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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市中心白浦大桥。

付蓬西连摁了几声喇叭, 郁闷地发现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被堵了半小时,才后悔一开始没有绕路走。

这时后座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闷响,吓得付蓬西一个激灵, 猛地转头:“怎么了?”

萧甄捂着头嘶了几声, 紧接着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付蓬西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

付蓬西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拿过手机一看,是条热度登顶的新闻, 他只扫过一眼就把手机抛回了萧甄手里,“那些无良媒体就爱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经常把假的写成真的,这你也信?”

听了他的话,萧甄半信半疑往下滑动着, 看到文字底下配合图片甚至是视频,她点开,照片看上去难辨真伪。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偏偏这时付蓬西又突然拐了个方向想到:“毕竟他们a未婚o未嫁,而且上次还在地下车场不知道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最后那句是咕哝出的,萧甄没听清,立即蹙眉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付蓬西看了眼她那心绪不宁的模样:“是不是真的, 过去亲自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终于抵达了骆家, 然而千里迢迢赶来, 却被主宅的管家告知骆义奎此刻并不在这里。

“不如二位先坐下,我让人准备些茶点, 骆先生应该晚些会回来。”管家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

付蓬西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萧甄眉头一直紧蹙着,他刚要开口安抚两句,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满含怒气的叫嚷声。

“那混小子呢?让他滚出来!”

老管家匆忙赶过去解释。

骆老爷子重重地哼出一声,跨步走入别墅大门,在看到付蓬西二人时脸上的怒火一收。

“骆叔。”付蓬西起身笑着招呼道。

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蓬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爸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跟着后头的秘书附在老爷子耳边低语了两句,老爷子面色一肃,想起了正事,低头看了眼腕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老陆,招待好客人。”

老管家应下。

“骆叔是要去找阿奎吗?”

“对,网上的新闻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过两天有飞境外的航班,走之前非收拾了他不可。”

“那正好,我和我朋友也有事找他,不知道能不能和您一起去?”付蓬西指了指安静站在边上的萧甄。

老爷子丝毫不带犹豫道,“那你们跟我上车。”

一路上两人聊了不少关于付蓬西父亲的话题,原本也算气氛缓和,直到半途老爷子接了通电话,脸又猛地拉了下来,“什么?你现在人在哪儿?”

“……”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若不是安全带束着,老爷子几乎要从车座椅上跳起来:“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我不管你中了什么邪,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嘟——”

对面十分嚣张地挂断了电话。

付蓬西看到老爷子气到发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骆叔,怎么了?”

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无力解释,只是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去婚姻登记中心,现在。”

付蓬西:“……”

半个小时后,他第一次踏入悬挂着醒目端正的黑色大字的大门时,心里头正在质疑这种突如其来的发展是不是正确的。

宽敞的大堂内在两侧也摆放着契合度检测机器,在专业性与精准性与洛勒蒙那边相比不在一个层次上,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令他带来的保镖清场。

人群褪去后,老爷子快步如飞地踹开第一间登记室的门,付蓬西跟在后面进去,看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正敲击着键盘,外面的纪谈独自一人翘着腿坐在高脚圆椅上。

看到他们一众人闯进来,他也丝毫不意外,抬起正戴着墨镜的脸,老爷子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骆义奎人呢?”

“在里面。”纪谈示意侧边的更衣室。

恰好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骆义奎一只手理着领结,身材挺拔高大,肩宽腿长,臂弯里挽着黑色外套,几步走过来把外套随手搭在纪谈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很多次。

全程被忽略的老爷子脸色登时更黑了,他指了指纪谈瞪着骆义奎道:“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啊,”骆义奎悠悠道:“但我们是真爱。”

真爱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看上去不具备丝毫可信度。

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披在纪谈身上的那件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本小红本,展示在骆老爷子眼前,笑吟吟道:“瞧?”

两只巴掌大的方形红本上,金色的字体像是熨烫其上,令老爷子两眼一黑。

一旁的付蓬西也是满眼震惊,距离他们上回在联邦见面也不过才过去几天,那时候分明八字还没一撇,而眼下居然就这么扯证了。

“荒唐!”老爷子甩手怒道:“我不同意!”

“您同不同意,这事不都已经成了吗。”

“你……”

“打算办婚礼吗?”就在这时,很快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付蓬西突然插声问道,神色很是认真。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但骆义奎还是顿了下,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证扯得太快,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常规程序。

“当……嘶。”

他想说当然,然而才刚吐出一个字,腰后就被纪谈伸出的一只手给狠狠拧了一把。

“暂时不会办。”纪谈露出一个标准但毫无感情而言的微笑。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这时手机来了通电话,他低头看了眼没接,而是臭着脸和骆义奎说:“我现在是管不动你了,也罢,你以后可别后悔。”

最后这句话说完,老爷子甩袖带着秘书和一帮保镖走了。

付蓬西等到确认老爷子的车远去后,这才伸手拍住骆义奎的肩膀,毫无顾忌地问道:“怎么回事啊,这才几天没见,突然你就从一位单身人士变成已婚了?”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他突然感到从某个方向刺来的视线,一扭头,发现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的萧甄正默不作声地瞪着他,眼底盛着几分不甘心。

“她怎么也在?”

付蓬西道:“当然也是来探望元顺的,你别忘了,当年只有你走的早,他俩也是好战友的关系。”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沉了沉眸,他正要说,付蓬西的目光已经被戴着墨镜的纪谈给吸引了过去,“纪先生,眼睛怎么了?”

萧甄也同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点担忧。

纪谈顿了顿,没说什么,他刚摘下墨镜想要解释两句,却被身旁的骆义奎眼疾手快地往怀里一揽,拧过身去,不给他们看。

“……”

付蓬西只当他们在玩什么情趣,他摆摆手说:“算了,不用摘,也不用跟我们解释。”

萧甄哼一声,眼里的不甘心又浓了几分。

分明是她先看上的omega,她来东南区部一方面是为了邱元顺,实则还带有些私心,没想到却被当头一棒子给锤死了。

纪谈挣开骆义奎的手,起身走到另一边接了通电话。

“会长,庞朗博士希望你能去一趟生物部,他有事找你。”悬河第一时间说道。

“知道了。”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他走回玻璃窗台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骆义奎:“我还有事,先走了。”

骆义奎不紧不慢地嗯了声,起身接过外套,抬手捋了下纪谈耳后的发丝,姿态显得亲昵而暧昧。

纪谈没有躲,骆义奎从衣袋里摸出只药盒放到他手里,指了指自己眼睛暗示他别忘了及时用药。

纪谈从登记中心离开后,独自开车前往生物部工作大楼,悬河一早就在楼下大门前等候着,一见到纪谈的车立马迎了上去。

,,声 伏 屁 尖,,“会长。”

此时纪谈已经将墨镜取下挂在领口上,呈现异色的双眼在外界光线的刺激下微眯了眯,悬河在看到他时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

“不要紧。”纪谈抬脚走入大门,“博士有说什么?”

“对接的人只是和我说,必须和你面谈,其余的什么都没透露。”

两人刚到接待处,庞朗身边的助手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棕发青年,悬河蹙眉不满道:“你们生物部这么缺人手?”

“实在抱歉,特殊项目只能由保密人员进行接待,最近事务太多,博士在工作时又不太能接受陌生面孔,二位见谅。”

助手将他们领到三层,一直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无菌隔离室,庞朗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杀菌服,负手站立在隔离室中央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前,盯着浸泡在其中沉睡的嵌合体。

“庞博士。”

庞朗看见独自进来的纪谈,他在看到纪谈呈现异色的眼睛后神色如常,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内。

纪谈视线往上一瞥,敏锐地注意到圆柱形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相比于在邱铭家看到时的状态低下不少,此刻从头到尾看上去就犹如一支即将枯萎凋谢的花朵,仅靠着外界输送的营养液维持着基本生命。

“他的躯壳正趋于衰败的状态,且用药物只能抑制一时,不过水母类嵌合体一般具有衰败后再生的功能,这类转换需要很长的周期,至少接下来一年内,他都只能躺在营养液的供养中没有行动能力。”

庞博士取下无框眼镜擦拭干净,重新戴上后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人对邱铭提供的境外拍卖记录进行了细致的审查,怀疑这只嵌合体是由境内转售到他手中的,其中的资金链和供应商尚不清楚,那些人有钱有手段,需要借助协会的力量去查一查。”

纪谈点头,“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开普勒斯。”

庞朗眉心微蹙,沉思片刻说:“那里应该是买卖的一处据点,不过你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纪谈的目光挪向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语调冷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从隔离室里走出来,庞朗领着纪谈去了趟化验室抽血检查,大约二十分钟后出了检查结果,经过专业团队分析后,庞朗把数据单递给了纪谈,并提醒道:“你的身体有个别指标显示异常,在还没摸清这只嵌合体对你造成的影响前,最好尽量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内,观察期最短也要一个月。”

纪谈收好了数据单,朝庞朗点过头后,戴上墨镜离开。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最近刚写到亲子鉴定的剧情,大概在二十万字左右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悬河在门口等了许久, 看到纪谈出来时迎上前去说:“会长,按你的意思,协会发布了声明, 现在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有部分媒体在刻意抹黑协会形象, 他们的报道下面还有一批水军在为其制造热度,显然背后有人在暗中操控。”

“嗯,”纪谈道:“让人适度把控下风向, 我有事要先回一趟,晚点通知他们开会。”

“好。”

……

骆氏名下的私有疗养院前停驻着两辆黑色轿车。

魏休一直带着保镖在门口等着,看到骆义奎以及跟在后头的付蓬西和萧甄时,侧头低声让身旁的保镖把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喊来。

在踏入邱元顺的病房前,付蓬西步伐停顿了下, 直到房门敞开,他看到一片雪白的病床上两颊凹陷、奄奄一息的人。

萧甄的反应比他迅速,她大步走到病床边,“……元顺?”

她对邱元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部队解散分别的时刻,男人扛着巨大而沉重的包袱,昏黄的灯光和晶莹的白霜缠落在结实有力的肩背上,他与送别的战友们道了别, 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途的火车。

所以在看到眼前戴着呼吸机骨瘦如柴的人时, 她竟一时间有些不敢相认。

付蓬西攥紧拳头瞥开眼不忍看。

医疗团队负责人手上拿着叠纸质报告, 对骆义奎道:“骆先生, 运送车已经到了,为了保持药剂活性, 我们采用了零下十度的温舱冷冻转移,所以需要尽量控制在两小时内用药。”

骆义奎点头, 表示知道了。

萧甄眼尖瞥见了负责人手上报告书的标记一行英文名称,她立即皱眉:“这药……”

骆义奎与团队负责人的对话结束后,转头看向魏休:“人来了吗?”

“还在路上,应该快了。”

还有人要来?

付蓬西正要问,却见萧甄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骆义奎的手臂,扬声质问道:“这药不对,给谁用的?”

骆义奎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的情绪看上去很稳定,然而在风平浪静下似乎又隐隐藏着翻涌的风暴。

他不说话,但萧甄与付蓬西二人却已经察觉了其中意思,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付蓬西第一个出声:“为什么?”

“他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没尽力试过怎么知道?”

“试?”骆义奎看向他的眼眸黑而沉,蕴含着锋利的光芒,“怎么试?他躺在病床上的两年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我们还要为一个渺茫的希望继续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八年,十年?”

“骆总,”魏休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他看了眼道:“人来了。”

骆义奎转身走出病房。

付蓬西和萧甄还沉默地站在原地,魏休没急着跟出去,他推了下眼镜,犹豫半晌后说道:“二位,其实这是邱先生他自己的意思,骆总没有轻易帮他做决定,因为就在前段时间,邱先生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长时间的昏迷,被检查出脑部以及身体多器官不可逆的衰竭,除非出现医学奇迹,否则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这些机器和药物半生不死地吊着口气了。”

他再没有踏下这病床,走出这病房的能力,睁眼闭眼间都被困囿在这一角落,而每次片刻的清醒,看到时间在身边亲友身上留下的痕迹,会让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却已然被世界给抛弃了。

哪怕没经历过,付蓬西也能共情到那种痛苦,他拍了下萧甄的肩膀,低声对魏休说:“好,我们知道了。”

萧甄也没再说话,等了片刻后骆义奎带着几人折返回病房,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尾随身后的还有个抱着小孩的男人。

那女子原先就双眼通红,直到看到病床上邱元顺的那一刻,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海水瞬间漫溢,扑倒在邱元顺的床边失声痛哭。

抱着小孩的男子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姐……”

“我们出去吧。”付蓬西说。

他们走出了病房,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门关上后,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与女子的弟弟告知药物使用的种种注意事项。

团队提供的第一支药能够短暂地促进脑神经细胞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令注射者从神志不清里清醒过来,不过药物作用褪去后身体会产生类似排异反应的严重副作用,除却深度麻醉以外,其余简单的止痛剂起不了作用。

负责人在女子签署了同意书后,让团队中人从移动小型冷冻舱里取出活性药剂,动作小心地将注射进病床上邱元顺的手臂里。

“……”

付蓬西一向看不了那种生死离别的场面,他杵在病房外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正低着头时右臂忽然被人撞了下,他侧头看向萧甄。

“你打算就在这儿站着,不进去看看?”

“他醒来了?”付蓬西的视线掠过她看了眼房门。

“我问过了,药物注射完后只要不出现过敏反应,二十分钟之内他就能醒过来。”

付蓬西点了下头,又不吭声了。

当年他们一个部队在枪林弹雨中完成考核,其中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临到解散时他很不赞同邱元顺放弃大好的机会,所以在各奔东西后的他怄气似的从不主动联系邱元顺,可如果早知道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一定不会再做出那种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两人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钟,直到病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里面还有细碎的啜泣声传出,付蓬西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与握着门把手的骆义奎对视。

即便什么也没说,但已经能从眼神中读出了其中意味。

骆义奎侧开身体,将病房门彻底敞开,付蓬西忪怔了瞬,直到视线触及半靠在床头,眼底清醒的邱元顺。

邱元顺面容僵硬地露出一抹微笑,磕绊地吐出两个字:“蓬,西……”

付蓬西人还没走到病床边,眼眶已经先红了一圈。

“对不起。”

邱元顺没料到他第一句会先道歉,他吃力地撑起上身,手探入枕头下摸出什么,再抬手时让付蓬西靠近他身侧。

掌心被塞入一枚温凉的硬物,付蓬西低头,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队徽,徽章的边角处已经被磨损得变形褪色,能看出主人对其珍而重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但放在掌心上却不知为何有如千斤重。

付蓬西僵硬了许久后抬头,看到邱元顺对他轻点了下头,他紧抿唇瓣,俯身拥住了邱元顺,带着热度的掌心贴着他瘦弱的脊背,郑重地拍了两下。

松开的间隙,一只小手抓着支颜色热烈的红色康乃馨闯入两人的视线。

“送给你。”女孩盯着邱元顺说道。

邱元顺哑然片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每次醒来看到她的时刻总能残忍地提醒他缺失的那些陪伴,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另一边啜泣的女人抬脸看向他,目光中是恳求意味。

“是谁?”女孩眨眼问道。

邱元顺轻捏她的鼻子,“我是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好朋友。”

女孩做恍然状点头,随即又因为两手空空而苦恼道:“可是我没给好朋友带礼物!”

邱元顺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团队负责人看了眼手机,走到女子身侧低声提醒道:“刘女士,时间差不多了。”

女孩凑到邱元顺身边还想再说什么呢,却被起身的女人给拉开了,女人红着眼眶说:“囡囡,我们该走了。”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打扰别人休息。”女人牵起她的手,对负责人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敢看病床上的邱元顺。

女孩还是不肯走,邱元顺靠在床头前,面色苍白地冲她微笑道:“去吧,下次你不用来这里找我了,换我去找你,好吗?”

女孩终于才被说动,随着一步三回头地女人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几息后,冰冷的白色器械由于异常骤降的各项指标数据而发出的阵阵警报声不绝于耳,听得守在边上的付蓬西与萧甄二人心猛地一沉。

邱元顺的身体无力地向一边歪倒,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并呈现向后曲弓的姿势,面色白中发青,眼球却冒出鲜艳的血红色。

“骆总。”这时的状态是最痛苦的,团队负责人立即看向骆义奎,等待他的指令。

“用药吧。”骆义奎说。

……

联盟协会分批次开完最高层会议后,公关部有条不紊地对外控制舆论,纪谈身为协会的主心骨人物,他的婚讯在业内迅速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对象还是咤叱商界的骆家,双方权势之大,令想要报道此事的媒体们望而却步,但总归有些不怕死的,才刚蹦跶了下就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了。

还没人敢多嘴。

所以在正规的大报面上,冠冕堂皇地撰写着“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几个大字眼,底下则是清一色的毫无感情的祝福语,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这是被背后有人操控着。

而此刻正处在舆论中心的纪谈,正坐在纪家灯光敞亮的客厅内,被三个神色凝重的人围着。

纪谈把墨镜戴好,示意他们声音小点,别把楼上卧室里正睡着的骆融给吵醒了。

纪母眼中忧郁,“你这眼睛还看得见吗,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怎么说?”

纪谈:“看过了,需要一点时间。”

“那这个呢?”陈妗掏出手机,不可思议地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新闻。

纪谈自坐上协会会长之位后,虽然年纪尚轻,但处事决断向来慎重严明,纪家长辈都从来不曾置喙过任何他的决定,但这次不一样,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用操心。”纪谈只简单道了句。

陈妗:“我倒真不信你会看上那小子。”

纪谈起身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要在书房办事,晚饭不用喊我。”

“又不吃晚饭?”纪母不赞同地看着他,“无论怎样身体最重要,我看你总觉得比前阵子又瘦了点,还是吃点再去忙吧。”

纪谈摇头:“你们先吃。”

纪母看着他走去二楼书房的背影,止不住叹了口气。

书房门安静地掩上,纪谈打开电脑里的加密资料库,十分钟后悬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与他汇报了这几天协会各方面的情况。

纪谈食指轻敲在书桌桌面上,耐心倾听着。

“那几个平日里不管事的老家伙这时候倒蹦出来要求你必须亲自出面解释这件事情,给协会和外界一个交代,我看他们没安的什么好心。”

纪谈垂眸思索,平静地嗯了声。

悬河语气担忧道:“会长,你的眼睛……”

纪谈取下墨镜背往后一靠,“商会那边有什么动作?”

“目前还没有,不过他们内部应该早就炸开了锅,那群满肚子坏水的东西肯定正私底下谋划什么,骆家还没表任何态,他们好像联系不上骆义奎他人。”悬河那边停顿了下,见纪谈不吱声,试探地问道:“会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往常他不会这么问,但现在情况不同,那展示在新闻报面上两张鲜红的证总是莫名从脑海里浮现而出,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纪谈沉默片刻,接着道:“你和澜山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还有一件事,前天潘洪说你让他去和联邦的彭老先生对接,会长,莫非你怀疑波米的监护人是联邦核心机密人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协会内部的关系网查询不到也就合理了,联邦内部那一批个人信息及id绝对保密的实验人员,他们只会在光荣牺牲后被公布于联邦的荣誉榜上,而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他们少有后代,因为不具备孩子成长所需的健康环境。

“只是猜测。”纪谈说。

“小孩或是牵涉了某些不该有的利益关系,所以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东南区部,”悬河认为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波米身上携带的那只手环,其中的芯片技术说不准就属于联邦机密开发部,所以潘洪那边才查不到。”

彭昶老先生是协会在联邦的人脉关系,托他帮忙,虽然不能提供确切的信息,但起码能清楚地知道波米和他们那头的人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

“会长,那这件事要不再去问下波米?”

“不行,”纪谈语调平稳但坚决:“他这两天在用药,等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考虑。”

悬河愣了下,随即哦了声,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不省心的小孩跑去联邦后突然莫名病倒了一次,自打被接回来后纪谈就似乎越发紧张他了,也没再带去协会过,一直放在纪家养着。

电话挂断后,纪谈顿了半许,拨了另一通号码,但铃声响了一分钟后显示无人接听。

他蹙了蹙眉。

岚/生/宁/M“……”

隔天中午,陈妗刚在沙发上坐下给她的小姐妹发了条信息,就看到纪谈从二楼楼梯下来,臂弯里还挽着外套,“不是说要先在家里修养着么,怎么又要出门?”

纪谈把口罩戴上,慢条斯理地瞥她一眼,淡声说:“你还管起我来了?”

陈妗抬手做拉链状,表示安静。

纪谈揣了车钥匙离开了纪家。

陈妗听到轿车远去的声音,撇撇嘴正要去摸沙发边的手机,却不料摸到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她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卧室下来的骆融。

“走了吗?”小家伙还探头探脑的。

陈妗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面颊,“唉,诚心提醒你一句,还是对他换个称呼吧,别喊妈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为什么?”骆融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还为什么,这个人掌控欲太强,只能他管别人事,不允许别人插手他的事,不是双标是什么?你就庆幸吧,不是他真亲生的,不然可得拍大腿了。”

可是就是亲生的啊,骆融心想。

“不是的。”他鼓着脸为纪谈说话。

陈妗也只是嘴贫和小孩开开玩笑,就顺着他的话接着说:“好了,你吃了药要多休息,快上楼再去睡会儿吧。”

“哦。”骆融听话地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鼎山墓园。

纪谈下车走到墓园入口时, 山里阵阵阴风裹挟着潮湿草木的气息迎面吹拂来,他戴着浅色手套,拿着束白色雏菊走到新立的那块碑前, 弯腰把花束轻轻放在点燃的香炉前。

旁边两步远的距离还站了一人, 从纪谈出现就不吭一声, 安静地抽着自己的烟。

骆义奎唇角弧度冷峻,在看到纪谈朝自己走近时也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烟碾灭在地面上,直到纪谈在面前站定, 一点独属于omega的气息轻飘飘地掠过来,纪谈抬手拍去了他胸襟前端落的一点烟灰。

“节哀。”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在三分钟的默哀过后,纪谈把夹在外套右侧的领口边缘的墨镜重新戴上。

“海城的慈善晚宴,现在出发还赶得上。”纪谈抬下腕表提醒道。

骆义奎看他一眼。

刚巧在这时, 拎着几瓶酒的付蓬西和萧甄从墓园的另一个入口走了进来,付蓬西远远地就瞧见了纪谈,“纪先生来了?”

纪谈朝他们点头致意。

“波米情况怎么样,他的病好些了吗?”付蓬西对那小家伙发着高烧被送去医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以及面前这两人还因为“亲生父母”这一话题差点在他车上吵起来,回到付家后纪谈特意找了他一趟,希望他能对在医院的事保密。

纪谈点头, “当时有事走得匆忙, 还没来得及和你道声谢。”

“害, 不用, 老骆是我多少年的兄弟了,你现在和他是一家人了, 就更不用跟我客气了。”

他这一番话出口,立即被身边的萧甄给用力捅了下, 纪谈倒是面色淡然不变,付蓬西嘶声揉了揉腰侧,抬起另一只手拎着的酒瓶,对纪谈说道:“我们打算陪元顺喝点他最喜欢的酒,要不要一起?”

纪谈刚要婉拒,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握住,骆义奎甩下一句“你们自己喝”,就拉着纪谈朝墓园出口处离开。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付蓬西侧头瞥了眼萧甄,“刚刚捅我捅得这么用力,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问什么?”萧甄不解地看他一眼。

“你不是怀疑他们两人不是真夫妻吗?”

“……”萧甄悠悠叹口气,似乎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算了,红本子能骗得了人么,一名有道德有底线的alpha是不会惦记别人的omega的。”

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让她心动的omega,没想到就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付蓬西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随即从裤兜里摸出开瓶器,动作利落地开了两瓶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

纪谈坐进轿车后座,正要把手抽回来,却不曾想下一秒被摁在了柔软的车椅背上,手腕挣动几下却无济于事。

“……”

骆义奎一只手摁着他,不由分说地摘掉了他的墨镜扔在一旁,头顶一盏浅色车灯照着,他垂眸看见纪谈似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眸盯着他泛出几分恼意,低声骂了句:“发什么神经。”

只是骂归骂,并没有展露出多少攻击性,也许是顾及到刚举办完葬礼才一天,alpha身上还带着部分挥散不去的低气压。

骆义奎盯着他,抬起一根大拇指慢慢磨过他的下唇瓣。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纪谈那双眼瞳里正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隐隐诱人的色泽,无形之中像一只小钩子似的,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及注意力。

在察觉到alpha越凑越近的脸时,纪谈瞳孔收缩了瞬,可车内狭窄的空间显然没有给他躲避的余地,朝旁边侧开脸后,一枚温凉的吻险险落在了唇角处。

车内视野略微昏暗,骆义奎眼皮轻抬,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到这时他本该收手退后了,可纪谈由于情绪起伏而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一点信息素就犹如热锅上浇的一把油,把那点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炸得四处飞溅,不见踪影。

“唔!”纪谈的脸被大掌捏住强行扭回来,紧接着便是唇齿的侵占掠夺,两人的呼吸都渐发粗重,眼见着事态开始朝脱离控制的方向发展,纪谈抽不出手,只能狠狠咬了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就在舌尖蔓延开。

等到骆义奎由于疼痛略微清醒,锢着纪谈的手松开,腰侧就被猛踹了一脚,他闷哼一声,抬眼看见纪谈正面无表情掰着指骨呢,立马有眼力道:“错了,我跟你道歉。”

纪谈按捺住火气,摇下车窗散了散车内浓重的信息素气味,边抬手抹了抹有点发红的唇角,朝骆义奎看去,命令的语气说:“去开车。”

骆义奎可以说活到这么大,还没人敢冲他甩着脸色命令他,只是他自知理亏,半晌只憋出了个没骨气的嗯,接着就下车坐进驾驶座里。

在去海城的路上,前半段都是安静无言的,纪谈不说话,是纯粹不想搭理,而骆义奎却是默不吭声地回想着刚刚冲动的行为。

他怀疑纪谈给他下了蛊,不然自己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嘴唇相触时那种柔软微润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

纪谈靠着椅背闭目休憩了会儿,等到方才因为信息素的搅和而升起的燥意完全褪去以后,掀了掀眼皮,扫了眼车座旁放置的几支用过的强效抑制剂的空壳。

空壳上有标注着浓度,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用。

只是无论是哪类强效抑制剂,用量过多都会对腺体造成严重的损害,且这类损害是不可逆的,一旦产生大概率就要带进棺材里,以至于每支剂量需要严格把控到微毫。

纪谈捻起一支抑制剂空壳,视线却是注视着驾驶座的alpha后颈处,眉心一蹙,不知在思考什么。

等抵达海城时,红楼会馆的人临时接到两尊大佛马上要到场的消息,吓得腿肚子一软,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无怪他,这边的慈善晚会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举办几场,参加人群主要为一些外圈权贵,那些个小名小姓的家族在这二位面前甚至连提鞋都配不上。

会馆的总经理脊背发凉地杵在大门口的石柱旁等候许久,一辆特殊定制纯金车头立标的黑色宾利雅致在会馆前缓缓停下。

骆义奎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看向后视镜,本来想看一路都默不作声的纪谈在干什么,却不料猝不及防地和一双冷冷审视的黑眸对视上,纪谈正抱臂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不知道已经盯了他多久。

“……”

骆义奎停顿片刻,先一步下车走到后座替他打开门。

“二位大驾光临,”会馆经理快步上前陪笑道:“只是来的突然,这边还没来得及派人好好打点一番……”

“不必,”纪谈打断他,“一切按寻常程序来,不需要特殊招待。”

“哦?好好。”经理边点头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纪谈身旁的骆义奎,却发现这位抬抬脚就能让整个商界震上一震的alpha身着深色高定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站在纪谈左侧俨然一副随行陪护的姿态。

眼下外界对他们的事传得可谓沸沸扬扬,各方媒体都草木皆兵地盯着,谁知这两人却不按套路来出牌,居然似一对恩爱夫妻一样突然携手来参加再寻常不过的慈善晚会。

经理态度恭敬地将二人引入会馆入口通道。

这栋会馆的名称是红楼,是由于整栋建筑偏向于富有年代感的朱红色大剧院的风格,进口处是纯黑色的帘幕,穿过后视野极其开阔,呈椭圆形的台阶式座椅,正中央是微暗灯光呈映下的舞台,沉木光泽带着几分贵气感。

晚会开场节目进行到半途,在场人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会馆经理在授意下,悄无声息地把两人带到场内落座,座位事先派人清空打理过,左右一圈都没有人。

骆义奎翘着脚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视线没动,话却是问纪谈的:“那小鬼好点了吗?”

纪谈说:“他没事,不需要你来关心他。”

“是吗,”骆义奎意味深长道:“可是上次他在我书房里,还抱着我的腿喊我爸爸。”

纪谈眉毛一抽,不说话了。

“啧,当时还早了点,现在这么喊好像是挑不出毛病了。”

骆义奎说完话,视线从纪谈嘴唇上掠过一圈,omega信息素的气味如影随形地浮现在脑海中,令他稍稍避开目光,按捺住漂浮不定的思绪。

台上的团体舞者在结束姿势后,手牵着手弯腰向台下的观众谢幕,两边的红色幕布随之缓缓落下,紧接着在场馆内播放起舒缓人心的纯音乐。

“你的腺体。”

纪谈突然开口,骆义奎稍显诧异,侧过头看见纪谈只盯着台前幕布,语调不变:“不需要高频率地使用强效抑制剂,我可以帮你。”

“哦,”骆义奎朝他靠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当然要确保你的身体状态。”

也行,骆义奎往后一靠,慢悠悠地想到,不枉费他刻意扔了几支抑制剂的空壳在车座上。

“你想怎么帮我?”

纪谈言简意赅道:“手伸过来。”

骆义奎依言照做。

由于需要更好地展示演出效果,会馆内仅开着的几盏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坐席都处于昏暗的状况,没人看得清,纪谈脱下右手的手套,掌心贴着掌心扣住alpha的手,彼此的温度互相传递。

在感到一股温和的信息素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从手掌处缓缓流淌向四肢躯干,几乎是瞬间就安抚住了隐隐不适的腺体,是他以往用过任何抑制剂都无法比拟的。

昏暗中,骆义奎视线盯着衣角下两人交握的手,眸色令人捉摸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舞台上的灯光再度亮起, 纪谈计算着时间抽回手,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言语激昂地介绍起今年度的慈善投资项目。

纪谈听得认认真真,仿佛他真的只是单纯来做慈善项目的。

骆义奎把目光收回来, 抬首看了眼挂在正中心墙上的老式钟表, 指针正缓慢地爬动着, 六点二十二分。

叮咚一声,手机有信息传到。

骆义奎打开一看,拨了通魏休的电话:“人呢?”

魏休那头带着点杂音:“配合博士手下的人, 暂时押解到生物部了。”

“继续盯着。”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转头对纪谈语调讥诮道:“他们选择最先对邱铭那边下手,应该是想毁掉他手里那只嵌合体的数据报告,如何,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纪谈思索片刻, 决定速战速决,会馆经理一直神经紧绷地没敢离开会场,直到看到纪谈朝他招了招手,立马小跑过去笑着道:“纪会长有什么吩咐吗?”

纪谈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一下下轻点着,语调平和得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这栋会馆包括慈善晚会在内,一切都是由你全权主管?”

经理不明所以, 但还是回答了是。

“你的办公区呢?”

“在, 在二层。”

此时经理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顶着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 还是硬着头皮答了。

纪谈起身,“遣散这里所有的外来人员包括工作表演团, 带我去你的办公室。”

经理笑容一僵,“会长, 您这是……”

纪谈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骆义奎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和魏休发了条语音:“动手。”

不出一分钟,一批早就在附近待命的alpha保镖迅速将整栋红楼会馆给围了起来,恰好此时的晚会也已接近尾声,来宾与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被强制带出了会馆大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偌大的场地里已经清空完成。

楼上是宽敞有序的隔间,其中一半都是堆集摆放着晚会表演的场布道具以及服饰,另外则是空房间,只地面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一些白纸。

第一批保镖翻了遍,并没有什么发现。

然而紧接着就在会馆经理的私人办公室内搜出了一份租赁协议的副本,内容很简单,只是将这栋会馆的楼上空余对外售卖使用权,协议尾页为双方的签名,乙方隐藏了其姓名与身份信息。

纪谈拿着协议对面色发白的经理晃了晃,问他:“你和谁签了这份协议?”

“纪会长,这,这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而且那人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纪谈没搭话,抬手示意了下骆义奎手下的保镖,会馆经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和主机被抬起搬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电脑设置了密码锁,纪谈知道,却都不屑于一问,因为这玩意在专业团队面前就是轻松破解的小把戏。

“别紧张,”纪谈抬手不紧不慢地捻去刚刚舞台上飘落在经理一侧肩头上的彩带,“跟你签订协议的乙方不清楚……那邱铭,总熟悉吧?他可是你这边的常客。”

……完了。

会馆经理面容呆滞地想到。

纪谈从领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刚拍不久的,照片里是现在被关押在生物部的那只嵌合体。

“好巧不巧,他从这里交易走的嵌合体发生了异变,求助无门,理所当然地暴露了,并且那份境外交易记录的伪造技术实在拙劣,你不如老实交代下交易主导者,或者我接着查每年进出的集装车,找出你受贿后打着慈善晚会的名义为他们的非法交易掩人耳目的确凿证据?”

以竞价的方式进行,参与人士都是东南区部的贵族,若没有合适的由头,时常性的聚集很难不令人起疑。

会馆经理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撑在地上的双手抖个不停,“纪会长……我,这……”

纪谈不想浪费时间听他那无力的辩解和恳求,摆手让保镖把人带走。

另一边有人来报告说,其余的空房间内地面上发现了重物拖拽的划痕,似乎为他们这次的到来早有准备,纪谈一边听着,一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他眼睛的异色还是半点没消退,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响,他总觉得这两天尤其容易产生疲惫感,不时就有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骆义奎一皱眉,凑近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我早说了,没必要来,就算故意放出消息,那些个也没胆子派人冲这边下手,倒不如一开始就一锅端了,还省得费时间。”

纪谈看他一眼,“我有安排,而且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骆义奎满不在乎地耸肩。

一位资本家和政权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对于他所认为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就极度吝啬于花费时间与精力,哪怕是知道事成起于微末,而政权者谨小慎微重于细节,习惯掌控全局,将任何细枝末节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对于纪谈的某些决策,他理解却不认同。

回坪市的路上,骆义奎接了通电话,等挂断时发现纪谈已经倚着车背睡着了。

骆义奎没出声,安静地盯着看了会儿。

他发现纪谈额前的碎发似乎有点长了,隐隐要遮住眉眼的架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相貌的优秀出众,只不过纪谈一双眼睛的洞穿力太强,气势迫人,平常少有人敢直接与他对视,更别提欣赏美貌这一茬。

alpha天生的劣根性,他们并不会喜欢太过于强势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超过自己一等的伴侣,更别提纪谈这种控制欲太强的omega,不过这样却正合骆义奎的心意。

他满意地想到,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某些碍眼的苍蝇在他的omega身边乱飞了。

纪谈睡了一路,等抵达坪市时,骆义奎并没急着叫醒他,而是就着车里安静地坐了两个小时,等纪谈醒来时,他一手撑着发疼的脑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带着alpha信息素气味的外套,而骆义奎正坐在他旁边用电脑办公。

“醒了?”骆义奎合上电脑,伸长手臂捋了下纪谈额边微乱的头发,“你的眼睛再让医生复查一遍吧。”

“晚些再说。”纪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近来工作上连轴转,休息的时间太少,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感冒了。

“你回纪家?”骆义奎问。

纪谈摇头,“不,送我去协会附近的住所。”

骆义奎蹙眉,“你生着病,一个人呆着谁照顾你?”

“感冒而已,不需要人照顾。”

骆义奎懒得和他扯,让前头的保镖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方向盘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载着人回到了上次的别墅,等纪谈刚在新铺好的床上躺下,被子还没捂热,骆义奎就火急火燎地给洛勒蒙打电话让他和他的医疗团队赶紧来一趟。

洛勒蒙在那头穿起外套不明所以,“什么情况,这么急?”

“别废话,快来。”

alpha的话语里带着催促的意味,电话挂断后,他又翻看了遍上回纪谈的检查报告,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

纪谈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他大动干戈的模样,垂了下眼嘴角微扬。

毕竟也是协会的顶梁柱,以往生病都是一个人默默捱着,他倒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有人守在身旁为他着急的感觉了。

或许还不错。

“……”

等到洛勒蒙带着他的团队助手赶到时,纪谈已经在打电话处理工作,骆义奎看了洛勒蒙一眼,随即伸手强行把纪谈的手机抽走挂断,引得纪谈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洛勒蒙觉得这两人相处似乎比上回见面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古怪得很。

“咳。”他只能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走过去,问纪谈道:“纪会长,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先给他检查下眼睛。”骆义奎插嘴道。

洛勒蒙依言让两名助手把车后备箱里的仪器搬到二楼房间里,用消毒后的器皿取了点纪谈的眼膜样本,放进仪器里进行化验。

检测结果出来后,洛勒蒙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沉吟片刻,问纪谈:“受异化指标还是比较高,你这几天有没有突然对某件人或事展现出攻击性?”

纪谈摇头。

洛勒蒙蹙眉思忖片刻,招手让助理拿了纸笔过来,唰唰记录着,“我回去给你配些药片,药量我会标记好,每天记得按时服用。”

“要多久才能痊愈?”骆义奎问。

洛勒蒙看他一眼,“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急不来,反倒是你,没事的话尽量不要一直粘着人家,因为那只嵌合体的分化性别也是omega,极优性alpha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个威胁,你最要小心。”

“哦,”骆义奎没什么反应,“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洛勒蒙摇头,再度看向纪谈说:“纪会长,我们很快会准备第二阶段的治疗,在那之前,你需要贴上腺体阻隔贴,并且尽量不要释放信息素。”

“好。”纪谈道。

洛勒蒙喊助理收拾东西准备回研究所。

“今天辛苦你了。”纪谈道。

“没什么,这几天记得多休息。”

洛勒蒙离开后,骆义奎又折去客厅拿了点感冒药,用热水泡好端去卧室递给纪谈。

只是这药才喝了一半,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那头澜山道:“会长,刚不久有人联系上协会,那个人说他认识波米。”

纪谈面无表情,“人在哪?”

“正在派人调查,他只是发送了一封匿名短信,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信息,也没说明他是波米的什么人,并且他还说,他下午会来协会一趟,希望我们能将小孩交给他。”

“去查,查清楚之前,不要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是。”

挂断电话后,纪谈一口气把药喝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骆义奎一手摁住:“哪儿去,还不好好休息?”

纪谈拨开他的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这一趟去海城已然打草惊蛇,要抓的那颗潜伏在商会里毒瘤接下来必然有所行动,时机到来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骆义奎知道强留不住他,没再多费口舌,点头说:“行,我跟你一起去。”

纪谈没说什么。

悬河在结束外派任务回协会的路上,半路收到澜山的短信,知道纪谈要回协会,于是方向盘一拐,朝着刚发送来的位置信息而去。

然而等到接到人上车时,悬河不情不愿地瞪了眼纪谈身旁的alpha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敌意。

骆义奎则是翘着腿低头看手机,毫不在意的松散模样。

悬河勉强忍住,转头与纪谈提议道:“会长,不如等那人来了协会,领波米跟他见一面,如果是货真价实的监护人,那波米应该也能认得出来。”

这是最简单合理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纪谈总觉得心里隐隐像是缺了一块,不适感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不显,声线四平八稳地嗯了声。

原本正低头专注看手机的骆义奎此时却突然抬头看了纪谈一眼,“你在不开心什么?”

闻言,驾驶座的悬河立即从后视镜瞄了眼纪谈的脸色,不开心?从哪看出来的。

纪谈不语。

“你的信息素有波动。”话说出口,骆义奎也意识到自己对于纪谈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信息素变化实在太过于敏锐了,应该是出于契合度和临时标记的原因,洛勒蒙口中衍变出的某些不可控的效应。

他还有脸提这茬。

悬河是一想起纪谈身上的临时标记就来气。

“闭上你的嘴。”纪谈对alpha的关心丝毫不买账,他从口袋里摸出阻隔贴贴在后颈处。

他们抵达协会大楼时,保镖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地守在每处出入口,纪谈没停留,跟一早等候的澜山走进电梯。

“会长,彭老先生回信表示具体的他不方便透露,但查过一圈后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可能与波米有关的人员。”

纪谈嗯一声表示知晓。

十六层是安排给来访贵宾的休息室,由于外来突袭受到枪伤的邱铭正被安置在其中一间,纪谈敲门后推开走进去,医护人员正巧刚给他包扎完伤口。

见到纪谈进来,邱铭连忙起身去迎,“纪会长。”

纪谈摆手示意他坐着休息,“伤的严重吗?”

“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有人在他家周围泼了汽油,如果不是澜山派人及时赶到救援,恐怕今日不会是这么简单。而他被带到协会保护起来后,自知不说实话也无法从这趟浑水中挣脱,于是在面对澜山的盘问时很是配合,有问必答。

澜山将他所述整理成一份简讯,早前就发给了纪谈过目。

“纪会长,我为我先前做的不妥之处,以及对协会造成的不便诚心道歉。”邱铭低头惭愧道。

纪谈注视着他,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必道歉,无论如何你参与这场交易的事实没有变,等事情结束后,一样要按规矩来。”

邱铭也没想过自己能逃过惩罚,点头道好。

纪谈起身脱下一只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有需要帮助可以找这里任何人。”

离开邱铭的休息室后,澜山拿着文件跟在纪谈身旁,低声问道:“会长,邱铭说他从没见过交易主导方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针对这点,他先前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纪谈会接着盘问,可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不重要,”纪谈神色疏疏道,“就算他说见过也不一定可信,我们的突破口不在他那里,不用多费心思。”

澜山点头,他摸到了纪谈的用意,把邱铭带到协会来,除了确有保护的意思以外,还有一层监视的意味在里头,此人虽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保险起见,仍要把控好每个微小的可变因素。

澜山跟在纪谈身后,乘电梯到顶层的外间办公室,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一抹影子嗖得在眼前晃过,随即一下精准地扎进了纪谈的怀里。

纪谈被撞得往后稍推了半步,随即摸着骆融的脑袋,语气缓和:“你怎么来了?”

骆融抬手一指那边的骆义奎,张口就告状道:“那个大叔,他欺负我。”

纪谈朝骆义奎瞥去。

骆义奎端着咖啡被烫了下,两条眉毛一言难尽地拧起,“……不是,你真信了?”

“他的脸都被你捏红了。”

骆融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仰着头看着他时,好不可怜。

纪谈垂眸,手指弯起,指背轻轻刮过骆融的脸颊。

“红了就是我捏的?为什么不是在屋子里待久了热的。”alpha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