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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搭着一层薄薄的雪。

一群不知名的小鸟栖息在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树上,动听的鸣叫声叫出云遥注意到了它们。

小鸟们如同叶片般错落有致地落在树枝上,远远望去,这树竟像是一夜之间枯木逢春了。

“咔嚓——”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那边的景象拍了一张相片,下意识勾选了一个聊天窗口,把它发了出去。

对方似乎也正在看手机,回复讯息的速度很快。

[NEW] 【越前龙马:前辈是准备启程了吗? 】

【出云遥:嗯,应该半个小时左右到,你放心,不会让你迟到的。 】

[NEW] 【越前龙马: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前辈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飙车! ! ! 】

见对方连发三个感叹号,出云遥哑然失笑。

她开车真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有时候速度是快了一点,但那也只是有时候罢了,她可是很守交通规则的。

她动了动手指,随意发了一个点头同意的表情包过去,便没再看手机。

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很快就驶向了回町内的道路。

自之前答应越前龙马经常给他发讯息起,已然过去三年。

她本想着这个活动大概是冲绳期间限定,等她从冲绳回来以后应该就会结束了。

可她没想到等她回来以后,这样互相投递“网络明信片”的活动依旧持续着。

对方一直发讯息来,她觉得不回好像不太礼貌,便一直给他回讯。

收到回讯以后,对方又会再发讯息来,如此循环往复,简直没完没了。

她原本还对这样频繁的联络感到非常不安,但很快就因为对方时不时发过来的卡鲁宾相片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拜托,那可是猫欸!

虽然她没能养猫,但能时常看到小猫也挺好的,有时还会被他邀请去吸猫,此等诱惑她实在无法抗拒,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于是这个活动就一直保持到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因为频繁的沟通松弛了许多。

三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但对于出云遥来说,就好像弹指一挥间。

她高中毕业后成功被一桥录取,成了一桥法学系的学子。

她每天都沉浸在如山一般的法律条文中,和那些鬼怪刁钻的题目斗智斗勇。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过去出云槙吾上学时,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抹眼泪了。

因此,看越前龙马发来的猫猫视频和相片就成了她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而今天,她终于得以从繁重的课业中短暂脱身,终于可以回家一趟了。

要知道,她上一次亲手摸到猫猫还是在新年的时候!

虽然过去了才一周不到的时间,但她的精神已经饱受摧残,需要一些来自猫猫天使的安慰。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带着邻居家弟弟去做一件大事——参加成年礼。

按理说,像是去参加成年礼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但竹内伦子和越前南次郎目前都不在国内,他们临走时,拜托过她照顾一下他。

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应承下来了。

成年礼啊……

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当初因为邀请函被寄回了出云家,所以没能参加区域内举办的成年礼,稍稍有些遗憾。

等龙马君参加完应该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了吧?

出云遥打着方向盘,三两下就拐进了自家的车库。

这辆车倒也不是她的,是出云槙吾暂时借给她开的。

她下车后先检查了一下车体的状况,确认没问题以后这才去敲响了越前家的门。

她刚敲了一下,门就立刻被打开了。

出云遥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这位把结打得乱七八糟的青年,不由得蹙起了眉。

“龙马君,你这是在cosplay被捆成一团的海鲜……?”

“前辈,不要说风凉话了,”他艰难地拨了拨松松垮垮的带子:“我不太会穿这个……”

卡鲁宾本来是跟着出来迎接她的,但此时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根晃晃悠悠的带子吸引了去,一个劲儿地伸着爪子去抓。

她一把抱起玩得正起劲儿的卡鲁宾,“先进去吧?我帮你理一理好了。”

“那就麻烦前辈了。”

……

室内开着暖气,温度和室外很不一样。

出云遥不太耐热,进门以后把外套脱了搭在衣帽架上。

这些年她和越前家的关系很不错,平日里也没少来,她轻车熟路地坐下,冲着这位邻居弟弟招了招手。

“过来。”

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凑了过去。

“我之前不是有发一份完整的教程给你,”出云遥帮他打理着被他绑得乱七八糟的绑带:“你没有看吗?”

“看了,”他说:“但是没看懂。”

“不应该啊,”她嘟囔着:“那可是我画了很久的图示欸……我的画技有那么差吗?抬手。”

就是有那么差没错。

越前龙马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由于画得太过抽象,他对着衣服看了半天都没能明白哪个部位是哪个部位,更别提要怎么穿了。

“前辈,其实下次你可以直接在相片上做注释的,”他乖巧地听从她的指示把手抬起来:“至少我能认出来哪里是哪里。”

“好吧,我记得了,”出云遥点了点头,“今天的行程?”

“去一趟礼堂,”他回忆道:“之后的话……前辈,你今天没有课吗?”

“今天要是有课的话我就不会来送你了。”

她把最后一个结打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他的装束,“很好,这一身显得你还蛮精神的嘛,伦子阿姨订的?”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嗯。”

他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应该不算太奇怪吧……前辈觉得好看吗?”

“蛮好的啊,”出云遥端详着衣摆上的暗纹:“这个做工还蛮有水平的,伦子阿姨很会选哦,不用担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不是衣服……

“算了……”他叹了口气,“前辈,我们现在出发吗?”

“唔,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那就走吧。”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乖乖窝在她怀里的卡鲁宾,冲着它挥了挥手告别,一步三回头。

越前龙马无奈地把被她遗忘的外套递给她:“前辈,你又忘记拿外套了。”

出云遥摆了摆手,随手把车钥匙丢到他怀里:“你先帮我拿去车上吧,我回家取个东西就来。”

看着她三秒消失的背影,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就不会在人际交往中这么随意。

前辈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倒也不是说活泼不好,只是她好像有点活泼过头了。

自从她开始学法以后,她的精神状况就很令人感到担忧。

原本不信任何鬼神的她,每次考试之前都会去拜祭一下菅原道真,请求这位学问之神保佑她能够顺利通过考试。

上一次考试没能去一趟天满宫,她回来对着卡鲁宾发了一通疯以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拜起了忒弥斯和金鱼点点。

拜完甚至犹觉不够,又拜起了阎魔这位地狱判官。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出云遥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机会,很快就带着一个小盒子钻进了车子里。

“喏,这个,”她笑眯眯地把小盒子塞到他手里:“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用上呢,只能下次了。”

“这是什么?”越前龙马好奇地打量着它:“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出云遥发动了车子:“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正中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枚银色的蜻蜓样式的胸针。

“你不是之前说要穿西服去参加成人式吗?我就准备了这个,”出云遥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希望这只胜之虫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是在祝我中心考试顺利?”

“是在祝你未来的人生遇事皆胜。”

越前龙马捏着盒子,垂着一双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云遥见他不声不响的,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她瞄了眼被他捏在手里的胸针:“是不是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很喜欢。”

“那是怎么了?”

他没有回话,轻轻地捻起这枚胸针。

他描摹着翅膀上用银丝细细勾勒出的纹理,感受着传达到指腹的、微凉的温度。

他也曾送给过她一只蜻蜓,只是从来都没有见她戴过。

他小声问道:“前辈,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颈饰吗?”

也是唯一的一个。

在那之后,他就不具备任何立场、再没有任何理由再送给她一个了。

纵使他抽屉里已经躺了好些他想要送给她的颈饰,他也没有再送出过哪怕一个——异性间送这样的礼物这实在是过于暧昧,他清楚地知道就算他送了,她也不会收的。

“当然记得了,”出云遥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火欧珀作为蜻蜓主体的颈饰:“真的很好看,被我收藏在柜子里了。”

他失落道:“我都没见你戴过……”

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机会戴嘛。”

“这样啊。”

其实也不是没机会戴,只是她总觉得戴那个有点怪怪的。

毕竟当初是说作为给“嫂子”的礼物。

可她早就和越前龙雅分手了啊。

在这种情况下戴总感觉不太合适。

越前龙马大概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肯戴,一股酸涩的感觉慢慢侵蚀着他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对于越前龙雅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明,叫他看不明白。

说她没放下,好像不是。

她和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也很久没有联系过,甚至都没有问过他们这些家属他最近的情况。

说她放下了,好像也不尽然。

她直到现在都还留着与他相关的东西,每一件都相当珍惜。

过去她说过的话现在依旧时不时地在他脑子里回旋,他常常会想,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忘掉龙雅。

越前龙雅真就有那么好吗?

好到让她念念不忘到现在。

他们都这么久没联系了,前辈还总想着他做什么?

什么时候前辈也能惦着点他就好了……

车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忿忿之火席卷了他的胸腔,叫他没有半点想要和这位令他不快的罪魁祸首之一说话的欲望。

他怕开口就要掩饰不住他喉管中烧灼的妒意,越前龙马赌气般望向窗外,引得出云遥不明所以地瞄了他一眼。

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见他似乎心情不佳,她也没有贸然开口讨人嫌,只是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车。

窗外景色飞逝,车最终在距离礼堂不远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二人安安静静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大约是刚才的坐姿不太端正,越前龙马的后领被蹭到向内翻折了。

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出云遥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拍了拍青年的胳膊,“低头。”

虽然心情不太好,但越前龙马还是乖巧地照做了。

她帮他把领子整理伏贴,又帮着抚平了羽织上的褶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半点不妥后便把他往礼堂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她神色柔和,满目欣慰:“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年了,前方是一条光明坦途,你的未来会一切顺利的。”

成年啊……

他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前辈,第一次有了自己已经成年了的实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旋,“前辈,我更希望心想事成。”

————————

小柱子正式上赛道了,即将开始猛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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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前辈,我更希望心想事成。”

虽然对于他摸自己脑袋这件事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是他的成人式,出云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的手。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她面中含笑,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去吧,快要开始了,我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算作应答,他快步朝入口走去。

他迅速填写完表单,在等待检查员检查邀请函的时候回头望了眼来时的位置。

出云遥站在车身旁,看着这边的景象神游,见他望过来才回过神,冲着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接着她就淹没在了人潮之中,再出现时,身边站了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性和她有说有笑。

那是谁?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还未等他再多看两眼,这边的检查员已经确认好他的信息,请他进去了。

越前龙马只好收回目光,跟着进了礼堂。

他来得并不算迟,礼堂里这会儿才将将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静静等待着成年式的开始。

台上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搬动着一会儿将会用到的道具,由于现在仪式还未开始,礼堂里交头接耳的人不少,稍稍有些嘈杂。

越前龙马盯着帷幕上的装饰,思绪慢慢离散开来。

他还是很在意刚才看到的那个和前辈在一起的男性是谁。

好像以前都没有见过他。

是她新认识的人吗?

他稍稍思索了一番,从手袋里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相片发给出云遥。

【越前龙马:仪式还没开始,好无聊。 】

对方回复的速度叫他吓了一跳——她很少回复得这样快,她这会儿是在使用手机吗?

[NEW]【遥:还没有开始吗?要不要看看附近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我记得你有些朋友和你是一样的年纪,应该也会来参加成人式吧。 】

[NEW]【遥:[相片]】

[NEW]【遥:等仪式结束了我请你热可可吧,据说这里的热可可很不错。 】

相片里的地点看起来就是对面的咖啡厅,桌面上摆着两杯饮品,一杯摆在她这边,一杯在对面。

两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后,再次把相片点开,放大,再放大。

她对面坐着的人虽然只露出了一只手,但明显是个男性,从着装配色来看,大概率是刚才见到的那位了。

热可可这样的饮品,她向来是不爱喝的,那究竟是谁在向她推荐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沉着脸重重地把手机揣进手袋里。

礼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周围也渐渐坐满了人,大多数人都落座以后,台上的演讲开始了。

成人式的演讲无非就是那些鼓励的话。

议员的发言似乎与校内宣讲的内容并没有多少的不同,只是在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多加了一段为自己的竞选拉票的话,听得他昏昏欲睡。

如雷的掌声后,主持者最后再展望了一下未来作为收尾,这场隆重的仪式便结束了。

周围相伴而行的年轻人们纷纷讨论着一会儿要去哪里庆祝,越前龙马忽略了想要和他搭话的自来熟,径直朝外面走去。

想到出云遥说过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等他,他便没有往停车处走,直接去了咖啡厅。

他还未走近便远远地看见对方和先前见到的那个男性坐在窗边,两人神色柔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到现在都没有聊完?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酸涩,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前辈,结束了。”

“咦?”出云遥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抱歉,我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喝热可可吗?”

“前辈今天喝的是什么?”他好奇地看了眼她杯子里的液体,轻轻嗅了嗅:“又是意式浓缩吗?”

“你要喝这个吗?”她的眼睛亮了亮,极力推荐道:“这家咖啡真的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越前龙马光速拒绝:“前辈,我还是喝热可可好了。”

说着,他像是才看到对面还坐着个人一般,轻轻拉了拉出云遥的衣袖:“前辈,这位是……?”

由于对面坐着的人一直没有出声,出云遥的注意力又全部都被越前龙马给吸引走了,她甚至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她赧然地冲着对面的人致歉道:“不好意思,阵崎君,我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

“无妨,”对面的男性眯着眼笑了笑,冲着越前龙马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出云的朋友,阵崎薰。”

怎么还强调自己是前辈的朋友?

搞得好像朋友这个身份有多特殊一样。

他不也是前辈的朋友吗?

过去几年他把出云遥在校有过交集的同系同学都认得差不多了,这位应该不是法学系的,他和前辈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呢?

尽管他对于这个看起来很像狐狸的家伙没有一点好感,但他还是把手搭了上去握了握:“你好,我是越前龙马。”

两人随便握了握手便松开了,越前龙马悄悄把手背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好恶心的笑容。

总感觉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这就是你说的弟弟啊……不同姓,”阵崎薰打量着他,用玩笑的口吻问道:“出云,这难道是你男朋友吗?”

“诶?不是……”出云遥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脑袋一懵:“龙马君是我的朋友。”

“哦……”他笑眯眯地拨弄着袖口的袖扣,“原来只是朋友啊……”

他是故意的。

真讨厌!

碍于出云遥在场,面对对方煽风点火的行为,越前龙马只是臭着张脸,什么都没有做。

他平静道:“我都没有听前辈提起过阵崎前辈呢,原来阵崎前辈也是前辈的朋友吗?好巧哦,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是吧,真是太巧了,我也没想到呢,”阵崎薰笑眯眯的:“这就叫缘分,我和出云还挺有缘的呢。”

出云遥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可你不是一个月以前就说过你要送你妹妹来参加成人式吗?知道我也要送人还问我要不要搭便车……”

阵崎薰哽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声:“哎呀……那也是缘分嘛,谁知道你也会在这里停车……”

她面色古怪地看了这位朋友一眼:“阵崎君,这里只有这一个停车处。”

阵崎薰再次被噎住了。

他沉默着喝了两口自己杯中的热可可,不再说话了。

“阵崎前辈和前辈是同系的吗?”越前龙马佯作好奇地问道:“我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阵崎薰皮笑肉不笑:“我是商学部的,你没有见过很正常——你对出云的人际关系这么了解,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哦,”他勾唇笑了笑:“我去学校看望前辈的时候前辈给我介绍过,她的朋友我大多都认识,唔,包括一起做过课题的同学。”

亲近的不亲近的都介绍过,但就是没有介绍过你。

阵崎薰强撑着的笑容渐渐淡了去。

越前龙马在这场交锋中小胜了一把,此刻他的心情如同外面放晴的天,胸中种种酸涩复杂的情绪早已被涤荡了个干净。

他干脆无视了对面这个长着一张狐狸脸、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的家伙,愉悦地喝着出云遥给他点的热可可。

唔,甜的。

由于阵崎薰不再接二连三地说些怪里怪气的话,三人的相处看起来还挺融洽的。

出云遥没怎么注意他们的交流,目光悄悄地流连在越前龙马手边的成人式伴手礼上。

相较于和他们说话,她对这个伴手礼更感兴趣。

她十八岁的时候成人式都没有参加,当然没有亲眼见过成人式的伴手礼。

她对于没有见过的东西相当好奇。

虽然很想看看里面究竟都有什么,但这是越前龙马的东西,她贸然问能不能看一眼好像也挺失礼的……

越前龙马早就注意到了出云遥纠结的眼神,依照他对她的了解,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一定是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

“前辈,请帮我看一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吧?我在喝东西,暂时没有办法看。”

“可以吗?”她惊讶道:“这是你的东西哦?”

“有什么关系嘛,”他喝了一口热可可,“前辈又不是别人,随便看好了。”

得到他的允准,出云遥乐呵呵地拆开了伴手礼的包装。

伴手礼的礼盒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只是一个东京地区的纪念品而已,这叫她稍稍有些失望。

她本来以为会有更有特色的东西的,结果竟然只是这样的一个小摆设。

今年没有专门设计一套成年式的伴手礼吗?

看着好敷衍。

她失望地盖上了盖子,把伴手礼交还给他。

外面的人潮渐渐散去了,前来参加成人式的年轻人几乎都离开了。

出云遥望着窗外零星几个还未离开的年轻人,“阵崎君,人都快走光了,你妹妹是不是还没有找到这里啊,要不要去接一下她?”

阵崎薰看了眼窗外的景象蹙了蹙眉,他掏出手机:“抱歉,我先去打个电话,失礼了。”

说着他一边拨号一边往店外走去。

他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得并不顺利,挂断电话后他进来取了东西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

阵崎薰一走,越前龙马感觉周围的空气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前辈,一会儿我们去一趟神社吧,”他好心情地喝完了杯中剩余的热可可,“就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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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越前龙马口中的神社,是附近的一个规模不大的神社,据传在学业和感情上非常灵验。

每年成人式这天,很多年轻人都会来这里祈福,所以他提出要来这里,出云遥并不算意外。

由于车不能入内,她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停车,但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车位都被占满了。

她记得还有另一处稍微有些偏僻的入口有车位,只是离神宫有一段距离,走着去稍微有些远。

征询了他的意见以后,她便开车朝那边去了。

越前龙马望着车窗外的景象,这里确实如出云遥所说非常偏僻。虽说也不是没人,但人和正门一比实在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个而已。

周围的草木显然是修整过的,只是没有像正门那里那样整齐。

除了常青的灌木以外,其余的树全都光秃秃的。

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水泥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偶尔有几辆颜色并不起眼的车算作点缀,除了黑白灰,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他们停车的位置稍稍有些隐蔽,车身被常绿的大型灌木挡住了大半。

越前龙马好奇地问道:“前辈是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入口的?”

“槙吾哥带我来过,”出云遥利索地解开安全带:“听他说在二十几年前,这里才是正门,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废弃了。”

他看着地面斑驳的停车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里看着就很老旧,之后没有再修缮吗?”

出云遥细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吧,槙吾哥上大学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了。唔……也有些年头了。”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来这个神社了,”她随手捡起被她丢在车后座的大衣,“要不是你提出要来,我都快忘了东京还有这么个地方呢。”

“朋友推荐的,说是这里在学业和感·情方面的事情上很灵验。”

“噢……”

想到他即将参加中心考试的事情,出云遥若有所思。

是在为考试的事情感到紧张吧。

她最先下了车,正等待着他取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便再也不动了。

越前龙马关好车门,走到她身边,“前辈,走吧?”

她眉头紧锁,没有回应。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对祖孙而已,孙女搀扶着腿脚不便的祖母往外走,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想问问看她究竟在看什么,她却突然开口了。

“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涉嫌人口拐卖,注意把自己藏好,等警察来了给我发条讯息再过来。”

说完出云遥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顷刻间便出现在了那对祖孙身边。

人口拐卖?

这里的人实在不多,撇去在他们下车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的人,就只剩下那对“祖孙”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了他的后脊梁。

他本想跟着她一道去那边,但想到她的嘱托,最终还是留在原地,迅速按照她说的做了。

出云遥笑眯眯地看着这位疑似腿脚不便的老者:“我刚才看到您好像是在求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那老者见到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似乎在肚里在酿着什么坏水,嘴里哀哀的呼痛声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还未等她回答,出云遥便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您的腿好像受伤了,需不需要我为您叫救护车?”

那老者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尝试挣扎了一下,手臂却像是被钢钳钳住了一般,被握在出云遥的手里纹丝不动。

“哎唷,哎唷,”老者呼痛的声音听起来真实了许多:“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我的骨头都给捏断了!”

她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脸上的褶皱因为疼痛越挤越紧越折越多,远远望去像一只风干氧化的苹果。

一旁穿着和服的少女对她粗鲁的行径很不满:“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真的好心来帮忙的吗?我看你简直就是乱搞!还不快点把老奶奶放开!你弄痛她了!”

出云遥被呵斥了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点紧张……”

“老奶奶不是摔伤了腿脚不方便走路吗?一会儿的下坡路很难走,你扶着她也不太方便,我力气大,我来帮着背下去就好了——”她意味深长道:“毕竟多个人多份力嘛。”

老者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她们之间的谈话,她显然对于出云遥的提议有些心动。

又是一个傻子。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傻子。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围的情况,也不嚎痛了,耷拉着眉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和服少女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你?你真能背她下去?”

出云遥点了点头:“我可以。”

“你们都是好孩子啊……”老者挤了挤眼睛,硬是从眼里挤出了几滴泪水,“好孩子,谢谢你们,咱们走那条道吧?那条道近一点。”

出云遥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蹙了蹙眉,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老人有问题。

老者手指的方向确实是一条近路没错,但那条路是一条小路,由于荒废多年,几乎没什么人会走,也只有至少在这一片住了二十几年的人才会知道这条路。

“我的力气很大,正常走大路也没有关系,”出云遥依旧保持着亲切的笑容:“您不用担心,现在先给您叫救护车吧?一会儿下去了就可以直接去医院了。”

“嗐,不用了,”老者摆了摆手:“只要你们把我送过去就行了,我刚刚通知了我儿子在那边接我,他会带我去医院的。”

“啊,您的儿子会来接您吗?”出云遥佯作吃惊地捂住了唇:“您是什么时候通知他的?”

“就是在你来之前,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到了,”和服少女眉一横,对她颇有微词:“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她转而望向老者:“老奶奶,我们走吧,省得有人一直磨磨唧唧的,耽误您去医院的时间。”

出云遥紧紧地搀着老者的手臂,感叹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您儿子的速度真快啊,是开车来的吗——我记得您和这位小姐搭话的时候也就是五分钟前吧?”

和服少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出云遥冷冷地乜了一眼,她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没再敢说话了。

老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本想随便敷衍一下赶紧带着她俩走,但手臂被出云遥攥得生疼,实在脱不开。

见她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对对,他开车速度一向很快,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他从家里来。”

“欸……这样啊,”出云遥挑了挑眉,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距离这里五分钟的路程的话,您家是住在小叶町吗?”

“对对,是小叶町没错,”老者干巴巴地笑着:“你这姑娘还挺聪明的,一猜就猜中了……”

“唔,可是我刚刚路过小叶町,那里因为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正在大塞车欸,”出云遥抬腕看了看腕表:“刚好就在八分钟前。”

“您说,三分钟能解决因为重大交通事故导致的堵塞问题吗?”

她脸上依旧带着一抹亲和力十足的笑,但这抹笑意在老者看来,简直与来自地狱恶鬼的笑没什么两样。

“哈哈……”老者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来之前和我提过这件事情,说是骑单车来接我,这孩子……”

“是吗,”出云遥平静道:“可是您刚刚说开车速度,不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在说自行车吧……更何况小叶町根本没有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也没有堵塞,我刚从那边来,一路上都很顺畅。”

“也就是说……”她唇畔的笑意未消,眼神却冷冰冰的:“你在说谎。”

和服少女也不是傻子,经她这么一提点,她立刻就明白了面前这位腿脚不便的老者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她惊愕地看着这位看起来格外老实厚道的老者,出云遥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挡在了她的前面。

老者被她戳穿了恼羞成怒,却半点也不着急,出云遥立刻就意识到,她除了那个所谓的“儿子”还有别的帮手。

会是谁呢?

又藏在哪里?

老者得意洋洋地笑着,脸上的皮肉都腻在一起:“就算你猜到了我在说谎又怎么样?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有你们苦头吃。”

“你们在神社里有内应。”

出云遥格外笃定的语气令老者心稍稍慌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

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她心里一下就有了定论。

神社里真的有内应。

这下有点糟糕了。

依照这个老者错漏百出的说辞来看,她大概是刚刚加入这个行动没多久,心理素质并不算好——如果是经验老到的人,能够熟练使用的话术绝不是只有这一套,脑子也不会这么不灵活。

要不要试着诈诈看?

说不定能诈出点什么。

可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和服、不便奔逃的女孩子。

万一出了问题,这个女孩子也会跟着受到威胁的。

虽说出云遥尽量隐蔽了探究的眼神,但由于经验不足,还是被老者发现了。

“别挣扎了,现在这个时间没人会来这里的,”她把被她握住的手挣开,吃吃地笑了声,目光在她们身后的灌木上一扫而过,“走吧,谁叫你们命不好来这里了呢?”

后面的灌木丛里有人。

出云遥本是从老者无意间投射出去的视线,猜测到她们身后的灌木丛里可能有人,之后那边传来的一声细小的呵气声直接证实了这一点。

她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的。

她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脸上的疤痕,引来了老者警惕的瞪视。

老者眯了眯眼:“我说,你该不会是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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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说,你该不会是条子吧?”

老者细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疤痕,很明显是由子弹擦伤导致的,能受这样的伤,要么是条子,要么是mafia 。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一身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mafia ,那么必然是条子无疑了。

老者怒道:“好哇,我说你手劲儿怎么不是一般的大,原来是个条子。”

说着她冲着那丛灌木喊了一声:“快来把这个条子给我抓起来!省得她给外面通风报信!”

那丛灌木窸窸索索地响了几声便没了动静,出云遥动态视力极佳,迅速捕捉到了消失在那丛灌木中的一片衣角。

老者见久久没有动静,愤然上前拨开了灌木丛,里面连半分人影也没有,气得她骂骂咧咧地冲着灌木丛里砸了几块石头。

那人真的走了吗?

她回忆着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没有脚步声。

对方大概率还藏在这附近,但究竟在哪里,她就不知道了。

只是那人为什么不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

他们明明是同伙不是吗?

既然一个战力不参与,那剩下的这个不足为惧。

老者确实只是一个身体素质很普通的人,如果没有人保护、或是没有自保的手段,她一只手就可以把她制伏。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她垂下眸子,心里有了些成算。

她悄悄地把和服少女往一旁推了推。

虽然和服少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许是出于对警方的信任,还是按照她的指示往旁边躲了躲。

“一直条子条子的,叫得真难听。”

出云遥闲庭信步般一步步朝老者逼近,对方对她的靠近非常警惕,一只手摸进怀里,似乎攥住了什么。

由于不知道她的武器是什么,出云遥也警惕起来,面上却并未表露出分毫。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老者死死地盯着她,没有接话。

对方不说话,她也依旧笑眯眯的,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该接应你的同伴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老者的目光震了震,依旧肃着一张脸。

出云遥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似乎全然无惧于她手中的武器。

她气势迫人,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叫老者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周围是不是已经被条子包围了?

接应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条子干掉了?

不然为什么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还是说,他已经投诚了?

她是不是穿了防弹衣之类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怕?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了?

……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紧紧地攥着揣在怀里的枪。

她可不像那群组织的老人有那么多的好装备,她只有一把型号格外老旧的枪,且只有一颗子弹。

她要是想要离开,必须得一击即中才行。

可是她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倒也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只是她很明白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她没有接受过打靶训练,连后坐力能不能承受得了都未可知。

出云遥看出了她的动摇,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

“你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吧?”她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在老者耳中却振聋发聩:“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你只要配合,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

老者犹豫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图钱被亲戚带着进了这个行动组织,她也才刚刚上岗不久。

如果条子那边能保她无事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她犹豫放松之际,出云遥抓住机会找准位置,三两下就把她制伏了。

由于力量上的差距,老者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她再次哀哀地叫唤着,可这次再也没有人理她了。

原先老者曾探访过的灌木丛附近,一颗常绿树的树冠里传来了些窸窸窣窣的响声,出云遥警惕地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与先前那半截衣角无差的布料。

对方再一次消失了,只是这次是真正的消失,不论她再怎么看、再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她听到了零星的脚步声,大约是往外围走了。

奇怪的人。

这一点需要和警方说明一下才行。

“小遥!”

濑里明光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个空旷荒凉的地方。

是听错了吗?

出云遥抬头望了一眼,濑里明光的身影出现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见到熟识的警察,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扭着老者的肩,把她交到濑里明光身后的警察手里,转而望向她:“濑里警部,您怎么来了?”

“哦,这个案子我一直在跟,”濑里明光打量了一眼明显是小喽啰一个的老者:“从指挥中心那边接到消息,说是这里有新的线索,我就带了几个人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有收获吗?”出云遥担忧道:“这家伙的同伙跑了一个,下面的那个你们有抓到吗?”

“你是说哪个?”濑里明光问道:“下面就只有一个在车里候着的中年男子,他们还有别的同伙?”

“是,”她带着濑里明光去看了刚才那个同伙待过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不过我没有看到他的脸,甚至连身形都没有看到——神社里大概率是有内应的,有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神情沮丧的出云遥,濑里明光像是挪狗一样挪了把她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没有受伤的前提下保护了一个人,还抓住了持枪的罪犯,剩下的是我们警察的工作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由你一个人做了,还需要我们警察做什么,”她大约是觉得手感很好,又挪了两下:“对了,她一直说自己是有什么证人保护是……”

“那个啊,”出云遥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脸,耳根一片绯红:“她以为我是警察来着,我就先诓骗了一下……”

说着她嘟囔道:“我只说了我保证她不会有事,她现在身体一点事情也没有,没错吧?”

“被认成警察的感觉怎么样?”濑里明光揶揄道:“毕业后要不要参加CAREER考试,来当我的部下怎么样?”

出云遥只是腼腆地笑笑,没有说话。

濑里明光早已习惯了这样,好笑地点了点她的脑袋,“行了,先去休息一下吧,不过一会儿要和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听见了没?”

“噢……”出云遥怏怏的。

自她认识濑里明光起,她一年去警局的次数比她过去那么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当然,要除去最近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她去警局的次数实在有点多,多到不少警察都认识她了。

她想到了今天和越前龙马的约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濑里明光开口了。

“濑里警部,我能明天再去吗?”她赧然地笑了笑:“今天是一个弟弟的成年式,我答应他要带他去神社的……”

濑里明光撇了撇嘴:“就是那个绿毛小弟?”

出云遥深感无力:“不是绿毛,人家的头发明明是墨绿色的……都说了多少遍了……”

“有什么区别,明明叫绿毛更顺口一点,”濑里明光随手指了指他们停车的方向:“喏,他在那边等你呢——听说今天是他报的警?”

“是,多亏他配合,”她点点头:“明明叫名字更顺口吧,不要再给人起奇怪的外号了。”

远处的少年此刻不知为何有些垂头丧气的,可怜巴巴地站在车边,像极了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出云遥心里陡然涌上了一股愧疚之意。

今天明明是他的成年式。

本该是很快乐很充实的一天,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她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她匆匆和濑里明光告别,快步走向车子停靠的位置。

濑里明光看着她从快步走慢慢过渡为小跑,最后直接一路跑着过去,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

连一刻都等不了,这对小……

她刚想说“这对小情侣”,意识到不对以后就立刻收住了。

这边的工作还是有些忙碌的,她在去忙工作之前,最后瞄了一眼那边并肩而立的两人。

唔,这不是蛮相配的吗。

……

越前龙马有些焦躁。

虽然从警方那边得知出云遥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比起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他更希望自己亲眼见到。

可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快就结束。

这次来的警察是那位名叫“濑里明光”的警部,和她是老相识了。

她汇报完案情以后,应该还会再在那里留一会儿,和濑里警部再说几句话。

他对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

他本来都已经打算找个位置先坐一会儿了,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由远及近。

她朝着他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起了速。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快要关不住喉腔的闸,满腹的爱语如同滔天的洪水,倾力拍打着他紧闭的牙关。

在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否刹不住车时,在离他将将还有两米的位置,她才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如奔流般涌动的心潮却迟迟无法静下来。

爱德华·霍尔把人类的个体空间需求分为了四种距离*,他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是第四种。

她仰着脸望向他,双颊因为运动变得红扑扑的,“抱歉,龙马君,让你担心了。”

“今天速度好快,”他摇了摇头:“前辈没有受伤吧?一切顺利吗?”

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多亏了龙马君帮忙报警,没有受伤,一切顺利!”

“龙马君一个人站在这里孤零零的,好像有点可怜,我就和濑里警部说明天再去做笔录了。”

她的眼睛被笑意浸润得亮晶晶的:“我们先去神社里祈福吧?龙马君不是想要祈福吗?”

“那个啊,”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笑:“祈福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今天许下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什么?”

他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发丝理顺,声音轻轻的:“我希望前辈平安,心想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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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把人类的个体空间需求划分为四种距离: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亲密距离。具体定义参考【人际交往距离】词条。

第95章

林荫小径,蜿蜒曲折。

他们慢步于小径中,正如出云遥所说,这里僻静极了。

除了偶尔从灌木丛中传来的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出云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笔直地盯着正前方,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令她不得不看的东西。

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越前龙马找了个话题:“所以前辈是怎么知道那个老人有问题的?我当时还以为她们是一对祖孙呢。”

出云遥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有几个人,他们都有什么样的特征吗?”

他没怎么关注,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印象。

“不太清楚……”他摇了摇头,眼睛里盛满了困惑:“这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出云遥说,“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了。除了我们和她们两个以外,还有三个人。”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列给他听:“两男一女,其中有一对开黑色轿车的中年夫妻,另一位是开灰色轿车的年轻男性,两位男性都很强壮,只有那位女性稍微有点瘦弱。她和那个穿着和服的女生搭话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开——如果你的腿受伤了需要人帮忙带着下去,你会选择去向谁求助?”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是会向身强力壮的人求助吧……毕竟要请求别人帮忙带着下去,没有点力气是不行的吧?”越前龙马若有所思道:“她选择向一个年轻女孩求助,这不太合常理。”

“唔,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你还漏了一点,”出云遥指了指他的身上的衣服:“你今天穿和服,感觉如何?”

“行动不太方便……”他灵光一闪,霎时间便明白了:“那个女生穿的也是和服,女式和服比男式和服要更加不便,她是刻意找的这样的一个目标,便于控制,对吧?”

“聪明,”她笑着点点头:“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发力点不对。”

她学着那个老者的样子走了两步,“如果真如她所说,她的腿脚受伤了的话,发力点就不应该是这里,重心也应该偏向自己没有受伤的那一侧才对。”

越前龙马细细思索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没错。

人单侧脚受伤了以后,在有知觉的情况下,重心通常会偏移到另一只脚上,以防再次受伤。

他不太记得那个老者到底是怎么走的路了,因为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她的观察力有多敏锐。

在短时间内注意到这么多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吧。

“前辈,你很适合做调查方面的工作,”他叹了一口气:“你眼中的世界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标注着具体的细节、数值什么的?就像游戏里那样。”

出云遥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眉眼弯弯:“啊,说不定还真的不是呢?如果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话,龙马君眼中的世界肯定到处都是网球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树:“龙马君,看这里——这个季节网球树应该成熟了吧,上面有果子吗?”

越前龙马像是有些气恼,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墨绿色的发丝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藏在发丝里偶尔露面的粉色耳廓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家里的网球因为卡鲁宾失踪的时候,他曾用过“网球在树上还没有成熟”这样的理由敷衍过越前南次郎,刚好被前来拜访的她撞见了。

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扭头就走。

出云遥掩唇轻笑。

脸皮好薄的小孩。

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活动以外,其余时间大多都泡在网球场里。

也许他一开始只是追求胜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体会到了打网球的快乐之处。

未来他应该会走职业网球手的道路吧。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慢慢地走着,丝毫不担心他会撇下她一个人离开——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细心的人,总是以他的方式不声不响地照顾他身边的人。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越前龙马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见她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臭着张脸,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胸前毛绒绒的羽织纽轻轻晃动着,“前辈,你怎么突然走这么慢?”

“我是按照正常速度走的啊,”她弯了弯唇:“我还想问龙马君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呢。”

“我……”

越前龙马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当然不想说自己是被她的调侃臊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那件事情可以烂在所有目击者的心中,尤其是前辈。

老头子怎么想他无所谓,但喜欢的人的想法对于他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重要,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而已。

“反正……”他嗫嚅着:“前辈也……”

说着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前辈也没有等我!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

出云遥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没有等你?”

“怎么没有!”他的腰板直挺挺的,眉眼间颇有几分委屈:“刚开始的时候,前辈根本就不理我,走得可快了!”

她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呆了一下,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和你一道匀速前进的吧……?再慢的话连乌龟都要爬得比我们快了。”

越前龙马哽了一下,干脆略过了这个问题:“那前辈为什么不理我?”

出云遥目光游移,声音虚虚的:“哈哈,有这回事吗?没有吧,可能我是在想事情什么的……”

“哦,”他冷漠地点点头:“那前辈当时在想什么?”

“哎呀……这个的话……”她倏地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就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啊,毕竟刚刚从那里离开嘛……”

越前龙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她也镇定地与他对视,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地攥紧了。

她没有说实话,但也不全是假话。

她当时确实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想的不是这个案件,而是他。

他轻轻地帮她拨开头发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接近了。

是不同于帮忙整理衣装时的那种感觉,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他的羽织袴是在她过去常去的那家和服店定制的,他们常常会把衣服用香熏过再送来,他的这身也不例外。

熟悉的淡雅香气在她鼻尖扩散开来,叫她实在难以忽视。

他一双明亮的眼里盛着她的倒影,眉宇舒展,倒也有几分温柔。

她心中陡然生出了些许不安,不敢再看。

她慌乱地转移着自己的视线,却被他柔软的双唇吸引了注意。

他的唇色淡淡的,唇形非常好看。

大概是还算注意健康管理的缘故,他的嘴唇饱满有光泽,笑起来的时候扬起的弧度不大,单看这里的话显得格外可爱。

相处了几年下来,她也完全明白了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格外礼貌友善的人。

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是他的存在感总是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也常常会笑,只是他的笑中总是带了几分嚣张的意味——这样的感觉多半来自于他上挑的眉眼。

她平日基本没有关注过这里,但此刻她却无意识在脑中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好像很软的样子。

可以摸一下吗?

这个想法刚一在脑子里出现,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想了些什么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出云遥,你实在是太龌龊了!

思及此处,她当即又在心里骂了一通自己。

无他,嘴唇这个器官实在是有些暧昧。

这就是她当时不敢看他也没有理他的原因。

像是被美色迷昏了脑袋的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尤其是在这个人是越前龙马的前提下——对方既是她的朋友,又是她前男友的弟弟,而且今天刚刚才参加完成年式。

她对着这样一个朋友有了点不太礼貌的想法,她枉为人!

“原来是这样啊。”

越前龙马目光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了,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和谐友好,两个人并肩而行。

这次他们提了提速度,由于两个人都很擅长运动,他们很快就走到了神社的入口处。

行至这里,他们才切实地体会到了这里有多受年轻人的欢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和服和西服的年轻男女。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有些正在谈论着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有些则在念着自己刚刚抽到的签文。

出云遥幼时随出云槙吾来过几次,那个时候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人,且来的大多数是一些年迈的老人,根本看不到几个年轻人的影子。

谁知道这才十几年的功夫,这里的境况就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这里的布局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除了新添置了一些东西和一些微小的改动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让出云遥感到熟悉。

他们在手水舍前净心完毕后,她便带着越前龙马循着自己的记忆往拜殿的方位走。

果不其然,拜殿前大排长龙。

他们安静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排队。

排队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于是她准备找点什么别的事情干干。

正当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远处系着神签的棉绳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前辈,你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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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前辈,你说谎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出云遥被这句话激得头晕脑胀。

她干巴巴地回道:“我没说谎啊,我说的是真话。”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当时真是在想那件事。”

“哦……”越前龙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又说出了另一句令她头皮发麻的话:“前辈为什么这么着急?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失策了。

出云遥后脊梁直冒冷汗。

她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导致她失了方寸,这么急着否认,倒显得她欲盖弥彰了。

她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面上却未表现出分毫。

她神态自若道:“那是因为你刚才才问过这个问题嘛,我当然会联想到这个问题啦。”

“原来如此,”越前龙马也没有再揪着这一点不放,“前辈,你一会儿参拜的时候准备祈什么愿呢?”

好像是含混过去了。

出云遥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学业吧,希望学业顺利什么的,啊……或者工作?工作也行。”

想到她即将步入大三,越前龙马心里当即有了数:“前辈下个学期就要去实习了吗?”

“还没有确定下来,”对于这个问题,她稍稍有些苦恼:“我还没有确定好实习地点……”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二月的期末考吧?”

“啊,对哦,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被打击到褪色:“这次好几项都是试卷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还有救吗……”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想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他的考试时间比出云遥的还要再近一点,就在本月了。

按理来说,该紧张的是他才对,但好像他身边的家人朋友要比他紧张多了。

前辈们纷纷发讯息前来问候,就连最粗枝大叶的阿桃前辈也特意给他打了一通通讯询问他的备考情况——不过最后从讨论考试相关的问题变成了北海道名产大赏了,阿桃前辈还说等春假回来的时候给他带六花亭的酒心糖。

为他感到紧张的人员里,自然也包括了出云遥。

虽然她上大学以后住校了,回家的频率不高,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些据说亲测解压的东西。

解压不解压他不知道,但他们这样的态度稍微给了他一点点压力。

不过最甜美的胜利之果总是在压力中诞生,他对此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龙马君也准备祈愿学业方面的事情吗?”出云遥好奇道:“我记得你的笔试就快要开始了吧,二月还有面试。”

“嗯,是这样没错,”他点了点头:“不过比起祈愿,临时抱佛脚多做点题可能更有效果。”

“这倒也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希望我们都能顺利通过考试吧。”

前方的队伍越来越短,摇铃拍手的声音渐渐地拨开人群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越前龙马侧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盯着地面的砖石发呆的出云遥,偶然在她的卷翘的睫毛上看到了一粒白色的颗粒。

渐渐地,白色的颗粒越来越多,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他这才意识到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