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哟,我来送饭了,”越前南次郎拨了拨他的那副小圆镜片墨镜,“没想到出云君也在,带来的饭菜只够小姑娘一个人吃的,抱歉啊。”
越前龙雅愕然道:“诶?我的那份也没有带吗?”
“啊哈哈哈,那个啊,出门太着急忘记了,”越前南次郎心虚地笑了几声:“要不叫外送来吧?或者出去吃?”
越前龙雅闻言也不客气,“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南次郎叔叔请客叫外送吧,出云大哥要吃什么?”
出云槙吾摆摆手:“多谢好意,我就不在这里吃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组里了。”
手机连响了几声,他飞速地扫了眼屏幕:“抱歉,我目前有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下午一点护工就来了,在护工来之前,遥就承蒙您二位的照顾了,之后我会再带上厚礼正式登门拜访的,我先行一步,失礼了。”
越前南次郎的饭送到了,又给越前龙雅叫了份外送来,关心了几句便和出云槙吾一道离开了。
他们走时还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不过距离有些远,出云遥没能听清,她也素来不爱去探究别人的隐私,便不再关注了。
……
今天中午出云遥的胃口依旧不是很好,虽然晕眩的感觉暂时消失了,但胃部的恶心不适感依旧纠缠着她,她艰难地压着自己吃了小半碗饭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越前龙雅看着剩下的饭不由得有些心焦,不过他也知道恋人已经很努力地吃了,休养的事情还需要慢慢来,便没有再劝着她多吃一点。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着下午要给她弄点什么点心吃的时候,出云遥突然直直地往后一栽,如果不是他反应足够敏捷,她的后脑勺就要和墙壁进行一个热烈的拥抱了。
他稳稳地扶住她,帮着她慢慢躺下:“遥,是不舒服了吗?我叫医生来看一下吧?”
“嗯,不过不用叫医生了,”出云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现象,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越前龙雅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呢?”他放轻了声音,“稍微睡一会儿吧?或许会好受一点。”
出云遥小声地哼了哼算作应答。
她也没想到会突然这样。
她向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其实上午也并不是很舒服,但是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这一下突然发作的晕眩,好像把越前龙雅给吓到了。
“抱歉,龙雅君,”她难受地蹙着眉:“是不是吓到你了?”
越前龙雅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一点:“是有点,不过你最好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太舒服?从早上醒来开始。”
出云遥勉强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还在尝试用自己几乎已经转不动的大脑措辞推脱。
一股怒气几乎就要冲破他胸中的壁障,但看到她这般脆弱的样子,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他的安抚下,出云遥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帮她翻了个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压到脸上和头上的伤口,完全检查完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定定地望着女朋友手指关节上的伤,有破皮的地方,也有攒着淤血的地方。
照理来说,这样的小伤他也不是没受过,也并不把这种伤当回事儿,但在恋人的手上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是不是要一直看着她,她才不会受伤呢?
他想道。
由于出云遥住的病房是个套间,隔音不错,就算外面走廊的声音再怎么吵里面也不怎么能听到,此刻除了窗外的蝉鸣,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越前龙雅喜欢安静。
虽然他总是在格外热闹的地方出现,但他喜欢的,其实是安静的地方。
他是个意外地很能忍受孤独的人,甚至还有些享受。
安静有助于思考——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去思考的东西。
他的一切选择都遵循他当下的想法,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值得思考的东西呢?
想做什么就去做,及时行乐是他的人生信条。
他从不去焦虑什么,可这一切似乎在遇到出云遥之后就改变了。
他总是在思考,总是在焦虑,总是在担心这担心那,好像他整个人都改变了很多。
即便他知道就算是恋人也应该尊重对方的选择,而不是以爱为名去要求她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可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去对恋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毕竟恋爱是不一样的,传达了彼此的感情以后,两个人的心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在一起了一样,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总是能影响到另一个人。
她或许是出于好意不想让人担心,但越是这样他才越是担心她。
他想看到更坦率地表达自己感受的她。
为什么不能多在乎自己一点呢?
这样诘问每每要冲出他的喉咙时,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更在意别人。
这股烦闷的感觉一直刺激着他,再如何安静的氛围也不能够让他冷静地思考,直到护工和菜菜子都来了以后,他才怀着满腔的躁意告辞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
……
越前龙雅离开后,选择去了一趟越前宅。
他还是第一次来越前家在日本的住所。
虽然他很早以前就不再是越前家的养子,但竹内伦子也给他配了一把钥匙,还在家里为他专门留了一个房间,让他随时都可以回家住。
家里这会儿除了越前南次郎就没有别的人在了。
竹内伦子这会儿在律所工作,越前龙马还在和学校的前辈们为全国大赛做准备,越前菜菜子则在医院帮着照看出云遥。
他开门进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南次郎,直到庭院里有阵阵悠扬的钟声响起,这才注意到他在院子里的钟塔下躺着。
他也没急着上前问候,只是静静地站在树荫下听着钟声。
寺院的钟显然选得很好,声音古朴厚重,音波袭来时总有种灵魂被涤荡的感觉,他芜杂的思绪也理顺了许多。
“哦,这不是龙雅吗,”越前南次郎敲完暮钟后站起身来抻了抻身子,扭脸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大儿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说什么奇怪的话呢,老头子,”越前龙雅懒洋洋地倚着树干,“真没想到你当和尚也有模有样的嘛。”
越前南次郎得意地颔首,鼻子几乎就要翘到天上去:“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打一场吗?”越前龙雅张望着周围的陈设:“我听伦子妈妈说你们在后院开辟了一个网球场?”
“是有一个没错,”越前南次郎摆了摆手:“和我打有什么意思,等龙马回来你和那小子打吧。”
他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啪嗒啪嗒”地踩着木屐在前面引路:“先去看看房间?伦子很用心地布置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越前龙雅垂着眸子,似乎有些怀念,浅笑道:“还是和以前的陈设差不多吗?”
“也有些小变动,”越前南次郎说:“你不是迷上观星了吗,伦子添置了一些观星的用具——不过我不是很懂那些啊,老头子一个了,就认识一个天文望远镜。”
他推开了给越前龙雅准备的房间的门。
越前龙雅的房间里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露台,刚好能支开一架天文望远镜,周围的书橱里也装了一些天文方面的杂志书籍,甚至还有一些小巧精致的行星模型。
“本来我说要不做成那种样子的,”越前南次郎抡着手臂比划着,“橘子乐园什么的,但是伦子说像儿童房……那种不是蛮好吗?你小时候也蛮喜欢的不是吗。”
“本来也想给龙马做一个,但是那小子一直嚷着不要那种,”他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发笑:“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什么的……”
“哼,他确实不是小孩子了,”越前龙雅哼笑一声,“说起来那小子还真是长大了啊,等他回来我就和他一起交流交流感情。”
越前南次郎神色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你们青年人的事情我们可不管,说起来这小子也总是念叨着要和你决胜负呢。”
“是吗?”他笑眯眯的:“我也很期待呢。”
“先不说这个了,”越前南次郎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深沉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龙雅,你在外这么多年,应该学到了更多的技能吧?比如做饭之类的……”
越前龙雅没好气地拂开了父亲的手。
以他对越前南次郎的了解,这会儿肚子里指定憋着什么坏水,大概是伦子妈妈叫他做晚饭,但他想去看什么电视节目之类的,所以才想叫他帮忙做吧。
反正就只有他和小不点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顶多就是不算好吃,吃还是能吃的。
“真是抱歉啊,老头子,”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一直在海上漂着,没什么做饭的条件,这种事情我不是很会……”
“哦……原来如此……”
越前南次郎好像真的放弃了,慢步走到楼下打开冰箱,细数着里面的食材。
越前龙雅也毫无负担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哎呀,让我想想今天晚上给出云家那个小姑娘做点什么吃好呢……”
越前南次郎在冰箱里挑挑拣拣,看着像是喃喃自语,但这声音大得几乎都要震痛越前龙雅的耳朵。
“啊,要不做那个好了,杂炊粥杂炊粥,真是怀念啊……以前做过你们的反响好像都蛮好的,全都吃光了来着。”
“杂炊粥”这三个字出现在越前龙雅的耳朵里的时候,他死去的味蕾似乎再次复活,拼命地向他传达着过去致它于死地的那道味道极其丰富、口感极其怪异的粥品。
遥吃这种东西会加重她胃部的不适的吧?
越前龙雅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如你所愿,今晚的晚餐我做好了。”
“咦?不勉强吗?”越前南次郎佯做吃惊的样子,“龙雅不是不会做饭吗……”
“一点也不勉强,”他咬牙切齿道:“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啊……”
“啊哈哈,既然不勉强的话,我就先去看今晚的节目了。”越前南次郎乐呵呵的,一副完全没听到他后半段话的样子。
他拍了拍越前龙雅的肩:“一会儿青少年回来就可以来帮你了,加油吧。”
说着他嘴里哼着最近很流行的歌便离开了。
越前龙雅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冰箱里翻找着可以用的食材,正当他用力地切着食材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归宅的问候。
他就这样举着刀往玄关走去,脸上挂着一个格外和善的笑。
“欢迎回家,小不点,”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你成长了这么多年,应该学到了更多的技能吧?比如做饭之类的……”
越前龙马觉得自己大概是今天开门的方式不对。
看着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的大哥,他完全搞不清目前的状况:“哈?会是会一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越前龙雅立刻收起了笑容,肃着一张脸冲他颔了颔首:“那么,现在跟我来厨房。”
“诶?”
“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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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我这个月的小粉花就要贴满了!耶! !
就快要进入下一个篇章了!
第62章
虽然越前龙雅嘴上说着要越前龙马一起去做饭,但实际上他已经把要准备的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煮的步骤没有做。
越前龙马挽起袖子,“今天是要做什么?先说好,我家政课只是刚刚及格的程度。”
“没关系,够用了。”
想到女朋友刚才发来的讯息,说是想吃甜口的玉子烧,越前龙雅指了指灶上的玉子烧锅,“玉子烧可以做吧?甜口的。”
越前龙马点点头,备好蛋液后便把锅架在灶上预热,往锅里擦了擦黄油以后就开始认真地做着蛋卷。
外间越前南次郎看电视的声音有点响,响到连在厨房都能听到,灶上燃着的火焰有种很微小的、很难听见的呼呼声,渐渐淹没在锅中汤羹沸腾的声响里。
越前龙雅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说你要参加全国大赛了,什么时候开始?”
“ 17日开幕,”越前龙马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蛋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什么啊,作为兄长,我关心关心我亲爱的弟弟不是很正常吗,”他漫不经心地说:“来霓虹以后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答道:“前辈们都很关照我,学习进度也跟得上……”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兄长,“你呢?”
“什么?”
他拿起黄油在锅底上涂上薄薄的一层,黄油在热锅里融化,跳动的油星发出“哔啵”的响声:“我是说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打网球吗?”
“啊,那个啊,”越前龙雅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复道:“一直都在打。”
“哦,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打网球了,”越前龙马看着锅里黄澄澄的蛋液有些出神:“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和我认真的打一场。”
越前龙雅搅拌着锅里的汤:“这种事情难为你还记到现在——看你有没有本事吧,如果你这次全国大赛优胜我再考虑。”
“那你就等着吧,别再逃走了,”他挑衅般地笑笑:“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看着弟弟自信的模样,越前龙雅哑然失笑:“这么自信?你还真是很信任你的前辈们呢。”
提到前辈,越前龙马眸中闪着雀跃的光辉,“当然,他们可是很强的,不管是首战还是决赛,统统赢给你看。”
“这样啊,那加油吧。”
越前龙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而研究起了锅里的汤。
说实话,锅里熬煮着的只是普通的柴鱼高汤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去研究,但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投入进去,以免自己胡思乱想。
多年未见,弟弟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
过去他是不服输的,但眼里看到的只有一条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道路和道路尽头的那块招牌;现在他也依旧是不服输的,但他的目光不再拘囿于此,道路两旁的风景也被收入其中。
他是享受的。
越前龙雅莫名想道。
自从他被越前南次郎带回家收养以后,就跟着他一起学习打网球,出走以后也一直没有放弃过,但说实话,他已经有些不明白自己最初是怎么想的了。
也许是因为当初崇敬越前南次郎才开始学的?
时间太过久远,他早已想不起来当初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去对待这件事情的了。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超越不可的对象,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达成的目标,网球或许只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却又无法彻底分割。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大概也是喜欢着这项运动的吧,不然怎么会一直都没有放弃过。
可这样的想法总是在一次又一次无趣的交手间消磨,渐渐地,连这样的想法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这真的是他想要追寻的东西吗?
他不断地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直到这次回来见到了弟弟,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在告诉他,在这里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
饭菜备好后,越前龙雅带着三人份的餐去了医院。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便看到出云遥和越前菜菜子头碰着头,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他叩了叩门,提示两个女孩子有人来了,她们这才抬起头望向他。
“啊,龙雅君,你来了啊,”出云遥把手里的平板交给菜菜子,乖巧地坐好:“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他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带来和你们一起吃了,今晚吃杂炊粥和玉子烧,很多东西你暂时还要忌口,暂且忍耐一下吧,菜菜子姐的那份有盐烤秋刀鱼。”
“谢谢龙雅帮我也带了一份,”越前菜菜子捂着唇轻笑一声:“遥刚才还在说想要吃点甜的东西呢,没想到你这就带了玉子烧来——是甜的吧?如果不是她可就要空欢喜一场了。”
出云遥期待地望着他:“龙雅君,是甜的没错吧?”
见到恋人这么可爱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要逗逗她:“啊,抱歉,我不小心做成咸的了。”
听到否定的回答后,出云遥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来,有些下垂的眼尾此刻衬得她更加楚楚可怜,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龙雅君是忘记了吗?”她叹了口气:“明明之前有在讯息里问过我,还说会做来着。”
“咦?什么时候?”越前菜菜子惊讶道:“我都没有注意到你有在和谁聊天哦?”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菜菜子姐之前不是一直在写论文吗,就是在那段时间发的啦。”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心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知道恋人大概率只是在开玩笑,如果是平时她根本不会这样,可身体的不适感一直缠绕着她,让她的心情有些不受控。
身体上的不适似乎会放大人情绪上的敏感,她很明白这一点——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
她尽力克制住自己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酸涩感,咬着牙忍耐了一会儿,这才把这种失落的情绪消化掉。
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把她从被子里拉起来,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抱歉抱歉,是甜的哦,我不该这么说的,不要难过了。”
她冲着他笑了笑,只是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勉强:“我没有难过啦,安心好啦!”
越前龙雅见她好像很失落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好像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开了一个不是很合时宜的玩笑。
正当他在想要如何安抚恋人情绪的时候,出云遥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冲着他伸出手:“晚餐呢?我也来帮着摆一摆吧?”
他把她病床上的小桌板架了起来,又把她的晚餐一一在桌面上排开:“不用了,你坐着就好。”
装着杂炊粥的保温桶的盖子刚被打开,杂炊粥的鲜香就立刻逸散开来,她轻轻嗅了嗅,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就是龙雅君做的吗?手艺真不错!”
越前龙雅给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我也很久没有做过了,不知道手有没有生。”
出云遥舀起一勺凉了凉,这才送进嘴里。
虽然这道粥品看起来味道就不会差,但入口以后还是有些出人意料,她连着吃了好几口,这才开口道:“完——全没有手生,特别好吃,是拿去开店也可以大卖的味道!”
“太夸张了,”越前龙雅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普通家常做法而已,大卖也太夸张了点——你不是说要吃玉子烧,喏,尝尝看?”
她好奇地打量着卖相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玉子烧,“这也是龙雅君做的吗?总感觉不是一个水准的呢……”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味道还不错,”越前龙雅笑眯眯的:“是小不点做的哦,他也来帮忙了。”
面前的玉子烧似乎在某个堆叠的步骤垮掉了一次,形状有点像皱皱巴巴的毛巾卷,切开的横截面倒是很漂亮,一层裹着一层,只是最下面团在一起的部分拖垮了整体的观感。
出云遥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奶香味裹挟着砂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她的口腔中扩散开来,鸡蛋口感也很柔润,只是有几张火候似乎掌握得不到位,煎得有些老,但总体上来说是好吃的。
“很好吃啊,”她感叹道:“没想到越前桑也会做饭呢。”
越前菜菜子也尝了一块,“龙马的家政课成绩还不错哦,有时间也会来厨房帮帮忙呢——唔,有进步了。”
“越前家的人好像都很会做饭的样子呢,”出云遥慢条斯理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不管是菜菜子姐还是龙雅君,做饭都很好吃,伦子阿姨也是,没想到越前桑做饭也很有一套嘛……南次郎叔叔做饭是不是也不错呢?”
想到越前南次郎做的饭菜,越前姐弟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虽然也没到那种不能吃的程度,但是和好吃也搭不上边,介于难吃和普通之间,但更偏向于难吃。
偶尔有厨艺大爆发的时候,但那种情况非常少,只能说会做,但做得一般。
不过他倒是很欣赏自己的厨艺,可能是他对食物并不如何挑剔的缘故。
“会倒是会,至于味道……”越前龙雅深沉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尝尝就明白了。”
出云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也该学着做饭了呢?
毕竟已经开始独居了,总是出去吃也不是个事儿,至少也该达到不难吃的水准才行吧?
第63章
出云遥的恢复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等到14日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出院了。
住院期间,她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要去心理科室,时不时的还要去做各项身体检查。
警方那边也来做了笔录,这件事情暂时也就告一段落了。
小信时江和濑里明光都来看望过她,藤原幸枝这段时间跟着她的老师在国外参加比赛,暂时没能过来,但也打了几通电话来问候。
至于网球部的各位,从合宿回来以后就来过了,出云遥还提出了要和他们一起去全国大赛的会场,但被无情驳回。
“到时候要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说,不然还是请好好养病吧。”
忍足侑士如是说。
可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出云遥实在是不想留有遗憾。
虽然她不是参赛选手,但是她在冰帝网球部这么多年,对网球部也有了感情,还是想和大家一起参加高中生涯最后一场全国性质的赛事。
好在她恢复速度很快,终于赶在了全国大赛前三天出院了。
出云遥看着在她家里帮着一起打扫卫生的男朋友,“那我明天应该可以去参加花火大会了吧?”
“嗯,可以,”越前龙雅关掉了嗡嗡作响的吸尘器:“就在本地玩吧?暂时先别去外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掸了掸沙发:“不过到时候我还要和朋友碰个头哦?我哥哥倒是来不了了,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本来沙发上也没什么灰尘,她随便掸了几下就放下了手中的掸子,掸子上的绒毛蹭到了她的鼻尖,叫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越前龙雅的笑点,他闷笑着打开了窗户,给房子里透透气。
出云遥不满道:“龙雅君,你在笑什么嘛!”
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眉眼舒展着,脸上满是笑意:“你感觉不到吗?鼻子上的东西。”
“什么?”她下意识跟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果然摸到了一根轻飘飘的白色绒毛:“啊,掸子上的……”
她迅速把绒毛丢进垃圾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说起来,龙雅君明天会穿浴衣吗?”她好奇地望着他:“我好像还没看到过龙雅君穿传统服饰呢,有点想象不出那种感觉。”
“我确实也没怎么穿过那种衣服,”他回忆道,“上次穿应该还是小时候吧?我记不太清了。”
出云遥问:“那这次会穿吗?”
越前龙雅摇了摇头:“不穿,反正穿什么都没差吧?我不太习惯那种类型的衣服。”
说着他想到女朋友之前说过要穿浴衣去,又道:“你的发饰有准备好吗?明天我给你盘发好了。”
“发饰时江送了我一对,和我的浴衣很搭,”出云遥笑眯眯的,“龙雅君要不要先看一下方便你构思明天的盘发造型?”
不待他回答,她便兴冲冲地跑上了楼。
大概是去取浴衣了吧。
越前龙雅哑然失笑。
她好像很期待明天的花火大会,今天格外的兴奋呢。
说起来,虽然之前就知道她住在哪儿,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女朋友的家里。
刚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家里有些冷清,除了无论哪座房子里都有的必要的生活用品以外,就没再摆放别的什么有个人风格的东西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她家里会像她日常着装的色彩那样轻快明朗,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里的色彩少到有些贫瘠。
除了厨房里那座看起来有些童趣的、被画上了歪歪扭扭的小花的咖啡机以外,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色彩明快的东西了。
这台咖啡机似乎也有些年头了,只是被保管得很好,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损耗,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花丛底下的一角,那里写着“遥和哥哥”这几个字的假名。
是小时候画的吗?
小时候的遥应该也很可爱吧,他莫名想道。
正当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这个咖啡机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下意识回头,对方却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似的跟着他走,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
这样闹了几回合,越前龙雅无奈地把手背后,往下蹲了蹲,左手小臂揽住了她的腿弯,毫不费力地把胡闹的恋人背了起来。
出云遥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稍稍往后仰了仰,为了不让自己摔下去,她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龙雅君,放我下来吧。”
“为什么要放,”越前龙雅挑了挑眉:“你一直站在我身后不是想要我背吗?这才刚背上你就要下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想逗逗你……”她咬着唇,似乎有些羞耻:“这样背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什么?我不是很正常地背吗?”
他闷闷地笑了声,胸腔的震动连带着趴在他背上的出云遥都感受到了,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耳朵:“我几乎就是坐在你的小臂上欸,这样不累吗?”
“哦……那你是想要那种背吗?用手托着?”
“不是啦!”出云遥赧然道:“那样比这样更让人难为情吧!快放我下来啦!”
“原来请人办事就是这样请的啊,”越前龙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耳朵不太争气,天生只能听到一些好话呢。”
她讨饶道:“好了好了,龙雅君请把我放下来吧?我再也不这样闹你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越前龙雅的身上,恋人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输给她,心跳、呼吸,甚至是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她都能感受到。
这也太超过了……
越前龙雅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没多纠缠就把她放下:“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我今天心情不错,放过你了。”
出云遥轻哼一声:“那真是谢谢龙雅君了——”
她平了平衣服上刚刚胡闹弄出来的褶皱,在恋人面前转了个圈:“你看,好看吗?”
越前龙雅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好看。”
“咦?你有认真看吗?”她犹疑道:“回答得好快哦。”
“确实好看,”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呢,很合适。”
“合适吗?”她眉眼弯弯,“那就好,我还担心这种类型的我穿了不适合呢。”
“你穿着还挺熟练的嘛,”越前龙雅说:“我原本以为你是要取下来给我看,结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自己穿好了。”
大约是外面有云飘过,外面原本有些强烈的日光暗了下来,连带着室内的光线也有些暗淡。
也许是受到光线的影响,少女的神色似乎也有些暗淡下来。
她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日里无异,但他无端觉得此刻的她有些怅然。
“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穿的东西,”她轻声道,“我以前可是把和服当常服穿的呢,那个比浴衣复杂多了。”
说着她又把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喏,这个就是时江送我的那对发饰,”她浅笑道:“龙雅君要不要先试着帮我盘一下发呢?”
越前龙雅见她并不想多说什么,便也没有追问,拿起发饰比了比,“好啊,有梳子吗?”
“在这里!”出云遥兴致勃勃地把梳子递了过去,“要给我梳一个好看一点的发型哦!”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开始替女朋友梳头。
越前龙雅的动作很轻,梳齿轻柔地在她的发间划过,和着外面聒噪却规律的蝉鸣,叫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没有睡午觉,又梳得太舒服的缘故,出云遥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一点一点的。
他好笑地扶住女朋友的脸,让她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要不要先去睡午觉?”
出云遥昏昏沉沉地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用了,龙雅君不是在帮我盘发吗?”
“可你不是困了吗?”他轻声道:“今天起得太早,应该没休息好吧。先去睡一觉,醒了我再给你盘?”
她眨巴眨巴眼:“那龙雅君呢?”
“我先回去,”他指了指窗外寺院的方向:“反正离得很近,等你醒了再来找你,嗯?”
“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嗯。”
……
出云遥刚进入睡眠没多久,就被楼下的门铃声吵醒了。
她不悦地坐起身来,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来拜访?
她回忆了一下,确认了今天确实没有人和她约定好要来拜访,应该也不是越前家的人,毕竟越前龙雅才离开不久。
大概是来推销的吧?
她睡眼惺忪地下了楼,从猫眼里看了眼外面的不速之客。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地还看一眼腕表确认时间。
出云遥的睡意一下子就被这一幕打散了。
她当然认得这个人是谁。
在出云智子还未搬出出云家本宅的时候,她总是能见到他——这是出云家本宅的管家。
他来找她做什么?
出云遥不明所以,却也不准备给他开门。
她对出云家除了出云槙吾以外的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本宅的,他们就像出云槙吾说的那样,全部都是疯子。
“小小姐,我知道您在家,”管家恭敬道:“老爷子想要见您,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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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梅雨季……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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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小姐,我知道您在家,”管家恭敬道:“老爷子想要见您,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有什么好见的?
出云遥实在是无法理解。
自从当初从本宅搬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本宅,算算也已经有六年了,期间除了出云槙吾和出云伸弥以外,就再也见过本宅的人了。
出云智子倒是常常回去,不过从来没有带过她一起就是了,她也乐得轻松。
出云遥不想理睬,想着只要不理他,过一会儿他就会离开了。
她没有回到楼上卧房里休息,而是抱着靠枕倚靠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
在本宅的日子要比在出云宅难过得多,也许是离开太久了,她也很少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
在出云智子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也并不是住在本宅里的,他们的住处是出云智子现在住着的那座宅子,一直到他们离婚,出云智子才又带着她搬回了本宅。
一开始她还觉得没什么,本宅的人都是母亲的亲人,她对他们天然就抱有一丝好感,但时间久了,慢慢就发现他们都有点不正常。
说是不正常似乎也不全然贴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始终带着一丝森然的鬼气。
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偏执,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她祖父的手里,包括她。
他想要延续家族的荣光,所以没有人可以违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安排,因而几乎所有人都住在本宅,接受他的“驯化”。
出云家所有人都从事着古典乐相关的工作,只有出云槙吾是个例外。
如果不是出云槙吾从警了,大概他也会被抓回去按照他们规划好的路线继续下去吧。
他们惯会用精神上的打压,出云遥很早就体会过这一点了。
不管是在本宅还是在出云智子的宅子里,这样的打压都没有停止过,就算只是管家也深谙其道,不论是哪一边的都是。
她假寐了一会儿,脑中的思绪越来越烦乱。
不愉快,真的非常不愉快。
想来找她回去无非也是为了让她“听话”一点,回归到他们为她设计好的路线上去,可她偏不愿意这样。
要不回去一趟把他们都揍一顿吧?
出云遥突然想道。
她真的想揍他们很久了。
说干就干,出云遥给出云槙吾发了条消息,又和男朋友说了一句要出去一趟的事情,便懒洋洋地去换了身衣服,这才给在外面的管家开了门。
她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见到门外有人夸张地惊讶道:“哎呀,本宅的管家爷爷怎么在这里,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外面的太阳有点大,管家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脸色有些不好看:“很抱歉突然来访,因为小小姐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只好直接登门拜访了……老爷子好久不见您有些想念,请您跟我回本宅一趟吧?”
“哦,原来是这样,”她掩唇笑笑,“既然是祖父想我了,那我就跟您去一趟吧。”
说着她便把门锁上,见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笑眯眯地望着他:“不会要我自己打车去吧?”
“不,有车在外面等着,”管家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悦的样子:“小小姐就打算穿这个去?”
“怎么,不行吗?”她皮笑肉不笑地理了理袖口,不耐道:“还走不走,不走就算了。”
管家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无礼的样子,惊讶之余,面上还隐隐带上了几分怒意:“小小姐,这也太失礼了!还请小小姐去换一身合适的衣服……”
出云遥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活这么久没见过T恤衫工装裤吗?”
她今天见到他本来就不怎么高兴,跟着回去也只是为了回去找个合适的机会揍他们一顿,毕竟她以前在那里也没少挨揍。
想来她也不会再回去第二次了,这次回去顺带还可以把她落在那儿没来得及取的东西带出来。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出云遥作势要走,被管家连忙拦住。
“小小姐,是我的错,先回去吧,不要让老爷子等太久。”
她没再说话,跟着上了车。
……
出云家本宅离她所居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但离盂兰盆节的其中一个会场很近,车子行驶的过程中偶尔还能看见一些穿着浴衣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
一路上管家都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老爷子如何如何思念她之类的话,出云遥嗤之以鼻,全当耳旁风,吹一吹就过了。
时隔六年,周围的景物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本宅依旧是那么阴森,像是一幢鬼宅。
宅子里安静极了,如果她不是在这里住过,真要以为这是谁开的沉浸式日式住宅鬼屋了。
出云遥兴致缺缺地打量着庭院里一如往日的布景,目光在一棵松树下的土地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目光。
她随着管家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和室前,管家恭敬地鞠了一躬:“老爷子,小小姐来了。”
“嗯。”
里面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出云遥对这个声音相当熟悉。
过去不知道多少次,她被这个声音的主人厉声训斥,幼时听震若雷霆,此时再听也不过尔尔。
里面的人明显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只是随意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如果是过去的她,这会儿大概就已经开始在这样的静默中胡乱猜测对方的想法提心吊胆了,可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她随手拉开了门,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中大喇喇地走了进去,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半点也不客气地问道:“祖父,您找我有什么事?”
出云康英不悦地皱着眉:“太失礼了!简直目无尊长!”
“是吗,”出云遥无所谓道:“不是您想念我才叫我回来的吗?管家一路上都在说祖父对我如何如何想念,我想着祖父既然那么思念我,当然不能让祖父久等了,就直接进来以全祖父的慈爱之心——难道其实并不是这样?”
出云康英被噎了一下,心知不能按原计划的来了,暗中瞪了管家一眼,转而缓和了一下脸色,似乎真有了几分慈爱的模样:“当然,咱们祖孙俩好久不见了,祖父当然想念你了……不过我听你母亲说你搬出去了,有这回事吗?”
“您说呢?”她笑眯眯的,“您都派管家去我现在的住处找我了,您是真不知道吗?”
“咳,祖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出云康英咬着牙,脸上勉强堆上了几分笑意:“祖父知道遥向来是最贴心的孩子……”
“您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别倒我的胃口了,我晚上还想吃饭呢。”
出云遥见到他这副“慈爱”的模样格外反胃,不想再继续和他说下去了。
她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他这么慈祥的模样,这次态度这么好,大概率是另有所图,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在图什么了。
出云康英见她这般强硬的模样,也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孙女一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过去她在本宅住的时候,经常被作为她指导老师的舅舅责骂,偶尔他也见过她在练习室被打的场景,每一次都和智子幼时一样乖顺。
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格外依赖智子的小孩突然一下子进入了叛逆期,离家出走了,闹得智子又开始犯病。
智子那边的人一直在忙着智子的事情,他一直到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
原本他对此并不算太在意,毕竟这个孙女虽然随出云家姓,也叫他祖父,但实际上只是他女儿的孩子罢了,他并不看重,可谁让伸弥出了事呢?
伸弥的天赋是出云家最好的,其他人都比不上他,可谁叫他伤了手,再也不能弹琴了呢?
其他人又都是庸才,出云康英的野望他们无法实现,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出云遥这个孙女还可以了。
过去几乎所有人都说她没有天赋,他渐渐也就没有再关注过了,只是叫出云智子好好培养,将来就算再怎么没用也可以送出去联姻。
直到出云伸弥出了事,他才想起来有这号人,确认了她确实比其他孙辈都要强,这才叫管家去把她接回来。
见她如此出言不逊,出云康英也有些恼怒,他眉一横:“智子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说着他又施恩般说道:“算了,从今天开始,你搬回来吧,你离家出走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
“我真是好奇究竟是谁给您的自信,觉得我会因为您的一句话就搬回来的,”出云遥无语地望着他:“您喜欢自说自话的老毛病还是一点好转也没有啊。”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啊,原来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她惊讶地掩着唇:“其实您的态度要是好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出云康英怒目圆睁,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虽然很生气,但想到了他的野望,他还是勉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再次邀请道:“遥,搬……”
他话音未落,那边的少女就立刻开口了:“不回。”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最容不得别人忤逆他,出云遥三番两次打断他的话耍弄他本来就已经让他很愤怒了,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气了个倒仰。
“我回来只是来看看您身体是否康健,看到您现在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我很欣慰,”出云遥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话已经讲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根据她对出云康英的了解,下一秒他就要开始发作了。
出云康英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气急败坏地被管家扶起来,管家递给他一根拐杖,他狠狠地就要把拐杖往她身上打。
出云遥当然不会任由他打,毫不费力地抓住拐杖夺了过来。
她看着手里并不如何粗壮的拐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她这么怕这个东西,明明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折断的东西,哪怕是在小时候也一样。
她随手把拐杖折断丢在一边,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祖父,暴力是不好的行为,对吧?”
出云康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忤逆过,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指着面前的孙女,咆哮道:“智子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管家,叫利明来!”
也许是因为出云康英的声音过大,也许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她要来都在一旁等着看戏,来的人不止有曾经教导过她的舅舅出云利明一个,还有好几个和她同辈的兄弟。
她定睛一看,很好,她还没有找他们算算旧日的账,他们就一窝蜂全来了,也省得她一个个去找了。
出云康英怒道:“利明,把她给带下去关起来!好好给她上上规矩!都是智子带出来的好孩子!简直无法无天!”
“祖父,醒醒吧,”出云遥平静地望着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确定要这样干?”
“利明!”
出云康英看都没看她,冲着出云利明挥了挥手,出云利明立刻带着几个侄子要抓住她,把她带去小黑屋反省。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
出云遥最后一次提醒他们,可他们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照着出云康英的话做。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样挺好,省得她找理由揍他们了,她这可是正当防卫哦?
不过想想这群人似乎是一群法盲,想来也不会想到报警的事情。
出云利明刚刚压住她的肩膀就被她来了个背负投,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其他同辈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被她揍了一顿。
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不断痛呼的人,出云遥心底涌上了一股茫然。
明明都是这么脆弱的家伙,为什么她过去那么怕他们呢?
因为他们排挤她?还是因为他们责骂她?又或是因为出云利明的那根据说是传了好几代用来教导小辈的藤条?
不管是为什么,她现在好像都不怕了。
出云康英气得说不出话,管家怕他被气到晕厥过去,在一旁给他顺着气。
出云遥颇感无趣,扭头离开了这里。
她循着记忆走到装着园艺工具的仓库取了把铁锹,又回到了先前经过的那棵松树下,照着底下就开始挖,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铁皮饼干盒。
她怀念地摩挲着盒子上的小兔子,这是出云槙吾第一次因为执行任务受伤住院后,为了哄她给她带的一盒饼干。
饼干当然早就吃完了,但她很喜欢这个盒子,就留下来当做是自己的藏宝盒了。
她忘记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本宅了,这个盒子也是当初还未离开时藏起来的。
不过她忘记了是为什么藏的,也不记得里面装着什么,只依稀记得那个晚上她慌张极了,刚藏好就被带走关了小黑屋。
之后她和出云智子搬出去时没能来得及带走,现在她可以带走了。
本宅里一片兵荒马乱,出云遥没再多看一眼,忽视了一路上对她横眉冷对、似乎在心里暗骂她的人,欢欣喜悦地往外走。
她要找个合适的地方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她此时似乎格外兴奋,脚步轻快,轻声哼着最近流行的一首曲子。
离本宅不远的地方就是盂兰盆节的其中一个会场,她轻盈地往那边走去,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不远处有一个盂兰盆舞的方阵,指哨声很响亮,伴随着鼓声和人声显得格外热闹。
她在这样一片欢腾中打开了盒子。
盒中的东西很少,只有一部六年前热门款式的手机和一个装着相片的纸袋。
她先是尝试开了一下机,幸运的是手机似乎还能打开,只是没有电了,刚亮了没多久又关机了。
回去充个电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想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部手机竟然在这里,她一直以为遗失了呢。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拿起了那个纸袋。
随着纸袋慢慢被打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隐隐有些忐忑。
相片被她从纸袋中取了出来,所幸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
她一张一张地看着,越往下看越忐忑——这似乎是被她所遗忘的、六年前在布拉尔曼研学旅行的记忆。
她看着相片上十二岁的自己有些愣神。
原来那个时候她是这样的啊,她轻轻触碰了一下相片上自己的脸,原来不是个只有微笑这一种表情的小苦瓜啊。
那大概是她最放松的时候了吧。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相片,有哭的,有笑的,也有生气的……
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相片,能拍到这么放松的她,应该是当时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什么的吧?
她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又被她摇摇头挥散了。
也不一定是他吧,或许是其他人呢?
相片越翻越少,最后一张相片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莫名舒了一口气——果然是呢,越前桑。
相片上印着两个孩子,一个是她,一个是顶着一头墨绿色头发的小男孩。
这张相片似乎是抓拍的,她似乎在玩什么,灿烂地笑着,一旁的小男孩正举着相机,专注地盯着她。
她摸了摸相纸的背面,有些凹凸不平,似乎写着什么。
她把相片翻了个面,一行清爽的小字映入眼帘——
“ Rage your dream.”
出云遥定定地看着这行字,有些出神。
原来早就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啊……
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引带着一股酸涩的暖流在她的胸腔里蜿蜒,慢慢涌进了眼眶。
可惜她忘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想起来。
一道阴影垂落在她的身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第65章
“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出云遥下意识循着声源望去,越前龙马正背着一个网球包站在她面前,由于此时逆着光,她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即将泛出的泪意压了下去,“我是偶然路过这里,所以过来坐一坐,越前桑呢?”
越前龙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反常,看了眼不远处的摊位区域,“全国大赛快要开始了,部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前辈们说是要出来散散心,就一起来了。”
“诶?青学的诸位都在吗?”
“嗯,”他点点头:“部长也回来了,我们还碰到了圣鲁道夫和不动峰。”
“原来如此,”出云遥浅笑道:“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见越前龙马没有反应,她当是对方默认了,把手中的东西拢好便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往前走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拉住了。
“前辈。”
她回过头望向他,疑惑道:“越前桑,怎么了?”
“前辈,”少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要不要和大家一起逛一逛呢?听说今天的表演很精彩……不动峰的女经理也在。”
出云遥望他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桃城武他们还在那个章鱼烧摊位前,大概是和海堂薰又发生了争执,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
今天的祭典确实很热闹,大多数人都成群结队的,这样的祭典要人多一点才好玩吧?一个人也太孤单了点。
面对少年的邀请,她不由得有些意动。
“你的前辈们没有意见吗?”她犹豫着说:“毕竟我是半路突然出现的哦,没有被邀请……”
“不用担心,”越前龙马宽慰道:“圣鲁道夫和不动峰也是半路加入的,前辈们都会很欢迎的。”
“越前说得没错,一起来玩吧。”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笑眯眯地扶着他的肩膀望向她。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出云遥也就欣然受邀,和他们一同进入了祭典的会场。
这一片会场的场地很大,除了一个专门的表演区以外,还有一大片安置摊位的区域。
祭典上的摊位这么多年其实也就那么些花样,变化不怎么大,除了经典的章鱼烧、鲷鱼烧、苹果糖之类的食物,还有一些玩乐的场所,也都是些捞金鱼、射击之类的游戏。
这会儿其实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但走在里面还是感觉有些难以前进,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出云遥虽然个子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矮,甚至比很多男性都要高一些。
照理来说,她的视野不会被限制得太厉害才对,但今天在这个区域的人的平均身高确实有些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全东京的运动社团成员都在这个区域出现了。
她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概会被冲散吧?
她想。
不过冲散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有手机可以通讯找位置嘛。
不出几分钟,她和越前龙马果然被冲散了。
她一手捏着铁皮盒子,一手捏着刚才买的红豆馅鲷鱼烧,实在有些不方便腾出手来传讯。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随便逛一会儿,等吃完手里的鲷鱼烧再给越前龙马发讯息。
摊贩们的吆喝声穿梭在人群之间,和着人们或高或低的交谈声涌入她的耳朵。
今日无风,暖意过剩,这样呜呜噜噜的声音总是容易引人瞌睡,出云遥也莫名有些困倦,放慢了步子,悠然地走在甬道上。
她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慢吞吞地咀嚼着鲷鱼烧,这家的红豆馅调得恰到好处,甜度适中,红豆粒粒分明却极好抿开,沙沙的红豆配合着浓稠的红豆汤汁陷入松软的饼皮里,味道好得出奇。
回去的时候也带一个给龙雅君尝尝吧?
他们约定好要去的会场并非是在这里,而是在另一个区,那边有一个观赏烟火的好位置,又离家比较近,所以选择了那里。
手机在口袋嗡嗡作响,可她实在腾不出手去接通电话,只好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等到好不容易把鲷鱼烧都咽下去以后,她掏出手机,果然是越前龙马打来的。
他们被人群冲散以后,他传了好几条讯息来询问位置,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回复,他便打了电话来。
没有及时回复总感觉有些失礼,她迅速回了个电话回去。
那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她还未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越前龙马的声音。
“前辈,你怎么没有回讯息?”
出云遥歉疚道:“抱歉,我刚才实在腾不出手回复,两只手都拿着东西……”
“前辈,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对方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语调有些急促,“我去找你吧。”
她环视着周围的景致,刚准备开口报上一个标志性的陈设,突然感觉手腕一热,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她。
她立刻警觉地绷紧肌肉,扭头望去,刚好撞进了一双写满担心的琥珀色眼瞳。
越前桑是不是长高了?
她莫名想道。
周围依旧是那么热闹,大概是盂兰盆舞方阵的表演又开始了,远处隐隐传来了些许击鼓声和指哨声,更多的声音则如水滴跃入海洋中一般,隐没在了喧闹的人声中。
微风乍起,鲷鱼烧的馥郁甜香混杂在风里,引进了她的鼻腔。
像是时空重叠一般,虽然她的身体在这个维度,但灵魂却沉浸在另一个维度里。
一种奇异的既视感袭来,叫她有点不知所措。
“前辈,是我走得太快了,抱歉。”
少年的声音把她飞离的思绪牵引回来,她这才缓过神,目光在少年的脸上聚焦。
“不,是我没有跟紧你,”她摇了摇头:“让你担心了,抱歉。”
越前龙马抿了抿唇,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
“前辈想要去哪里呢?”他把目光投注在她手里的铁皮盒子上,伸手指了指,“那个,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放在我这里……”
说着他不自在地别过脸拉开网球包的拉链:“我的网球包里空间还挺大的,等回去以后我再拿给前辈。”
虽然嘴上是在征求意见,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给她留有拒绝的余地。
不过拿在手里确实不太方便,出云遥便把盒子交给了他。
越前龙马拿到盒子似乎有些愉快的样子,只是一只手放东西不太方便,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始终没有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
除了越前龙雅和出云槙吾,她还没有和哪个男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虽然隔着一层袖子,但他掌心的热度还是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叫她很不适应。
“越前桑,手……”
“嗯?”越前龙马像是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似的,毫无异色地望向她:“前辈,怎么了?”
“那个,手……”她指了指被他攥住的那只手腕:“是不是可以松开了……?”
这回他像是听清楚了,但还是没有松开。
他蹙着眉,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意:“前辈,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你刚出过事,我有点担心……”
他面上的担忧不似作伪,想到之前她似乎是在他面前出的事,出云遥也有些心软,但还是用了些力道想要把手抽出来。
虽然她和兄长也有过这样怕走散牵着手腕的情况,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渐渐变少了。
被异性牵手腕有点超出正常社交距离了,总感觉怪怪的,尤其这个异性还是男朋友的弟弟,又不是小孩子,就更奇怪了。
不过对面的少年在这方面有点坚持,拢着她手腕的手指也稍稍用了些力,不肯松开。
“前辈,真的不可以牵着吗?”他怏怏的,“和你走散以后给你发讯息打电话都没有回音,我真的很担心。没联系上你的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说着他垂着脑袋松开了手,帽檐掩去了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抱歉……是我太着急了,前辈请不要放在心上。”
由于刚翻阅过那些相片,虽然对那段时间的事情还没什么印象,但看着被自己遗忘多年的朋友,出于愧疚,她还是不由得有点心软。
她叹了口气,扯出了一片衣角塞给他:“抓着衣角应该也可以吧?这样会安心一点吗?”
他动了动手指,犹豫着没有牵住。
“前辈,”他说:“虽然很抱歉,但之前我其实就是抓着前辈的衣角走的……结果还是和前辈走散了。”
难怪当时她一直感觉衣角有一种被拉扯住的感觉,和他走散以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原来是他在拉着啊。
她想了想,正想提出由她来牵着他的衣角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
少年伸出自己戴着护腕的手,把手腕塞到她手里:“前辈,你牵着我吧?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一般,似乎是怕她听不清楚,一字一顿地说:“反正我是龙·雅·的·弟·弟,如果顺·利·的·话,你和我应该是一家人,那我也是你的弟弟吧?”
“只是牵着家人的手腕,还有护腕在,没关系的。”
“所以,前辈,请务必牵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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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啦! !抱歉! !
第66章
“所以,前辈,请务必牵着我吧。”
出云遥感受着掌心布料的触感,不由得蜷了蜷手指。
所以说这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 ?
她有点无法理解。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想要把手松开的意图,却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他轻轻勾住了她手腕上扣着的手链,牵引着她往别处走。
“前辈想要去哪里呢?”不待她回答,他便带着她往一个方向去了:“前面有捞金鱼的摊位,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不管是哪件事,对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