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辈果然喜欢我。”
面对对方的胡搅蛮缠,出云遥无语失笑。
“我觊觎你的(肉)(体),也觊觎其他人的,”她心力交瘁地咬着蛋糕:“我喜欢很多人。”
他相当大度:“但是前辈只摸了我。”
出云遥被他的话一哽,不死心地重复道:“我喜欢很多人。”
“但是前辈只摸了我。”
“我……”
“但是前辈只摸了我,不是吗?”
他目光灼灼,刺得出她有些不自在。
“你是复读机吗,”她的脸上写满了冷漠:“除了这句话有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唔,前辈喜欢我。”
出云遥麻木地喝着咖啡,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咖啡的香气。
毁灭吧,这孩子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了。
“你总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她疲惫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越前龙马郑重地点了点头:“很重要,因为我喜欢前辈。”
“哦,”出云遥随口应道:“原来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啊。”
“原来前辈知道啊。”
“只要我不是死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吧,”她怨气十足地用叉子切割着盘子里的蛋糕:“你表现得那么明显不就是想让我知道的意思吗?”
他被戳穿了也没有丝毫的不适,镇定自若道:“我知道前辈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讨厌吧?”
“现在讨厌了,”她瞪了他一眼:“你真的很烦人!”
他轻笑一声:“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前辈就不会继续坐在这里和我讲话了。”
餐厅里叮叮咚咚的乐声不断,搅得人有些心烦。
出云遥盯着盘子里被她弄得面目全非的蛋糕,心里的郁闷感无论如何都无法褪去。
确实如他所说,她对此并不真的感到厌烦,所以她没有立刻离开,但她的思绪乱糟糟的。
她总是弄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虽然一副对她步步紧逼的样子,但真要说起来的话,还没有真的把她逼到想要逃跑的地步。
他似乎很清楚她的承受限度,就像钓鱼一样张弛有度,既不会让她脱钩,又不会让她惊吓到立即逃跑。
一直胡搅蛮缠这一点说烦好像也不是很烦,只是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算什么?
小学生恋爱中引人注意的手段?
她闷闷地说:“你都已经知道我不喜欢你了,怎么还……”
“可是我喜欢你,”他紧紧地盯着她:“前辈,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坚定而专注,出云遥在这双明亮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在网球场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是这样坚定地追逐那颗荧黄色的小球——那是一双充满了野心和执着的眼睛,就如他现在的眼睛一样。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不礼貌,但她依旧踌躇着问道:“你是在把我当成猎物吗?”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喜欢的人,遥,”他的声音比起三年前要稍微低沉了些:“我想要得到的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单纯的狩猎关系可以比拟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出云遥犹豫道:“你的眼神……该怎么说呢……攻击性很强?”
越前龙马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吗?我没有感觉到,冒犯到你了吗?”
他想了想,别扭地扭过脸:“如果有的话,我大概只能和你说声抱歉了——这种东西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它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
咦?
咦? ?
他在说什么?
出云遥大受震撼。
她看着他飞红的耳廓,思绪突然飞往了奇怪的方向:“龙马君,你要不要考虑去做教人如何恋爱的博主?总感觉你能吃上这碗饭。”
“遥!”
对方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双眸水光潋滟,削弱了他眉眼中的锐利。
他无措地灌了几口果汁,视线也移开了。
他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嗫嚅道:“总之……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至少不要再把我当成前男友的弟弟、朋友之类的角色看了。”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给你这样的机会,”出云遥终于恢复了冷静,听到这样的话不免觉得槽多无口:“你不是很会吗?都已经自顾自地做了这么多事情了……”
“什么事情?”
“嗯?”
“你说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都做了哪些事情?”他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遥给我讲讲吧?”
“不许叫我的名字了,我要剥夺你这项权利!”出云遥感觉自己大脑里的齿轮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卡住了:“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你……”
她下意识想要重复他之前的种种行为,但看到他眸中暗含的笑意,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他完全就是在挑拨她的神经,在逗她玩吧? !
实在是太恶劣了!
“怎么不说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还等着听你的控诉呢,前辈。”
出云遥完全被噎住了。
总感觉这位有点刀枪不入,好像说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样子。
她气闷地把搅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往嘴里塞,干脆不搭理他了。
奶油在口腔里慢慢融化了,蛋糕胚由于她的作践,和水果搅合在一起,湿润度有些过了,不算太好吃。
她慢慢地把餐盘里的蛋糕都咽了下去,生气归生气,但至少不能浪费食物吧。
越前龙马也安静下来,他迅速地解决了自己面前那份,静静地听着台上的演奏。
这家茶餐厅有一架钢琴,顾客可以上去弹奏,也可以通过点单的形式让店员演奏自己想听的曲目。
此刻台上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姑娘,吭哧吭哧地弹着没有和弦的小星星。
遥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他默默地想着。
好想知道她再久一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小姑娘断断续续地摁完了一首小星星,周围的顾客友好地给了她一阵热烈的掌声。
她大大方方地行了几个礼,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她的父母显然也很爱她,一个劲儿地夸赞她、拥抱她,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看起来格外幸福。
在遥的父母感情还未破裂的时候,他们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
越前龙马觑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出云遥。
她神色如常,平静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
见他望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这里的果汁还挺好喝的。”
出云遥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在钢琴和他之间来回梭巡了几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问道:“你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不好意思和我说吗?”
越前龙马无措道:“咦?没有……”
但真实原因他实在不好说出口,他支支吾吾的,像是难为情的样子。
这下出云遥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
她大方地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就说你想听什么就好了。”
见他迟迟未语,她想起过去见到他特别珍爱的那张CD:“Mendelssohn Op.34,No 2——可以吧?”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过去的事情了吗?
越前龙马迟疑着点了点头:“唔,可以……谢谢前辈。”
出云遥比了个“了解”的手势,便往钢琴那处去了。
她已经三年没有碰过钢琴了,许久不碰,指法上稍稍有些生疏。
这架钢琴音准出人意料地准,她只是稍稍试了下音,熟悉了一下手感,便开始了她的演奏。
这首曲子的曲谱她早已烂熟于心。
摆脱了过去的束缚,她触碰钢琴的时候,那种令她不适的恶心感终于淡去了。
她终于能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曲子里,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优美的乐音在她的指尖流淌,像是褪去了枷锁一般,和CD里录下的那段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越前龙马静静地望着台上的人。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回溯,过去和现在交叠在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琴房相遇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听着。
虽然他对钢琴演奏并没有多么的了解,但他曾千百遍地听过关于这首曲子她技巧纯熟的演奏,一下子就听出了此刻的疏漏。
她的退步很明显,但她此刻是轻松的、喜悦的。
他望着她舒展的眉眼,心中那股不平的郁气也跟着慢慢消失殆尽了。
她大概是真的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霾,一点也不在意了。
一曲终了,台下涌起了热烈的掌声,他也跟着站起身来鼓了鼓掌。
出云遥从钢琴前起身,一眼便望到了站在角落里默默为她鼓掌的青年。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
她带着满腹的疑问对着台下行了个礼,脑海中不断地闪回着过去的记忆,终于在一场比赛的记忆里翻找出一颗藏在观众席里的、毛茸茸的墨绿色脑袋。
她一边走一边比对着,总感觉好像有点相似。
“感觉怎么样?”越前龙马问道。
出云遥没有回答,依旧沉浸在自己如一团乱麻的思绪中。
他担忧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怎么了?是又感到不舒服了吗?”
她摇了摇头,只是一味地端详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正想找个东西照一下的时候,她又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龙马君,你是不是去看过我的比赛?”
第102章
“龙马君,你是不是去看过我的比赛?”
听到这个问题,越前龙马愣了愣。
他似乎没有和她说过他过去去看过比赛的事情,这件事知道的也仅仅只有他的家人而已。
是谁和她讲了这件事吗?
他点了点头:“是去看过,怎么了?”
出云遥茫然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好像在VAN比赛的观众席看到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不太确定就问问。”
“你是说在VAN的哪场?”
“什么?”
“你在VAN参加过不止一场,”他说,“但我只去了两次,一次是你国二的那场,一次是你高一的那场——你说的是哪次?”
“高一。”
……
她高一的那场比赛只取得了第三名,当时出云智子就在台下坐着。
她站到台上等待颁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出云智子也跟着为她鼓掌。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脸上习惯性地挂上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出云智子纤长的手掌在她的视野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她依旧那么沉静地望着她,眼珠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
直到近在咫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弱的电流嗡鸣声。
她的手掌依旧一扬一合。
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当出云智子十指交叠的那一刻,她像是被卷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囚笼。
黑压压的掌心朝她压了过来,她宛如一个废品,伫立在冰冷的液压机下等待最后的宣判。
台下一双双或喜悦或失望的眼睛与狙击枪的瞄准镜无异,他们盯着台上的人,脸上的五官如蜂蜡般缓缓融化,渐渐地变成如出一辙的空白面孔。
她无意识地咬紧牙关,艰难地呼吸着,厅内木质的气味如一块厚重的缎子,暧昧地掩住了她的鼻腔。
她的目光慌乱地逃向别处,寻找着任何可以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妇人衣裙上的珠子、一粒在空中翻飞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颗墨绿色的脑袋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不清他的面貌,只分得清大致的色块,他看起来有点像她院子里那株矮墩墩的豆瓣冬青,叫她觉得有点亲切。
从身高来看,大约是个小学生。
“豆瓣冬青”见她望过来,对着她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她愣了愣,冲着他点头致意。
至少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安慰。
周围的一切依旧还是那副失真的模样,但她却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等熬过了颁奖仪式再去看时,那个角落早已空荡荡的,像是一场梦。
那场梦似乎在今天重现了。
……
她盯着越前龙马的头发,牵引着思绪的细丝被慢慢地收了回来:“我高一的时候你应该是国二吧?”
想到他当时的身高,她顿了顿:“你那个时候长得还挺……挺年轻的。”
“前辈,”他幽幽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吗?”
出云遥连连摆手:“根本没有那回事……”她绞尽脑汁为自己找补着:“你只是发育晚,你现在挺……成熟的……嗯。”
说着她又剧烈地点了点头加以佐证。
越前龙马随意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上,“你那个时候会觉得我眼熟吗?”
她踌躇着摇了摇头:“虽然很抱歉,但是没有……我那个时候连你的脸都没看清楚,只觉得你像宅子里种的豆瓣冬青。”
他想到她当时那副茫然无措几近崩溃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停留。
他搓了搓她的脑袋:“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去回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吧。”
她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豆瓣冬青的问题,”他笑眯眯地望着她:“前辈不会要告诉我,你现在还这么想吧?”
被他这么一打岔,出云遥完全忘记刚才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她瞄了一眼他的脑袋。
虽然他们越前家的男性长相都有些相似,但比起他十八岁就五官锐利的兄长……
在同样的年纪,他的长相总是有种很微妙的、可爱的感觉,和他心爱的小猫很像,因而他再怎么折腾人都不会让她觉得厌烦。
豆瓣冬青也圆圆的,挺可爱的。
她心虚道:“其实豆瓣冬青也有长得很高的,据说最高能长到五米呢。”
“你也说了是最高吧,”越前龙马比划着,“我记得这是种球形灌木吧?在庭院里也就那么点高度。”
“呜啊,真是见多识广啊龙马君,”她干巴巴地拍拍手:“但是很可爱啊,那种灌木。”
他立刻反问道:“前辈把我和可爱的灌木作类比,意思是我也很可爱吗?”
出云遥仰脸看向他,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他的脸在同年龄段的男性里,确实算是比较可爱的那种类型,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在她眼里都很像一只小猫咪——尤其是眼睛的部分。
虽说他和三年前比起来要长开了许多,但他脸上的线条依旧不似他的父兄那般锐利,比较起来还是更像母亲一点。
越前龙马被她盯得太久,稍稍有点不自在,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措地蜷了蜷。
正当他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出云遥郑重地说道:“龙马君,你的脸确实蛮可爱的。”
他被她格外实诚的话重重一击,晕晕乎乎地道着谢:“啊?噢……谢谢……”
这完全背离了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吧?
等等,他问这个问题本来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在说他可爱欸。
不过可爱的只有脸吗? ? ?
……
两个人结了账单便踏上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道路。
越前龙马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真的不用再逛一逛了吗?”
“明天早上不是要早起去大洗海岸看日出吗?”出云遥回忆着计划表里的内容:“如果今晚睡得太晚,明早应该会很难起来吧——今晚要很早休息才行。”
“这倒也是,”他把下巴垫在背包上,吧嗒吧嗒地摁着手机回讯息:“遥喜欢看海上日出?”
出云遥纠结地拧起了眉:“怎么说呢……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在她还年幼的时候,出云智子并不像之后那样偏激,她也有过一段对她相当慈爱的时间。
那会儿她总是会带着她出去玩,去的最多的就是海边。
她那时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出云智子总是对着大海发呆,在海边一待就是大半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好像能够理解了,却又不完全理解。
她始终觉得,她的母亲是一个奇怪的、自相矛盾的人——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苦衷,但不论是有什么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她的理由。
正如越前龙马说的一样,过去不愉快的事情没必要去追忆,比如这位折磨了她这么久的母亲,比如这几年一直不停地给她发讯息叫她回去的、令她作呕的出云家。
她驱散了这些莫名其妙在她脑子里闪回的记忆,转移了话题。
“龙马君,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她好奇地问道:“是一边打职业一边兼顾学业吗?”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嗯,成为职业网球手这件事是我早就规划好的——前辈呢?前辈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毕业就去工作?”
说到这个,出云遥也不复往日的苦恼,她迅速说出了目前的构想:“我大概会读到大学院,参加司法考试吧……之后可能会做律师或者企业法律顾问什么的。”
“那样也挺好的,”闻言他可怜巴巴地抬眼望向她:“只是这样的话,我大概除了休赛期,都很难见到遥了。”
出云遥没有理他,静静地翻看着一下午没有查看的讯息。
见她不理他,他攥着手机,委委屈屈地把脑袋蹭到她手边:“那样我会很想念遥的。”
“我是在霓虹,又不是死了,”她无语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再说了,你也没必要想念我,没意义。”
由于他们在车上,两人几乎是用气音在交谈,越前龙马生怕她听不见似的,直起身子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怎么会没意义呢?”
她伸手想要捂住自己被他的气音搞得发痒的耳朵,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前辈,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喜欢你这件事?”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腕上状似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我喜欢你,当然会想念你。”
他格外暧昧的小动作搞得出云遥“噌”的一下脸红了个透,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块烧红的烙铁,要是在这会儿浇上水,绝对会“滋滋”地往外冒白烟。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她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手,“我拒绝!我不需要!”
想到他刚才的举动,她胸中憋着一口气,她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这完全就是……完全就是流氓行径!到底是跟谁学的!我要投诉!”
越前龙马假作思考道:“大概是无师自通吧——前辈不是说了吗?我属于可以直接去教人如何恋爱的程度。”
“前辈是要投诉我吗?”
出云遥被他一通操作打得头晕脑胀:“投诉有效吗?”
他连装装样子的思考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简直都要被气笑了:“既然没有,那你给我这个选项的作用体现在哪里?”
“哦,那只是为了让前辈心里好受一点。”
“你觉得我好受了吗?”
“我觉得你好受多了。”
见他这副自说自话的样子,出云遥生出了一种想要把他痛揍一顿的感觉。
她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伸出来。”
越前龙马乖乖地伸出右手。
她毫不客气地拍了上去,却被他迅速牵住了,动都动不了。
他的手掌总是热乎乎的,撇去那些粗糙的网球茧,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暖手宝。
出云遥被惊得毛都要炸起来了,想高声质问却又怕打扰到车厢里的其他人,只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做什么!”
“前辈不是想和我牵手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在满足前辈的心愿。”
“你是笨蛋吗!”她不敢太太用力,只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让我很生气,我要揍你一下消消气!”
“原来如此,”越前龙马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是我误会前辈了。”
说着他把手机换到右手,在她面前摊开了左手。
“前辈,请吧,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他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打手心根本就不算揍的,也不怎么解气,你可以考虑点别的方式。”
出云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
但是就他这身板,十个他都不够她揍的,打个手心让她消消气也就算了。
正当她要拍下去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她并不想窥探他的隐私,但这支手机几乎就要贴到她脸上了,这么近的距离,她很难看不见。
[NEW]【阿桃前辈:话说我从小信前辈那里搞到的那份资料好用吗? 】
[NEW]【阿桃前辈:我又从干前辈那里给你找了新的。 】
[NEW]【阿桃前辈:[如何俘获女孩芳心.pdf]】
[NEW]【阿桃前辈:你看这个,我觉得这个比小信前辈那套好用多了! 】
“如何俘获女孩芳心……?”
出云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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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出云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无师自通?”
越前龙马强作镇定地把手机摁灭,揣到口袋里。
他扭过脸,看起来蔫嗒嗒的:“咳,就算是天才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听到身侧传来的一声轻笑,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感受着掌心隐隐约约烘起的热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叫下半张脸埋在高高竖起的领子里,便再也不动了。
出云遥见他这副逃避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理解每个人青春期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多值得羞耻——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到那种值得羞耻的程度,不少人应该都做过吧。
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他两下。
对方无应答。
再戳两下。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往后推了推,把她的手推开了。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些伤心。
或许她刚才不应该戳穿他的。
出云遥有些无措地收回手,把手塞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颗糖。
这颗糖还是上车之前越前龙马塞给她的,说是带着防止低血糖。
不过这颗糖到底没用在缓解低血糖上,而是用在哄人上了。
她熟练地撕开包装,再次戳了戳他。
青年终于臭着张脸转了过来。
“做什……”
越前龙马的话还未说完,一颗糖便被她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甚至还抬了抬他的下巴防止糖块掉出来。
他被她像是在给猫狗喂药的熟练手法震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口中糖块的味道是熟悉的味道,熟悉到是他今天早上刚刚尝过的程度,葡萄味的,酸甜适中。
他把糖块随意地顶到左边的腮帮子里,“前辈,你怎么突然给我吃这个?”
“适当食甜有助于调节情绪,”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抠着背包的边缘:“刚才我不应该给你难堪的,抱歉。”
越前龙马整个儿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开始道歉,这件事在他看来完全只是一件小事,他别过脸也只是为了消化一下自己羞耻的情绪。
毕竟被喜欢的人发现自己在看这种恋爱攻略还挺让人难为情的,尤其是在自己说了大话的情况下。
可他也不觉得那是在给他难堪,他认为那不过只是一种善意的调侃罢了。
糖块在他的口腔里慢慢融化,中间的果酱夹心漏了出来,甜得有点发苦。
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碎了糖块,眸中沉淀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在心里酝酿着什么。
被他这么盯着,出云遥稍稍有些忐忑。
是她道歉不够诚恳吗?
需不需要再加点检讨什么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越前龙马终于咽下了口中的糖。
他蹙着眉,声音轻轻的:“遥,你是不是过于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出云遥茫然地望着他:“没有吧。”
他正准备说什么, JR到站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两人便先下了车。
去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越前龙马大约是在思忖什么,没有开口;而出云遥则是以为他是还在不高兴,暂时不想和她说话,便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来到酒店。
他们订的酒店离大洗海岸很近,据说有两间房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这里有名的海上鸟居,只是他们这次运气不好,没有订上。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出云遥正想开门进去时,被越前龙马叫住了。
“前辈,我一会儿来找你一起吃饭,”他扶着自己房间的门把,“到时候记得开门。”
出云遥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应下了。
她拧开门,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房。
房间是传统的榻榻米式,窗户很大,采光很不错。
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包放下。
仲春时节日落得比较早,晖光在潺潺溶溶的海波上铺呈开来,海浪拍击在嶙峋的礁石上,如同一片翻涌的雪。
一道暗色的分界线割开了水天,橘红色的夕照从厚重的云层里探了出来,一时间暖的暖,冷的冷,倒像是一幅拼贴画了。
出云遥愔然坐着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给自己换身衣服。
她随手捏起脑后的发辫准备盘起来,却触碰到了一簇柔软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今天发辫里被插了好些落花,有些没插稳,途中就落下了,有些却还顽固地藏在发里。
出云遥轻手轻脚地把它们取下,数了数,一共六朵。
她对着这几朵稍稍有些蔫吧的花发了会儿呆,从包里掏出她平日里用的记事本,把它们牢牢地夹了进去。
之后拿去做书签吧。
总觉得丢掉实在是有点可惜。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一股莫名而来的、淡淡的疲惫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依着往日的经验,去浴室好好地泡了会儿澡,再出来时,疲惫感便一扫而空了。
出云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查看着今天的讯息,虽然有很多内容,但她的心乱糟糟的,暂时还不想回复。
她点开了主页,想着看看朋友们最近都做了什么。
最上面的是小信时江拍摄的实验室,她似乎这个时间还没能从实验室离开,哀嚎着等出了实验室就要去吃味增拉面。
她随手评论了个安慰的表情,对方的讯息便“叮咚叮咚”地传了过来。
她猜测对方大概又是在吐槽实验室发生的奇葩事件了,暂时也没有去看——没有发够三四十条,小信时江是不会停下来的。
她继续往下拉了拉,大多数都是在说吃喝玩乐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看到越前龙马的动态。
他久违地发布了除了猫和网球以外的相片。
第一张相片是他们来时的车站。
平平无奇。
她有些好奇他会发些什么——她今天好像都没有见到过他拍相片。
她划了划,第二张是神龙峡,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划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看背景大概是在偕乐园,他在她的发辫里插了好几朵梅花以后。
这有什么好拍的……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往后翻了翻,他拢共也就发了四张相片,这是最后一张了。
最后一张明显是在那家茶餐厅拍的,钢琴和她赫然于画面的正中央。
见到相片里的她神色柔和、面中含笑,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她当时是面无表情的。
他这条动态像是随手发的,配文只摁了一个太阳的表情,等她再刷新一下时,这条动态就消失无踪了。
出云遥气闷地退出了主页。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保存那张相片!
虽然能看出拍摄的人技术不佳,但她觉得还挺好看的,想要打印出来放到自己的相册里去来着。
一会儿等他来吃饭的时候再问他要好了。
出云遥折腾了一阵自己的头发后,终于点开了小信时江的对话框,她往上拉了拉,果然和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她一条条地回复过去,小信时江的气也慢慢消了,终于有闲心开始八卦。
[NEW] 【小信时江:你今天玩得怎么样?龙神峡那边的蹦极刺激吗? 】
出云遥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过去。
【出云遥:还不错,推荐,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
[NEW]【小信时江:别的呢? 】
【出云遥:什么? 】
[NEW] 【小信时江:就是那个啊,和越前一起出去玩感觉怎么样? 】
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件,想到今天看到的、他锁屏桌面上跳出的聊天记录,心情复杂地摁着键盘。
【出云遥:时江,你是不是给桃城桑发了什么资料? 】
[NEW] 【小信时江:咦?你怎么知道? 】
[NEW] 【小信时江:他说他的一个朋友在搞暗恋,不知道怎么追求喜欢的人,我就给他发了一个答疑帖。 】
[NEW]【小信时江:等等……他的那个朋友不会是越前吧? ! 】
【出云遥:[叹气][叹气]】
[NEW] 【小信时江: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给我等着!等春假结束他就完了!竟敢骗我! 】
[NEW]【小信时江:所以你们今天……? 】
【出云遥:他说他喜欢我。 】
[NEW]【小信时江:……】
[NEW] 【小信时江:然后呢?你答应了? 】
[NEW] 【小信时江:不会这么速度吧……你喜欢他什么?脸吗? 】
她的脸被好友的话臊得通红,噼里啪啦地摁着键盘。
【出云遥:没有!怎么可能! 】
【出云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
见她反应这么大,对面稍稍收敛了些。
[NEW] 【小信时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
看到这个问题,出云遥怔了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说是喜欢也不算,说是讨厌也谈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对面见她久久未能回复,直接打了通通讯过来。
“嗨嗨,能听得见吗?”
小信时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夹带着缕缕风声。
出云遥拨弄着在小茶桌上躺着的记事本:“嗯,听得见。”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小信时江单刀直入:“你也喜欢他吗?”
她犹豫道:“说喜欢也谈不上,但是也不讨厌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感觉很微妙。”
“唔……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那头的人似乎是逆着风走在路上,风声越来越大了:“别的暂时都不考虑,单看这个。”
“相处啊,还好吧,”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本子,发出窸窸索索的响声:“就是普通的相处啊。”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非要说的话,他倒是经常惹我生气。”
“惹你生气?!”小信时江惊讶道:“那你接下来还要和他一起旅行吗?”
风声呼呼地往听筒里灌,随着一声门响,那头的杂音全部都消失了,小信时江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
“你脾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她说:“让你生气的最后不是都不来往了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反击回去了……唔,大概……”出云遥踌躇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没办法真生他的气。”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声音愈来愈弱:“他想方设法惹我生气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我觉得他特别像那种不断试探主人底线的猫。”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出云遥忐忑不已,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她这位说话格外直白的好友骂个狗血淋头——她这话说得确实有点奇怪,听起来有种她是hentai的感觉。
但天地良心,她绝对不是。
只是越前龙马每次招惹她时,小表情都非常灵动,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尤其是乖乖地望着她、冲她眨眼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让她有种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这不是喜欢吧。
谁家好人喜欢一个人是像喜欢宠物那样喜欢的。
“哈哈,”对面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你们相处起来应该很轻松吧?”
出云遥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吧,我和他一起玩还挺高兴的。”
小信时江问道:“所以,你觉得他可爱,相处起来又轻松,还会和他打闹,但是一点也不喜欢他,是这样吗?”
“等等,打闹是指……?”
“他惹你生气你反击,有来有往还不算打闹吗?”小信时江困惑道:“之前也没见你对谁这么温柔啊。”
出云遥各个方面都很优秀,还是很受欢迎的,刚入学那会儿也不是没有人追。
只是她对追求者总是言辞辛辣不假辞色,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了。
“有吗?”她不确定道:“我觉得我待人很友好啊。”
小信时江顿时觉得槽多无口。
她确实待人友好,友好到说哭了好几次追求她的男性——虽然她也觉得她只是说了些实话,是那群人的自尊心太过脆弱了。
“算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过去的事情,她总觉得好友对越前那小子有点特殊。
不过这点特殊究竟是因为他们彼此是旧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当然,”出云遥点了点头:“我又不是没有喜欢过谁,喜欢和不喜欢我还是能分清楚的——喜欢一个人会很在意对方的情绪吧?”
“就像我在和龙雅君谈恋爱的时候,很关注他的情绪一样,”她认真地说:“但是我对龙马君就没有这种感觉。”
“我都没怎么担心过他的情绪,所以我肯定不是喜欢他。”
听筒里再次只余下一片沉默。
出云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出来,她还以为是自己误触到了挂断键,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
通讯时间依旧照常一秒一秒地叠加,没有任何挂断的迹象。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时江,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那头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遥,”小信时江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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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天才。”
“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话,”出云遥立刻警觉起来:“总感觉你是在嘲讽我。”
电话那头的人轻哂道:“还好你的脑子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听得懂好赖话……”
“等等,请不要人身攻击我,”她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然我就不给你带手信了。”
小信时江一哽:“好吧,我向你道歉,你记得一定要给我带水户梅啊。”说着她的思绪又胡乱地飞走了:“说起来那家的比较好吃,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要擅自跑题啊,”出云遥无奈道:“你刚才到底是想说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遮遮掩掩的了。”
“还不是那群神经兮兮的学弟害的,”对面的人紧咬牙关,牙齿发出了“格格”的响声:“他们好像没几个能听得懂人话,还总是阴阳怪气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统统都揍一顿。”
“唔,不说他们了,”小信时江长长地吁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对喜欢的定义也太奇怪了吧,在意是这样用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出云遥一头雾水道:“我父母都是这样说的。”
她的吐字有些轻,小信时江听得稍稍有些吃力。
出云智子和出云遥的父亲感情还很好的时候,她总是非常关注他的情绪。
但与其说是关注他的情绪,不如说是关注他的行踪——她总是会通过他的情绪去推测他大概是去做了什么事情,再向他确认他的行踪。
她总是对他说,她是因为爱他才格外在意,在他们感情未破裂之前,她父亲也把它当成一个促进感情的小游戏。
他们都说喜欢是在意彼此的一切,关注喜爱之人的情绪是最重要的事情。
后来她父亲离开了,那个被关注着的人就变成了她,她也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着出云智子的情绪。
虽然出云遥觉得擅自揣测行踪这件事情不对,但多关注别人的情绪总是没错的,这大抵是一种尊重。
不过自从离开了出云家,她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精神高度集中地关注一个人的情绪状态了——这让她感到很疲惫。
截至目前为止,她也就只这么关注过越前龙雅一个人而已。
她出于自我意愿想要去做这件事,和她被要求做这件事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她只对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人才会这么做。
通过一个人的肢体语言和表情,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们的情绪在她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她总是热衷于通过这样的东西剖析自己感兴趣的人,只是这样的人目前为止只有越前龙雅一个而已。
“所以,我不可能喜欢龙马君的,”出云遥信誓旦旦道,“这和我的恋爱信条完全不符——我对他的关注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听着她的叙述,小信时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的恋爱观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我总觉得你说的是一种掌控欲,”她吐槽道:“虽说揣摩恋人的想法在恋爱中是很常见的行为,但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了吗?”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和你前男友分手的,介意和我说说吗?”
出云遥茫然道:“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就是纯粹的观念不合而已。”
她简单地叙述,小信时江则默默地听着。
她之后也不是没想过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但怎么想好像都只是因为那个听起来格外笼统的“观念不合”——他们的分歧大概早就出现了,在医院的那场谈话只是一个导火索。
听到小信时江提到“掌控欲”三个字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否认,但她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她喜欢揣摩他的心理,察言观色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但她或许有点自以为是,总是把自己的想法投注到对方的身上。
不管是那些所谓的“尊重”,还是那些自认为的“包容”,都是她自以为是的产物,并不管对方是否需要、是否认可。
她对于他情绪的过度揣摩来自于一种隐秘的掌控欲,他对她的在意也隐含着一定的掌控欲。
虽然是出于好意诞生的,但他们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被控制。
她的揣摩让她错过了很多或许可以交心的机会,他们彼此间对于“秘密”的回避亦是如此。
正如越前龙雅所说,在那个时间点分手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两个有点像,”出云遥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长久不了的。”
电话那头,小信时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措辞。
良久,她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毕竟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至少,一段健康的恋情是轻松的、能给你带来正向影响的。”
小信时江犹豫了一下,又道:“虽然我不是在为越前那小子说话,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急着拒绝,尝试和他接触一下。”
“哈?”出云遥愕然道:“等等等等,我们现在在说的不是健康的恋爱关系什么的吗?怎么突然又绕到龙马君身上去了……”
小信时江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的:“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有恋爱意愿的话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他……说真的,我觉得你和他在一起还蛮放松的。”
“可是我和你们一块儿也很放松啊,”她蹙着眉,“我觉得也没什么区别。”
小信时江不知道在嚼着什么,有些口齿不清:“嗯,是,但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觉得我可爱,你只会想拉我去训练场练一练。”
“再说了,你的xp……”她似乎有点噎到了,咳了两声:“他不是挺符合你xp的吗?你瞅瞅他那脸,长得也还行,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也有保障……稍微相处一下也勉强还行吧。”
“虽然我承认他是很可爱,”出云遥面无表情:“但是时江,你是在搞推销吗?还是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你给他发的那个帖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小信时江几乎要跳起来喊冤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小子,又不是强买强卖……还有那个帖子是给桃城发的!我哪儿知道是给越前用的!”
“我都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感情发展的,”她垂着眸子,盯着草木原浆色的纸张神游:“这不是很奇怪吗?和前男友的弟弟有感情关系什么的……总感觉很微妙。”
“你真是现代人吗?”小信时江有些困惑:“你竟然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叫无关紧要……”
明明就很重要。
要是她真的喜欢上龙马君,和龙马君在一起了,伦子阿姨和南次郎叔叔该怎么看她?
和他们的两个儿子都恋爱过的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小信时江一时觉得槽多无口:“你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和他有什么发展,我隔着七百多公里都能嗅到你对他并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出云遥无奈道:“时江,你又不是狗……”
“啊,难道是那个!”电话那头的人惊呼一声:“你不会还对你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吧?”
她疲惫地扶了扶额:“什么跟什么啊……没有的事,我又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噢……我明白了。”
她刚想问她究竟又明白什么了,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想到之前和越前龙马约好的一块儿吃饭的事情,她猜测大约是他过来了。
“我先挂了,我要去吃饭了。”
那头小信时江不满地嚷嚷起来:“你吃饭就不能和我说话了吗?反正你订的那个酒店是送餐来房间的吧,我们隔空一道吃不好吗?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不是我一个人,”出云遥走到门边,凑在猫眼上看了看外面的情形:“龙马君和我一起吃,他已经来了。”
“哈?他?你?”
怕他久等,她在电话里留下一句“一会儿聊”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拉开了门,越前龙马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头发站在门口。
“遥,我可以进去吗?”他问道:“一会儿餐就送到了。”
出云遥侧了侧身子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他们自然地在小几前落座。
这几年的相处让出云遥早就习惯了和越前龙马共处一室,她随手把刚才拿出来的记事本收好,等待晚餐的送达。
外面的天依旧泛着橙光,越前龙马打量着窗外的景象,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而她则在盯着他的脑袋。
“龙马君,你的房间没有配备吹风机吗?”她瞄了眼他脑袋上方的空调:“要不你去吹一下吧?不然容易头痛的。”
越前龙马举起手,感受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空的冷风:“还好,我已经擦到八九分干了,过一会儿就没问题了。”
她细细观察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既然对方都没什么意见了,她也就不再多说。
室内就这么突然沉静下来。
也许是室内太安静的缘故,等待晚餐送达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出云遥对于这种相顾无言的状态有些不适应——毕竟以前他们共处一室时,室内的气氛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他们总有人会先引起一个话题,但这个引起话题的人大多数时间是越前龙马。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挑起话题,她决定自己来打破这场诡异的沉默。
但在她将将开口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先一步出现在她耳边。
“遥,我还是很在意那件事。”
那件事?
出云遥迷惑道:“那件事是指……?”
越前龙马凝视着她的眼:“就是今天在JR上,你向我道歉的事。”
“其实当时你完全没必要道歉——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导致的,后果应该由我自己承担,你没必要自责,更没必要为这种事忐忑。”
“你不用去猜我的情绪,我会把我的情绪全部都告知给你。”
“你会是除了我自己以外最了解我的人。”
橙红色的余晖悄悄从窗外打了进来,衬得越前龙马的双眸愈发明亮。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抹红晕攀上了他的脸颊。
他微微侧过脸,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想要压一压他的帽檐,却压了个空,只好不尴不尬地蹭了蹭自己的鼻梁。
出云遥讷讷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
她被他这一下打得原本清明的灵台又云山雾罩起来。
好像有点土。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点点欢欣。
“哦……谢谢……”她难得忸怩地别过了眼,目光紧紧地黏在了榻榻米上:“但是龙马君,你的那本新资料也太老土了,要不换一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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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龙马君,你的那本新资料也太老土了,要不换一本吧。”
越前龙马觑着出云遥忸怩的神色,心跳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换一本?”他唇畔不由得带了几分笑意:“换一本对我有什么好处么,前辈?”
出云遥似是被他问住了:“好处什么的……没有吧,但是总比你乱讲话来得好。”
“遥,”他悄然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既然这个问题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你帮我选好了。”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在我追求你的时候,你不会因为我乱讲话感到不高兴。”
越前龙马与她之间的距离稍稍有些近,酒店准备的花香型沐浴液的香气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轻地嗅了两下:“前辈和我的味道是一样的。”
出自同源的暖香暧昧地交织在一起,弄得她有些头晕目眩的。
太奇怪了。
虽然他们并不是住在同一间房间里,但当下的情景令她有种他们之间格外亲密的感觉。
她不适地往旁边倾了倾身,眼观鼻鼻观心地数着榻榻米上的纹路。
“一样的不是很正常吗,”她轻声道,“毕竟我们住的是同一个酒店。”
“但是我很高兴能和前辈有相同的地方,”他嗅了嗅自己手背上柔和的香气,愉悦地望向她:“这样总感觉我和遥的关系好像亲近起来了。”
出云遥颇觉无语:“你好像那种去洗手间也要手挽手一起的JK……不会又是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学来的吧。”
似是被戳穿了,越前龙马面上漾上了几分红意。
他目光游离在墙面上,小声问道:“看样子遥应该看过很多这样的内容?”
出云遥点了点头:“算是吧。”
小信时江是个格外喜欢凑热闹的人,她总是给她转载各种各样的恋爱博文,像是“如何俘获少女芳心”和“如何俘获少男芳心”这种东西,她不知道看过多少份了。
一种酸涩的感觉席卷了越前龙马的心脏,他的胸腔像是被白醋浸泡着,如反流一般,酸意涌上了他的喉咙。
他气闷地往她的方向再靠了靠:“是为了龙……是为了我哥看的吗?”
出云遥本想说不是,但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刚好是一个绝佳的拒绝机会——原本她对于越前龙马或许有很微小的动摇,但在她和小信时江的谈话中,她越发坚定了她想要拒绝的想法。
比起越前龙马,她更不想失去竹内伦子这位一直待她很好的“引路人”。
“是,”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个惆怅的笑:“你知道的,我对你哥……”
她默默地垂下了脑袋,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旧情难忘的样子。
“我喜欢龙雅君,”她怅然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次相遇的机会了……”
越前龙马的声音沉沉的:“如果有呢?”
“什么?”
“如果你再遇到他,你会和他复合吗?”
出云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按照她的想法说下去。
她深切地明白,就算再遇到他,他们也是不会复合的。
不管是她,还是越前龙雅,都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如果这样说能够让越前龙马知难而退的话,好像也不错,就是有点对不起越前龙雅。
不过她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
毕竟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就表达过那样的意思了。
只要越前龙马不去问他,他应该也不会知道。
这么想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越前龙马虽然早有准备,但得到她这样的回复,还是有些难过。
他和龙雅到底差在哪里?
三年前她这么说,三年后她还是这么说。
那股酸意愈发膨胀,胸中喷涌而出的火舌烧燎着他的喉管,他不适地搓了搓锁骨之间的位置,空虚的痒意惹得他稍稍咳嗽了两声。
出云遥担忧地瞄了他一眼,起身去门边的控制面板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遥,”他的声音低低的,“你究竟喜欢我哥他什么呢?”
她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很多,唔……说不太清楚。”
越前龙马似乎对她的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他趴在小几上,脸朝向她,微微蹙着眉。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说不清楚自己喜欢对方什么呢?”他望着她,一脸认真:“前辈,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说明你不喜欢他。”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她不满地嘟囔着:“我喜欢他整个人,所以说不清楚,这样也有问题吗?”
“当然有,”越前龙马坐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一个人的话,你总能说出你为什么会喜欢对方的。”
“哦……”出云遥想了想:“我喜欢龙雅君的自信,还有他的脸。”
她说喜欢越前龙雅的自信并不是假话。
他好像总是带着股游刃有余的感觉,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够遵照他的心意,很自由地生活下去。
这是属于越前龙雅的一种格外独特的魅力。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在笼子里关久了的鸟雀总是会很向往野外的同类。
至于他的脸……
她想应该没有人会理解不了她对这张脸的憧憬。
越前龙雅的脸真的很能打。
对于这样的答案,越前龙马并不是很意外。
他常常会想到这样的问题。
作为那个人的兄弟,他对他的了解比较比旁人要多多了。
他深刻地理解出云遥的感受,毕竟他的兄长确实有种无法言说的的魅力。
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越前龙雅差,但出云遥对他看起来像是达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这让他心口发闷。
不过他们都已经分手三年了,不是有句话叫“新人胜旧人”?
她对他似乎也不是全无感觉,只是区区一个前任……
越前龙马这么想着,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稍稍退却了。
他应和般地点点头:“我当然理解前辈对龙雅的心情,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往她的方向凑了过去。
出云遥本还没当回事儿,但见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不由得呼吸一滞,慌忙别开眼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步步地逼近她,直到她的背部抵到了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才将将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那股同源的暖香再一次袭入她的鼻腔,她被这股香甜的气味薰得头昏脑涨,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处比较好。
越前龙马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领口处稍稍有些大,露出了他的锁骨。
方才被他搓红的皮肉依旧透着薄薄的粉意,看起来有些色/情。
她的目光被那处吸引,下意识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立刻就被近在咫尺的越前龙马捕捉到了。
他轻笑了一声,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她的手,往他的锁骨处压了压。
“前辈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