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但没人再听他的辩解, 骆融抓着纪谈的衣摆问道:“妈妈,悬河伯伯说的人来了吗?”
闻言,纪谈一顿, 随即弯腰把骆融抱起来, “这么想见到他?”
骆融点着脑袋。
“很快。”
纪谈给澜山递了个眼神, 澜山会意,默默退出办公室去联系人。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晃着小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失了兴致感到无聊了, 纪谈让人给他拿了个平板放动画片,小孩忘性大,抱着平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马上把他想做的事抛到了脑后。
半个钟头后,协会有客人来到, 纪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骆义奎一起出去,留下悬河在办公室里守着骆融。
澜山安排那名男子在贵宾接待室里坐下,等纪谈二人进去后,他安静地退出门外,吩咐两侧的保镖把门给守紧了。
纪谈打量着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全然陌生的眉眼,一头看上去很久没打理过的半长发, 随意地搭在肩上, 下半张脸被严严实实地挡在黑色口罩后, 但还是能依稀看出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纪谈的眼神锐利且记忆力极好, 瞬间判断他以前并没见过这个人。
年轻男子也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然而在看到纪谈和骆义奎两人时, 像是出乎意料般目光凝僵了瞬。
即便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刚刚的失态还是被纪谈给捕捉到了, 他不语,稍稍眯了下眼。
“很抱歉二位,”年轻男子首先开口,一口略带沙哑的拙劣中文:“由于意外,我的脑部受到了创伤导致昏迷,一直躺在医院治疗到两天前才勉强出院,那个孩子……我是说波米,你们可以把他交给我,我能带他回到监护人身边。”
在来到接待室的路上,澜山已经跟纪谈交代过了协会派人细致调查的结果,这位自称是樊今的男人,在他们四处寻找小孩父母的那段时间里,的确是在躺在医院里毫无行动能力,这点来看他并没有撒谎。
骆义奎嗤笑了声,alpha的气场足够强大,携带着不可忽视的压人的势头,“就这样就想把人带走,你不是来拐卖小孩的?”
纪谈摁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要插嘴,而后看向樊今,语调平平:“按你的话,你认识波米的监护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樊今憋出两个字。
他被纪谈平静却洞悉人心的双眸盯得脊背不断冒出鸡皮疙瘩,本就是撒谎的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挪开视线,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坠子。
坠子色泽低调而奢华,光是从外形特殊这一点上看,就能知道这是一款高级私人订制,侧边是暗扣设计,内层被打开后,露出了里面一张照片。
纪谈怔住了。
照片上正是骆融,只不过似乎是几年前的他,看上去还很小,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只儿童摇铃,圆头圆脑得像只小土豆似的扎在一个人怀里,咬着奶嘴看上去刚睡醒的模样。
纪谈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去细细辨认,就能一眼看出照片里还佩戴着奶蓝色口水兜的小孩就是波米,只是纯粹出于内心的某种直觉,但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很怪异。
樊今接着说:“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带波米来见我,他能认得出我。”
骆义奎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纪谈把坠子递还给樊今,道:“可以,但不是今天,等协会确定好时间会立即通知你。”
樊今一愣,正要说什么,但纪谈显然没给他机会,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接待室。
两名保镖迅速走到樊今身旁,态度恭敬中带着强硬地道:“樊先生,请吧。”
樊今只能一路被送出了协会大楼,直到确定脱离保镖的视线范围后,樊今抓了抓略微凌乱的头发,走在路边从裤袋里摸出滴滴作响的仪器,等了两分钟和那头连通后幽幽道:“亚伯。”
那头说了什么,樊今道:“我明白,但刚刚会长身边还站着骆总,顶着他们二人的脸,说我是孩子父亲的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樊今挠挠后脑勺,“行了,我会尽快,等有进展了再联系。”
…
电梯叮一声向两边打开,骆义奎双手插兜神色懒散地跟在纪谈身后走出电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人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见见小孩?”
纪谈脑海中仍浮现起那只坠子内层照片里的宝宝,他略微垂睫,还不等他开口,骆义奎已经继续自顾自说:“你是觉着,刚刚在进门的时候,那个人看我们的神色不对?”
他的眼神也很锐利,自然也注意到了。
纪谈没说话。
两人刚巧走到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时,听到里面悬河在问骆融:“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小家伙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是omega,爸爸是alpha。”
说了等于没说。
悬河无奈。
门外的纪谈却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垂下眼睛,无声无息地思索着什么。
直到后背突然被拢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alpha略带侵略的气息全范围笼罩而来。骆义奎的下巴抵在纪谈肩上,在他的阻隔贴上蹭了下,“怎么,这是不舍得送他走?”
“……”纪谈冷眉冷眼地瞧着他,接着道:“为什么舍不得,他又不是我生的。”
骆义奎略微耸肩:“就当是提前体验一把当父母的心态。”
纪谈挣脱开他的怀抱,平静无波地陈述道:“没那个必要,我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
他清楚生养所带来的巨大责任,然而对于他的身份来说,他并没有信心能兼顾好家庭。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在看到纪谈二人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纪谈走过去从茶几上抽张湿巾,给他擦掉嘴边的零食渣,擦干净后手一伸把他手里的零食抽走,瞥了眼悬河。
悬河立即躲闪地挪开目光。
纪谈摸了下骆融的脑袋,对他说:“我有点事要去办,你要见的那个人晚些我会让你见的,现在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骆融早已习惯他们时常有要务缠身,但还是不甘心地仰着脑袋询问:“你们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纪谈:“不行,听话。”
骆融气馁。
纪谈与悬河交代两句就走了,目送他爹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骆融突然扭头对悬河语出惊人道:“他们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咳咳!”悬河正喝着水, 闻言猛呛了口,他放下茶杯惊诧地看向小孩,“你才多大, 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骆融眨巴眨巴眼睛, 掰着小手说:“就是牵手, 抱抱,睡前给讲故事……”
悬河朝他脑门上轻弹了下,“没有那个, 故事是讲给你这种小朋友听的。”
“我不喜欢,但我爸爸经常晚上要给妈妈讲故事。”骆融说。
“那你妈妈还真是……童心未泯。”
骆融点头,煞有介事道:“我小时候他们怕吵醒我睡觉,所以每次都要背着我去另外一个房间里讲。”
悬河:“……”
原来此故事非彼故事。
他伸手拧过骆融的小脑袋,警告说:“够了, 停止这个话题。”
…
魏休一早就接到指示,将车停在协会大楼的地下候车区等待,等到纪谈和骆义奎坐进车里后,才发动轿车驶离协会。
联盟协会内部专业团队运作成熟,效率极高地提取了口供以及收集的电脑磁盘资料重点部分,做出报告文件经过审核部后递交给了纪谈手里。
纪谈自上车后就低头自顾地翻着文件,直到骆义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药水, 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眼睛。”
纪谈忙起来总忘, 他就多留了个心眼, 把药随身带着。
魏休本来正专心开车, 转弯时不经意扫过后视镜,看到纪谈枕在了骆义奎大腿上, 骆义奎的一只手护着他头的一侧,另一只手捏住药管。
魏休鬼使神差地踩了下刹车, 没有受力点的纪谈身体往后一倾,感受到脸侧撞到了冰冷坚硬的皮带扣,纪谈眉心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想撑起上身,但由于药水糊着睁不开眼睛,手掌一下压在了alpha身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骆义奎啧了声,声线像在忍耐着什么。
纪谈像是被什么烫了下,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回过神来后,他脸上浮起几分羞恼的情绪,“你……”
骆义奎弯了下腰,抬眼满脸挂着“讲点道理”的意思。
但他眼药瓶仍是稳稳地捏在手里,纪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眼睛涌上几分灼烧感,他脱去手套,把掌心贴住左边眼睛。
骆义奎注意到纪谈的状态,顾不得自己这边,立马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声线微沉:“怎么了?把手放下来我看看。”
alpha在精神紧绷时不自知地散发出几分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开始在车内满溢,前头道歉的魏休话一半卡在喉咙里,机智地保持沉默的同时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没事,信息素收一收。”
纪谈等待着那股灼烧感褪去了一些,把手放下来,细薄的眼皮染上一抹浅红色,配上那双犹如高级质感的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一眼就能摄人心魄。
刚刚的不适感大概率出自于药物的副作用,或是受嵌合体主体影响产生对外的排斥反应,他的眼睛视物还保持着模糊不清的状况,心里刚生出几分躁意,双眼却突然被一只手掌给盖住。
“闭上眼,休息。”骆义奎不容置喙道。
他的掌心温度偏低,很好地缓解了眼睛的灼热与不适,纪谈顺从地闭上双眼,调整着略微紊乱的呼吸。
前头的魏休挠了挠脖子,觉得这段路实在是尤其漫长。
alpha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只是这种程度的释放极为消耗体力,纪谈犹豫了下,抬手摸索着触碰了下他的腺体处,冰凉的指尖刺激得骆义奎身体一僵。
“……你还在打强效抑制剂?”纪谈开口,声线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
骆义奎没有否认,他抬手把纪谈的手抓在掌中,俯首想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却被纪谈反手推开了。
他还不适应太过于亲密的举动,哪怕是他们二人连临时标记都已经做过了。
“到了。”
骆义奎抬眼时,纪谈已经打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轿车停驻的地方并不陌生,极具辨识度的中轴对称形富有美感的建筑,奢华且讲究的装修风格,大体上采用质地细腻纹理清晰的维纳多石材,一眼就能看出是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商会总部大厦。
纪谈没有丝毫停顿,下了车直接朝贵宾电梯走去。
骆义奎紧随其后。
等顺利抵达42层后,电梯门向两侧展开,入目便是宽阔的走廊,整齐的壁画和两侧的盆栽,会议室沉黑色的木门向两边敞开,里面正坐着西装革履的商会成员,男女皆有,年龄看上去从三十多到五十不等。
显然是一场大型会议。
一名男人在看到纪谈的刹那,面容猛的沉了下来,他噌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指着纪谈道:“你怎么在这儿?”
协会向来与资方势不两立,而纪谈出现在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挑衅,等同于将他们的脸面仍在地上狠狠碾压。
他的态度极为不友好,纪谈却丝毫不在意,他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一圈,最后和一道冰冷得像毒蛇般的视线对视上。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是名五十多岁的女alpha,名叫胡元姝,是商会元老级人物之一,多年来身处高位令她的面容看上去不怒自威,只在和纪谈对视的那瞬间,她便暗中释放着压迫信息素。
纪谈是极优性,放在平常她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用以信息素去碰硬,但她眼睛很尖,一眼就捕捉到了纪谈后颈的阻隔贴。
omega贴着阻隔贴,要么是正处在发热期,要么就是腺体出了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各界私下疯传的流言她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其中就有关于联盟会长负伤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谁料下一秒,胡元姝脸色一白,整个人被另一股冰冷的极优性alpha信息素给狠狠压了一头,二者之间巨大的横沟差距令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由于一通电话打来,骆义奎慢了纪谈一步走进会议室,他的走近犹如一道强有力的屏罩,将自己的omega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看来今天很热闹。”骆义奎皮笑肉不笑道。
蔡义做生意摸爬打滚十余年,属于商会中最会看人下菜,见势而动的老狐狸精,他见场面气氛僵硬紧绷,立马跳出来打呵呵道:“骆总,您终于来了,小于总上次还和我提及,说您什么时候有空他给安排个饭局,但是您身边这位……”
骆义奎挑眉:“带家属来,怎么,不合适?”
不用他过多解释,在场的人自然忘不了前段时间他们两人扯证结婚的事在网上闹得腥风血雨沸沸扬扬,虽然舆论的大风向还被牢牢控制着,但仍有小部分发表了猜疑言论,表示到底是骆家家主攀附政权,还是协会会长沦为了资本的走狗。
而今在场他“家属”二字脱口而出,令在场的资本们面色纷纷一变。
蔡义脸上的笑也险些挂不住,他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影响程度,换做在场其余人都无所谓,可偏偏是骆义奎,骆家在整个商界的话语权与位置无可比拟,若是他倒戈向联盟协会,将会是对商会一次深可见血的打击。
“坐吧。”骆义奎却毫不在意的模样,自顾为纪谈挑了个好位置,拉开座椅让他入座。
纪谈不语,坐下来将脸上的墨镜摘去,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场的基本都是alpha,这令骆义奎心里的不悦愈演愈烈。
相对而言,极优性对于伴侣的占有欲也比寻常人要高得多,alpha又比omega更甚,他两手撑着会议桌把纪谈拢在自己两臂中间,俯身用一只手遮了下纪谈那吸引目光的眼睛,眉心已经不满地蹙了起来。
纪谈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微抬起,直视着他,不说话,令骆义奎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他下意识地往纪谈后颈处摸了下,却赫然发现那片阻隔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了。
骆义奎收回了手,知道纪谈受了洛勒蒙嘱咐,随身会携带阻隔贴,然而他手刚伸进纪谈上衣左侧口袋摸到里面的阻隔贴时,手腕却被抓着摁住了。
“不用了。”纪谈语调如往常般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骆义奎却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他们这一遭动作落入其他人眼中,都成了亲密无间的小动作,胡元姝强压下刚刚信息素对撞的不适,首当其冲道:“骆总难道打算退出商会?”
骆义奎道:“不好说。”
“往前十年至几十年,骆家向来是经营商会的主力,如今哪怕骆氏主权落在小辈手里,也不可能随意说退出就退出,我想这件事骆老家主一定还不知情。”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骆义奎嗤笑:“老爷子从我说要结婚起就开始反对了,如今这种情形,你觉得他还能说了算?”
他一会儿说家属一会儿提结婚,像是刻意把与纪谈之间的关系撕扯暴露在大众眼前,令其余人再怎么装心瞎眼盲也不得不清楚,如今整个骆氏掌握在谁手中。
蔡义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胡元姝抬手制止了,“纪会长日理万机,刻意挤时间跑一趟,有事不妨直说。”
纪谈并不急,接着她的话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听闻胡总有位加入商会将满两年的侄子,年纪轻轻就创建了重点领域技术企业并取得佳绩,被称为行商界的天才人物。”
胡元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自己的侄子,内心的警惕并未消散半分,“会长谬赞了,向峰跟你一般年纪,但他所取得的成就在你面前怕是不值一提。”
“少废话,他人呢?”骆义奎没什么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新婚燕尔, 他最近一直在忙着筹备新婚和蜜月的事,人也不在国内,当然不能来参加会议。”
“是吗, ”纪谈道:“可胡向峰的私人账户显示在昨天有一笔ip在海城的支出记录, 如今眼一眨, 就跑到国外去了?”
胡元姝:“纪会长,他具体行程我不清楚,但他刚满两岁的小女儿身体孱弱, 一直在海城的中心医院里养着,他身为父亲抽时间去看看是理所应当。”
“是吗,那看来我们应该去海城医院走一趟。”
“纪谈,你不要欺人太甚,”胡元姝从会议椅上站起身, 沉下脸道:“你身为联盟协会会长,行事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难道真觉得商会可以任你拿捏吗?”
她的信息素在瞬间呈现猛烈的攻击性,但却在散发出五米的距离后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瞬间从空气中消去痕迹,偌大的会议室内其余人在对上纪谈的眼睛时皆是一震。
这并不像是高阶的信息素压制该有的范畴。
在商会一众人疑虑加深之际,骆义奎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纪谈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alpha双手插兜, 睥睨着他们各呈异色的表情, 说:“急什么, 胡元姝,你那好侄子到底是度蜜月还是携款潜逃, 你会毫不知情?”
胡元姝面色骤然一变。
“度蜜月连老婆都抛下了,还有这个人, 是他的秘书吧?”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向他们展示道。
照片里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被捆着,他的目光注视镜头,面色惨白犹如见了鬼,配上捏着照片的骆义奎笑吟吟的脸,令其余人暗中打了个寒颤。
骆义奎把照片扔在桌面上,“他既然有胆量和西部勾结,是觉得他一条狗命,抵得上整个胡家?”
胡元姝无力地往后一靠,胸口起起伏伏,不,胡向峰只是算错了,他没料到骆义奎会倒戈向协会,这等同于本身有商会作为靠山的他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旦被发现,几乎毫无脱身的可能。
“他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把你称作他的好导师,好姑姑。”
胡元姝抬眼看着骆义奎:“你想让我叫他回来,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骆义奎勾唇:“你有的选吗,你真觉得他跑出去了就安然无恙了?只不过是我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胡元姝沉默许久,随即道:“我知道了,但你们别为难他老婆和女儿。”
“只要你们配合。”骆义奎说完,朝旁边的纪谈伸出一只手,“说完了,走吧。”
纪谈看了他的手,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商会大厦,站在车门边等候的魏休替他们打开车门,纪谈坐进车里,侧头注视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建筑楼,商会的logo呈现着混浊的色泽,而等到转到朝阳面时这块特殊的材料将会呈现焕然一新的感觉。
往后五年内,局势也许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你刚刚怎么了?”
骆义奎上了车后抓住纪谈的手腕问道。
纪谈垂了下眼,他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了,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只嵌合体的影响。
“给点信息素。”纪谈直截了当道。
骆义奎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在确认他没有失去理智后,把掌心贴住他的腺体,释放了点自己的信息素。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令纪谈的身体下意识地舒缓了下来,他眉眼略松,面前的alpha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还不待他开口问,纪谈就先一步开口:“别人的信息素对我都失效了,除了你。”
正常情况下,只有完成永久标记后,才会对外界彻底免疫,只能感受到标记对象的信息素,但也同时提高了易感期的风险。
他们不过做了几次临时标记,骆义奎蹙眉,感到自己掌心贴着纪谈腺体的地方正在缓慢发热,“为什么?”
纪谈忍耐着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声音带着虚弱感:“不知道。”
骆义奎捉住他冰凉的手腕,其实站在纪谈的角度上想,这件事本不应该毫不顾忌地告诉他,毕竟被标记的omega向来处在弱势,这无疑会成为他的弱点。
可他还是说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可以彼此互诉衷心的亲密夫妻一样。
“不像你的作风。”骆义奎说。
他压低了声音说,纪谈没有听清,“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手稍一用力把人拉近,低头亲了上去。
嘴唇上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纪谈还来不及反应时,alpha的舌尖已经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伴随而来的是瞬间浓厚的信息素,漫溢在车内,令周遭的气温逐渐升高。
纪谈呼吸急促,骆义奎退开一些给他喘息的空间,再慢慢向下移动,灼热的气息贴着纪谈的颈脖处。这种时刻很难有alpha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就在骆义奎还想继续往下时,头发却被纪谈及时伸来的手给一把攥住了,他的力道不小,拉扯传来的疼痛感令骆义奎飞走的理智稍微回拢了些。
“嘶,松手。”
骆义奎压着声音,他以为纪谈是讲道理的,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攥着自己头发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倒是越来越紧的架势。
为了防止正值青年就被迫秃顶,骆义奎正要开口警告,就感到头上的力道倏忽一松,紧接着纪谈的那只手落在他一侧肩膀上,猛地一拉张嘴就朝他腺体要咬去。
骆义奎及时抬手挡了下,那丝毫没收着力的一口就落在了小臂处,几乎是瞬间出血。
这一口如果是咬在腺体上,怕不是要被废了。
感到小臂上剧烈的疼痛感,骆义奎眉心一蹙,另一只手卡住纪谈的下巴,用了些劲迫使他抬起脸来,“纪谈?”
没有得到回答,但他却看清了纪谈琉璃珠子般的眼瞳里,正蕴含着对他的浓烈的杀意。
骆义奎忽然想起了洛勒蒙先前对他的提醒,受那只嵌合体的影响,纪谈腺体内产生的异化指标,在alpha的信息素到达某种临界点时必然爆发,并且极优性是极大的导火索。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也代表着他的行为是不受自我意识控制的,且危险性可几乎等同于一只嵌合体,单纯以等阶压制需要耗费大量信息素,不太现实,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来一针镇定剂,要么有多远离多远。”
魏休捂着口鼻想起了什么,动作迅速地从车座间的扶手箱里翻找出白色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针剂。
“骆总,这是新型抑制剂,同时具有镇定的作用。”
骆义奎腾出一只手把针剂拿在手上。
魏休犹豫了下,又补充了句:“可能会有副作用……”
“知道了,你先走。”骆义奎打断他。
魏休这才匆忙离去。
骆义奎握了握手里的针剂,低头看了眼纪谈,他弓着身似乎正处在头疼欲裂的状态,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攻击欲望,身上所散发出的信息素都充满着压迫意味。
骆义奎把针剂扔回了扶手箱里。
一只手捂过纪谈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同时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动作强制却带着安抚意味。
“嘘,安静点。”
不用药,整个过程就会变得无比漫长。
当视觉被遮挡时,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于平常的敏锐,纪谈首先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从唇齿间一路向上抵达了他的脑颅里,刺得他头皮微微发疼,人却清醒了些。
直到基本恢复意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手腕也被攥出了两圈红印,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明显。
纪谈视线转动,落在眼前鲜血直流的手臂,以及alpha由于过量释放信息素而显得苍白的面色,指节屈了屈,没忍住开口:“……为什么不给我用药?”
骆义奎把车窗摇下来点,回答简略:“很疼。”
这是高浓度抑制剂的通病,使用后会产生剧烈的阵痛灼烧感,他用过,所以对此一清二楚。
纪谈没想到只是这个理由,他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呼吸重了重,咬牙倾身过去抓住骆义奎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那下次呢?我要是身上带着枪或是刀呢?”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骆义奎不想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挑眉轻描淡写道:“下次有下次的解决办法,相信你的Alpha。”
“……”纪谈抓着他的手紧了又松,最后撒开,一言不发地下车坐到驾驶位,发动油门。
车内有简易的医疗箱,骆义奎简单给自己清理下伤口,转头发现纪谈开的不是回协会的路。
“去哪儿?”
纪谈抿着嘴没说话,他心情不好,骆义奎也不多招惹他,一路安静到轿车在目的地停下,抬眼发现这里是洛勒蒙的研究所。
洛勒蒙结束一个项目的收尾报告,刚端起已经坨了的面,助手就匆忙来敲门:“老师,纪会长来了。”
洛勒蒙放下碗起身去迎接,在看到身上略微狼狈的两人神色意外,骆义奎的外套挽在右臂处,左臂袖口捋起,衣角处还沾着鲜红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你们这是去哪干架了?”洛勒蒙挥挥手让助手带他去另一边的医疗室包扎伤口。
“不用, 我……”骆义奎正要拒绝,却被纪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憋了回去,“哦。”
骆义奎走了之后, 洛勒蒙猜到纪谈是有事要和他说, 于是走到茶几边沏了杯热茶, “纪会长,坐吧。”
“多谢。”纪谈颔首,在沙发上坐下, 洛勒蒙眼尖地观察到他的腺体上没有阻隔贴,并且双眼上的异色似乎淡了一些,于是摸着下巴猜道:“失控了?”
纪谈没否认,他抬了抬眼,直入主题道:“洛勒蒙先生, 关于那只嵌合体。”
洛勒蒙示意他不用忌讳:“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我想知道我的行为是否会被那只嵌合体的意志所控制。”
洛勒蒙神色严肃,他走到柜子边翻找着资料,纪谈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有这种可能,或许你已经感受到了什么?”
“他想毁灭这个种类。”纪谈说。
这并非是出于某种怨恨的报复,而是寻求解脱的一种方式,嵌合体这类人为将之异变出来的繁衍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们的基因链畸形, 在成长的过程中超过五成都会在幼年期夭折, 而仅剩的能够存活的也会承受器官病变的痛苦, 还要沦为人类利益游戏的奴隶,无不悲哀。
洛勒蒙合上厚重的资料书, 他摘下眼镜轻轻叹息一声。
“纪会长,关于这件事, 我想你心中自有决定。”
纪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只不过我还想提醒一句,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要切记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omega,不需要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可以适当地依靠一下别人。”
洛勒蒙意有所指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纪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医疗室与这里隔着的墙中间是由透明玻璃制的,透过能正巧看到骆义奎正坐着椅子上,助手给他的手臂缠上一圈圈的绷带。
alpha还不忘用另一只手理理他刚刚在车上被抓乱的头发,令纪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那句“很疼”以及“相信你的alpha”,眼眸动了动。
他最后低低地嗯了声。
洛勒蒙:“你的信息素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定多了,人类对于高契合度的开发果然不足十分之一。”
他眼里满是对学术研究的热情,不过间隙已经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唰唰记录着,只不过很可惜有些东西需要临床试验才能够被进一步了解,但临床试验极度欠缺适宜对象。
纪谈收回视线,问他道:“研究所还有出售新型抑制剂吗?我想购入一批,以备不时之需。”
“有是有,”洛勒蒙说:“只不过你的腺体情况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
纪谈应下。
在医疗室包扎完的骆义奎回来,看了眼他们二人,“在聊什么?”
纪谈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起身和洛勒蒙道:“多谢,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
“纪会长客气。”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立即挪开视线,但纪谈已经走进电梯,他只能跟上。
研究所的电梯空间偏狭小,显示屏上的数字往下跳动着,沉默的气氛在周围蔓延,骆义奎一手插在裤兜,见纪谈还是不说话,便主动开口:“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纪谈轻描淡写道:“毕竟被咬出血的人又不是我。”
骆义奎也不介意,刚要说话,纪谈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拿起接通,电话那头的协会成员汇报道:“会长,我们的人还守在医院这边,方女士没事,但急救室里的小孩情况有点糟糕。”
“病情恶化?”
“是,身体各数据指标都在逐渐下降,如果不管,恐怕撑不了几天。”
纪谈:“让他们准备一下,马上转院。”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看他神色:“胡向峰的女儿?”
纪谈嗯一声,划着手机屏幕翻找东南区部权威性的军事医院高层人的联系方式,头也不抬道:“我去医院一趟,你先回。”
骆义奎蹙了下眉,总归不放心他一个人:“我跟你一起。”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两侧整齐柏树中间的平坦道路上快速行驶着,很快抵达了海城中心医院,协会派出的公职人员并没有干扰医院的正常秩序,只是将三层的电梯口以及某间病房看守了起来。
纪谈下车时,正巧撞上意外发生的时间点。
三楼右侧第二间的窗户大敞着,伴随着一阵急促交杂的脚步声,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窗沿上,一只手抓着贴着墙皮的钢管,在回头看了眼聚集而来的保镖时,紧咬下唇扭身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跃了下去。
这一幕来得太猝不及防,有人驻足发出惊呼声,好在窗户的角度恰好对着医院前的叠水喷泉,沉重的噗通声带起四溅的水花,吓得周围群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纪谈拧眉就要上前,却被骆义奎一把拉住了,alpha迅速拨开人群上前一脚踩入喷泉池内,精准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用力将她从池水里扯了出来。
他用的那只刚被缝了几针的手,也仍旧面不改色,溅起的水浸湿了半边裤子,薄薄的衣物贴在线条流畅有力的腹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女子猛咳了几口水,凌乱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脸部,她回过神来想从骆义奎的手上挣脱下来,却听alpha不耐地啧了一声,随即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但也同时被赶来的看守人员给左右围住。
“方茹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带头的人说道。
“赵昼。”纪谈道。
赵昼是协会外勤部一员,本来没把人给看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懊恼,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家会长。
纪谈在他眼里自带强大的威慑力滤镜,他急忙走去鞠躬道:“会长,抱歉,这边是我的失误。”
“清理一下。”纪谈扫了眼现场。
“是。”赵昼让人把方茹带上楼,接着将聚集在四周的人群给疏散开。
赵昼交代完工作,转头刚要与纪谈汇报情况,却见纪谈朝骆义奎走了过去,抓起他被水浸透的伤口处看了眼,关于他们二人最近有很多传闻,赵昼不敢多嘴,站在一边保持安静。
等三人走入医院大门进电梯的间隙,赵昼戴着的一只耳机闪了闪,他关掉耳机对纪谈说:“会长,方女士说想和您单独聊聊。”
纪谈嗯了声,表示许可。
得到回复后的赵昼摁着耳机对那头吩咐道:“给她搜身,对,确保身上和房间里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拿个医药箱来。”纪谈冷不丁道。
赵昼愣了下,“哦。”
,,声 伏 屁 尖,,方茹的女儿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方茹则被单独看守在旁边的普通病房内,门口两侧站着黑衣保镖,在见到纪谈时动作齐致地鞠躬。
骆义奎跟在纪谈身后走入病房,赵昼张了张嘴,想说方茹表示的是想单独聊,但见纪谈似乎是默许的意思,又立即把话咽了回去。
由于是在医院,医药箱很快就被取了来,递到了纪谈手上。纪谈把医药箱打开,示意alpha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病床上换了身干衣物的方茹看着纪谈低头兀自抓着骆义奎的手臂用棉签给他消毒,眉眼低垂,唇线冷淡,不主动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纪先生,早在几个月前,我和胡向峰就已经离婚了。”方茹面色苍白,说话的语调有点激动:“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从法律和政治层面上,我不认为你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
“至于我的棉棉,”方茹说到这顿了顿,女儿是她和胡向峰共同抚养,眼里浮起几分苦楚,“这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希望纪先生能放她一马。”
纪谈把骆义奎的伤处贴上无菌敷料,边说:“你可以走,不过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至于你的女儿,协会已经在帮她办理转院治疗,也会尽全力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这话似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方茹的情绪,她胸膛起伏渐趋平静,“……多谢。”
“先不用谢我,你要为接下来做好打算。”纪谈道:“胡向峰作为牵头人,他携款逃跑将这条资金链下的其余人连根带茎地拔出,势必引起报复,并且你要清楚,协会仁义上能给予帮助,但无法在程序上为你们签发人身保护令。”
站在社会群众的角度,在道德上和程序上,人身保护令一般不适用于授予危害的主体方以及有直接关联的人。
方茹沉默片刻,“等棉棉这次渡过危险期,我就把她送到国外我朋友身边,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她会帮我照养两年。”
至于她,方家基业在坪市,她父母离不开,她也无法一走了之。
纪谈不解地看着她:“她是你的女儿,你舍得的?”
并且孩子还小,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对我来说,能够保障她的健康与安全是最重要的,纪先生,等你以后也为人父母的时候就会理解了。”
纪谈不语。
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直到纪谈拎开他的胳膊,合上医药箱站起身,淡声说:“转院的事宜,会有人来和你对接,你配合就行。”
方茹点头,起身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等电梯时, 纪谈有些心不在焉。
骆义奎活动下手臂,正要说话,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意外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阿谈, 义奎, ”罗兰樾的视线从纪谈挪到骆义奎身上,“你们怎么在这儿?”
罗兰樾身侧站着的是谢重,他双手插兜, 眸色微沉,看上去并不高兴碰到这两人。
纪谈当然不会提及工作上的事,他示意了下骆义奎的手臂,简单回道:“出了点意外。”
“哦,”罗兰樾也不多问, 对他们摇了摇自己拎着的保温桶,“我来医院看望我姥姥。”
纪谈的目光却凝在了罗兰樾的腺体处,罗兰樾感觉到了,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还是选择坦白说:“我和谢重……在一起了。”
谢重垂眼看着罗兰樾,眼里含笑,一只胳膊已经悄悄揽上了他的腰, 二人的亲密一览无余, 看上去估计有段时间了。
纪谈眯了下眼, 谢重才19岁, 由于年纪小而不够稳重,很显然, 他并不觉得谢重配得上罗兰樾,然而这是罗兰樾的决定, 他也会尊重。
纪谈侧了下目光,发现身旁的alpha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受到打击了?
纪谈挑眉。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罗兰已经从刚刚的羞赧里调整了回来,说道:“阿谈,你们时常在外办事,今天难得在这碰到,不如一起吃顿饭吧?我正好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医院的事结束得还算早,纪谈看了眼时间,轻点下头。
他们把目光移向骆义奎,alpha耸耸肩,他裤腿到膝盖处都湿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魏休派人送套衣物来。
罗兰樾订了间鹿声宴的私人包间,这里是海城最高配置的餐厅,寻常情况需要提前预定,但罗兰家二少亲自来问,餐厅老板巴不得赶上去卖他面子。
等上菜后,谢重积极主动地洗了手给罗兰樾剥虾,看上去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纪谈默不作声地审视着他。
罗兰樾让服务员开了瓶酒,推到纪谈面前:“阿谈,小酌一杯吧?”
“不了,一会儿要开车。”纪谈道。
罗兰樾也没强求,给自己倒了半杯,谢重在旁边紧紧盯着,“少喝点。”
罗兰樾端起酒杯对着纪谈和骆义奎,笑道:“首先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纪谈以茶代酒回了他一杯。
罗兰樾眯起眼睛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可要邀请我去当伴郎。”
那种事情,目前为止还不在纪谈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不动声色垂了下眼,“你说有事要找我聊,是什么?”
提及正事,罗兰樾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黯然:“阿谈,我姥姥她肺病的术后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预后不太好的话,可能……她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我哥,但我哥自从几年前离家就没人能联系得上他,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罗兰家长子,罗兰明舜。
他的存在感不高,外人皆知他和罗兰家主的父子关系近乎决裂,就在两年前,罗兰家的所有对外应酬及宴会,罗兰家主身边携带的人都是罗兰樾,刻意栽培之意再明显不过,加上罗兰明舜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外界早已将罗兰樾视作了罗兰家产业的下一任继承人。
“阿谈,除了家人以外,他唯一有所交集的大概就是你了,希望这件事你能帮帮我。”
骆义奎抬眼看向纪谈,似乎有点意外。
纪谈平静地注视着罗兰樾的眼睛,没答应也没拒绝,“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退出协会了。”
罗兰明舜曾是联盟协会的一员,这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哪怕是如今在职的协会成员,也只有潘洪那类老员工才有所了解。
罗兰樾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其实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当年他回家的时候我没来得及,也没敢问,现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外界都一致认为罗兰明舜是不学无术被家族抛弃的混子,但他知道不是,罗兰明舜比他要优秀得多,从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协会时起罗兰樾就知道,他内心早有无比清晰且坚定的目标,他只是不愿意被所谓家族荣誉限制住手脚,被困囿在条条框框内。
纪谈沉默半晌,他没有回答罗兰樾的问题,从座位上起身,“协会会出手帮忙,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
罗兰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从餐厅离开后,纪谈没急着走,而是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只不过才抽到一半,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抽走了。
骆义奎把他的烟碾灭在地上,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是你前男友?”
不然怎么提及那个人,就好像坐不住了的模样。
岚/生/宁/M纪谈:“你脑子里只装得了情情爱爱那点东西?”
骆义奎伸手搂住他的腰,凑近了说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跟着你是闲的蛋疼。”
纪谈背靠着车门,能感受到alpha贴得很近,近到他闻见了淡淡的红酒的味道,纪谈盯着他的唇角,很是不满:“你偷喝了?”
“你也没说不让我喝?”骆义奎俯首用鼻尖碰了碰他的。
alpha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地飘散在身边,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纪谈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客气,一手拽住他的领带打开车门,“进来。”
两人也算亲过好几回了,轻车熟路地就压了上去,骆义奎的手撑在纪谈脑袋旁边,在略微昏暗的车内眼眸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纪谈感到嘴唇上几分疼痛,想将他推开,手一伸摸到了粗糙的纱布,动作就停住了。
骆义奎右手趁机就探进了他的上衣里,还没有所动作,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两人差点离家出走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纪谈起身拉好衣服,拿来手机接通。
“会长,”悬河请示道:“胡向峰发来了一封邮件,他想以线上方式和协会谈条件,需要等你回来处理么?”
纪谈:“不用,你告诉他,协会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谈判的权利,他可以选择继续躲着。”
悬河应了声是。
“还有关于那名姓樊的男人,潘洪说只能查得到他受伤住院的治疗记录,其余的信息就和波米一样,几乎是空白一片。”
“不过罗兰家给的发现波米的那晚的晚宴宾客名单里,虽然没有樊今,但医院的事故记录里确实显示他出车祸的地点距离罗兰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如果波米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核心机密人员,那由于种种原因需要暂避风头,把孩子托付给朋友也能说得通。
“带波米去见见他吧。”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道:“这件事还有疑点,你确定不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他总归是要回去的,”纪谈捏了捏眉心,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协会不能确保一直庇佑他,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开普勒斯,趁早送他回家或许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也是刚刚在医院里听到方茹说的那番话让他想明白了,没有比孩子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东西,而他的身份注定他必须时常涉身于危险之中,小孩经常出现在他身旁早晚有一天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骆义奎想起那小孩与自己八分像的小脸, 摩挲着下巴,挑眉道:“我倒是有点想见见他的父母。”
协会大楼。
悬河牵着骆融的手,带着他走进接待室的门, 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骆融松开悬河的手噔噔小跑过去, 悬河在后面犹豫地伸了下手。
樊今在见到骆融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含着热切将骆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确认他实打实地在自己眼前。
骆融拽住樊今的袖口,张嘴就问:“叔叔,亚伯……”
樊今一下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悬河还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樊今在悬河视线被挡住的角度用口型对小孩说了句配合我, 紧接着摸着他的脑袋说:“小少爷,你可害得我好找啊。”
骆融:“叔叔,对不起。”
其实在听到骆融喊的那声“叔叔”时,悬河心里就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事的疑点再多,也抵不过小孩亲口认人。
尽管心里有点舍不得,但这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悬河走过去在骆融面前蹲下, 捏住他的一边小脸说道:“那你就跟你叔叔回家吧。”
骆融睁着圆溜溜似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 悬河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更用力地掐了下,恶声恶气地说:“回去以后别把我忘了, 听到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骆融就有点眼泪汪汪, “嗯。”
“也好,”悬河轻轻叹了口气,“会长过阵子要出远门,这次估计要在那边耗费不少时间,协会也会忙碌起来,反正等任务完成空闲下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的。”
“哟,悬河。”正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敲了敲,潘洪走了进来,打量一番樊今,笑眯眯地道:“小波米,终于找到家人了?”
骆融想了想,点头。
“我很好奇,虽然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君子行为,”潘洪伸手拍了拍樊今的肩膀,眼里带着探究问道:“不过你真的不能悄悄告诉我一下,波米的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吗?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樊今立刻闭紧嘴巴,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要是说出来恐怕你们都要被吓死。
“抱歉,咳,他的父母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绝对保密。”
“好吧,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樊今:“我们暂时还得留在坪市一段时间,直到那项任务的收尾工作结束为止。”
“行。”潘洪手肘压在悬河肩上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协会,我们会尽力帮持。”
樊今道了谢,朝骆融伸出手:“那走吧,小少爷。”
骆融牵住了他的手,脚下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朝悬河看去,“但是……”
他还没和纪谈告过别。
悬河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摆摆手:“会长很忙的,想说的话写邮件他也能看得到,或者你给他留张字条。”
骆融想了想,松开樊今的手跑去找来了先前放在办公室里给他用的蜡笔和画纸,趴在沙发上开始写起来。
他在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谢谢”两个字,用以表达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后缀本来想写“妈妈”,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改成了“会长”。
上次用手环联系上亚伯时,被很严肃地告知,他在面对纪谈时绝不要再喊他妈妈了,而是要和别人一样叫他会长。
骆融对此还闷闷不乐了一会儿。
写完以后,骆融拿起纸端详了下,自认为写的还算端正,于是交给了悬河,“给……嗯,会长,谢谢伯伯。”
悬河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从协会离开后,悬河眉心紧蹙着,心里总觉得有块疙瘩堵在那不上不下的。
“怎么,”潘洪笑他,“就这么舍不得?我记得你以前还很讨厌小孩,不过现在喜欢也来得及,自己找个omega生一个。”
“胡说八道什么。”悬河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不然是什么?”
“我只是感觉……说不上来,潘洪,你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我总感觉波米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潘洪顿了下,随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刚正经了许多,“我知道,其实会长也知道,不过最近西部和嵌合体的事件频出,协会精力有限,没办法在一个孩子身上花费太多注意。”
潘洪从始至终都对纪谈的洞察力和决策力抱有百分百的信心,而纪谈凭一己之力年纪轻轻将协会的领导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言,悬河也不再说什么,“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潘洪的手机又叮叮冒出好几条信息,他脚下生风地赶回办公室,“我可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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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谈是深夜回到纪家的。
外头下起零星小雨,除却细微的雨声,家里只剩下纪母养在阳台的两只稀有色鹦鹉偶尔扑棱翅膀的声响。
纪谈脱去外衣,打开客厅的顶灯,坐在沙发上把画纸拿在手上。
悬河转交给他时,把他们与樊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遍,他没说什么,只是淡声吩咐悬河派两个人去盯着。
纪谈垂下眼看着那四个字,最下端还画了两个线条潦草的小人,他盯了一会儿,最后起身把纸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轻敲了敲,纪母披着件披肩走了进来,瞧着纪谈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有炖着鸽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抱歉,吵醒你们了。”纪谈说。
纪母看他拿了只小型的置物箱,从书架上和抽屉里翻找出一些纸质资料放入里面,习惯性地问道:“这是又要出差去了?”
纪谈动作一顿,嗯了声,“这次可能时间比较长,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纪母叹了口气,走过去抚了抚纪谈的肩膀:“儿子,别往自己身上担太多责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太赞同你爸和你爷爷用他们的那些高层领导思想去从小培养你,你现在也还是年纪轻轻,生活却少了很多年轻人该有的乐趣。”
纪谈能清楚地看到纪母眼里对他的心疼,他把掌心贴在纪母手背上,神色稍软和:“纪家几代从政,爸说过,这既是责任也是规矩。”
“哪来的什么规矩!”纪母愤愤道:“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还只口不提,谁的孩子谁不心疼?阿谈,我就问你,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你会在他身上走你爸的老路吗?”
“……”纪谈沉默。
纪母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了他的回答,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条路他亲自走过,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您放心吧,我早就习惯了。”纪谈只能这么说。
纪母也明白,事到如今再去后悔也是徒劳,她叹息一声,又细细叮嘱了纪谈几句,就折回卧室里休息了。
等资料整理完,纪谈在家里短暂地休息了一个晚上,隔天天将将亮时便起来,收拾好后正要出门,却刚好撞见了狗狗祟祟回来的陈妗。
陈妗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她跟朋友在外头浪了一整夜,身上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被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扫了一圈,陈妗瞥见他拎着的手提箱,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你要出门?波米呢,两天没见着他了。”
纪谈停顿了下,“送他回去了。”
“找着他家人了?什么时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先管好你自己。”
纪谈拿上挂在玄关墙壁上的车钥匙,陈妗看着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她弯腰脱鞋时,忽然想起来什么,追出去时却恰巧看见家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车前的标志一眼就让陈妗认出了车的主人。
陈妗还愣神的功夫,纪谈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
原来如此。
陈妗摸着下巴恍悟。
而这边纪谈刚扣上安全带,下巴忽然被一阵力道钳住,骆义奎把他的脸掰向自己,深邃的黑眸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忽而道:“好了?”
纪谈一愣,透过alpha的眼睛确实能看到自己眼瞳里的异色已经彻底褪去,变回了原先的浅黑色。
他推开骆义奎的手,给庞朗打了通电话。
“博士,那只嵌合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联系你,纪会长,经过几天的观察,黑天鹅研究所的研发很有效,初代腺体沉睡剂已经成功降世,它能克制得了s级嵌合体,其范围很大概率上也就囊括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生物的腺体细胞。”
庞朗的语调很是欣慰。
纪谈:“你在那只嵌合体身上做了试验?”
“是,现在他的身体各类数据都显示正常,我猜测他异化的腺体细胞也会在沉睡的过程中逐渐退化,未来某一天能够将危险性降到最低,这是在不造成杀戮的情况下能达到的最理想的效果。”
“副作用呢?”
“可以忽略不计,目前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一支沉睡剂的制造成本过于昂贵,如果需要批量生产,资金方面是主要问题。”
纪谈道了声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