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好久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的吗?”
原来是越前龙雅。
许久未见,越前龙雅和几年前相比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虽说那张脸还是与过去别无二致,但气势却隐隐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五官依旧锐利,原本格外外放的攻击感却稍有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要圆融了些,更加难以看出他心中所想了。
他说话的语调依旧是那般轻佻暧昧,却又不会令人生厌。
如果说他在过去是一颗生涩的青柑,吃一口就会被外放的酸意激得唇舌发麻,那现在的他就是一颗已然成熟、汁水丰沛的大果。
虽然甜中略带了些酸意,但这股酸意被夹在了甜味之间,令人难以察觉。
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抱歉,习惯性就……你怎么在这里?”
越前龙雅正在活动着被压制过的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闻言看向她,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连摆手,眉心微蹙,纠结道:“嗯……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吧,你好像很久没有回过霓虹了,稍微有点意外。”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呢,差不多有六年了吧,”越前龙雅松弛着自己的肌肉,像是老友一般与她寒暄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出云遥回想着最近的生活:“非要给一个评分的话,我觉得是5.9分这样——普通成年人的生活。”
越前龙雅捧场地点了点头:“噢,那还不错,只差0.1就及格了。”
他活动好以后再直起腰的时候,出云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好像比以前要高一些,他的身形又不单薄,站在他身边稍微有点心理压力。
“怎么了?”他好笑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感觉你有点怕我?”
出云遥干笑了两声:“怕倒不至于,只是站在一个身高比我高那么多的人身边我自卑。”
比起怕,她心虚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
她原本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情侣分手后不能和平共处,现在她稍微有一点点明白了。
会尴尬的。
就算是和平分手也稍微会有点。
她的视线胡乱地在周围的景象上寻找着焦点,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越前龙马能快点把东西整理好过来。
她的目光在车上睃巡着。
这只不过是一辆普通的车而已,车身并没有那么长,按理说从后备箱那边绝对能够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吧……
她舒头探脑的样子惹得越前龙雅笑了一声,她立刻收回了倾侧的目光,镇定自若地望向他。
这样尴尬的气氛令出云遥有些无措。
她平生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形,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扣弄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在她的脑子里飞速流转着。
要说点什么才行……
说什么好呢……
刚才的比赛?
但是比赛他输了,好像有点不妥。
聊聊他的世界积分排名?
但她根本不知道他的排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打职业的……更何况这个问题有种讨人厌的亲戚来家里做客的时候,问成绩问工资问恋爱对象的感觉,也不妥。
要不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什么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越前龙雅先一步开口了。
“我说你啊,”他盯着她,指了指自己一侧的脸颊,“这里,怎么回事?”
“嗯?”出云遥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下不太平整的触感叫她回过神来:“这个啊,高三的时候受了点伤,留了疤。”
她双眸弯如新月,情真意切道:“这个形状还挺帅的吧?出任务的时候也能增加点气势,实用性满分。”
“是挺帅的……”越前龙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带着点叫人看不懂的东西:“你变化还挺大的嘛。”
“谢谢?”她不确定地道了声谢,睁眼说瞎话:“龙雅君的变化也不小,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他轻松地笑了笑,转而望向了后备箱的位置:“喂,小不点,你还没收拾好吗?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在空旷的停车场内扩散开来,甚至能够听到些许回音。
越前龙马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车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他压了压帽檐,大半张脸遮掩于阴影之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太丢脸了,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喊叫啊,”他慢悠悠地朝着车头的位置走来,“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不欢迎哥哥吗?”越前龙雅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我在霓虹可什么交通工具也没有,坐你的车一道回去好了——反正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吧。”
越前龙马烦闷地拍掉了他的手,望向一边正试图把大师赛奖杯看出朵花来的出云遥:“前辈,你说呢?”
怎么又突然开始叫前辈了。
出云遥纳罕地看着他,稍微有些不习惯。
在他第一座大满贯夺冠前,他还会“前辈”、“遥”换着叫;自从他夺得了第一座大满贯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前辈”了,直到现在。
越前龙马蹙着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他先和她约好了,突然再多加一个人觉得有些不合适吧。
她想着他们到底是兄弟,一起回家又不犯法,便随意应道:“那就一起好了,反正你们是兄弟,回的也是同一个家,我只是顺路被带一程,犯不着问我的。”
见她没有意见,越前龙雅相当自然地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他摁下车窗,对着还傻站在车外的两人招了招手:“快点吧,还傻站着做什么?小不点来开车。”
越前龙马太阳xue处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为什么不是你开?”
“真是遗憾,”越前龙雅微笑着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没有可以在霓虹使用的合法驾照。”
出云遥并不打算介入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默默地拉开后排的车门,安静地坐了进去。
越前龙马这才一边按着太阳xue ,一边坐了进来。
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
车内的音乐声格外的小,几乎听不清音响里究竟在放些什么。
出云遥感受着车内沉重的氛围,无意识拿起刚放下不久的奖杯不断摩挲着。
虽说车内没有放车载香薰,但大约是他们刚洗过澡的缘故,洗浴剂的气味还很重,两股香气争先恐后地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被这两股香气激得头晕脑胀,不适地揉了揉鼻子,“那个,我可以开窗吗?”
越前龙马瞄了眼后视镜,随手摁下了后排窗户的开关。
窗户被开了一道小缝,他体贴地问道:“还需要再开多一点吗?”
出云遥感受着从窗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深呼吸了几下:“不用了,这就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再次回到了那种格外沉默的状态。
风从开着的那条小缝中钻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响声,时值十月,风里总是带着些凉意。
出云遥感受着车内几乎要被冻结的气氛,如坐针毡。
随便什么都好,至少先找一个话题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好了。
她这么想着,脸上挂上了一个略显公式化的笑容。
“说起来,龙雅君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
“嗯?遥很好奇吗?”越前龙雅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也没什么吧,四处旅游什么的,偶尔打打网球——不过最近倒是开始打职业了,除此之外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出云遥捧场地拍了拍手:“那不是挺好的吗?打职业的感受怎么样?”
“还不赖,遇到了很多有趣的对手,”他侧了侧头,望向后座的出云遥:“你是在采访我吗?问的问题都好官方。”
“哈哈……抱歉,”她局促地抱紧了有些硌手的奖杯,老老实实地吐露真情:“那什么,多年不见,总归是会有些生疏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吧——”
出云遥连连点头,想着这件事应该能够就这样翻篇,但她还是预估失误,对方下一秒说出的话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
“但是我见到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呢,”越前龙雅长吁短叹,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稍微有点伤……”
他话音未落,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重重的鼓点声。
越前龙雅捂着耳朵揉了揉,似笑非笑地望向一边正在调试音量的弟弟。
越前龙马见他望过来,一脸无辜地回望过去:“抱歉,我突然想到小豆她们的乐队出了新歌,想给前辈听听,没想到声音放出来会这么大。”
他嘴上道着歉,眼里却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意思。
越前龙雅始终保持着微笑,反倒是出云遥小小地抱怨了两句:“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的耳朵都有点痛……”
“抱歉,前辈。”
“呀,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越前龙雅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家弟弟的脸色:“下次可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调错音量了。”
越前龙马自知理亏,轻哼一声,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出云遥嗅到了车内隐约开始蔓延的火药味,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在后座当起了木头人。
要命了……
这兄弟俩到底是怎么了……
她惶惶地搓着手里的奖杯。
是因为今天比赛输赢的问题吗?
越前龙雅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介怀输赢的人吧?
还是说在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可她看他们打的时候也很正常啊……
出云遥的大脑在种种思绪的冲击中几乎要过载爆炸。
她当然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因为她,他们才这样针锋相对的,但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和越前龙雅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且中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不存在有什么旧情难忘的可能。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出云遥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是为什么,只要不在她面前闹起来就好——她平时面对工作时的争端已经够辛苦的了,她可没兴趣在休假的时候做调解员。
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能够快点到家,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前方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发生了交通堵塞。
车子犹如串珠般长长地串成一串,一眼望不到头。
她感受着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心力交瘁地缩成一团。
可越前龙雅偏偏不肯放过她,轻巧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遥,今天在场外和你走在一起那个男人,是你现在的恋人吗?”
越前龙马巍然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人交谈的动静,他像是有些累了,静静地仰在车座靠背上闭目养神。
在场外和她走在一起的男人?
出云遥懵了懵:“你说哪个?”
越前龙雅也被她的反问弄得怔了怔:“那个穿着西装外套的——你还和其他人一道走了?”
“观赛结束以后我还和其他朋友一道走了一段,”她困惑地眨了眨眼:“那是我的下属,不是恋爱对象,怎么了吗?”
越前龙雅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好奇罢了,还以为你现在喜欢那种类型了呢。”
想到藤田那令人绝望的、和封建时代遗留物别无二致的大脑,出云遥打了个寒噤:“饶了我吧,要我和那种类型的男性谈恋爱不如杀了我。”
他侧过身子,眸中写满了好奇:“这样啊,那遥现在的恋人是什么样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心虚之意。
她干巴巴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越前龙雅十分自然地看着她:“只是有点好奇,唔,算是关心久别重逢的朋友吧……毕竟我听到了一些稍微让我有点在意的话。”
什么话?
在意什么?
不会是那件事情暴露了吧……
出云遥心虚地望着顶板。
虽说她现在身处于十月的凉风中,但她却生出了点酷暑之时汗流浃背的感觉。
她的视线微妙地偏向了越前龙马所在的位置。
龙马君,请你再放一下小豆的新歌吧!
多大声都行,她绝对不会抱怨……至少先把这个话题打断吧!
但越前龙马并未接收到她心中几近呐喊的心声信号,依旧阖着双目闭目养神。
她磕磕巴巴地说:“啊……那个啊,我现在的恋人……哈哈,还没有那种东西啦……”
越前龙雅若有所思道:“这样啊……那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我的前女友对我旧情难忘,宣告此生非我不可……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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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我的前女友对我旧情难忘,宣告此生非我不可……什么的。”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出云遥觉得自己大约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令人胆寒的话语。
她翕动着唇,尴尬得不知道此时应该先问对方是从哪里听来的好,还是先反驳这句话。
这句话出于自己口中和出于别人口中完全是两种感受,尤其是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前男友的时候。
首先……至少不要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吧!
虽然很对不起这位前任对象,但她还是理直气壮地开了口:“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绝对的谣言!”
一旁在驾驶座上的越前龙马从小憩中醒来,也许是感到有些热,摁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开关,又拧开了一瓶水,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原来如此……”
越前龙雅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继而又眉心微蹙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出云遥被他的这副样子弄得不明所以,“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越前龙雅凝眉望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事儿我说了好像也不太好,算了吧。”
算了?
什么算了?
是什么秘密到不能说出来的东西吗?
这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性格大变了?
她干脆大手一挥,大大方方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保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越前龙雅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望向她:“你们部门是不是需要稍微注意一下?聊同事八卦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聊吧。”
出云遥的眸中盛满了迷茫:“哈?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间攒满了严肃:“上次因为一点小事,我被叫去你们部门喝茶,在等待询问的过程中听到了这样的话,说是你亲口说的……”
真是信息量很足的一段话呢,龙雅君。
出云遥勉强转动着她锈迹斑斑的大脑,在这段话中挑挑拣拣,终于问出了她目前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去我们部门喝茶的?”她郑重地支着手:“我们部门可不是负责一般事件的……”
“这个嘛,”越前龙雅简单地说明了情况:“是作为一起案件的目击者去提供线索的。”
出云遥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作为目击证人去的那还好,要是是作为受害者去的,那就糟糕了。
她们整个部门负责的大多都是非常危险的案件,也不怪她会担心。
越前龙雅为难地看着她:“所以,这件事情……”
出云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她毫不怀疑如果此时在她脸侧打上一颗鸡蛋,不出两分钟就会熟透。
她“啪”的一下,一头撞上了前方的座椅靠背,前方的越前龙马被她撞得差点呛到,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她手忙脚乱地一边向越前龙马道歉一边帮他拍着背,抽空还转头望向越前龙雅,一口气念完自己早就在心里准备好的道歉台词。
“抱歉龙雅君这确实是我说的没错,因为心有所属所以无法进入下一段恋情这样的理由,不论是作为拒绝的话、还是作为敷衍前辈想要帮忙介绍对象的话都太好用了,我一时没能经受住诱惑就……”
话一出口,她羞愧得几乎想要钻进地里,可惜这里没有地缝给她钻。
她帮忙顺气的动作还未停下,慌乱地拍打着,却一时不察忘记控制力道,重重地拍了下去。
越前龙马本还没有被呛住,被她这么一拍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前辈,”他的声音飘渺得像是来自于远方的天国:“你是想要把我这个目击者拍死,杀人灭口一了百了吗……”
出云遥迅速收回手,手足无措得宛如一只酷暑的正午踩在水泥地上的小青蛙:“抱歉……”
越前龙马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越前龙雅支着脑袋睨着他们的互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帮着越前龙马拧开了瓶盖,等他恢复一些后再塞到他手里,以便他喝水顺气。
直到越前龙马终于恢复以后,他才再次慢声慢调地开口:“这种事情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在霓虹停留太久,也影响不到我什么,倒是你,你之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打算怎么和对方解释?”
出云遥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忽了一下:“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暂时又没有遇到那种情况……我哪里有时间谈恋爱什么的……”
“嗯,也是,”越前龙雅眯着眼勾了勾唇角:“毕竟你现在是警察嘛。”
“是啊是啊,警察很忙的——”
她话音未落,越前龙马的声音就再度幽幽地响起:“忙到一个月只上了一周班的警部补……”
“这不是有原因的嘛,”出云遥蹙着眉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可受不了被一群自以为是的雄性生物踩在脚下。”
“我当然支持前辈的做法,”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但是前辈休假的时候宁愿待在家里看一下午金鱼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出门,我是对这种事情有意见。”
“我和你一道出去做什么?”她乜了他一眼:“去看你训练吗?”
越前龙马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嘟嘟囔囔的:“那我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见你和我一道出去。”
“你是就连去洗手间也要和人手挽手一道去的JK吗?”
“前辈,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你能不能换一句形容……”
出云遥懒得搭理他,兀自把窗户又降了些下来,往外探了探脑袋。
外面的车串依旧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这里一样。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开了车门下车。
“我去看一下具体情况,”她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有事情直接给我来讯就好。”
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越前龙雅则仰在副驾驶上,笑眯眯地冲着她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她点头致意,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出云遥离开后,车内瞬间又变得安静起来。
越前龙马盯着贴在车内的一枚小贴纸发呆。
贴纸明显是新粘上去没多久,表面的膜完好无损,还泛着一簇簇七彩的光。
越前龙雅好奇地瞄了两眼:“没想到你这么有童心,还有这种爱好。”
越前龙马瞟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这是上次去接前辈下班的时候,她贴的。”
越前龙雅脸上的笑意明显凝滞了两秒。
他“啧”了一声,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困惑之意:“我这是被排挤了吧?”
“排挤?”越前龙马困惑地蹙了蹙眉:“根本没有这回事吧,你太敏感了。”
“这话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支着脸作回忆状:“好像是网路上的什么帖子吧……常见的煤气灯效应话术什么的。”
闻言,越前龙马只觉得自己的太阳xue“突突”地跳着痛。
他恳切道:“你少上点网吧。”
越前龙雅才不管那么多:“你们那不叫排挤叫什么,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丝毫不顾一旁还有一位可怜的、胆小的、心中充满了社交恐惧的人类男性——”
他对着自家弟弟指指点点:“尤其是你,小不点,你是完全忘记还有我这个哥哥在了吗?好伤心啊。”
原来环球旅行对人反向的精神改造这么大的吗?
那要不要把老头子也送去旅行一下?
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会变成越前南次郎的相反面、越前北次郎了。
那样不管是妈妈还是他都会省心很多。
越前龙马被他奇奇怪怪的形容词搞得无话可说,他拍了拍手:“哦,很有喜剧效果,表演得不错,需不需要我再喊一句encore?”
“你还是少和遥学说话吧,总感觉有些话你说出来怪怪的,”越前龙雅侧过脸望向他:“你和她关系好起来了嘛。”
越前龙马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我和前辈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至少我们没有因为太久不见面而变得生疏。”
“哼,嚣张的臭小鬼……”越前龙雅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象:“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恋爱中?”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沉默席卷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他诧异地扭过脸望向自己这位像是要把那枚贴纸盯出花儿来的弟弟,倏地笑了一声。
“什么啊,原来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啊。”
越前龙马紧抿双唇,一副听不见声音也不想理人的样子。
越前龙雅见他这副郁闷的模样笑意渐深,他大手一挥摁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既然你们还没有在一起,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比较好吧。”
“说话只说彼此明白的事情,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排挤除了你们以外的人,再怎么说也太小学生了一点。”
越前龙马神色如常地扫了他一眼,拂去了他在他脑袋上作祟的手:“别管手段是不是幼稚,有用不就行了。”
“至少她的注意力真的被吸引了,再怎么说,也比你这个五年多没有出现过的、毫无存在感的前男友要好吧?”
“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就不要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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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办法保持清醒状态,除了码字的时间,别的时间都在睡觉,回评不太勤快,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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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出云遥刚一回到车里,就发现了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睃巡着,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导致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差。
她才出去十分钟不到吧?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越前龙马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她:“前辈,怎么了吗?是前面的问题很严重吗?”
她摇了摇头:“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交通课的同事正在帮忙疏通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正常通行了,不用担心。”
虽然对于导致现状的因素很好奇,但这到底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过问,出云遥也就歇了询问的心思。
她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手机上的未读讯息。
前方的道路正如她所说,很快就疏通开了。
越前龙马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一旁的越前龙雅似乎是有些疲惫,阖上双眼,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景象。
车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气压低得简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出云遥几次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都没能成功,两人就像语音助手一样只会一问一答,她被弄得有些抓狂。
直到越前龙马把车倒车入库以后,车内沉闷到几乎要滴水的阴云才稍稍散开。
车将将停好,她便迅速打开了车门,一溜烟冲了出去:“抱歉!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回见!”
越前龙马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她跑得太快没有听清,她才刚跑出去不久,就被从院门外走进来的竹内伦子给逮到了。
竹内伦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小遥,你去哪里?”
出云遥一个急刹停下了,端庄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啊,那个,我突然想到家里的鱼还没有喂……”
“我刚才去帮你喂过了,安心好了,”竹内伦子扶着她的肩,推着她往院子里走:“今天龙雅和龙马都会回来,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见到过龙雅了吧?”
抱歉……她刚刚才和他们分开。
出云遥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是呢,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坐同一辆车吗?分开才不到两分钟吧。”
越前龙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对方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伦子妈妈,好久不见了。”
“是呢,”竹内伦子眸中透露着欣喜的意味,伸手比划着:“你好像比之前要长高了一点。”
他十分自然地跟在她们身边:“毕竟我才刚结束生长期不久嘛。”
“这倒是,”竹内伦子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望向一旁缄口不言的出云遥:“小遥今天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
“原来你去观赛了啊,主办方给的前排视野怎么样?我没有时间去,就叫龙马把票拿给你,龙马那孩子还说你今天有行程,很忙没有时间去呢……”
什么主办方给的前排票?
她压根儿就没见到过。
她又什么时候有很忙的行程了?
出云遥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她瞥了眼站在门边帮着开门当门神的越前龙马,心里明了他绝对是把这件事情给瞒下了。
看着他心虚到不敢看她的神情,她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啊,那个啊……”她慢条斯理地说:“该怎么说呢,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越前龙马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把她的声音盖过了。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咳咳咳咳咳!”
越前龙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咳嗽声。
竹内伦子担忧地为他拍了拍背:“龙马,你是感冒了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越前龙马的脸因为咳嗽而变得红扑扑的,眼底也氤氲着一股水汽。
他摆了摆手:“没关系,妈妈,先进去吧,一直站在外面聊天会累的。”
竹内伦子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行人都还在门外,这才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越前龙雅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明显隐瞒了什么的弟弟,大步流星地跟着竹内伦子进去了。
出云遥和越前龙马缀在后面,慢吞吞地朝里走。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一旁的青年:“龙马君,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越前龙马的声音闷闷的,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这场有龙雅。”
“所以?”
“所以我吃醋了。”
“你不是说你对龙雅余情未了吗?”说着说着,他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我作为你的追求者,因为吃醋不想让你见到你余情未了的前任,有什么问题吗?”
“很符合人性的行为和发言,”出云遥真诚地为他鼓了鼓掌,“六十分。”
“前辈,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谈论这件事情,”越前龙马蹙着眉,委委屈屈地牵住了她的衣袖:“你今天甚至一直在看他,一眼都没看我。”
“等等等等,有这回事吗?”她无语地抽出了自己的袖子:“看球赛的时候明明两个选手都会看到吧,你我有看,他我也有看。”
“但是你还给他加油了,我都看到了。”
越前龙马比了个和她今天在观众席上比的一模一样的手势,“是这样没错吧?你还用望远镜看了他好久。”
她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被他突然凑近的脸惊得屏住了呼吸。
“前辈,”他强硬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把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出云遥被他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连带着令她头皮发麻的紧张感都打消了几分:“这算什么问题啊,有什么可比性吗?”
“所以前辈是觉得我好看咯,”越前龙马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也是,年轻的脸才更有看头吧。”
她被他这通有些荒唐的话弄得有些无语:“你哥和我同岁,也就比你大两岁,这就不年轻了吗?”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他一脸郑重地睁眼说瞎话:“女人不论哪个年纪都有自己的美丽,男人的花期只到二十一岁而已。”
出云遥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无力感。
她的双眸中盛满了不为人知的疲惫:“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越前龙马说:“这是小信前辈给我发的。”
小信时江,你真是个罪恶的……
下次就去队里找她算账。
“不要看她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只会让你的脑子变异……”她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他:“那你过了二十一岁,花期结束了怎么办?”
“恋爱会滋养人的身心,”他说,“前辈,只要你在我二十二岁生日之前和我恋爱,我就会永远二十一岁了。”
“那要是没有呢?”
“如果前辈没有在我二十二岁之前和我恋爱的话,那就只好拜托前辈收留一下二十二岁的我了——”
他专注地望着她,双眸里盛满了柔和的笑意:“前辈这么好心,会答应的吧?”
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在她手心晕开,也不知道是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对方,一路攀沿着来到了她的心口。
心脏如泵般高速运作着,巨大的心跳声传导到她的耳内稍显吵闹。
热气从心口一路蒸腾而上,像是有一张糯米纸融化在她的喉咙里面,叫她无法轻巧地发出声音。
她的手被对方轻轻地拢着,随随便便动一下就能抽出来,可她却像是顶着千钧重的钢铁一般,始终动弹不得。
出云遥勉强梳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绪,讷讷地开口道:“你太高了,我仰头有点累,可以松手了吗?”
越前龙马顺着她的意松开了手。
没有得到一个他所期盼的答案,说不急也是假的。
这么些年她都没有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虽然其中也有她确实很忙的原因,但他依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她还在念着越前龙雅导致的。
他原本是不急的,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有些进展,但越前龙雅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些焦虑的情绪,这些焦虑的情绪也促使他做出了一些“举措”。
虽说她今天亲口否认了她对越前龙雅念念不忘这件事是假,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和朋友聊天时说出的话应该作不得假——好像也没有那个作假的必要,她甚至还亲口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越前龙马面上虽未表现出分毫,但出云遥还是感受到了他有些低落的情绪。
她想了想,轻轻地捏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开始叫我前辈了?”
“嗯?”他像是赌气般别扭地扭过脸:“前辈比较喜欢这样的称呼吧,之前不是还一直说要我换回这个称呼吗?我现在换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他的动作让出云遥觉得有些可爱,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对方似乎被她的笑声弄得更恼了,愤愤地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前辈!很好笑吗?”
他蹙着一双眉,双唇紧抿,一双眼睛熠熠着,一副恼火的模样,下垂的唇角却为他添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出云遥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她蠢蠢欲动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抚上他的脸挤了挤,做出的鬼脸令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越前龙马恼火地按住了她的手:“前辈!”
“你还是叫我遥吧,”她轻快地收回了手:“别再叫前辈了。”
“为什么?”他怔了怔:“你不是很想我换回这个称呼吗?”
出云遥想了想:“只是觉得你在念这两个音节的时候比较可爱。”
“至于那个问题的话……有些事情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能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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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越前家的晚餐照旧格外丰盛。
大概是因为两个儿子都回来了的缘故,竹内伦子和越前南次郎在饭桌上都比较活跃。
虽说顾及到有两位在役运动员并未推杯换盏,但气氛依旧很热烈。
饭后,出云遥和竹内伦子坐在一起,各自捧着一杯热茶谈论时事,越前家的父子则在一旁聊起了网坛的近况。
越前龙马有些不专心,时不时地就悄悄瞄一眼另一边的情景。
越前南次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越前龙雅则乜了他好几眼,也跟着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越前龙马对不久之前,从出云遥口中听到的那句话有些在意。
可能也不是有些在意,是非常在意,在意到有些集中不了精神,思绪漫游在天际。
当时她说了那句话以后就大步离开了,没有留给他任何回复的余地。
是他想的那样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究竟是在顾虑什么,才不能及时地给出回复,需要再去确认一下呢?
这个问题让他在意极了。
虽然他知道这么想有些奇怪,但他很难不想到会不会是和越前龙雅有关。
越前龙马瞄了眼越前龙雅的脸。
尽管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但他和自家兄长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不会是想确认和龙雅还有没有可能,没有的话就来拿他当龙雅的代餐吃吧?
蚁走感从他的后脊梁慢慢地攀到了他的肩胛骨,他不适地扭了扭肩关节,不自觉地敲起了手指。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钟的指针渐渐转向了八的位置。
出云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越前龙雅似乎一直在关注着这里的情况,先一步开口道:“那我送一下遥吧。”
被他抢先一步了。
他本来还想借着送她回家的时机问一问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越前龙马臭着一张脸望着面前这位“殷勤”的兄长,别扭地别过脸去,假作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网球资讯。
出云遥下意识瞄了眼越前龙马几乎写满了郁闷的后脑勺,但考虑到一些问题,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好啊,”她笑眯眯地望向越前龙雅:“那就麻烦龙雅君了。”
越前龙马听到她应下似乎更加消沉了,整个背影都写满了失落。
她按捺住想要去戳戳他的头发的冲动,礼貌地和两位长辈告别,和越前龙雅一道离开了。
时值十月,晚间外面的温度稍稍有些低。
凉风拂过摇摇欲坠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几片随着风一道翩翾在空中,悠悠荡荡地往下落。
出云遥伸手抓住了一片,展开手心,一枚半绿半枯的叶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搓碎了枯黄的那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旧青翠,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心”。
她捻着叶柄,叶片在指尖转动着,倒也有几分趣味。
越前龙雅静静地看着她玩着手里的叶片,不由得发问道:“好玩吗?”
“还不错,”出云遥随手又接了一片递给他:“龙雅君要不要也试试?”
他伸手接过了叶片,也学着她那般把树叶捻在指间转来转去。
“是有点意思,”他看着旋转的叶片,倏地笑了一声:“你好像变了很多。”
出云遥想了想:“人总是会变的吧,不过我没觉得我哪里变了。”
“改变又不是什么坏事,”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中隐含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你……松弛了好多。”
“是吗?”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我以前难道不够松弛吗?我好像都没有感觉到过……”
“要解释得很清楚也很难吧,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越前龙雅捏着叶柄,回忆道:“你之前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大多数时候只会按照固定的程序行事。”
“咦?有那么夸张吗?”
出云遥赧然地思索了一番,却全然想不起来自己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张被转码太多次的电子相片,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就看不清当初的模样了。
在这模糊的记忆里,她慢慢找回了自己当初的样子。
诚如越前龙雅所说,她是焦虑的、刻板的,和现在的她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她笑了笑:“总之,只要是件好事就好。”
越前龙雅盯着叶片的脉络没有说话。
稍显昏暗的路灯下,看东西总是不那么明晰,他抬起捏着叶片的那只手对准了灯光,脉络清晰地出现在透绿的叶片上。
他突然道:“你和小不点相处得很不错嘛。”
出云遥被他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懵了懵:“啊,是挺好的……”
想到今天他们之间不怎么对劲的气氛,又想到他刚才的问题,她犹豫着问道:“你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才不高兴的吗?因为弟弟和别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更好什么的……”
越前龙雅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但想想她似乎一直都很在乎家人,大抵是推己及人,也就释然了。
他摩挲着叶片的脉络,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出云遥觑着他的脸色:“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力的。”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难事,只是单纯地在思考一些问题而已。”
见他这么回答,她便也没有多问。
这或许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有些奇异的默契——他们总是喜欢留有余地的交流,互相尊重彼此的秘密。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开口。
秋夜的风并不如何爱停留在某一处,它吹拂过这里,很快就离开了。
纵使他们走路的速度再慢,出云遥家和越前家的距离也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路程,她家的入户门隐隐从灌木中探出了些许框架。
明月高悬,月如黄糖。
越前龙雅把她送到门口时并未立时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出云遥察觉到他似乎是有话想说,指了指院内的小桌,问道:“要在院子里坐坐吗?”
他望着她轻笑一声,随手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好。”
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这一处的布置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过去并不是没有来过她家,只是当时她家里只有几种非常单调的、冰冷的色彩。
这里的色彩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打破了他过往的印象。
虽说这里大部分东西依旧那么的整洁,但有几样摆放得不怎么规整的东西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职业月刊网球似乎是谁离开时忘记带走,随意地躺在柜子上,大写加粗的“十月”二字冲进了他的眼帘。
旁边还贴着一颗明显是用了好一段时间的网球,这究竟是谁遗落的东西不言而喻。
出云遥摁亮了这处的灯,见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两样东西上,便把它们取了来,放在他的手边。
“这是龙马君忘记带走的东西,龙雅君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带给他吧?”
越前龙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这里布置得挺不错的,”他说:“什么时候做的?”
“就今年,”出云遥回忆道:“我刚毕业那会儿做的。”
她看着这里略显夸张的配色和涂鸦,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桌椅柜子是我自己动手打的,有些粗糙,其他的布置都有朋友的帮忙……颜色好像有点……”
“挺好的,热情,”越前龙雅点了点头,他的手搭在那本职业月刊网球上,轻轻地摩挲着书面:“小不点常来吗?”
她想了想越前龙马来这里的频率,纠结得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除开比赛时间的话,那可能算是常来吧……”
他总是飞去国外比赛,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在忙着各种各样的赛事,不过只要他在霓虹,他就会经常来这里坐坐。
她在家“反思”的这些天,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看到他在这里待着,要么是在这里看杂志,要么就是在这里赶作业。
她对此也适应良好,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的神情有些可爱,越前龙雅静静地注视着她,指尖在衣摆上不由自主地蹭了蹭。
他原本想要问的问题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在此刻全部消散殆尽了。
月光亲吻着她的脸颊,黄糖般莹润的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将将画好、颜料未干的油画。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她格外生动的表情上、从他们之间格外自然的互动中,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迟迟无法下定论。
她和越前龙马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和他在一起时,似乎永远都是轻松的、毫无顾虑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
她的喜怒哀乐全部铺陈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担忧。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他们过去就认识,天然就存在一层信任与安全吗?
越前龙雅不清楚是否有这样的原因,但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的轮廓。
坦诚相待、交付全部的自己是过去的他做不到的,就连现在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习惯了点到即止的交流,也乐此不疲。
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又聊了一会儿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见闻。
得知彼此这些年过得都还算不错,越前龙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出云遥也跟着把他往院门处送了送。
行至院门前,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你喜欢龙马,对吧?”
他的突然发言吓了她一跳。
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出云遥讷讷地张了张口:“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老老实实地回想了一下:“我也说不上来,糊里糊涂就……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一年前吧?”
原来是一年前。
越前龙雅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轻快地踏出院门,背身摆了摆手:“喜欢就勇敢点吧,不要总是逃避了。”
月光如水般轻柔地推开,他的背影像是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了这粼粼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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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所以说,你和你前男友见面了?”小信时江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道:“感觉怎么样?”
由于正值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交织的谈话声在出云遥的耳内嗡嗡作响。
她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心不在焉道:“就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假的,”小信时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之前不还说你对他旧情难忘什么的。”
“那只是一个推辞的说法,”她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果汁:“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竟然还会相信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字眼戳中了小信时江的笑点,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有一句话叫什么,三人成虎……”她笑眯眯地夹起一块唐扬鸡块:“这也不怪我会相信吧。”
“好吧,是我的错,”出云遥疲惫地摆了摆手,“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这个错误了。”
小信时江遗憾道:“我还以为你见到他会和他复合什么的——你不是很喜欢他的那张脸吗?”
“是个人都会喜欢长得好看的脸吧,”她又灌了一口果汁:“但是复合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对他没有感觉了,他对我也一样。”
“既然没有在为能不能复合之类的事情而烦恼,那你苦着张脸做什么?”
看着她不断地往自己嘴里倒着果汁的模样,小信时江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是在借果汁消愁吗?”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觉得酒精会麻痹她的神经,她早就捧着一瓶清酒往嘴里灌了。
顶着好友一脸“我一眼就看出你有心事”的神情,出云遥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小声道:“只是最近龙马君好像在躲着我。”
“这不是好事吗,”小信时江回忆道:“好像之前你还和我聊过吧,因为他向你告白你感到困扰什么的……啊,那个人是你没有错吧?不是我记错了吧?”
出云遥乜了幸灾乐祸的好友一眼,愁眉苦脸地盯着马克杯里的果汁发呆:“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他的。”
此话一出,立刻把小信时江惊了惊。
“哈???”
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发出的声音有些大,惊扰了周围的食客。
出云遥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对着周围的人连连道歉,直到他们把头都转回去,她才坐去了好友的身边。
她轻轻地捅了捅小信时江的手臂,示意她往里坐坐给她点位置,小信时江则配合地往里挪了挪。
她贴在好友耳边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惊疑不定的态度让出云遥觉得有点好笑。
但想到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笑出声来的话,会被好友挤兑,这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咽了回去。
出云遥小声反问回去:“我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信时江板着脸,一脸严肃道:“你的这个喜欢,是纯正的喜欢吗?”
出云遥一头雾水:“喜欢还能有不纯正的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他说了这件事情,唔……好像也不是说了,只是当时他在进行一种另类的告白,我呼叫保持了。”
“呼叫保持又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小信时江一时只觉槽多无口:“也就是说,你和他说了你会考虑之类的话?”
还说她的说法很奇怪,这理解得不是很快吗?
出云遥摇了摇脑袋,把这奇怪的思绪甩出了脑子,“是,大概是这么说了,但是最近总也找不到他人,想好好谈谈都没有办法谈。”
说着,她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给好友听,以期好友给她一个合理的分析。
“哈……你是笨蛋吗?”
小信时江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她的这位好友看起来一副双商很高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过去她看她时,因为种种原因还是有些美妙的知性滤镜在的,现在再看,总感觉和笨蛋没什么区别。
见她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小信时江一时觉得有些心累。
她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点有些微妙啊……”
“有吗?”出云遥疑惑道:“我觉得还挺完美的,你不是总说表达情感要直接点什么的吗……”
“好好,我知道你照做了,”小信时江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但是当时你刚和前男友见过面,且你过去还拿前男友作为借口拒绝过他,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微妙吗?”
听她这么一说,出云遥也感觉有些微妙起来。
她扶着额,有气无力道:“之后龙雅君要送我回去我答应了……当时他的情绪不太好。”
她抬起眼皮,露出了死气沉沉的双眼:“老师,我还有救吗……”
“这只会让人感觉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小信时江大手一挥给出了一个判决:“没救了,等死吧。”
“不……还是救一救吧,我觉得还有一点点希望,”出云遥义正辞严道:“至少他还没有彻底不理我,讯息还是照常回复的。”
“那你直接去找他谈一谈不就好了,”小信时江呷了口茶压了压喉中的干涩:“反正你也知道他在哪个俱乐部训练,去接他一起回家呗。”
“唔,你说的对。”
出云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抓起一旁的车钥匙便起身离开,“那时江,今天就辛苦你自己回去了——反正你的公寓离这里很近吧,龙马君的训练应该快结束了,我刚好去接一下他。”
……
考虑到越前龙马在训练的时候不会看讯息接通讯,出云遥并没有给他发讯,而是直接去了他所在的俱乐部。
按照他之前给她分享的时间表,她抵达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结束训练了。
出云遥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惯常使用的训练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训练结束。
越前龙马这会儿大约是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训练,正在做最后的拉伸。
由于他这个场轻易不会有人来,听到有外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瞟了一眼,见是出云遥,不由得怔了怔。
她怎么突然来了?
出云遥见他望过来,自然地冲着他挥了挥手:“我来接你,等你结束训练我们一起回去吧?”
越前龙马为难地蹙着眉:“可是我今天开了车来的……”
“没关系,”她浑不在意地说:“明天我送你来,你回去的时候再开回去就好了。”
闻言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做着剩余的拉伸。
训练过后的拉伸还是很重要的,出云遥对于这一套也很熟悉,她看着他的动作,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动作的名称,以便于判断还有多久结束。
只是她看着看着,目光默默飘去了别处。
在专注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越前龙马的神情总是很严肃。
他双唇紧抿,眉心微蹙,此刻脸部线条倒是显得有些凌厉了。
也不知是不是拉伸肌肉有些酸痛的缘故,他的双颊慢慢飞红,额发湿哒哒地垂下,稍微有些可爱。
见他最后一个动作也做完了,出云遥随手把他放在长椅上的能量饮料递给他。
越前龙马“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小声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再走。”
她点了点头,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越前龙马也没叫她久等,很快就从淋浴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只是随意用毛巾擦了两下,偶尔有几绺还在往下滴着水。
还不待他走近,一股熟悉的薄荷味便冲进了她的鼻腔。
他在长椅上坐下,迅速整理着他的网球包,把该带的一切都塞进去后,便准备站起身来,准备和她一道回家了。
只是还未等他站起来,他的脑袋就先被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盖住了,随后一双手也覆了上来,轻柔地擦拭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不乐意用吹风机,头发至少擦个大半干再走吧,”出云遥嘟囔着:“现在可是十月,是深秋哦?头发湿淋淋的容易感冒。”
一股柔和的面包香气从身后温温柔柔地贴了上来,越前龙马揉了揉鼻子:“我的身体还挺好的,不常感冒——你刚才是去过面包房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她的大衣:“你身上有很浓的面包香气,还没散开呢。”
“是吗?”出云遥抬起袖口,凑近嗅了嗅:“好像是有点,我没太闻出来……”
“你不是说想吃那家店的面包吗?我刚好经过,顺便去买了一点……”
她把毛巾拿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已经大半干了……一会儿去车上可以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训练量这么大,这会儿也该饿了吧。”
正当她准备把手挪开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越前龙马仰着脸望向她:“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出云遥疑惑道:“不是和平常一个样吗?”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从这个视角看去,显得他的脸格外可爱,出云遥一时没能把持得住,捧住他的脸狠狠揉了两把。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手:“遥,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殷勤吗?是干了什么坏事怕我生气,提前来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吗?”
她叹了口气:“什么啊……我就不能是专程来接你的吗?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冒失的人吗?”
“总感觉有点可怕……”他嘀咕着站起身来:“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来接过我——除了让我帮忙试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