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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都没被人标记过的omega,怎么可能是你妈。”

“……”骆融没法反驳,但他还是因为这话觉得有点难过。

骆义奎眼睁睁看着小孩的眼眶变得红红的,这才意识自己刚刚那番话似乎戳伤了小孩的心,他正要开口,就听到骆兰秉从二楼下来的声响。

他眼尖地发现骆融眼角是红的,立刻谴责地看向骆义奎:“哥,你怎么连个孩子都欺负?”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去忙你的,这里没你的事。”

骆兰秉走过去温柔地抚摸了几下骆融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这时骆义奎的手机响了,是魏休打来的电话:“骆总,有位自称是纪会长副手的人找来公司,说是来接小孩。”

“让他从哪来回哪去。”骆义奎说:“我说的很清楚,想要人,就让纪谈本人亲自来。”

岚/生/宁/M魏休应了声是,接着把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面前臭着脸的人。

悬河一听,向魏休伸出一只手,面带戾气:“把电话给我。”

“已经挂断了。”

“……你真以为我们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魏休仍然是一板一眼、油盐不进的模样:“抱歉,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能动摇骆总的决定。”

悬河阴森森地瞪他一眼,随即拿出手机给纪谈发了条信息,说明了情况。

纪谈的回复很简短:回,晚点我去。

魏休目送悬河离开。

……

骆家老宅,骆义奎漫不经心地扣好昂贵的黑金定制袖口,低头看向两只手抓着他裤子的小孩。

“我也想去。”骆融眨巴大眼睛冲他撒娇。

“去哪儿?”骆义奎明知故问道。

“去大叔你工作的地方。”

“……”骆义奎琢磨着:“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叫我的。”

昨天晚上?

骆融攥着他黑色西装裤布料的小拳头紧了紧,小孩一点记性都没有,他抬着脸懵懂道:“那我是怎么叫的?”

骆义奎危险地眯了眯眼。

正在此时骆老爷子出来打圆场了,他在旁边指点道:“小孩想去就带他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场合。”

骆融连连点头。

“我有工作,没空照顾他。”骆义奎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有您别忘了,他晕车。”

说起晕车,骆老爷子确实动摇了,不过骆融还是抓着骆义奎不肯撒手,不依不饶道:“你抱着我,抱着我我就不晕了。”

骆义奎垂眼睨着他,一点情面都不留:“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哼,”骆融小脸鼓起:“那我等你走了就回去找我妈妈。”

他还不忘自己是被掳来的。

骆义奎轻嗤,就他那双小短腿,恐怕都扑腾不出这栋别墅大门。

但最后还是妥协了,骆义奎赶时间,不想再陪他继续耗下去,带着人去到地下车库,司机一早就准备好了。

等上了车,骆融就像对待纪谈那样,轻车熟路地爬到骆义奎腿上,小爪子抓着骆义奎胸口的衣服,直到呼吸间都是他信息素的气味才满足。

骆融就这样如愿看到了十年前的骆氏总部大楼。

虽说风格没有十年后气派,但仍旧高耸入云,在整个东南片区经济中心的规模是其余商企业无法比拟的。

骆氏总部大楼附近时时刻刻都有各类财经报记者的蹲守,为了安全起见,小孩不适合在大众面前露脸。

骆义奎让司机直接开进了总部大楼的vip停车通道,漆黑的车窗隔绝了外部的一切目光,安全顺畅地停在地下车库。

一早就在顶层办公室等候的魏休看到姗姗来迟的老板,以及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小跟屁虫。怎么说,这画面又怪又萌,就像一只在种群内极具威严,傲慢不逊的大公鹅,尾巴后头跟了一小只刚长出雏毛的幼崽,屁颠屁颠地跟着。

不一会儿这只“大公鹅”就把幼崽给拎了起来丢给了魏休。

骆义奎这一趟去西部,即便有骆兰秉的协助,但仍然积压了不少亟待处理的文件,魏休领着骆融到休息区的真皮沙发处,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盒高级拼图给他打发时间。

骆义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边看文件,还能边腾出心思问魏休:“我上回安排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魏休答道:“商会发出的文件已经针对西部实验室在市面上的各类器材药品的流通造成了经济漏洞,但恐怕还不足以对他们形成实质性的打击,就像骆总您说的,他们能得到特殊权限,就表明背后是联邦作为靠山。”

骆义奎眼底染上森然的笑意,“以为有靠山就高枕无忧了?他们还挺天真。”

提到这,魏休不禁沉默了下,他看了眼另一端沙发上正完全沉浸在拼图中的小孩,纪谈是政界的魁首人物,最应保持疏远的距离,所以他并不明白骆义奎这样做法的用意。

不过当然没开口问,十点钟总部的会议开始,魏休作为副手得带着资料文件跟骆义奎进会议室,这样一来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就只剩骆融一个人了。

总部的大型会议参会人员多,难免显得兴师动众,但骆融沉浸在他的拼图里,盘腿坐在沙发上,从背后看去沙发上露着的小半颗脑袋连抬都没抬一下。

骆义奎走到半路脚步停住,还是不放心放这小萝卜头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吩咐秘书处的一名新来不久的助手,让她把人盯着。

会议一般需要一两个小时,秘书没有上前打扰骆融,安静地在门边守着,等到骆融把拼图完整地拼好,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见了身影。

秘书和骆融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时,心里一咯噔,直到小孩冲她礼貌地露出甜甜的笑容,她瞬间觉得心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变得软乎乎的。

太,太可爱了!

骆融从沙发上下来,指着办公桌那边问道:“姐姐,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秘书稍稍弯腰,语气温和地回他:“骆总在开会,你留在这儿乖乖等他。”

怕骆融无聊,秘书拿了块平板来,想点个动画片给他看,可骆融却瞅了瞅骆义奎办公桌上正处在待机状态的电脑,噔噔小跑去爬上纯黑色的皮面大班椅,“我想用这个看。”

那是骆总工作电脑,秘书的心跳都快停了,电脑是顶级配置的,里面存储了骆氏内部文件与合同,除却骆义奎本人以外,任何人都是禁止触碰的,即便是秘书部的部长魏休,也需要得到同意后才能调用。

秘书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骆融已经抓着鼠标把电脑打开了。

“等等……”

“有密码。”骆融响亮亮的嗓音传来,刚令秘书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白嫩嫩的小爪子在键盘的数字键上敲了几下,然后电脑就解锁了。

秘书:“……”

她还没弄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密码的,骆融就已经在网页上找到了他想看的动画片,听到外放的儿童动画片音效在办公室里传播时,秘书脊背冒出层层汗。

会议结束时,魏休跟在骆义奎身后,远远地听到门敞开的总裁办公室里小孩稚嫩的嗓音:“Rainbow,呜噗噜噜……”

魏休眨了眨眼睛,侧过身子看到骆融正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脸凑得电脑屏幕很近,差几厘米就要贴上去的程度,小脸蛋红扑扑,眼睛也被屏幕的光映照得亮晶晶的。

骆义奎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

骆融身体悬空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直到动画片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按了暂停键,他才转过头来看见骆义奎。

“你怎么打开的,嗯?”

“什么。”骆融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骆义奎眯了眯眼,正要继续盘问,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总部接待处的人上来传话:“骆总,协会的纪会长来造访,表示要与您约见。”

骆义奎换了只手,把骆融托抱在一边手臂上,丝毫不意外的模样:“让他上来,到商务贵宾室去。”

“是。”

骆义奎抱着骆融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里。

骆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纪谈,在骆义奎怀里甩了甩小腿。

由于工作忙碌的缘故,纪谈这些天休息的时间少,眉间还带着抹疲惫,看上去显然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他穿着笔挺端庄的灰色西装靠坐在贵宾室里的沙发椅上,眉目一贯的精致冷淡,骆义奎打量着,发现纪谈后颈处仍然贴着阻隔贴。

骆义奎暗自蹙眉,当时的临时标记他很好地把控着信息素,咬得很浅,标记到现在理应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

纪谈看到他们二人,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骆义奎面前,伸出双手。

“急什么,我们可是好多天没见了。”骆义奎说完,发现纪谈正静静地看着他,不,与其说是看他,不如说是在看他怀里的小孩,仔细打量着,确定骆融没受伤也没受委屈后,这才把视线挪回来。

骆融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朝纪谈的方向虚空地抓了抓,想要他抱,但是被骆义奎给捏了回来。

“纪会长,不如你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件事。”骆义奎拿出来一张照片,其中正是几月前,纪谈抱着小孩坐在地下竞拍会座位上的背影。

骆义奎手指一推,露出交叠在下面的另一张照片,是监控调出的骆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露出的正脸。

纪谈语气坦然:“你不都查清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难道没什么想狡辩的?”

资本和政权近些年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若擅自搅乱划分清楚的界限,则被视为公然挑衅。

“我会以个人名义面向社会公开道歉信。”纪谈早料到会被戳穿,但他气势上不肯输一截,仍然摆持着冷静的谈判者姿态,“或者骆总认为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我会考虑。”

骆义奎:“道歉免了,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跟我去中心做个血液报告。”

纪谈眉眼一沉,“你想跟我测契合度?”

骆义奎不置可否。

自临时标记过后,两人之间的信息素交缠即便是在分开之后仍旧如影随形、似有若无,骆义奎并非是为了求证他与纪谈之间的契合度达到了多高,但他必须知道具体的数值,人最忌讳的就是存在潜在的隐患而未知。

“……如果我说不呢?”

听到他的回答,骆义奎也不意外,只是说:“我是一个讲究有来有往的商人,你既然拒绝,那这小孩就只能留在我这儿了。”

纪谈觉得头疼,“你就非要拿他做筹码不可?”

骆义奎挑眉:“是啊。”

纪谈放下揉眉心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再次朝骆义奎伸出手,“给我。”

骆义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把手里的小孩递了过去,骆融全程都很乖巧听话,待在谁怀里都安安静静地不吱声,他圈着纪谈的脖子,想了想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二合一连带明天的份,周一有事可能更新不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没有吵架。”纪谈耐心地回复他。

骆义奎瞥他们两眼,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是你从哪儿领养来的?”

纪谈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说:“要测现在就去, 我下午有会。”

“那他呢?”骆义奎看眼小孩。

骆融眼眸亮亮的, 听起他们二人要去测契合度, 让他想起了他爷爷曾经告诉他的,当年的那份契合度报告被曝光后一度在头条新闻上挂了很久,整个东南片区都找不到第二对契合度比他们还高的人, 人们将其称为天作之合。

纪谈低头看着骆融,跟他商量道:“叫澜山叔叔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骆融揪着纪谈肩头的衣服,明显一副舍不得和他分开的模样,“我也想去,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小朋友撒起娇来让人难以招架,纪谈只好带上他一起。

总部会议还有结尾工作需要处理,骆义奎把事情扔给了魏休,他亲自开车去区部中心研究所。

中心研究所的主任恰好是骆义奎的老朋友,名叫洛勒蒙,以前是专门为beta人群服务的医疗师,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beta在社会上的人数占比越来越少, 他便将研究方向转移到ao上。

洛勒蒙看上去还算年轻, 他的父亲是美洲人, 他身上混杂一半外国血统, 皮肤很白,头发偏粽, 卷得和几个月没打理的泰迪犬一样。

“你终于肯抽空来看眼你的老朋友了,”洛勒蒙边对着他的医疗器械忙碌, 边对身后的骆义奎抱怨道:“我们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脆弱,真让我寒心。”

“少废话。”骆义奎懒得搭理他怨天怨地的话,“给我做个契合度检测,要最快出结果的那种。”

“你?”洛勒蒙的动作停顿住,他从凌乱的桌面上摸索出眼镜,转过身打量着他,“你做契合度检测,和谁?”

戴上眼镜就看到了骆义奎身后的人,一眼看上去觉得有点眼熟,洛勒蒙愣了好半晌,随即颤颤巍巍地指着纪谈,惊异道:“你,你找omega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准备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可别忘记给我发请帖了!”

骆义奎见他自顾自地说半天,额角忍不住抽了抽,“闭嘴,他不是。”

“不是你带他来做什么契合度检测,不对……我记得你不是喜欢罗兰家的那个小少爷么。”

洛勒蒙见过罗兰樾几次,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他又观察了纪谈几眼,面色倏忽一变,原本絮叨个不停的嘴紧闭上,显然认出来了,微不可查地畏缩了下,这个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纪谈本来就觉得来这里是浪费时间,他眉心轻蹙,语调无奈:“在磨蹭什么,要测就快点。”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连连点头,赶紧转身准备测量器械去了。

契合度检测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抽一管血后静待二十分钟,等待的过程中洛勒蒙的目光没敢在投在纪谈身上,任他再迟钝,也知道整个坪市内除了那位协会会长以外,不会有第二个极优性omega。

骆融在纪谈身边呆了会儿,觉得无聊时悄悄溜到了洛勒蒙身边,伸出小手在他下巴的地方抓了抓,歪着脑袋问他:“你的胡子呢?”

洛勒蒙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什么胡子,我可从来没留过,一个平常精致打理的美少年怎么可能会留那么邋遢的东西。”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机器就滴滴响了两声,屏幕显示正生成结果报告中,两秒后一大长串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中,洛勒蒙直起上身,没看那些数据,直接划到报告的最底部。

报告的最底部,繁杂的字母后有一个等号,后面是99%。

洛勒蒙傻眼了。

骆义奎也看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四周蔓延。

“99%?机器坏了吗。”半晌后骆义奎缓缓出声道。

纪谈轻叹口气,他捏了捏眉心,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才说不来。”

洛勒蒙僵硬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接着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你们是怎么做到靠近对方五米之内还没滚到床上去的?”

他不是开黄腔,只是真心诚意地发问,但显然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小朋友在,纪谈捂住骆融的耳朵,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注意言辞。”

洛勒蒙反应过来捂住嘴,“抱歉。”

骆义奎没过多考虑:“把报告删掉,连带记录。”

,,声 伏 屁 尖,,“明白。”洛勒蒙赶紧把这份烫手的结果报告删除,高层政权人员的契合度检测报告属于不可外泄的机密性内容,除却这份报告以外,今日他们进出血检中心被拍到的监控内容也需要一并清除,不能留一点痕迹。

“既然测完了,那就走吧。”纪谈全程都没太大的反应,他弯腰把骆融抱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离开。

洛勒蒙目送纪谈的背影消失,他回头看着仍在原地无动于衷,看着检测器械沉吟的骆义奎,“你不跟上去?”

“我说了,他不是。”

“只不过现在不是而已,”洛勒蒙说:“这么高的契合度,你不打算发展一下?那不是浪费了,人这一生要有多走狗屎运才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契合度近乎完美的人。”

“……”骆义奎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眸,“我问你,如果两个人的契合度达到一定高度,那么他们之间产生的临时标记,会不会在一般情况下难以自我消除?”

“不会,”洛勒蒙敲击几下键盘,“临时标记就是临时标记,如果两方保持距离不产生任何肢体与信息素上的交集,一段时间后临时标记肯定会消失,只不过这个时间就看个人体质了。”

他接着说:“契合度也占一部分原因,不过需要引起警惕的是,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契合度太高……我指的是类似你们举世稀有的99%,一旦产生临时标记,会极大可能地在信息素依赖上产生蝴蝶效应,平常也许看不出来,等到了易感期就会极为明显。”

洛勒蒙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看向骆义奎的眼睛:“不只是omega,alpha也是。”

“你标记他了吧?”

骆义奎抓了下后脑啧一声,“当时特殊情况,没多想。”

洛勒蒙好心建议道:“那你最好弄清楚他的易感期,最妥善呢,就是你们尽量不要分隔太远,免得生出意外。”

这成什么了?

骆义奎不满地蹙眉,“有那么严重?你说的这些也不过书上记载的理论而已。”

洛勒蒙摇摇食指,“就算亲身经历过,你也只会发现其实理论大于实践,因为理论都是无数前辈亲身试验出来的结果。”

澜山一早就收到消息,私家车低调地停在血检中心外的路边,纪谈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抱着骆融坐进去。

“澜山叔叔。”骆融脑袋往驾驶座探了下,被纪谈拉了回去,系好安全带。

澜山也是许久没见他,多看了两眼:“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骆融摇头。

听他这么说,澜山放下心来,他视线挪到旁边的纪谈身上,发现纪谈靠坐在车座上正垂着眼,神色有些怪异。

“会长,怎么了?”

他又问:“不是接小孩么,怎么突然和那姓骆的去做契合度检测了?”

纪谈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他面色疲惫地转头看向车窗外,“回协会。”

“好。”他不说,澜山也不多问。

……

轿车到达协会大楼时,骆融已经在纪谈怀里睡着了,被纪谈拿外套裹着,直到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令他眼皮动了动,趴在纪谈肩头睁开困倦地眨了眨。

“醒了?”纪谈拢了拢外套,低声问他:“冷不冷?”

“唔……”骆融困乎乎地,“不冷。”

悬河一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纪谈怀里抱着骆融,松了口气,上前狠狠地撸两把骆融的脑袋,“你小子,吓死我了,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骆融把头摇得和只小拨浪鼓似的。

纪谈把骆融放下就去忙工作了,悬河牵过骆融的手带他到另一边的休息室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对他晃了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手表修好了。”

骆融眼睛一亮,立即伸手抱住悬河的腿,伸手要去够那块手表,却被悬河一侧手躲开了,“急什么,你不先谢我?”

“谢谢悬河伯伯。”骆融讨好道。

悬河在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光嘴上谢谢有点敷衍。”

骆融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

小孩的嘴唇嫩得跟果冻似的,带着一点甜甜的橙子味,被亲一口就好像被嘴里被塞了甜橙味的果冻,悬河是不婚不育主义者,但这瞬间忽然觉得养个小家伙似乎还不错。

他把手表给骆融,顺带揉了揉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嘴里咕哝道:“要是真找不到你的家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和会长提一下,我收养你也挺好……”

骆融没听清他的话,他抬头疑惑:“伯伯在说什么?”

“没什么。”

悬河也并非没有工作,他轻拍了拍骆融的后脑,“睡个午觉吧,这里安静,不会有人进来。”

“好。”骆融乖乖应下。

等到悬河离开休息室后,骆融低头捣鼓起手表,原本被摔坏的屏幕已经被修复好了,他摁了摁开机键,屏幕很顺畅地亮起。

“尉迟!”骆融冲着手表叫了几声,但仍旧意料之外地没得到回应,他苦恼地对着屏幕上的几个按钮点了点,一条蓝色的进度条在缓慢地爬进,进度条下有一行字,显示初始化环境正在加载中……

骆融盯着缓慢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没有很失望,他把手表戴到手腕上,这样只要一加载好,就能联系上尉迟了。

而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悬河拿了份文件敲开纪谈的办公室,汇报到半途中纪谈接了通电话,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电话挂断后,纪谈起身披上外套,悬河立即放下手里的资料,听到纪谈说:“我去医院一趟,有事延后安排。”

“朱士孝院长那边出事了吗?”

纪谈面色沉沉,“用药后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孩子休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这是在治疗方案中早已写明的一点, 但即便知晓,朱士孝也不得不冒这个风险去赌一把,朋朋被关在治疗舱内无菌环境中隔离了两年, 他的身体状况是意料之外的差, 一时间难以承受剧烈的药性, 不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纪谈赶到医院时,朋朋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已亮起警报的红灯,不过是短短一个小时内的事, 他的状态急骤而下,小而瘦弱的身体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被医疗人员围得密不透风。

“院长。”纪谈看到抢救室门前的朱士孝,他喘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抱歉。”

朱士孝摇摇头, “纪会长不必道歉,药剂是我请求你去拿的,是我欠了你一份人情,就算今天朋朋撑不过去,我也依然感谢纪会长,答应你的事研究所也会做到。”

纪谈垂下眼,转头透过玻璃看向抢救室里, “情况怎么样了?”

朱士孝:“只能暂时用其他药物压制, 其余要看他自我修复的程度, 不过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朱士孝对身后的助手招了招手, 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文件,这一叠只有指节厚度的薄薄纸张却是承载了研究所数十年来的心血, 朱士孝没有过多不舍,把它交到了纪谈手里。

“纪会长, 我将所有完成与未完成的研究项目交到协会手中,相信协会会让它们在物尽其值,必要时,它们可化为协会的利刃。”

L*生纪谈一怔:“您……”

朱士孝笑着摇摇头,“研究所的一群老家伙们也该过上退休生活了,那些人说得对,时代更迭,物竞天择,有些旧的事物总该要被淘汰的,所以早在一年前,我就在寻找机会彻底关闭黑天鹅研究所。”

他顿了顿,看向抢救室躺在病床上的孩子:“等到这次治疗结束,我想带他回景都的家去,他爸爸就是在那儿长大的,彻底脱手工作,我也能有多些时间陪他。”

纪谈:“如果需要帮助,您可以随时联系协会。”

“好。”朱士孝笑道。

等到抢救室的孩子脱离危险,纪谈走出医院门口,才发现天空昏霾阴沉,不知何时下起了点点小雨。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车座边,手一顿,忽然想到临走前朱士孝的提醒。

“纪会长,商会中有人觊觎这些已久,千万注意安全。”

纪谈踩下油门,轿车在潮湿的路面快速行驶。

从医院回协会需要经过白浦大桥,往常这条路都拥堵无比,可此时却是车影稀疏,原本的小雨逐渐转大,不免模糊视线,纪谈放慢车速,从后视镜看了跟在后面的几辆黑色车辆,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车牌的三无车辆。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是真急了。

纪谈打着方向盘拐动车辆变换车道,后面的黑车紧紧跟随,几乎快要贴上车尾,下雨让路面变滑了不少,橡胶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这样胶着到眼见着快下白浦大桥时,右后方的视野中却骤然冲出一辆灰色面包车。

它的速度极快,目标直接地冲撞向纪谈的车身,被纪谈猛打方向盘躲过后,不依不饶地冲到车前头,一个幅度极大的漂移过后,车身横在了前方道路上。

两方车速都太快了,更何况对方带着某种拼死的架势而来,纪谈猛踩刹车,但车身还是由于惯力快速向前滑去。

……

骆氏总部。

顶层办公室内,骆老爷子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骆义奎开完会议出来看到他,无语道:“您怎么还没走?”

“走什么走,人呢!”老爷子气道。

“我说过送回去了。”

“就这么送走算什么,起码要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没那个必要,”骆义奎冷眼地打断他,“绝对没那个可能,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爷子就沉默了,这么些年骆义奎身边确实没出现过任何omega的身影,除却最近的那个纪谈以外,偏偏那个孩子又是纪谈的,若是其他omega老爷子或许还会动动心思撮合一下。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要是真的可别后悔。”老爷子小声咕哝道。

“叩叩。”办公室外魏休敲门的声音:“骆总,有事报告。”

“进来。”

魏休快步走到骆义奎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老爷子刚放下茶杯,就见骆义奎神色一沉,接着起身拿过车钥匙就要走。

老爷子一句去哪儿才刚问出口,骆义奎已经出了办公室不见了身影。

骆义奎驱车到白浦大桥上时,那里一带已经被赶来的警方给封锁住了,有汽油和金属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他下车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五十米远靠着车门的纪谈。

他的额头上有血缓缓流淌下,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地靠着车门抽烟。

骆义奎走过去抽走他夹在手指间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碾灭,“都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情抽烟?”

“你来干什么?”纪谈抬眸问他。

灰色面包车坚固性差,被撞损得最严重,其中的司机已经陷入了昏迷,此刻正被警方压下,纪谈的车辆受损也大,但本人伤势不重,因为临到关头纪谈很好地把控了车,用副驾驶座撞了上去。

骆义奎抓住他的手腕,“走,去医院。”

由于自己的车被撞坏了,纪谈也没挣扎,拿着手里的文件坐上骆义奎的车后,拉好安全带淡声说:“一点伤,不用去医院,把我送到协会就行。”

协会内部也有专用医生与医疗设备,严重的动刀子的手术也能做,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一旦去医院被蹲点的记者拍到,第二天就会上头条,难免引起麻烦的误会与波动。

骆义奎方向盘一拐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旁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捂住纪谈额头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别弄脏了我的车。”

伤口捂上之后,骆义奎发动车继续往前开,纪谈看了会儿路,蹙眉道:“这不是去协会的路。”

骆义奎只是说:“那小萝卜头是不是还在协会?”

一句话,突然把纪谈堵塞住。

“你这幅模样回去,想把他吓哭?”

“……”纪谈不说话了。

而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骆义奎已经把车停在了目的地,是骆家名下的一所私人医院,新建立不久,碍于骆家的权势与威名,没人敢在这附近端着摄像机拍摄。

纪谈拿下毛巾,刚打开车门踩下地,忽然一股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下。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耳边骆义奎近在咫尺地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在感到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的时候,纪谈先是羞,再是恼,他抓着骆义奎的后领低声咬牙道:“放我下来!”

骆义奎转头盯着他看,alpha和omega终归还是有身体力量上的差距,他双臂稳稳地抱着不放,边说:“乱动什么,不怕给摔傻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可避免地拉得很近,纪谈鼻息间都是独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皮肤泛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骆义奎从前是对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支配的概念嗤之以鼻的,但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于浅薄了。

直到绷着身体把纪谈在空床上放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稍淡去,他才能按捺住隐隐发热的腺体。

医疗人员迅速就位,在简单的给伤口止血后,他们给纪谈做了个脑部CT检查,骆义奎抱臂在门口等了会儿,顺便让自己冷静冷静,大约半小时后领头的医生拿着结果来与他报告:“骆总,是中度脑震荡,建议尽量留院观察一晚。”

“嗯。”骆义奎点头,他推门走进病房,冲正在穿外套的纪谈抬了抬下巴:“躺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纪谈没法联系人来,为了保护文件他的手机被撞坏了,干脆就不挣扎了,往床头一靠,面无表情地看向骆义奎,“你有话和我说?”

骆义奎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上次那谁说的联邦的白沙会展,你是不是打算要去?”

纪谈:“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骆义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洛勒蒙不久前和他说的话,他张口就问:“你易感期一般是什么时候?”

“……”纪谈看他的眼神骤然降温,就犹如附上了冰碴子般冻人。

一名alpha询问omega的易感期,除非他们二人是情侣关系,否则就和公然耍流氓无异。

“你上回易感期是在游轮上的那天……”

“够了,”见他还自顾自分析了起来,纪谈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骆义奎却突然不说话了,一双天生带有锐意的黑眸直直地盯着纪谈的后颈处,纪谈被他盯得不适极了,刚要开口时却见他一言不发地迈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今天没把枪带在身上。纪谈脑子里刚浮起这个念头,腺体上就传来被温热的掌心给贴住的感觉,这个部位太过敏感,纪谈狠狠一颤,抬手用力抓住骆义奎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扯下来。

可谁知面前的alpha动作却突然强硬了起来,他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扶住纪谈的两侧脖颈,掰正了他的脸,而后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撕下他腺体处的阻隔贴。

……标记果然还没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骆义奎眼神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微凉的指尖顺着带着标记痕迹的位置轻轻划过,怪异的感觉令纪谈呼吸略微急促,他低着头, 白皙的脖子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尤其是后颈处, 落在骆义奎眼里极具诱惑性,他忽然感到口中有些干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含带侵占欲的眼神纪谈并没有看到, 他头往后歪了下,语调有些无力地道:“滚开,不然杀了你。”

骆义奎松开他,alpha的信息素不知何时蔓延在整个房间内,稍稍缓解了纪谈头上伤口传来的疼痛感, 他往床头一靠,闭眼暗自后悔,刚刚在白浦大桥上果然不应该跟这个人走。

身上却忽然一暖,纪谈睁眼,是骆义奎往他身上扯了干净的棉被,紧接着他起身似乎打算离开了,“休息吧。”

在推门前骆义奎的手一顿, 挑眉转头刻意强调道:“我只是想印证某件事, 不是要占你便宜。”

纪谈:“?”

随着关门的声响, 病房内恢复寂静, 纪谈掀开棉被下床走到另一侧,用桌上的公用电话给悬河打了通电话。

那头响了许久才接起, 在听到纪谈的声音后,悬河焦急地询问:“会长,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纪谈:“一点意外,手机摔了,公用电话不方便细说,你明天派个人来到洪山医院来一趟。”

“洪山医院,那不是……好,不过会长你受伤了?严重吗?”

纪谈说只是小伤,“波米呢?”

“你失联后协会上下立刻陷入全员高警戒状态,紧急会议后我们发动了几波武装力量,怕会吓到他,我一早就让陈妗来协会把他接走了。”

闻言,纪谈放下心来,“代我和陈妗交代一声,这段时间不要带他出门。”

“好。”悬河应下,过多的他没问,公用的电话有被录音监听的风险,只能尽快挂断。

隔天回到协会时,潘洪第一时间把纪谈摔坏的手机里的信息资料提取出,重置到另一部新手机里,一切安置好以后,陈妗第一个打来了电话。

“那小子念着你,昨晚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醒,不然让他来和你通通话。”

纪谈本想说晚点他抽空回家一趟,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想到额头上还包扎着伤口,这模样不方便被小孩看见,于是说:“我这两天不回家,有事打电话。”

“行,您日理万机嘛,”陈妗说道:“我听悬河说波米是被骆义奎给带走的,他们有没有去医院做个那个……鉴定?”

“为什么要做?”纪谈冷声说。

“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真是他儿子怎么办?”

“如果真是,你觉得他们会把人放回来么。”

七八岁的孩子自己有辩别力,家人在眼前不可能认不出来,陈妗思索片刻,忽然听到外面的卧室里有声响传来,于是和纪谈道:“他好像醒了,我过去看一眼,先挂了,有事再联络。”

电话挂断后,早已进办公室等候多时的澜山把一份文件递到纪谈手里,他在看到纪谈头上的伤时,眼里也是涌起滔天怒火。

纪谈:“查到背后的人了吗?”

澜山压制怒意回道:“我们把以往曾暗地里派人袭击过黑天鹅研究所的那些人的资料找了出来,结合现场要素,有几个首要怀疑对象,虽然还不能确定,但那几个黑车司机已经被押到协会手底下,等着撬开他们的嘴。”

“嗯。”纪谈阅览着文件,情况已经汇报完毕,澜山却站在原地不出声也不走,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谈没抬头:“有话要说?”

澜山:“会长,我认识一位对腺体研究颇深的朋友,你脖子上那个标记的情况,他也许会有所了解。”

纪谈笔尖停顿,脑海中忽然划过想起那份99%的契合度报告,他难得显露出几分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问:“包括关于契合度?”

“是,需要我请他来一趟吗?”

“……”

澜山退出纪谈办公室后,转角碰上了偷听了墙角的悬河,“怎么样,会长答应了没?”

“让我约个时间。”

悬河松了口气,又神色怪异地说道:“都这么久了还贴着阻隔贴,该不会其实不是临时标记吧?”

澜山瞥他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永久标记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话题,它无法被消除,如若ao之间产生了永久标记,那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必须正式登记为夫妻,除非一方或两方死亡,否则没有第二种选择。

悬河立即闭嘴。

澜山约的人在第二天到达协会,此人姓戴,在东南区部研究院工作了十余年,专攻腺体学方向,曾发表过的一系列论文学说挂满了功勋荣誉,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本人也是一名极优性。

戴医生戴着白色口罩,再见到纪谈的第一眼时,就觉察到了他身上沾染着某位alpha的信息素。

他们选在一间医疗室单独对话,戴医生在纪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拿出背包里的纸笔,摁下笔头,认真记录着纪谈所述的细节。

在看过纪谈后颈上的痕迹时,戴医生笃定道:“确实只是个临时标记。”

“只不过由于你们太过契合的原因,痕迹消失的时间会比较长,留下的影响也会比较大。”

纪谈沉默了下,他重新贴好阻隔贴,“契合度的影响能够借助外物来抑制吗?”

“恐怕不能,”戴医生遗憾道:“在过去数年里我也曾试图寻找这个难题的突破点,但是在反复的实验中得出的结果,我们有一个专业的名词称它为‘本能契合’,人很难克制本能,它就犹如种子的根脉细密地扎在土壤里,你要想将其彻底拔除,就会很大程度上地亏损自身,毫无意义。”

纪谈低声:“但是自从标记过后,我时常在梦里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戴医生口罩上的眼睛弯起,似乎很是了解:“但并不觉得反感,对吧?”

之所以难以忍受,是因为不知名的躁动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挠在心上,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纪谈垂眸,不太想承认。

“总而言之,若是会长真心无意与那位alpha发展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戴医生道:“只不过在临时标记产生的信息素依赖还没完全消失之前,处在易感期时你们会变得极为需要彼此,但易感期本身又是暴躁易怒且脆弱的,所以需要极大的耐力。”

易感期……纪谈分了下神,难怪在医院那天骆义奎莫名其妙地开口询问他易感期的时间,恐怕他是早已知道了。

纪谈轻点头,他要问的事都已经问清楚,戴医生将笔记本和笔装回包里,起身跟他告别:“会长以后若有疑问,也可随时联系。”

纪谈:“好,多谢。”

澜山在送戴医生下楼时,听到他悠悠叹口气,说:“其实挺可惜的。”

“都是极优性,又是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如果不是碍于一层身份,你不觉得他们本该是天生一对吗?”

澜山抱臂神色倨傲:“我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alpha能配得上会长。”

戴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也能理解,“我走了。”

纪家别墅。

骆融原本正埋在被窝里黑漆漆地捣鼓着手环,棉被却忽然被人掀开,陈妗站在床边拎着被子看着他,“醒了不起床,躲在里面在干什么?”

骆融关掉手表,问她:“小姨,我妈妈怎么还不回家?”

“有工作,你要是想他可以打电话。”

骆融被赶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在客厅里吃早餐的间隙,陈妗换了身衣服,对他嘱咐道:“我上午要去赶个通告,中午之前会回来,你自己乖乖在家呆着。”

骆融点头。

目送陈妗出门以后,骆融放下勺子跑回卧室,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已经到了满格,外部的维修只修好了其中线路的缺损,但好在其中芯片带有自我修复功能,等待片刻后显示连接成功。

骆融终于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

是亚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还是能依稀辨别是在询问骆融这边的情况。

“亚伯,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骆融问他。

“……找到樊今,”亚伯也意识到手环的连接很不稳定,或许在下一秒就会断开,只能先说重点:“找到他,他能送你回来。”

骆融想起樊今是当时研究室内坐在机器另一端的陌生男子,他猛地点头应下:“好!”

“尉迟呢?”骆融没听见他的声音。

亚伯那头的信号又断了下,他说了句什么,骆融没听清,紧接着连接就断开了。

骆融只能失望地把手环收好。

两日后,纪家父母出差,陈妗要飞去国外拍模特广告,骆融正坐在沙发上时门铃忽然被摁响,他小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悬河站在门口。

“我来接你,过来吧。”

骆融穿着黑色五分裤和带小狗图案的白色长袜,仰头礼貌地叫了悬河一声,他手里握着只蜡笔,脸颊上沾着一点黑黑的像是粉末。

悬河在骆融面前蹲下,伸指抹了下他的脸,“这是什么?”

骆融抬袖擦了擦,“蜡笔。”

悬河捏了捏他的小脸:“在画什么,陈妗呢?”

“小姨在楼上整理行李。”骆融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画纸,拿到悬河面前展示给他看。

“伯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

悬河盯着他画的东西看了会儿,没看出这画的是个人,形状像棵树,上面被涂的黑漆漆的一片,看来他脸上被沾的就是这么来的。

“好像没见过,画的是谁?”

骆融想了想,“一个会魔法的叔叔,他能帮我找到我爸妈。”

大人肯定见多识广,骆融抱住悬河的腿,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冀地看着他:“伯伯,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好。”悬河实在抵挡不住他的眼神,只能把画收下。

和陈妗道过别后,悬河带骆融回到协会,骆融有两天没见到纪谈了,电梯门一开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拎着他的蜡笔盒噔噔跑了出去。

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纪谈时,开心地扑到了他的腿上。

纪谈一早就听到了这小崽子的脚步声,在骆融仰头两眼亮晶晶地喊他时,眉眼稍显柔和,伸手捏着他肉乎乎的小脸。

虽然很想纪谈,但是在看到他办公桌上打开的文件时,骆融懂事地不缠人,在蹭了会儿纪谈后,就自己到沙发那边坐着继续画画。

悬河瞥了眼专注的小孩,确认他听不到后,才与纪谈汇报道:“会长,前两天的事查出结果了,是杜兴化学品公司那边派人动的手,他们早在前两年就想收购黑天鹅研究所的实验项目所有权,被拒后暗中耍了不少威逼利诱的下作手段,他们背后有人,所以气焰嚣张,但是就在昨天,有关于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忽然在一夜之间被注销得干干净净,同时我查到他们的不动资产被挂在地下网低价拍卖,被打的像是条落水狗。”

纪谈:“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是骆家,这一动静闹出来,弄的商会那群老家伙都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悬河不明白,骆义奎这么做就好像在为协会出头一样,但明明资本已经与协会互相对立了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他悄悄去观察纪谈的脸色, 发现纪谈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这件事落下帷幕后,东南区部陷入了一场短暂的风平浪静, 连续几周寒凉的秋雨过后正式入冬, 临近联邦中央的白沙会展部署时, 协会作为东南部的政方代表收到了电子信件邀请函。

偌大的落地窗外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窗内暖色的灯光敞亮,骆融趴在小桌上睡着, 脸颊压在纸面上,小孩的皮肤白嫩无瑕,睫毛长长弯弯,光影打在上面,看上去就像小天使一样。

纪谈刚开完一场会议, 走进来时随手把文件放在一边,弯腰放轻动作把他抱起来,恰好露出了本来被骆融压在手臂下的画纸。

他最近好像一直沉迷画画。

纪谈扫了眼桌面的画作,并且一直都在画一个东西,不,具体来说是一个人,但是从潦草的笔画中只能看出是个男的, 其余一无所知。

纪谈把骆融抱到休息室内的床上, 拢好被子看了会他熟睡的面容, 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指尖一顿, 忽然思及那天骆义奎说小孩用密码打开了他工作电脑的事,似乎他刚来协会的那天, 也是这样打开了他办公室的密码门。

确实疑点重重,但纪谈面对他那双毫无杂质、清澈明亮的眼睛时, 总是觉得无法说出审问意味的话语。

纪谈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手机有电话打来时,他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骆融醒来时,休息室空荡荡的没人影,他下床推开门,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和他一样高的东西,伴随着启动音响起,发出冰冰冷冷的机械音:

“您好。”

这对于骆融来说不算新奇,十年后他见过更多更智能伶俐的大家伙,他上前两步摸了摸它光滑的外壳,“你好。”

“我的名字叫塞斯1.2,是初二代Ease主芯智能保姆机器人,您可以任意对我下达数据库内指令。”

“……塞斯?”骆融神情呆呆地说,想到十年后整栋别墅庄园内无处不在,无形无色却操控着所有电子设备与系统的人工智能塞斯,才发现原来它十年前就存在了,并且这时还只是个胖墩墩的保姆机器人。

骆融印象里的塞斯无所不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到桌子边拿来自己的画作,“塞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塞斯的扫描仪上下浮动,最后一板一眼地说:“对不起,未载入数据。”

骆融哼声:“那我问你,这个世界上最见多识广的人是谁?”

塞斯:“……”

塞斯:“未载入数据。”

骆融不想再搭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机器人,他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室进电梯里,塞斯紧跟在后面,一边询问:“您要去哪儿?”

骆融没回答,中途有碰上协会内的人,他们的视线在触及小孩以及跟在小孩屁股后头胖墩墩的机器人时,都被这一幕可爱到了。

骆融乘电梯到十八层,敲响了潘洪办公室的门。

“哎哟,小波米。”

潘洪的目光越过他看到塞斯,愣了下:“这么快就投入使用了?”

“潘叔,他们都不见了。”骆融说。

潘洪摸摸他的脑袋,“会长有事,澜山和悬河任务外派,你身后那个保姆机器人应该就是专门来照顾你的。”

“但是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它会洗衣做饭,还能打电话和视频,不信你试试?”

闻言,骆融眼睛一亮,他跑回塞斯面前,潘洪没打搅他,只是提醒了句:“会长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你打他的电话可能打不通。”

骆融嗯了声,潘洪看他捣鼓得认真便收回了注意,低头自顾忙了会儿,忽然听见塞斯滴滴响了两声,“正在拨打中,请稍后……”

等了好久没接通,骆融转而放弃,潘洪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好笑又于心不忍,于是说:“它还有许多别的功能,你可以慢慢探索。”

骆融眨了眨眼睛:“我都能用吗?”

潘洪寻思着这毕竟是保姆机器人,应该没设置一些危险的行为权限,于是应道:“对,都能用。”

骆融又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然而潘洪很快就为自己的话感到后悔了。

魏休正开着车时,忽然在街边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刚踩下刹车,后座的唐仰就及时出声:“咦,那小不点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呢?”

罗兰樾也在,他是代表罗兰家去参加某项合作投资项目会议,地址在市中心的商厦楼,由骆家主办,会议结束后他被唐仰叫住,眉飞色舞地邀请他去早就预定好的饭局。

当时骆义奎就在旁边,他的视线在罗兰樾身上停顿了下,没说什么。

魏休摇下车窗,罗兰樾还没搞懂唐仰口中的“小不点”是什么,副驾驶座的骆义奎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目的明确地走向一家高级甜品店。

他在吧台前停下,伸出长臂把低头兀自吃着奶油蛋糕的小孩揪了出来。

骆融吓了一跳。

他嘴巴一圈都沾着白白的奶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幼崽,在对上骆义奎的眼睛时捂着嘴巴打了个嗝。

塞斯的感应系统发送出危险讯息,屏幕立即变成红色,发出长而响的警报声,小胖机器人围着骆义奎转个不停。

“你在这里做什么?”骆义奎盯着骆融的眼睛问道。

骆融说:“吃蛋糕。”

“为什么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而且我有塞斯,潘叔叔说,我带着它干什么都行。”骆融指了指守在外边的保镖。

他说的塞斯就是脚边一直响个不停的机器人,骆义奎不善地瞥一眼,“吵死了,关掉它。”

唐仰也下车跟了过来,对骆融说道:“你这小不点胆子不小,屁股后面带着个晃眼的机器人就敢下楼乱走,也不怕被人给盯上。”

罗兰樾看到骆融,神情有些意外:“这不是宴会上那孩子……”

骆融坐在骆义奎手臂上,看到唐仰身后的罗兰樾,也认出了他是谁。

唐仰逗小孩道:“怎么这次见面就不喊爸爸了?”

不知情的罗兰樾闻言诧异了下,他视线转移到骆义奎脸上,说父子关系好像确实很有说服力,于是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拜托阿谈那边帮他找家人,看来一早就来找你就好了。”

骆义奎瞥了唐仰一眼,后者立刻收了嬉皮笑脸。

罗兰樾见骆义奎脸色,没再深究这个话题,“阿奎,听说你是下午的飞机去联邦,我大哥不知道在不在那边,你要是碰到他了,记得让他联系我。”

唐仰:“你还惦记着你那哥呢,你父亲都撒手不管了,就任他好几年都不着家,说实话,我都好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罗兰樾神色微黯,摇头:“他毕竟还是我大哥。”

骆融蛋糕吃完了,想起了正事,他无比敬业地从扁扁的小背包里翻出画纸,给骆义奎看,“爸爸,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你想那样叫到什么时候?”

“那大叔,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瞥一眼,无情启唇,“没见过,这画是个人?”

可以被纠正称呼,但不能被质疑画技,骆融气得两颊都鼓了起来,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唐仰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摆摆手说:“你找人呢?光是眼睛看能找着个什么,联邦中央那边有独一的专业设备,保证又准又快,刚巧你爸爸下午要去,你可以求他带上你一起。”

他说这话是半开玩笑的态度,没人会觉得一个孩子说要找人的话有多重要,骆融听得懵懵懂懂,但也大致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于是两眼放光地抓住骆义奎:“带我去带我去!”

骆义奎:“不行。”

他话音刚落,大腿就一紧,骆融双手紧紧抱着他,大有一种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架势。

骆义奎转向罪魁祸首唐仰,眼里浮起一抹很不友善的笑意。

唐仰吓得一个激灵,此刻只想自扇嘴巴几下,“我,我就是随口说说……那我就先走了!”

唐仰火速溜走,罗兰樾看着这场闹剧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阿奎,我们下次再聚。”

骆义奎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嗯,路上小心。”

人都散了以后,骆义奎低头去看脸还埋在他裤子上的骆融冷声说:“撒手,那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骆融不动弹。

“我把你带去,被纪谈发现了,他得宰了我。”

骆融攥着他裤子的手紧了紧,开始使用他的杀手锏,骆义奎本来正要去拉他,却忽然感到一点湿意透过西装裤布料浸到皮肤上,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骆融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含着眼泪,水亮水亮的,他眼尾红鼻尖也红,可怜巴巴地说:“大叔,我只是想找我的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了。”

“……”

骆融在很小的时候,陈妗就告诉过他,他哭起来的模样和纪谈很像。

骆融一开始不相信,他从没见过纪谈哭,他以为纪谈是不会哭的。

但是陈妗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说:“笨蛋,他当然会哭,你都不知道他为你掉过多少次眼泪了。”

那时骆融追问为什么要因为他哭,陈妗却是神色黯然地沉默,随即又捏着他的脸颊说道:“所以你知道其实全家上下谁最招架不住你的眼泪么?”

骆融问是谁。

陈妗挑眉笑道:“你亲爸啊。”

有理论就有实践,骆融后来印证了几次,发现他小姨说的还真准,但是扮可怜对纪谈是没用的,于是这招骆融很多时候只对骆义奎用。

骆义奎僵了半许,最后咬牙道:“先松手,别把眼泪鼻涕都蹭我裤子上。”

骆融乖乖放开了他的腿,但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骆义奎额角不停抽动,最后忍无可忍道:“行了,带你去,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