随即心疼起傀儡来时赶紧醒悟。

这哪是傀儡,祁淮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宁瑶背对着他,也不想理会他。

小猫可是会露出利爪,会挠人。

祁淮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馨香,低哑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好,我下去便是。”

听到身后的动静,余光瞟着祁淮退出了纱幔,一如既往顿足在纱幔外。

她到底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溜出去了?他就守在这里,在调虎离山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陡然帐外传来某人压低的声音:“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这人莫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宁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哦。”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加上清心丹的药效还在,更是睡意全无。

“睡不着?”祁淮的目光透过纱幔灼灼而来。

小猫如今已知晓他的底细,可他绝不会放手。

“嗯。”宁瑶含糊应道。

她暗自腹诽,既然祁淮暂时没有恶意,不如先留在身边,摸清他究竟意欲何为。

多个得力帮手似乎……也不坏?

听见榻上翻来覆去的动静,祁淮轻抿了抿唇,“若是盘算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4章

宁瑶屏住呼吸,假装没听见他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期间醒了好几次。

经过一夜头脑风暴,宁瑶成功把自己说服了,既然木已成舟,转化思路接受了“傀儡”不是“傀儡”。

虽说祁淮装成傀儡骗她这事,确实让人介意,可这段日子里祁淮对自己的好,却是实打实刻在记忆里的。

就像天天吃满汉全席的人,未必真心喜欢这些菜,但总归知道它们有多珍贵。

“祁淮,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一直瞒我吗?”宁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祁淮负手立在纱幔外,目光透过浅黄色印花纱幔,落在那个朦胧的倩影上。

“不会。”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为什么?”

“我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替身。”

宁瑶心虚地轻咳一声,差点忘了这茬。可转念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当初订制的确实是傀儡啊。”

“我知晓,”祁淮眼底暗色翻涌,声音却放得轻柔,“但我不会离开你,宁瑶。”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那两个字从祁淮唇间溢出,却莫名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宁瑶只觉得整个耳朵都发麻,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偏偏此刻感性开始在脑子里和理性打架,眼看感性就要占上风。

“那如果我偏要赶你走呢?”宁瑶小声嘟囔,“甚至……杀了你?”

祁淮轻笑着靠近床沿,眸色寸寸地定在帐中人,“我可以教你怎么杀我。”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宁瑶怔了一瞬。

“呸呸呸,我随便说说。”

她身子坐直,神色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慌张。

她根本不敢想这种可能。且不说祁淮实力深不可测,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她也从没动过要他命的念头。

宁瑶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想起那里还被种了蛊。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床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得先找到这蛊虫的线索,找机会解了去。

天亮了,晨光熹微,阳光洒进屋内。

宁瑶翻身下榻,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

把祁淮当做傀儡使唤,她早已习惯了祁淮事事侍候,但此刻多了丝微妙,她亲力亲为,不再唤他前来。

偏偏少年就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脱的小尾巴。

戳破了这一层骗局,少年行为举止越发大胆。

见宁瑶在铜镜前坐下,祁淮抢先一步取过梳妆台上的玉梳,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我来吧。”

宁瑶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暗自腹诽,若非知晓这人给她下蛊,没想到他平日装得倒是一派纯良。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相处时日,少年为她绾发簪花的画面。

她透过镜中影直视祁淮,“祁淮,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

“是。”玉梳微微一顿,祁淮抬眸看向镜中,“我要带你回苗疆。”

“回苗疆?”宁瑶惊讶,“为何?”

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指尖虚虚缠上她一缕青丝。

喉间是誓言反噬的蚀骨痛楚,将腥甜尽数咽下,他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苗疆人一生只认定一位道侣,我要带你回去,将你我姓名刻于银牌,高悬神树之巅。”

“我……”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打了结。

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好几下,半晌勉强挤出声音,“不行,我、我可从没想过要什么道侣。”

祁淮眸色一暗,可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呆愣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欢愉。

他低头凑近,“事关你身上的蛊。”

宁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急忙抓着他的手腕:“祁淮,你老实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他微凉指腹抚过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动作既有怜惜,又藏不住占有欲。

他喉间抑着股腥甜,苗疆的誓言若是违背便会时刻反噬,可他真想快一点带她回苗疆。

祁淮语调仍是轻快得近乎雀跃,“是情缠蛊。”

“苗疆一人,一生只炼得出一只,以心头血养着,送给命定之人。就是有个麻烦,得靠肌肤相亲来安抚蛊虫的躁动。”

他掩去一部分未尽的话,“不论是我,还是你,都逃不过。”

宁瑶只觉得CPU都要烧干了,攥紧衣袖,顿时有些来气:“能不能给我解了?”

命定之人哪能这般儿戏的,随随便便就定下?

“在这里,解不了。”祁淮垂眸,瞧见宁瑶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一刺,眸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瓣。

方才升起的些许欢喜又沉了下去,化作一丝晦暗的失落。

莫非是他勾引的小猫不到位吗?

书上说的,似乎不作数了。

祁淮微歪头,不信邪地倾身向前,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宁瑶的前额。

一缕微凉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灵力自他体内渡了过去,悄然缠上她的。

宁瑶的灵脉早已熟悉了祁淮的气息,甫一接触便自行迎合。

宁瑶惊得正欲后退,发觉卡在金丹期许久的瓶颈,竟在这亲近里,松动了。

“莫怕,此蛊亦有它的妙处。”

祁淮俯身单膝点地,仰首时颈间绷出清瘦线条,似用眼神无声地安抚。

他喉结轻滚间咽下血气都化作一种难言的甜,唇畔扬起秾艳笑意。

宁瑶耳根一热,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这就是情缠蛊的效用?”

“是。”

她干咽一口,一时脑袋都被他话冲击的乱糟糟。若辅以七色花,破境金丹岂非指日可待?

祁淮微歪头,注视着她的眼眸,“尽管利用此蛊,只要蛊一日存在,我便日日寸步不离,你休想赶我离开。”最后一句,他咬中的字眼极重。

她攥了攥拳,“你就不怕,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然后杀了你……”

祁淮见她态度略显松动,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狡黠。微微仰头,姿态尽显无害。

“宁瑶,我盼着你来利用。”

只要蛊虫一日存在,他便一日有理由留在她身旁,他要长长久久留在她身边。

宁瑶心中被此话击中,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忍不住地砰砰直跳。

一时她并未开口,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她才含糊道:“好,至于你说的苗疆,等我突破金丹我们就去解蛊。”

小猫,还没放弃解蛊……

“好。”祁淮意味深长地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宁瑶坐正,任由祁淮的指尖穿梭发间,编结发辫。

他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擦过她后颈,一触即逝的痒意窜上脊梁,惹得宁瑶忍不住轻轻扭动。往日里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被无限放大。

“别动。”低哑嗓音自身后传来。

宁瑶强忍着没动,直到他一声“好了”。几乎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房门,深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道身影定然是如影随形地在身后。

她将目光投向院落,只见那些奇花异草生得愈发茂盛。

她忍不住瞟向身侧好整以暇的少年,想起自己从前只当他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不由心下赧然,随口问道:“你平日侍弄这些花草,是为了什么?”

祁淮侧过头,只吐出两个字:“养蛊。”

宁瑶喉间一紧,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想看看我的蛊吗?”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甚至带着几分顽劣,故意轻轻吹了口气。

“不必了。”宁瑶干笑一声,强忍着才没跳脚失了仪态,连连摇头,“无非是些虫子罢了,我就不必看了。”

想想那些乱爬的,五颜六色的,长毛的,不长毛的,各种各样的,她就生理不适。

偏偏身边是个来自苗疆的少年,自然是和虫蛇分不开。

见宁瑶浑身写满拒绝,连耳垂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色,好看至极。

他瞧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召来一只蓝蝶轻轻盘旋在两人眼前,“也不全然都是难看的蛊。”

宁瑶只觉得眼熟,“这蝴蝶是蛊虫?”

祁淮伸出手,它便听话地飞落在指尖,翕动翅膀,“若是你遇险,它便会告诉我,找到你。”

宁瑶眯着眼打量这只蓝蝶,翅膀在日光下泛着亮闪闪的蓝光,确实比寻常虫子顺眼不少。

“伸手。”祁淮嗓音低柔,带着蛊惑。

她迟疑着摊开掌心,那蓝蝶便轻盈地落了下来,翅尖微微颤动。

宁瑶原以为自己会害怕,可这蓝蝶实在漂亮,她竟没舍得甩开。

祁淮见她虚虚拢着那只蓝蝶,眼神暗了暗,有些莫名的嫉妒。蓝蝶振翅飞落在他肩头停着,自己却凑近,“现在呢?还怕不怕?”

“还行吧。”宁瑶梗着脖子嘴硬,她打算出门,祁淮没戴上面具,她忍不住停步,“你不怕被人发现?”

“你希望我戴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牵起她的手抚上他的眼尾,眸子藏着晦暗的光,像在期待什么。

宁瑶怔地一下,随后触电般缩回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傀儡,青合宗差点被灭门一案才过不久,若被人发现你是苗疆人,你我都会有麻烦……”

她忙取出面具,踮脚为他系上。

少年顺势低头,任由她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紧宁瑶。

“在天道宗期间,你不许摘下来。”她故意板起脸,却瞧见祁淮眼底是一丝得逞的笑意。

宁瑶转身往灵瀑走去,以往祁淮都会落后半步,而此刻他便“光明正大”地与她并肩同行。

绕了一圈,竟见洛子晟站在灵瀑。

见她和祁淮并肩而来,清隽清冷的眉眼霎时覆上寒霜,周身都散发着说不出的郁气。

彼此擦肩而过,洛子晟剑鞘忽转,寒光乍现。

今日他定要试探出这傀儡的底细。

祁淮察觉到剑气,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他故意慢了半拍,交手不过两招,便“不慎”让剑尖刺中肩头,还勉力侧身避开了要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听得衣料撕裂声响起,剑刃已没入肩胛。

洛子晟急忙收势,可终究晚了一步。

祁淮肩上赫然多了个血窟窿,鲜红的血珠汩汩涌出。

祁淮苍白脸上只是掠过一丝痛色,目光越过洛子晟,无声地落在宁瑶身上,“主人,疼。”

“洛子晟你做什么。”宁瑶气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祁淮。

“我……”洛子晟语塞。

宁瑶急忙包扎,这可不是散架了还能重炼的傀儡,祁淮是活生生的人,会受伤,会疼的。

“主人,他定不是故意的。”祁淮阴郁深邃的眼,朝着洛子晟投去一个得逞般的笑,三分讥诮七分挑衅。

作者有话说:计划这个月拿到全勤[狗头叼玫瑰]剩余10天努努力。

虽然数据拉的我不敢深思(滑倒在读者身前躺尸,错。躺平,对。)

第55章

祁淮眼神都是明晃晃的肆无忌惮。

——他可从没说过,自己不是故意的。

洛子晟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眸色一沉,恨不得找出无数个理由证明自己。

他冰冷的目光钉在祁淮身上,“我只是试探,并无害他之意,宁瑶,你信我吗?”

宁瑶连正眼都没给他,眼风淡淡扫过去,只给了一个余光,“伤他就是不该。”

她话音顿了一顿,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话锋一转:“他是我的傀儡,动他便是与我为敌。洛子晟,以后你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她语气听着平静,其实已是告诉他,此事到此为止,明确划下了界线。

洛子晟看着她算不上好脸色的冷淡侧脸,心头那股火硬生生被压成了涩意。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为那傀儡与他争执……每次见她护着旁人,仍像被细针扎着。

明明当初,宁瑶满心满眼都是他,是他自己弄丢了。如今她眼里,真有了旁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而祁淮恰好侧头,铃音轻响,眼神带着几分危险。

四目相对间,他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祁淮故意朝宁瑶靠着贴近半步,果然瞥见洛子晟瞬间绷紧的下颌。

明晃晃地不爽快要溢出,他便愉快地挑眉,嘴角弯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替身?他自然不屑做。

可每次看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心底那股无名火便压制不住地窜动。

若是这世上没有第二张这样的脸……

小猫的目光,是不是就会永远只停在他一人身上了?小猫便只会看自己一人,记得他一人。

祁淮再未看洛子晟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宁瑶身上。

宁瑶浑然不觉有暗潮汹涌,只顾着仔细包扎祁淮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宁瑶一抬眼,却见祁淮唇角微扬,似乎在看她时快速敛去的偷笑。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瞪他一眼,目光里半是担忧半是探究。

被抓个正着,祁淮神色一变,无缝切换成无辜模样,还故作无恙地耸了耸肩。

这一动牵到伤口,他轻蹙眉头,适时地抽了口冷气。

宁瑶打着腹稿,正盘算着怎么警告洛子晟别再生事,注意力又被祁淮牵了回去。

祁淮岂容小猫的目光分给旁人。

偏偏洛子晟计上心头,虽不情愿,仍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扶住祁淮的手臂:“你重,宁师妹扶不动,我来。”

宁瑶瞧着祁淮不着痕迹后退半步,身形一晃,差点踉跄着虚弱模样,眼看要跌倒,宁瑶下意识伸手将祁淮扶稳,他才站稳靠在她身上。

祁淮侧身微挡,隔开洛子晟望向宁瑶的视线,声音放轻:“不必劳烦别人,我有主人就好。”

再听“主人”二字,宁瑶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调情。

她耳根一热,几乎是立刻扶着祁淮转身就走。

刚离开洛子晟的视线,祁淮脚步便是一顿,顺势将宁瑶带进怀里。

他忍痛收紧手臂,他不顾疼痛地抱紧,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嗓音闷闷的:“主人,我好疼……”

不许看别人,只看我。

灼热的眸光里藏着偏执的占有,面上却一副少见的委屈模样。

宁瑶没看懂他这变脸似的操作,抬起眼眸半是警告半是无奈道:“还没回屋呢,你别乱来。”

祁淮眼中闪过狡黠,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几乎是健步如飞地跟着她踏进传送阵。

一进小院,他立刻故技重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软软靠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肩不肯松开。

阴影掩去他唇边得逞的笑,闻着她发丝馨香,喉间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宁瑶脊背瞬间绷直,呼吸都放轻了:“快松手,你、你伤口会裂开的!”

“主人,这里疼。”

祁淮顺从地松开力道,长睫低垂,指向那片洇出血色的衣襟,目光却紧紧锁住她蹙起的眉心。

见宁瑶下意识咬唇,他伸手替她抚平眉间褶皱。

宁瑶一把将他的手拿下来。

微凉的指尖轻勾过她的指尖,得寸进尺地挤进指缝,等宁瑶回过神,两人早已十指相缠。

她无奈看着祁淮,却见少年深邃的眸也看向自己一眨不眨。

现在听到祁淮呼痛,她心脏似被无形之物击中。

以往祁淮受了重伤,都没叫过一声疼。她那时只当是个铁打的傀儡,自然没什么疼痛的说法,更不会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今才明白,这人以往难保不是强忍着不说。

为了演好这个傀儡,他当真是尽职尽责。

“从前怎么不见你喊疼?”她扬起交握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却像长在她手上似的,晃了晃却没晃掉。

“不愿你担心。”祁淮语气仍是说得云淡风轻,指尖却骤然收力。旋即怕弄疼她般松了三分,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纠缠。

宁瑶简直气笑:“现在倒不怕了?”

祁淮微歪头着扬起个古怪的笑,不似平日惯常的那般标准无害,反而透着几分别样的微妙,一字一顿道:“怕你,不再担心。”

宁瑶别开脸压下声音轻哼,撇了撇嘴,认命地叹气一口。

她不说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到底没甩开那只手,反而借力将祁淮按在榻边坐下,“好了,松开手,我看看你的伤势。”

“小伤而已。”祁淮贪恋地摩挲她手背一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宁瑶轻轻地扯开染血的衣襟,目光扫过暗红伤口。

祁淮瞧着宁瑶靠近,喉结轻轻地滚动。

宁瑶对着包扎的伤口轻轻吹了一下,“这伤势避开要害了,现在还疼吗?”

祁淮感受着小猫脑袋在胸口的动作,一双清亮眸光落在裸露的肌肤,温风似羽毛挠了一下心尖,他嗓音低哑道:“不疼了。”

他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得盯紧了她,宁瑶趁他答话的间隙,飞速从指尖弹了一粒药丸丢进他唇间。

祁淮来不及反应,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清甜漫开,伤口以肉眼可见地愈合如初。

“现在还疼吗?”宁瑶仔细看着他面上神色。

祁淮望着眼光洁的皮肤,压下一抹难言的失落。伤口大好,他似无意还扯开半幅衣襟,牵引着宁瑶的掌心贴在心口肌肤。

手指落处,触及升温。宁瑶掌心的热,似是一股无形的战栗传遍全身。

祁淮喉结一滚,眼底翻涌着势不可挡的暗潮,“好了。”

在宁瑶松了口气,看向他一笑的刹那,不等她反应,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祁淮用手覆住了她的双眼,“别再看我的脸。”

“为何?”

他嗓音里带着蛊惑的颤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试探性地说道:“我与洛子晟生着相同的脸,怕你哪天透过我看见了别人,或是认错了我们。”

最后半句他几乎挤出唇齿,字眼说得夸张,可他视线却牢牢地盯着她。

少女的纤长睫毛剐蹭掌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细密的痒意。

祁淮靠近,又补了一句,“闭眼。”

宁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要去拨开他覆在她眼上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了腕子往怀里一带。

吐息骤然贴近,在肌肤将触未触的刹那停住。

不能再近了,他怕惊走这只总想溜走的小猫。

宁瑶道:“我分得清你和洛子晟。”

“空口白话。”祁淮眸底闪过危险的光,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皮,感受着她的眼球转动的小动作。

这要怎么证明?简直是无解的题。

“真的,我保证。”宁瑶没忍住地噗嗤一笑。

从前当他是傀儡时,这人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如今卸下伪装,为什么这般有趣。

祁淮有些吃味,哼了一声松开手,盯着她缓缓睁开的亮眸。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双眼睛里只映得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思索他以后不会三天两头就要验证什么,宁瑶决定给他找点事做,不然老找自己“麻烦”不成。

正琢磨着怎么支开他,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祁淮垂眸低笑,沙哑的声线里却有些莫名的苏感。

宁瑶耳根一热,梗着脖子道:“笑什么?修炼也是要力气的。”说着逃也似的坐到书案前。

“好,等着。”祁淮轻笑离开。

宁瑶等的百无聊赖的功夫,干脆铺纸研起特质的颜料,拿出自制的木笔,沾了颜料就信手勾勒起Q版小人。

这是她穿越前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

孤儿院时的玩具总是少之又少,她转而喜欢上了画画。

孤儿院自然提供不了的昂贵画具,就用廉价的水彩笔在白纸上画满小人儿,这是她生活挥之不去的彩色。

高三毕业打工又给自己买了个几百块的手机,她就可以对着视频一比一的学。这些卡通Q版人物,又萌又可爱,最主要的是简单、易上手。

她的笔尖细细描摹某人上挑的眼尾,不忘在眼下点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正给画中人腰间添上银链铃铛时,祁淮端着食盒走了过来。

她全程聚精会神,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鼻翼忽然嗅到一缕甜香,抬头就撞进含笑的眸子里。

祁淮端着刚出笼的鸡蛋蒸糕倚在桌边,不知看了多久。

她瞧着着他噙着笑的模样,心想着祁淮怎么走路没声,不过糕点看样子还不错,她还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