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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族长手中的骨杖重重叩响地面。

“选外族女子,那神树考验之路,可不会风平浪静,那般惬意。”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祁淮腰间四角铃铛,“你是圣子,圣子不该有软肋。”

“而且那通往神树一路,每走一步,便有钻心之痛,那姑娘能靠着你的情缠蛊安然无恙,可你呢?”

“上一次成功,已是千年前的事了。就连你娘亲当年……”

“我不是她。”

祁淮忽然轻笑,指尖抚过腰间的四角铃铛,上面是宁瑶亲手编的红色系绳。

族长逼近一步,“若神树不认可呢?”

毕竟神树只认苗疆之人。

暗室内,烛光照亮祁淮半边脸庞。

他睫毛在颊上投出细密的影。

“不认?”他微歪头,似笑非笑道,“那我便拆下他一截枝干,种到院子里去,日日挂着银牌。”

族长直白盯着他,沉默良久,终是将木匣放入他手中,长叹一声,“阿淮,愿你选的这条路不会错。”

匣子入手微沉,祁淮阴郁的眸子微敛,收入袖口妥帖放好,“我心意已决,族长不必相劝了,多谢。”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那小院,脚步快得生了风,将宁瑶身影要牢牢印刻入眼帘。

仿佛只要迟上一瞬,这梦就会“啪”地一声碎得无影无踪。

宁瑶正仰头望着角落那棵桂花树。

世上的桂花树有千万棵,大多无人在意。除非有一棵,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它便成了心头独一无二的存在。

纷乱的幻境记忆似乎清晰了些许,她有意去寻了那些往事考证了一番,只在一县志书上偶然写了一句:白发之魔,死与山崖,尸骨无存,并无同党,可谓好事一桩。

她想到这些记载有些恍然。

祁淮将微凉气息拂过她耳畔,故意压低的嗓音佯装阴沉:“在寻什么宝贝?”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她身后,弯腰无声一笑。

没听到熟悉的铃音,又被他这突然的声音吓得身形一颤,宁瑶蓦地转身,扬起的发尾甩扫着他的脸颊。

“祁淮,你吓我一跳。”宁瑶抚着心口,没好气地瞅他一眼。

祁淮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极淡的馨香,顺着呼吸渗入肺腑。

祁淮敛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方才看什么,那般入神?”

宁瑶微仰起头,“没什么,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取个东西。”他答地轻快,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上扬。

“什么东西?”

“婚印。”他看着她骤然睁圆的眼,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轻缓,“我们苗疆的道侣成亲,需得带着婚印写就的婚书,方能被神树认可。”

祁淮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眼前。

两块镂雕的银牌,玉兰花纹缠绕其间,中心并刻着两个名字,“将这银牌挂于神树,便算作结为道侣。”

“祁淮,宁瑶……”宁瑶接过,指尖抚过那精心雕琢的笔画,惊讶道,“这是手工刻的?你何时备下的?”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深望过来的眼眸里。

见她没有抗拒神色,反而满是好奇,他眼底的忐忑终是散去,欢愉压抑不住,语气反而刻意放得平淡:“来苗疆之前就准备了。”

他说得保守。

事实上,只能凝望她背影离去的时刻,从那个身份暴露、她企图离去的夜晚开始,此后无数个无法成眠的深夜,他开始一点点雕琢这方银牌。

她尚在怔忡,祁淮已一步贴近,眸光闪烁着一丝忐忑,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屋内。

他是拿到婚印,又怕宁瑶不愿,那该如何……

不过心下此事纠缠,但宁瑶在旁,祁淮心里安了很多。

取来一方长条形的艳红锦缎铺开,他提笔蘸墨,笔锋郑重地落下“婚书”二字。

“有了它,我们便能去神树了。”

宁瑶回神落在“婚书”两字之上,弯唇不由自主地扬起,“你是为了它,早上才走的匆忙,那你便写吧。”

得到宁瑶的答案,他笑意眸光不加掩饰,久久流连在宁瑶脸上。

他俯身一字一句写得专注:合宁祁两姓之好,万里扶瑶,长相厮守,不离不弃。以天地为鉴,日月星辰为证,彼此同心度此生。

宁瑶指尖点在某处,轻声疑问:“这个‘瑶’……是不是写错了?该是‘扶摇’的‘摇’才对。”

“将错就错。”他答得很快。

可宁瑶瞧着,那字不像笔误,倒像某种刻意为之。

祁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写下自己名字,随即把笔递给了她,他眸色深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该你了。”

宁瑶笔尖稍顿。

成婚,她竟真的要与祁淮结为道侣了。

念头及此,公主娘亲的面容闪过脑海,她心下一紧的同时,可过往相处的点滴涌来,迟疑便烟消云散了。

尤其当她察觉,自己不过一瞬的停顿,竟让祁淮喉结轻滚,悄然攥紧了沁出湿意的手心。

一种被人如此珍重的暖流,撞进她的心口,热意传遍全身。

她不再犹豫,提笔写下“宁瑶”两字。

墨迹渐干。

祁淮从古朴木盒中取出一枚白玉婚印,托在掌心。

他长臂一揽,将宁瑶圈入怀中,牵引着她的手覆在手背,一同握住温润的印纽,蘸取殷红朱砂,稳稳钤印于婚书之上。

金光流转,没入绢帛。

“往后,我便是你的未婚夫婿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赶走那些人,留在小猫身边了。

祁淮唇角弯起,眼底萦绕的晦暗阴郁如被风吹散,他自身后将额轻靠在她肩头,掩住眼底病态的兴奋。

“方才,可是紧张了?”他牵着她的手,指腹安抚地摩挲着她手背。

“嗯。”宁瑶坦然承认,回握的力道顿时紧了紧。

即便祁淮不说,她也知晓,他同样心潮难平。

“紧张是人之常情,我是第一次答应一个人此事。祁淮你听好了,这世间千千万万人,我只欢喜一个。”

“谁?”祁淮忽的一笑,执意要听那个名字。

宁瑶仰脸,笑眼盈盈望进他深邃的眸:“欢喜你,祁淮。”

他长睫轻颤,垂眸紧紧盯着她的笑意,明亮得能撕裂一切阴霾。

悬空的心终是踏实落下,眉眼舒展开,笑意染上真正的舒朗。

满足之中,汹涌的独占欲来得迅猛又直白。他忽地揽着她转了半圈,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明日吉时,我们出发去神树,越快越好。”

“这般快的吗?”她瞧见他眉眼间再难掩饰的熠熠神采。

“是。”

是夜,祁淮兴奋得难以成眠,将人拢在怀里,吻了又吻,仍觉不够切实。

“可曾后悔?”

他于唇齿相依间,低声追问,牵着她的手落在眼下两颗小痣上,故意凑近脸颊,好让她仔细多看看。

宁瑶果然看的愣了一瞬,满眼都是对自己看人眼光不错的欣赏。

宁瑶摩挲他的眼尾:“我可不悔。”

祁淮嘴角扬起,将她搂得更紧,嗓音里混着得逞的喟叹,掩藏起执拗,喑哑道:“悔也晚了。”

她笑意满满,拍了拍他后背,脸颊蹭了蹭他肩胛,“是是是,该睡了,再不睡明日可不一定起得来。”

见她打了个哈欠,祁淮追着她微张的口,舌尖卷过她的口中津液,深深吻得宁瑶微微喘息才肯罢休,唇瓣咬了咬她的下唇保持着呼吸交缠。

“婚书已有,听一声夫君,一点都不为过。”

被祁淮自问自答,理直气壮的口吻逗笑了。

宁瑶在他腰上轻捏了一把,温热气息凑近他耳畔,祁淮渴意地压着她塌腰,紧密贴合。

她耳尖泛红,抿了抿唇:“夫君,晚安。”

说完便在他怀中人紧紧闭上眼,祁淮欢愉压抑不住声音失笑。

——这下是彻底失眠了。

翌日天刚亮,祁淮便准备妥当,与宁瑶十指紧扣,领着她走向通往神树的入口。

高树相夹,一条落满枯叶,平平无奇的小路,周围灵气氤氲,迷雾遮掩,看不到尽头。

入口处早已聚拢了不少苗疆族人,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落在他们身上。

十多年来,又有本族人与外族客共赴这“一世约”。

“成不了的。”一个老者断言。

“那条路……多少年没人带着外人走过了。”

“就算走不到头,这一路上的‘滋味’,也够人受的……”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来。

宁瑶偏头,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呀?”脸上不见惧色,纯粹的好奇。

祁淮收紧了手指,将她攥得更牢。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力道却轻柔,迫使她抬起眼只看向自己。

他嘴角弯起,“都是胡说。”

“神树赐下的小小考验罢了。瑶瑶,你只要信我,握紧我的手,一步别松开,好不好?”

“嗯。”宁瑶颔首,紧了紧相牵的手。

两人一同踏上那条石子小路,很快两人的身影便在迷雾中齐齐消失。

牵着她的手往前的人身形微顿,宁瑶侧眸问道:“怎么了?”

一股难言的剧痛蔓延在他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似的,抽抽地疼。

祁淮忍痛下面不改色,咽下喉头腥甜,只看着宁瑶跟在自己身旁,满足地弯唇轻笑,好叫宁瑶没看出一丝破绽。

“无事,跟紧我。”

祁淮走的极快,宁瑶与他并肩同行,眼神瞟向四周。

这迷雾中出现了许多声音,有的声音在好言相劝,有的声音在质问他们的情感。

但两人的通通不答,风卷起落叶飘向宁瑶,祁淮阻挡在前。

便见一侧迷雾中出现了一人,眉眼与祁淮相似,唯有眼下没有泪痣。

“洛子晟”伸出手:“宁瑶,跟我走。”

祁淮心口蓦然一紧,却见宁瑶别开脸,朝他展开笑颜,继续携手往前。

“这些幻影我一个不信。”

跨过最后一道雾障,那棵传说中的神树映入眼帘。

虬结的枝干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红绸,宛如倾泻的霞瀑。

其下缀着的万千银铃牌随风轻晃,碰撞出悦耳的碎响。

祁淮指尖隔着衣襟,反复摩挲着贴身那纸婚书。蚀骨的疼痛正一寸寸榨干他的力气,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瑶瑶,”他声音有些发软,笑意却是温柔,“你去把我们的银牌挂上,可好?”

宁瑶闻言转过头,刚要应答,顿时皱起眉:“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祁淮抿住唇,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咽下,只是摇头,把一对银牌轻轻放入她手心。

宁瑶看他一眼,靠近神树将两枚银牌系在一处向阳的枝头。

银牌并肩挨着,上面刻的名字紧紧依靠。

在她身后,祁淮望着那依偎的名字,眼底满是病态欢愉的满足,他闷咳一声,鲜血溢出唇角。

“祁淮!”宁瑶回头正看见这一幕,吓得跑来扶住他胳膊,“怎么咳血了?!”

少年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那抹刺目的红,眼底亢奋的欢愉却亮得惊人,只顾望着她:“……没事。是神树的考验。”

“哪家考验会让人吐血的。”

宁瑶盯着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唇,眼圈不受控地泛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很疼?”

她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与心疼:“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分担点。”

这话却像触动了什么开关。

祁淮将她拉进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低下头,声音低哑:“不行。”

“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的考验,都必须由我来。”

祁淮苍白的唇近乎呓语,蹭过她发丝,眼底暗潮汹涌。

让它来,冲他来。

他的小猫,现在起,谁也别想再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文笔有限,婚书写的……大家见谅orz[摸头][让我康康]摸鱼一个祁淮日常vlog白天:1.看“话本”丰富脑子2.手工活3.喂养蛊虫修炼晚上:贴贴小猫(高亮)

贴贴小猫(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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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宁瑶一时有些无措,手指微微发颤地抱紧他,“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

祁淮的目光从她发梢轻轻移开,落向身后那株神树。

枝叶无风自动,系在枝头的银牌簌簌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血引灵,暗红缠绕的灵力悄然覆上银牌,将其稳住。

灵力渐歇,他指尖失力般轻轻搭在她后颈。

这里种着情缠蛊,烙着魂印。

喉间腥甜翻涌,祁淮默默咽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

幸好是这样抱着,她看不见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

“血腥气,怎么越来越重了?”宁瑶不安地挣动,想要抬眸查看,却被他牢牢按在怀中。

祁淮将下颌抵在她颈窝,掌心温和地抚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肩头。这是一个近乎禁锢,仍又给予庇护的姿势,给足了安全感。

“无事。”祁淮指腹轻轻摩挲她颈后的肌肤,忽的转移话题,“回去想吃什么?”

“这种时候还问,那要吃你做的炒肉吧。”

“好。”祁淮很轻地笑了一下,趁她不察,迅速以袖角拭去唇边血迹,手上力道这才不舍地松了少许。

宁瑶立刻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巡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哪有那么好糊弄?”

“没骗你。”

他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上擦净指腹沾的血,轻轻捧住她的脸,温声道:“真的没事了,我们回家。”

宁瑶点点头,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紧紧扣住。

他牵着她往前走,力道有些重,像是借此支撑着什么。

见她仍抿着唇,他忽然侧过头,低声唤道:“夫人。”

宁瑶耳尖一麻。

这称呼除了幻境里,他从未在现实中这般叫过。

一股甜蜜感混着羞赧涌上来,她脸上发热,她装作镇定:“干嘛突然这么叫。”

“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欢喜在意你的吗?”他眼尾微弯,笑得意味深长。在天光里,又显得温柔。

“想。”宁瑶小声说,心跳却快了起来。

祁淮想起旧事,低低一笑,指尖抚上她绯红的脸颊,目光专注得像要望进她魂魄深处。

“最初,在棺材里的时候。”

宁瑶一怔,眼睛微微睁圆:“真的?可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傀儡’……”而她大言不惭,自称是他的主人。

忽然明白回过味来,她眼底满是笑意,偏过头,手指故意勾了勾腰间的四角铃铛。

她轻轻拨弄,反而比拨弄在他身上其他地方,更让人病态又神经质地产生一种酥麻的欢愉。

她抬眸笑盈盈地瞅他:“就这么喜欢上,是不是太草率?”

“你是我魂魄亲自选定的命定之人。”他望进她眼里,声音轻而执拗,“哪怕没有这‘傀儡’一事,只要你出现,我仍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祁淮眼神专注,看向她是偏执又温柔。

神树枝叶轻晃,银牌在渐渐泛着微弱的光。

宁瑶脸颊一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沸腾一下。

这人……难道一成亲,就自动解锁了某种“情话连篇”的封印吗?

祁淮倒是一脸坦然。

魂印相系,万物皆有迹可循,他是陈述事实罢了。

宁瑶忍不住弯起唇角,身子微微发颤,失笑出声来:“那万一我下辈子成了小猫小狗,你也认得?”

“认得。”祁淮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会捡回去。”

见他眉眼依旧舒展,带着熟悉的调侃神色,宁瑶悄悄松了口气,那点羞涩才缓缓平复。

两人携手走出那片古老林荫时,日头才堪堪偏西,不过三个时辰。

等候在外还未散去的那些看热闹的人霎时哗然,惊呼与议论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竟真的成功了?!”

“神树不是从不接纳外族之人吗?”

宁瑶竖起耳朵,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难以置信的面孔。

身侧的人却将背脊挺得笔直,如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雀跃不止。

祁淮微微侧首,视线始终萦绕于她一人。

神树阻不了他,阻不了他们,更阻不了他跨越一切,再度握紧的这份缘。

他轻轻收拢掌心,裹住她的手。

“回家,”他说,“给你做小炒肉。”

竹屋小院安静地沐在夕阳里。

祁淮进了厨房,宁瑶正提着水壶照料花草,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来的是隔壁的归云阿姐,她挎着满满一篮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不由分说塞进宁瑶怀里,脸上笑开了花:“恭喜恭喜,神树见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宁瑶忙点头露出会心一笑。

“这可了不得,”归云阿姐激动地拍手,“一千多年了,头一遭了。”

“有……这么夸张吗?”宁瑶眨了眨眼。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归云阿姐笑得见牙不见眼,“千年唯此一例。阿淮没同你说?外族人靠近神树那一路,滋味可不好受……”

“什么意……”

“归云阿姐。”

祁淮拎着锅铲出现在院门口,适时打断了话头,眸色一寸寸沉下去,“好不一同用饭?”

归云阿姐摆手,笑着退开:“不了不了,这大好日子,哪能打扰你们。”

宁瑶狐疑地瞥了祁淮一眼。

他则无比自然地牵过她的手,阖上门,将满院好奇隔绝在外。

“菜齐了。”

宁瑶被他按在桌前,只见四菜一汤,竟全是她偏爱的口味。

暂时按捺下心头疑惑,一边吃,一边悄悄打量他。

饭后,她将鲜花插入瓶中,寻了个还篮子的借口,再次溜到归云阿姐家口。

压低声音,她终于问出了未完的问题。

于归云见她竟全然不知,惊讶地睁大眼:“‘情缠蛊’是每个族人出生便伴生的本命蛊。神树只认有此蛊的苗疆人,外人越靠近,周身如遭碾噬,痛楚难当。

千年以来,能为苗疆人的爱人做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多数啊半途便放弃了。”

宁瑶听着,耳畔嗡嗡作响。

祁淮的“情缠蛊”,早在之前便种给了她。

所以她安然无恙,那他……

“多谢阿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宁瑶心头一紧,急切要见到某人,转身便朝家门口疾驰。

小院内,祁淮正懒洋洋地倚着桌边,用筷子夹着生肉逗弄“怪怪”。

小蛇盘在他的腕子上,见到门开了,一人一蛇同时望过去。

黑蛇摇了摇蛇尾,赤红的竖瞳眨了眨眼,朝她点头以做示意。

宁瑶无暇分心害怕,“砰”地将双手撑在桌面上。她俯身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坦白从宽,为什么瞒着我?”

“瞒什么?”祁淮微歪头,含笑看向她。

铃音轻响,面色从容。

见他还在装傻,宁瑶气鼓鼓地将归云阿姐的话复述了一遍,还不忘捏了捏他脸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那样痛?”

她凑得更近,不肯错过祁淮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祁淮望着她因急切又担心而泛红的脸颊,轻轻笑了,“是,我知道。”

宁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堵得哑口,“你为何不早说?”她的声音里压着颤。

“一点小痛,我忍忍就过去了,可不想夫人遭这些罪。”祁淮语调轻快,甚至弯了弯唇。

万一小猫被吓到,改了主意怎么办。

这话径直砸进宁瑶心湖,涩意混着暖意泛滥开来,直漫到舌尖。

“我知道了。”她抿了抿发干的唇,声音低下去轻抱着他。

想到他疼到吐血,宁瑶抬眼看他,眸子清亮,“我没真生气,我就是怕你身体。很疼的,对不对?”

祁淮没答,只伸手将她在怀里抱得很紧,“不疼。”

“骗人。“宁瑶下意识挣了挣,可微不足道的反抗却让祁淮心尖泛起一阵欢愉。

她越是这样,他越想将她紧抱着。

她脸贴着他微凉的衣襟,闷闷地问:“现在了,还会不会不舒服?”

“哎,似乎突然有些不舒服。”

祁淮低语,半垂长睫,故作可怜,见到她眼中关切,指尖贪恋地抚上她脸颊。

方才她急急走来,颊边染着桃瓣似的粉,一路晕到耳后。

在烛光下,脸颊润泽得像沾露的蜜果,目光下移在唇上,诱人得紧。

注意力跑偏,低头便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祁淮。”

“嗯,这里太软,太烫。”

他唇瓣辗转,转而又去含住柔嫩的耳垂,齿尖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宁瑶痒的轻轻一颤。

“说正经事呢。”

她绷着嘴角憋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下唇瓣微动,祁淮居然在偷笑。

祁淮顺势贴近,额头与她相抵,嗓音压得低:“还有什么正经事,能比你我现在,更要紧?”

他牵过她的手,勾上自己的脖颈,“现在非得多抱抱,我才能好的彻底。”

宁瑶习惯他这般故意为之,手腕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就势将人往怀里一带,手臂箍紧纤细腰肢,稍一调换,便让她面对面跨坐到自己腿上。

厢房里静下,两人静静相拥,体温与呼吸悄然交叠。

“我好些了。”祁淮道。

宁瑶闻言,身子后撤,仔细端详他片刻。忽的凑上前,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轻如试探,随即却仿佛泄开了闸,携着诸多心绪,渐深渐急。

细微的水声,凌乱的呼吸,交织难辨。

宁瑶闭着眼,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祁淮早已燥意难捱,逐渐加深着这一吻,灵气不知不觉中交换,一声声呢喃着:“夫人……”

只叫得宁瑶耳朵发烫发痒,“回羽安国,我带你去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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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祁淮瞧着她绯红的脸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低笑道:“好。”

宁瑶在他怀里闷笑,从他身上退开些许,一低头,就瞥见不知何时溜到祁淮脚边的那条小黑蛇。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总是联想起幻境里的那一只。

“还是怕蛇?”祁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宁瑶梗了梗脖子,底气却不足:“我才不怕……”

小黑蛇像是听懂了,顿时昂起脑袋,雄赳赳地就要朝她游近。

宁瑶脸色一变,呼吸屏住。

祁淮一边享受着怀里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脖颈的酥麻感,温度透过皮肤传遍全身,她依赖的模样。一边又掀起眼皮,轻飘飘地递去一记眼刀以示警告。

怪怪高昂的脑袋顿时蔫了,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把自己盘成一小团,尾巴尖都藏了起来,再也不往这边瞧。

宁瑶竟从一条蛇身上看出了“闹脾气”,忍不住觉得好笑。

“一直很好奇,它到底哪来的,太有灵性了……”

祁淮眸光一闪,陷入回忆。

“从前,那些圆毛的活物都不太亲近我。即便是喂过食的野猫,也不会再来第二回。”

祁淮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这深山里头,常伴左右的也就是虫蛇了。八岁遇见怪怪那年,一个雷雨夜山体滑坡,摔进一个山洞,伤了腿。”

他语气顿了一下,宁瑶的心也跟着揪紧。

“醒来时,又冷又黑,浑身都疼。只有一条细细小小的黑蛇盘在身旁,一动不动地陪着我。”

祁淮扯了扯嘴角,“后来我侥幸从那儿出来,偶尔喂它些灵气,它便赖着不走了。蛇性冷,说不定哪天就无声无息地走了……所以,连名字我并未起。”

祁淮说的语气平静,轻描淡写的口吻却让宁瑶心口堵了一下。

八岁的祁淮孤单一人,受了伤,绝望无助的感觉,只怕更让人心忧。

“它和你养的那些蛊,不一样?”

“不一样。”

祁淮微歪头弯唇,“一旦有了名字,便是斩不断的牵连,所以它之前才连个名字都没有。”

宁瑶明白。对于祁淮来说,即便不给予名字,仍允许长久相伴,已是某种极致的特殊。

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仿佛能看见那个雨夜里,受伤的小少年与一条小蛇默然相对。

她伸出手,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无声给予安抚,“以后不会孤身一人了。”

祁淮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将微凉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看它,是不是和我们在幻境里见到的那条蛇特别像?”

祁淮眼眸微眯,目光轻飘飘地扫向小蛇。

那小东西脊背一凉,游窜到床柱上,把自己盘成一根笔挺的“木头”,纹丝不动。

“巧合罢了。”

他收回视线,眸色微微一暗,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们同他们,不一样。”

宁瑶点点头,想到归处:“那明天收拾妥当,我们就回羽安国。”

“好。”祁淮餍足地被她搂着,哪怕无人开口,也极为满足。他忽地偏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咬我做什么?”宁瑶痒的缩了缩脖子。

“这儿只有我看得见。”

祁淮的指腹缓缓摩挲那点淡红痕迹,声线满是不容置喙的独占,“往后这里,印记,都得是我的。”

颈间传来细痒,宁瑶轻颤着凑近,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再这样,我可要咬回来了。”

“求之不得。”

祁淮仰起脖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宁瑶憋着笑,毫无客气地上前,轻轻含住了他的喉结,用了点齿尖磨了磨。

酥麻的触窜遍脊椎,祁淮闷哼一声,搂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将一声声压回胸腔。

宁瑶看得他模样没忍住笑着。

*

羽安国,中秋将近。

皇城长街人流如织,满城皆是人间烟火的热闹。

一辆青篷马车自城门驶入,车轱辘声淹没在鼎沸人声里,毫不起眼。

马车停稳。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起,宁瑶探身而下。

回到羽安国,宁瑶只想尽快为祁淮查出身世真相。

街道喧嚷扑面,她望着眼前的热闹,有一瞬恍惚。

明明只离开两年,却像隔了一世。

“郡主!”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着。

人群中,青栀早早等在城门口,待看到熙熙攘攘中一鹅黄色极为醒目,她眼眶微红,一眼认出。

急奔而来,正要行礼,便被宁瑶稳稳扶住手臂,“青栀,说了多少回,不必行礼。”

青栀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郡主,可是……”她有好些话想说,目光一转,定在宁瑶身侧。

跟着下车的人,一身深蓝色衣衫,正无比自然又亲昵地站在宁瑶半步之后,无端让人觉得难以忽视。

青栀顿时像只护崽的雀儿,将宁瑶往自己身后一牵,瞪向那人:“你这‘傀儡’,挨我家郡主这么近做什么?”

宁瑶失笑,将炸毛的青栀拉回来,“青栀,他不是傀儡。”

“什么?”青栀愣住,目光在宁瑶和祁淮之间惊疑不定地转了两圈,如遭雷击。

她竟然将郡主让陌生男子陪同一年?!

“此事稍后细说。”宁瑶轻拍她手背,转入正题,“我离开这一年,宁府可有什么大动静?”

青栀勉强回神,表情仍僵硬着,引二人登上身后华丽的马车,低声禀报:“王氏那边三人还算安分。三小姐出嫁了,二公子正闭门苦读,预备科考。只是自小姐失踪,府里一直死气沉沉。天道宗来了好几封信询问,洛公子……也曾亲自登门几次。”

她说着去瞧宁瑶神色,本以为会看到欣喜,却只见自家郡主轻轻蹙起了眉。

车厢里,一直沉默的祁淮忽地笑了一声。

祁淮听着磨了磨后槽牙,笑得意味不明,“那位洛公子,寻我的瑶瑶能有何贵干?”

“你,瑶瑶也是你能叫的。”青栀蹙眉,“你这人好大胆子,敢对郡主不敬!”

“青栀,祁淮是我的道侣。”宁瑶简单解释完,青栀更是脑袋晕乎乎地彻底怔住,看向祁淮的眼神复杂极了。

“你继续说吧。”宁瑶道。

青栀续道:“洛公子头一回上门,是来致歉的,不知说了什么,把老爷气得当场将他请了出去。第二回是半年前,来打听小姐下落,无果而返,老爷那之后便病了一场。至于这第三回 ……”

她顿了顿,“小姐此刻回府,正好能撞见。”

宁瑶与祁淮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马车在此时停下。

宁府朱漆大门前,守门小厮正打着哈欠,一眼瞥见下车的人,吓得哈欠僵在嘴里,眼睛瞪得滚圆,“郡主?!”

他活见鬼似的,目光在宁瑶和祁淮之间惊惶逡巡,舌头打了结:“您、您回来了?洛公子他、他方才不是刚进府不久吗……”

宁瑶心下已有对策,不必再掩藏起祁淮的身份。

她侧首,对身畔之人扬起明朗的笑,“祁淮,我们走吧。”

正厅早已等待好几个人,宁瑶一进去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她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站在最前的宁子桉、洛子晟,以及王氏。

王氏蹙着眉,似有些惊讶她还活着。

宁子桉则急急迎上前,忽略了外人在,脸上有关切之意:“瑶瑶,这一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快进屋让爹爹好好瞧瞧……”

宁瑶望着他那张写满“慈爱”的脸,心里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倒是一旁洛子晟的表情,精彩得让她差点想摸把瓜子出来嗑。

任谁突然见到一个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人,还亲密地站在她身边,恐怕都很难维持风度。

洛子晟唇角准备好的浅笑冻住,继而清冷的神色寸寸碎裂。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他是谁?”

“我的道侣,祁淮。”

宁瑶感到祁淮牵她的手收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示意他安心。

两人之间这无声的小动作,狠狠扎进洛子晟眼底。

他指节攥紧,耳畔嗡嗡作响,仿佛一道惊雷炸开,连宁瑶之后说了什么都听不真切。

“祁淮?道侣?”他不死心地重复,眼神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祁淮向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宁瑶挡去大半,眼中阴鸷的暗色划过。

看什么看,真想把他的连人带眼珠子丢给怪怪吃了。

宁子桉脸色有些僵,视线在三人之间逡巡:“这是何时的事?”

“不久,十日前。爹爹,祁淮如今是我的道侣。没什么事,我带他先去休息了。”

宁瑶语气坦然,眸色却带了点疑惑。

洛子晟反应大可以理解,爹爹神色却有些惆怅?

她的话击溃了某人的最后一丝强撑。

他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爬上血丝,盯着宁瑶嗓音哑得厉害:“你若怨我悔婚,大可直言。何苦寻一个与我肖似之人,来这般气我?”

“气你?”宁瑶觉得这话着实奇怪,“不是啊,这事不值得我花这般心思。”

她回答地极快,洛子晟面上浮现出扭曲的痛苦,踉跄半步,眼神灼热,倒像是他被无情抛弃地无辜之人。

祁淮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往前踏出一步,一黑蛇窜出去惊得洛子晟后退一步。

祁淮彻底将宁瑶挡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冲着宁子桉道:“晚辈祁淮,见过岳丈大人,不知这位是……”

宁子桉眼角余光瞥见府外好事者探头探脑,“瑶瑶,你先带他去休息。”

洛子晟见宁子桉并未驳斥,深深看了祁淮一眼。

祁淮笑得意味不明,挑衅道:“怎么,洛公子的眼睛是不打算要了吗?”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祁淮今日又暗爽了

第84章

祁淮的一番话毫不客气,洛子晟面色一改,“你!”

宁瑶微惊抬眸,却见他回首长睫半垂,似在安抚,又似告诉她瞧着好戏。

祁淮转回视线掠过极浅的杀意,心底涌起的暴戾将微微上扬的嘴角,一同压了下去。

——敢有心思抢走他的夫人,都得该死。

宁瑶从祁淮身后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瞄瞄那个。

两人身高相仿,对峙而立,若不细辨神情,光看这架势,简直像极了消消乐里即将被消除的相邻两格。

洛子晟被祁淮那四平八稳却阴阳怪气的腔调气笑了,他下颌线紧绷,丝毫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几乎要擦出火星。

洛子晟见祁淮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施施然又站到宁瑶身侧,“夫人,站累了吧?既然岳父大人发话了,我们便去歇息。”

宁子桉将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不再多言:“玉兰苑的偏院已派人打扫妥当。”

祁淮笑意加深,语气自然得如谈论天气:“有劳岳父大人。不过,小婿与夫人向来是同住一屋的。”

宁瑶勾了勾他的手指,“走吧。”

对面两人容颜俱佳,并肩而立,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璧人画卷。

可宁瑶身边而立的,本该是他。

此情此景,看得洛子晟心头火起,牙根泛出酸涩的恨意。

“瑶瑶与我相识数载,我关心她,自是无可厚非。”

洛子晟素来清冷的面容透出一丝古怪,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尖刺,“不如由我陪同祁公子?宁府我熟稔,那些旧日时光……”

他刻意顿了顿,抬眼望向祁淮,“祁公子,莫非是不高兴了?”

祁淮眉梢微挑,咬了咬牙。

阴魂不散……

宁瑶讶异洛子晟专挑往事提什么,蹙眉打断:“洛子晟,你话太多了。”

祁淮又侧了侧身,将她轻拉一带,严严实实地转移她的视线,又隔绝了洛子晟的目光。

宁瑶瞧不见洛子晟的表情,只觉得若再让这家伙挑事,得直接丢出府去才能清净。

洛子晟骤然一怔。

她又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疏离得不留丝毫情面。

羞恼、不甘与怨怼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他眸色转深,胸口窒闷得发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不快。

宁瑶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洛公子,请回吧。”

祁淮就在一旁,将那双惯常阴郁的眸子,此刻无辜地眨了眨。牵紧宁瑶的手,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夫人,我们走。”

洛子晟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骨节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冲出了宁府大门,不曾回头。

在他与祁淮擦肩而过的瞬间,祁淮微微偏头。

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接。

祁淮唇角得逞似的笑意加深,清晰映入了对方盈满愠怒与狼狈的眼。

洛子晟此生顺遂太多,何曾吃过这样的瘪,心头堵得厉害。

对祁淮的身份狐疑之中,更掺杂了一丝自己不愿深究的不安。

他走得飞快。

宁瑶见宁子桉似要开口,抢先一步岔开话题:“爹,我先带他过去安置。”说罢,忙不迭拉着祁淮就走,逃离尴尬场面。

到了玉兰苑,青栀为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中一草一木顷刻涌入眼帘。

宁瑶的目光带着眷恋扫过庭院,却在触及那株玉兰时骤然一亮。

春去秋来,这本该凋零的时节,枝头竟绽开了一片又一片皎洁如雪的花。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走几步来到树下,轻轻抚过粗糙的枝干。

青栀也凑近,啧啧称奇。

“近来天气和暖,便有了些花苞。真是奇了,昨儿个只是紧裹着的,今日竟全开了。应该感应到郡主要回来……”

宁瑶仰起脸,望着那团团簇簇的洁白,“若是娘亲看见定会欢喜。”

恍惚间,似有清脆的童稚笑声爬上树,那个在树下仰头嬉闹的小小身影,与此刻仰面赏花的鹅黄色人影悄然重合。

那时仰望的是娘亲,而今是她……

她回了神,祁淮静静立在身后,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那双眸清晰映着她的模样,专注异常。

她笑盈盈牵紧他的手,“这儿玉兰树下的石桌是我小时候习字画画的地方,我的字当初可丑了,要不是娘亲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练,怕是现在都拿不出手。”

她说起这些,愉快盈满心间,对祁淮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

又带着他在院落里走走停停,絮絮说着这里曾发生的趣事。

“嗯。”祁淮心头一暖,作答地简短但次次有声,见她笑便眸中笑意满满。

将宁瑶每一字收进耳中,以往她极少这般谈起过往。

祁淮目光掠过宁瑶点过的每一处,这方石阶,那扇花窗,她曾在此长大。

他跟着,将一切默默镌刻心底。

若她喜欢,往后在苗疆,或在她任何心仪之处,他皆能原样复刻出来。

只要她能一直如今日这般笑着。

她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扬起,笑意里掺着一丝抓不住的忐忑与希冀,“祁淮,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送珠,指尖用力将珠子捏碎。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已立于一片静谧的深林之中。

四周尽是亭亭的玉兰树,花开如雪,幽香浮动。

林间一处空地上,一座极朴素的坟茔安静地卧于树下。若非那块简单的石碑上刻着“羽青月”三字,几乎要隐没在清荫里。

“这里睡着的是我的公主娘亲,羽青月。”

宁瑶望着石碑,声音轻缓,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她不是谁之妻,谁之女,也不是谁的娘亲。最后,她只是她自己。”

她说这些话时,嘴角噙着浅笑,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无声漫了出来。

两人将备好的纸钱香烛、还有几样鲜亮的果子仔细摆好。

祁淮忽然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地朝着石碑行了一礼,“小婿祁淮,见过岳母大人。”

宁瑶正沉浸在思绪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打岔,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了声。

方才的伤感气氛,霎时冲淡。

纸钱烧尽,化作灰随风旋起。

宁瑶静静看着,心里某处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种温踏实实的暖意填满了。

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更真切,她此刻意识到,祁淮是她自己亲手选定的道侣。

祁淮伸出手,将宁瑶轻轻揽进怀中,“怎么要变小花猫了?”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才没有,我这是被灰惹得。”宁瑶把脸埋进他衣襟,吸了吸鼻子。

待最后一缕轻烟散入林间,两人身影又回到了宁府玉兰苑……

宁瑶吩咐人收拾出了主屋,祁淮已熟练给她摆放着东西。

“郡主,这拜贴怎么解决?”

她接过青栀递来快堆满一匣子的拜帖,挑了挑眉。

不过回来皇城半日,这“关切”倒是来得迅猛。

只怕十之八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来瞧个新鲜,看看她这归来的郡主成了何等模样。

她随手将匣子拢到一边,唇角抿了抿。三两句话,便让青栀将那些邀请一一婉拒了回去。

临近晚膳时分,宁子桉身边的小厮忽然来请,说是老爷要宁瑶与祁淮一同过去。

宁瑶与宁子桉同桌吃饭的机会,实在屈指可数——他常年在外,两人之间,甚至比不上她和王氏的熟络。

她失神不过一瞬,答道:“知道了,且待我们整理一番。”

小厮退下后,祁淮转悠察觉出她不对劲:“不想去?”

“不,”宁瑶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今日宁子桉的举动透着反常,“必须去看看。”

用膳处设在宁子桉院中的花厅。

王氏竟不在场,宁瑶心下稍宽。

待二人落座,碗筷布好,菜肴便一道道传了上来。玲珑虾饺、莲藕排骨汤,大多是她偏爱的口味。

“王厨记得你的喜好,我特意嘱咐她多备些。”

席间气氛疏淡,宁子桉往她碟中夹了菜,仿佛借此撬开一丝话缝,“这一年杳无音信,为父很是担心。”

“我误入一处秘境罢了,无甚稀奇。”宁瑶避重就轻苗疆一事,掐头去尾,拣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事说了,顺势尝了一口菜。

熟悉的滋味,王大厨的手艺一点没变。

宁子桉听着,眉头却未展:“瑶瑶,此次在家多住些时日罢。天道宗那边,我已派人去信说明。”

宁瑶应了一声,低头又吃了几筷。

忽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眼前,精准地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腩放入她碗中。

祁淮看着她,眸光温润缱绻:“多吃些。”

宁瑶展开笑意“嗯”了一声。

宁子桉看着两人自然而亲昵的举动,想说的话一时噎在喉头。

晚膳将尽时,祁淮被宁子桉借故支开。

宁瑶独自跟着他进了书房。

门扉合上,宁子桉脸上慈色并未褪尽,神色却凝重起来:“道侣之事,非同儿戏。那洛子晟虽曾行事有差,可他终究……”

“爹爹是来替他做说客的?”宁瑶倏然地抬眼,目光里未加掩饰的失望与伤怀。

这眼神刺得宁子桉失语。

他叹了口气:“非也。为父只是不愿你重蹈青月的覆辙,选错了人。这人并非良缘,趁机会断了……”

他语重心长,一副全然为她筹划的模样。

仿佛那个在过去许多年里缺席的爹爹,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了。

宁瑶咬紧了后槽牙,泛起燥意,呼吸屏住。

记忆一幕幕在脑袋中轮换播放,直到她眩晕地认定宁子桉陌生到她有些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ps:上一章写的状态不对,修改部分细节,增加冲突点,建议小宝们重新看一下上一章的后半段!(祁淮、洛子晟修罗场)[亲亲][让我康康]

第85章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那您告诉我,何谓‘错的人’?”

宁瑶向前一步,声音压着火,语气却带着颤:“难道这世上,有比娘亲嫁给您,更错的事吗?”

他不在意羽青月,也不在他这个女儿。

宁子桉面色骤然一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言的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终是抬起眼。

眼前的宁瑶像只彻底炸了毛的猫,眼神受伤和愤怒灼得心头发慌,让他竟不敢直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里满是疲惫。

宁瑶早已没了听下去的欲望,行礼又端出无可挑剔的恭顺样子,“爹爹若没有别的教诲,孩儿先告退了。”

说完,宁瑶转身快步离去。没能看见身后之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悔与挣扎。

“瑶瑶!”宁子桉高声呼唤。

就在宁瑶即将跨出门槛,宁子桉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干涩,看向她的背影时满是复杂:“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娘亲的事。”

宁瑶脚步钉在原地回眸看去。

宁子桉不再多言,转身触动了书房内的机关。机括响动,墙壁移开,露出其后一方幽暗的密室。

密室显露的刹那,平日威严神采的男人,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精气神,显出一股疲倦。

“进来吧,”他侧身,“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宁瑶心有疑虑踏入,下一刻,呼吸一滞。

密室四壁,乃至穹顶,密密悬挂着画卷,地上也整齐堆叠着许多,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她的公主娘亲,羽青月。

她的模样,或笑或嗔,或静立或回眸,栩栩如生。

宁瑶难以置信地环视一圈,回头道:“为什么这里全是娘亲的画?”

宁子桉背对着她,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缓缓展开手边最近的一卷,画中人身着猎装,飒爽扬鞭,他知道这是宁瑶为何在众多武器选择长鞭的原因。

宁子桉目光掠过画上人的眉眼,面上因长久不曾表达情绪而刻意的无波无澜,仿佛僵硬的只有一片虚无感。

“这些年,我总以为……”他停顿了很久,像在说着某个连他都无法相信的事情,“我该是恨她的。”

宁瑶怔住了,一时不知作何表情,面色凝重。

“当年在天道峰,我、你娘青月,还有你如今的师尊岳伍,同是宗主座下弟子。我们三人曾是最好的朋友。”

宁子桉顿了顿,试图拾起旧日欢愉,“迎娶青月,得知她有孕,初为人父,我极为喜悦。”

“可后来我们在秘境生变,你娘身中奇毒。为保你平安降生,她将毒素尽封于心脉,自毁灵根,从此道途断绝。”

宁瑶呼吸一滞,浑身战栗。

左长泽提过娘亲中毒,却从未说竟是为了她。

“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毒?”宁瑶声音发紧,眼眶已然红了。

“一种源于苗疆的毒藤,名唤十日面,你娘亲是为了救我才……”

宁子桉闭了闭眼,良久才续道:“此毒专噬两情相悦之人。其中一人中毒始,相见之日便只剩十面。每见一面,心脉便衰一分,直至十面见尽,魂散身亡。”

他指尖抚过画卷上女子含笑的脸,轻颤着。

“她擅作主张,秘密封印了我们相爱的记忆与情愫,教我再见她时,亦不觉痛苦。而那些年四处奔波,一面强忍不见,只为多偷几日;一面我在疯寻解开十日面的解药。”

“世事无常,未曾料到这毒太烈,纵不见面,仍在蚀空青月的根基,药石无医。我们省下的那几面,通通化作最后一面,在她弥留之际,在她与我阴阳相隔。”宁子桉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宁瑶怔在原地,听完震惊地良久没有反应,她想到公主娘亲那些年原来一直中毒硬扛着,心里揪紧了疼。

她迫切想为娘亲寻个道理,忙着追问一个答案:“王氏了?”

宁子桉身形僵硬了一下。

愧意涌上,他甚至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或许他也未曾留意,当年那个蹒跚讨抱、会哭会闹的女童,早已长成了亭亭模样,能言善辩、机灵异常。

那些年,他只顾追赶羽青月渐熄的生命,却弄丢了眼前小小的她。

待记忆复苏,崩溃如此无声无息,痛彻心扉,想再靠近已是徒然。

唯能砸下数之不尽的灵石灵宝,笨拙地填补那片巨大的空洞,弥补她缺失的亲情。

宁瑶直勾勾望着他,他望着这张与青月有六分相似的脸,若记忆未醒,本该无悲无喜、毫无情绪吧,可痛楚如此新鲜,恍如昨日。

爱人已逝,痛却长久留下。

“我与她原是一场交易。我只想找个人,照料失了娘亲的你。”他声音越发干涩,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虚。

“她的儿女了,你敢说……”

“不是。”

得到这个答案,宁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可又为娘亲感到一丝欣慰,起码他没有对不起她的公主娘亲。

“那你知道她这些年如何待我吗?”

宁瑶视线里是他闪躲的眼,又看向满室画像,心口为娘亲拧着一口气,也为自己泛出酸楚的怨。

“她求的是一双儿女,何曾分过我半分真心?”

她转回头,目光清亮而锐利,直直刺向他:“你画了满屋子娘亲,是还爱着,还是只剩你口中恨了?或许你恨的其实不是她,而是我?”

被她这问题问住,宁子桉怔了怔,眼底翻涌起痛楚、惶惑与茫然,唇动了动却哑然,欲言又止。

当年,其实将这毒逼至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不会吞噬了青月的性命……

宁瑶转眸直勾勾看向他,话说的直白,没有留下任何准备的机会。

宁瑶却不放过他,继续追问:“这些年来,爹爹,我究竟算什么?”

沉默在父女间蔓延。

宁瑶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曾经对亲情的期盼,在此刻死寂的沉默里寸寸被磨碎。

她干笑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满室画卷上的娘亲神色依旧温柔,她眼眶通红,只想落泪。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表面是一副若无其事。

“瑶瑶,爹爹我……”宁子桉终是挤出声音,却哽在喉间,“我不是恨你,我是……怨怼自己。”

千言万语,此刻,只剩无力的默。

宁瑶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新鲜话来,转身要走,或者说是……逃避。

他抬手拦在她身前,“等等,为父还有话说。”

宁瑶脚步一顿。

“我与你娘亲当年在秘境中曾窥得天机,”宁子桉清嗓一咳,语气满是关切,“你的姻缘,落在洛府。今日是爹爹失言,不过是……”

“不必说了。”宁瑶心中澄明,更清楚他未尽的用意,“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暂且将烦扰抛在脑后,宁瑶站在玉兰苑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飞快地扇了扇发烫的眼角,将那点不争气的水汽逼了回去。

她牵起嘴角,推门时脸上已挂上惯常的笑,推门而入,就见祁淮居然负手而立在门口,静默等她。

“祁淮……”

他在院内本是斜倚在玉兰树下,指尖缠弄把玩着黑蛇。

捕捉到她靠近的气息悄然行至门口,于门前停顿了。闪身让她第一个瞧见,开门见那笑意明媚,眼底却蒙着一层薄雾。

小猫这点伪装,瞒不过他。

祁淮上前一把将人带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谁惹你不痛快了?”

“没有的事。”

宁瑶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手臂却环得更用力些,仿佛要将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全都裹到自己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提起正事:“明日,我们得去一趟洛府。”

她想转移祁淮注意力,抬了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祁淮,你紧张吗?”

彼此心中早有答案。

祁淮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鬓角发丝,语气平淡:“不过是瞧瞧那陈年旧账罢了。”

宁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他忽然弯下腰,凑得极近。

幽深的眸子锁着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红的眼皮,落下一个温凉的吻。

“到底怎么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宁瑶心下暗叹祁淮果然敏锐得可怕,刚想抬眸再挤个笑容,脸颊便被他轻轻捏住。

祁淮倾身到呼吸交缠之处,语气不经意放柔,“在我面前不必逞强。”

“我没有。”宁瑶眨了眨眼,见他眼神探破一切的认真,温柔地盯着她时呼吸一滞。

“是有些事情……”隐瞒不下去,宁瑶省去细节告知,末了故作镇定加了一句,“我真无事。”

祁淮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在她发间:“嗯,我家夫人从始至终是个坚韧女子,比藤蔓还韧。可再韧的藤蔓,淋了雨也是要垂下叶子的,坚韧之人亦可落泪。”

宁瑶心尖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她终于把脸彻底埋进他胸膛,想笑,唇角刚弯起,热泪却抢先一步滚落。

泪珠落在他衣襟,微凉的怀抱比任何人的比,都要炙热温暖。

一只屋檐下躲雨的猫,终于颤巍巍地,找到了能栖息的干燥之处。

湿热的泪烫着他心口,祁淮觉得那处狠狠一揪。

他的宁瑶,连哭都是静悄悄的,何时像现在这样,抽着气压抑又委屈的呜咽。

他顿时有些慌了,只能一下下,反复摩挲她的后脑,眸底阴郁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笨拙的疼惜。

宁瑶在他怀里哭到身形微颤,直到最后一点力气和郁闷都随着眼泪流尽,才渐渐化为抽噎。

“祁淮,我……”

他低下头,吻去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一滴泪,打横将她抱起。

宁瑶寻到他颈窝处安放脑袋,被他小心抱着坐下,接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唇边。

她乖乖喝尽,干灼的喉咙与眼睛总算熨帖了些。

“我是不是哭得特别丑?”她带着浓重鼻音,小声嘟囔。

听见她还能这样调侃嘀咕,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热的眼尾:“不丑。是梨花带雨,我心发颤。”

她眼尾还洇着红,眼眸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

祁淮不爱看她哭,每一次都像有针往他心尖最软处扎,她该一直笑才好。

他起身备了热水,拧了温热的帕子,细细擦净她的脸。

“躺下歇歇。”他语气温和,眸光却执拗,眼底暗光一闪而逝。

旁人如何,他懒得多看一眼。可那人惹得她,偏偏是宁瑶爹爹。

宁瑶躺下,他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她眼睛的酸涩退去,深重的疲惫涌了上来。祁淮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伸直给她枕着,一动不动。

宁瑶睡醒迷迷糊糊睁眼时,见他仍醒着,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不睡?”

“想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祁淮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宁瑶想起自己昨日的狼狈,脸颊微热,不由地把发烫的脸颊更紧地贴向他心口。

见她脸颊微红,祁淮没忍住极轻地吻在她唇角,感知到她下意识回应,便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想她气喘吁吁看着他,再想不了其他烦闷之事。

“夫人。”他唇角轻蹭了蹭她脸颊。

若即若离地触碰,宁瑶痒的身形轻颤,缩了缩身子,轻笑着:“我痒。”

“亲回来,我才能停。”他狡黠眨了眨眼,眸底的渴意被一点点撩拨。

宁瑶低低一笑,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好了,快起来了,今日得去洛府了。”

作者有话说:本人化身圆规,开启收尾工作ps:最近眼睛写着写着便虚眯,用眼过度,等我缓缓

第86章

温存片刻后,两人整理好衣装,前往洛府。

马车刚停稳,便见门口已有数人翘首等候。

当朝丞相洛尘相貌儒雅,蓄着短须,身旁立着丞相夫人与两位姨娘。子嗣不算兴旺,连洛子晟在内,两儿两女。

洛尘早先接了宁府的信,听闻有与他亲子容貌酷似之人,原本只当无稽之谈。昨日听子晟亲口证实,才将信将疑决意亲自一见。

祁淮撩帘下车,洛府门前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他并未行礼,只静静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仿的中年面容,眼底无波无澜。

洛子晟低声唤了句:“爹。”

洛尘恍然回神,忙将人迎入府内。

正厅之中,他取出一幅有些年岁的画卷,徐徐展开,正是已故夫人祁菱的画像。

祁淮宁瑶细看之下,容貌和他们之前苗疆所见如出一辙。

“当年,你娘亲从苗疆随我私奔至羽安国,可后来……因府中流传双生子乃不祥之兆,她便带着你回了苗疆。”洛尘声音有些发涩,“她……如今可还安好?”

“回去不久,便去世了。”祁淮语气平淡。

洛尘面色掠过一丝痛色,再看向祁淮时,目光软了几分:“回来便好。如今可愿回洛府住下?你与子晟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正该多亲近。”

“不必。”祁淮的话截断了洛子晟尚未出口的不乐意的。

一时,洛子晟神色清冷,辨不出情绪。

祁淮指尖悄然牵上身旁宁瑶的手,握紧了些。

“我此番前来,只为了一桩多年夙愿。”

祁淮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手足俱全的景象,心口似被细针刺得一痛,“如今,我只愿随我的夫人一处。”

洛尘怅然一叹:“既如此,我不强求。你既随母姓祁,名淮,往后……多回来走动便是。”

当年旧事掀开终究难堪,他亦不愿府中再起波澜。

“但走之前,有一事,我必须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