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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咖啡店内毕竟多了个人,穆桢不好继续再待下去。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里,但她已经享受了几日的悠闲。

既然商震麟带着线索撞到了她面前,穆桢也不能再装傻。那些关于百克切克监狱的谜题,必须得她亲自去解开了。说不定,这一切都与她的失忆有关。

是夜,穆桢在房间里放了一封告别信,便带着商震麟离开了老麦克的咖啡馆。

“你来引人,我来动手。”穆桢盯着每到夜晚都出来活动的黑衣人们,他们对商震麟的执着让她更加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实验。

商震麟点头,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

这几天,穆桢都在训练商震麟的身手。以后要升级为SSS的少年,身体素质一流,领悟力也很强,只要稍加点拨,身手已经可以在她之上,以后还会更厉害。

穆桢没等多久,脚步声就慢慢靠近了,她蹲在地上,将绑在对面水管上的铁丝一拉,冲在最前的黑制服被横拉的铁丝割中脚踝,尚未倒地就被穆桢用垃圾桶盖猛击后脑。

第二个黑衣人刚举起武器,穆桢的枪已经抵住他喉结:“嘘,别说话。”对方瞳孔骤缩的刹那,商震麟一记手刀劈下,顺手接住掉落的枪支。

商震麟正要扒他们的衣服,穆桢说了声等等,突然伸手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咔嚓”,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不能留活口,别让他们醒来再通风报信。这是教给你的第……不知道第几课,做事不能留尾巴。”说罢,穆桢把人衣服扒下来,快速换上,戴上口罩。

商震麟也没有犹豫,把人脖子扭断以后立马也换好衣服。

两个人抬着尸体丢进海里,扑通扑通两声。

月光下,穆桢站在黑暗中,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扭头看商震麟,笑着问他:“现在你可回不了头了。”

“我要活下去。”商震麟神色郑重。

只有解决那些人,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他把自己卖给了穆桢,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商震麟领着穆桢在礁石群内穿来穿去,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指着漆黑的内里,“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穆桢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湿滑的洞xue越走越暗,水流哗啦啦从脚下流过,汇入身后的大海。

黑暗像黏腻的沥青一样裹住他们。

为避免被发现,穆桢没有打开任何光照工具,两个人摸黑行走,脚步慢慢,呼吸伴随着岩壁滴下来的水声,滴答滴答,头顶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在刚刚,商震麟越过穆桢走在了前面,脊背笔直。

穆桢跟在身后不远,手指虚按在那晚抢来的普通手/枪上,枪口微微下垂,并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这通道实在狭窄,无法长久抬手持枪。

“穆桢,注意脚下。”商震麟突然开口。

“叫什么名字,叫主人。”穆桢拍了他的头一下。

商震麟嗯了一声。

穆桢的靴尖在湿滑且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踩了踩,确认石头的紧实,才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无意中。”对方话不多。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需要侧身挤过去。穆桢的肩膀蹭过粗糙的岩壁,突然感觉后颈一热,商震麟的手掌抵在那里,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按。

“低头。”

她下意识俯身,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着发梢而过。穆桢回头,伸手摸到一块尖利的钟乳石。

黑暗中,四目相对,穆桢摸了摸他的头,“不错嘛。”

商震麟没说话,默默扭头继续往前。

不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泵在抽吸海水。

“这声音是……”穆桢加快脚步跟上商震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微光。

“如果把这台发电机毁了……”穆桢喃喃自语。

商震麟沉声:“没用,我试过,发电机外面是保护机制。就是因为想毁了这个东西,我才被他们发现。”

“从上面走。”商震麟指着顶上的栅栏,那是穆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风口了。

没想到到了这里,她还是跟通风口有不解之缘。

商震麟摆出架势,要让穆桢踩着他的腿上去,谁知道穆桢借力在岩壁上一蹬,跟着一跃,手已经牢牢攀在栅栏上。商震麟站起来,肩膀撑住穆桢的脚,她伸手将栅栏一抬,人也跟着撑了上去。

接着商震麟也爬了上来。

“从这儿走。”

穆桢紧随其后,将栅栏重新装了回去。

管道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消毒水与金属锈蚀混杂,穆桢屏住呼吸。

害怕有监控探头,穆桢提醒商震麟选择休息间或者厕所出去。

落地无声,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衣着,拍掉多余的灰尘,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靴子踏进这条走廊的时候,穆桢竟恍惚自己回到了百克切克监狱一样,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走廊两侧排列着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都嵌着窄小的观察窗,玻璃后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门上的圆灯或熄灭或亮起,有些亮绿灯有些亮红灯。

商震麟提醒她:“这里是实验室,每一个试验品都有他专属的牢房。我的那间在尽头。”

他指着最深处。

穆桢心脏猛地一跳,这熟悉的感觉,眼前的画面与她第一天走出电梯的画面重合。这里,难不成就是曾经的负子层? !

难道……百克切克监狱本身就是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基础之上改造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识牌,从X-1到X-11 ,而属于商震麟的那间,标注了X -12 。是了,商震麟曾经跟她说过,他被称为X-12实验品。

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喂,别发呆。”商震麟突然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穆桢迅速调整呼吸,模仿着基地人员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商震麟站在她身侧,脸上伪装出麻木的服从。

黑衣人走近时,其中一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哪一组的?戴着口罩干什么?”

商震麟没开口,穆桢已经懒洋洋地抬手:“在这个阴森的地方待久了,可不就是容易感冒嘛。”说着她还咳嗦了两声,“戴了口罩不容易传染。你也知道,咱们昼夜颠倒,生了病又不能休息,还是少点人生病为好。”

“上面的人总是把我们不当人。”这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遇事不决,一起吐槽上级领导基本都能拉近关系。

似乎说到了对方在意的点上,他点头的速度都快了些,“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希望这一次能成功吧!不然还是得……”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走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其中一扇金属门上的绿灯陡然变成红色,旋转的红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稀薄的血雾。

穆桢看去,这是属于X-9的门。

“又失败了。”他们四个人对视一眼,对面两人眼睛里露出疲惫。

“接下来的处理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们的任务又来了。”黑衣人拍拍商震麟的肩膀,转身离开。

人一走,金属门上的红灯熄灭。紧接着,门被打开,一股血腥的气息冲了出来,隔着口罩穆桢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是白大褂,但衣袍已经被血色晕染,“你们进来吧。”

穆桢调整神色,率先走了进去。

“别愣着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商震麟,“我们可是专业的。”

门内还算宽敞,墙壁上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地上的玻璃器皿排列整齐,但都已经空了,中央的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或许暂且还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人还在抽搐。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胸口被剖开,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笼子般支棱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脏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疯狂转动,瞳孔已经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俯视他。

穆桢深呼吸,压下胃部的痉挛。

虽然见过罗伊的模样,但此人比罗伊还要恐怖上几倍,他会动。

而且,她又看到了那个蓝色的东西!

在她愣住的几秒,商震麟已经拿起一旁的手套戴好且递给穆桢一副,拿起角落的裹尸袋,走到台子旁。

“嘿,这么多次了还不习惯吗?我们可是专业的。”商震麟的声音清朗,唤醒穆桢的思绪,她看过去,对方眉头一挑,显然在回敬她刚刚的专业发言。

将尸体包裹好,两人一头一尾抬了出去。

穆桢并不知道如何走,商震麟偏了偏头,“跟我走。”

在逃跑之前,他甚至将这片地方摸了个门清,除了唯一的一个区域,那里严防死守,苍蝇都进不去一只。

处理尸体的通道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这条走廊的灯光比先前更暗了,像是电压不稳,忽明忽灭地闪烁。墙壁上的通风口传来发电机的嗡鸣声,原来他们又再次接近了这台发电机。

“走这边。”商震麟拐进一条岔道,声音压低,“前面有个焚化炉,他们通常是在这里处理尸体。”

“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连这些都知道?”

商震麟数了数,“大概有三个月以上。”

“你也在上面躺过?”她指着是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商震麟摇头:“他们就只是给我注射各种药剂,然后观察……”

穆桢没应声,脑子里反复咀嚼商震麟的话,商震麟成为特例且他们这么执着把人抓回去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是即将成功的实验品?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看黑衣人的应对就知道了,就算是开枪也只是示警,并没有往他们的要害处下手,很明显是忌惮伤到商震麟。

焚化间的门半掩着,商震麟用肩膀顶开,里面热得异常。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焚化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置的裹尸袋,地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等会儿!”穆桢阻止想要立刻把尸体丢进焚化炉的商震麟,打开裹尸袋,尸体的模样再次袒露在跟前。

穆桢伸出手,又想到商震麟曾经的提醒,隔着手套的手指还是避开了蓝色晶体的部分,却在那脏器中发现了一点绿色。她随手捡了一个铁片,从脏器里将绿色扒拉出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脑子里闪过那挂满天花板的诡异植物。

这是逆生长植物的叶片。

她不会认错!

“这些到底是什么?”商震麟声音紧绷,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很少看见这样的状况。

穆桢连带着铁片和叶片都扔进焚化炉里,火舌将一切吞噬,“一个很危险的东西。记住,商震麟,以后看见这蓝色的东西,一定要远离!绝对不要去碰,知道了吗?”

“嗯。”商震麟虽然不解,但好在听话。

穆桢将尸体推进焚化炉,脱下手套也丢了进去。

炉门一关,热气跟着消散不少,但她依旧出了一身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两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人推着一辆载有更多尸体的推车进来。

“你们动作还挺快的。”他们早就听到了警报声,知道又是X系列的实验品失败了。

穆桢点头,“你们也不赖。”

“唉……填坑都填不快啊。”其中一人叹气,“再这样下去,得死多少人才够。”

穆桢立刻嘘了一声,“小子,谨言慎行。”

“我又说胡话了。”那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多谢提醒多谢提醒。”

穆桢让开位置,拉着商震麟退后,看着他们搬起尸体。

他们运送的尸体似乎来源与他们不一样,注意到露出来的半截干枯手臂,尸体状态也不一样。

商震麟也看到了不同,但他们无法询问。

“兄弟,你们先忙,我们走了。”穆桢打了声招呼,两个人脚步飞快地离开。

走到一半,穆桢突然问起,“你知道这里有没有种植物的地方?”

商震麟想都没想就摇头:“我知道的地方就没有看到过植物,如果你想要找刚刚那个植物的来源,可能只有那一个地方能找到。”

“哪里?”

“一个我一直进不去的地方。”

商震麟所说的“禁区”位于基地最中心,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防护门,门前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腰间别着武器。

这样严防死守,确实进不去。

“通风管道呢?”穆桢低声问。

“试过了,管道内嵌了激光扫描仪。”商震麟眯起眼,“除非你能把自己切成片。”

他那时在寻找逃跑通道的时候,用活物靠近过这段管道,结果就是激光利刃瞬间将活物切片肢解,甚至还暴露了他的行踪,导致他逃出来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月。

正观察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闪进一旁的储物间,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被黑衣人押送着走向禁区。男人头发蓬乱,眼镜歪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罗伊?!”穆桢一眼就认出来瘦高男人,下意识喊出名字。

“你认识?” 商震麟疑惑。

穆桢不多做解释:“有些渊源。”

她没想到罗伊曾经是这里的研究人员。当时也没注意罗伊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只注意了他是死亡时的诡异状态。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重新去看看罗伊的档案。

看着他在黑衣人的注视下进入禁区,穆桢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他能进出禁区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跟他做一笔交易。”

盯着罗伊的背影,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半小时后,离禁区不远的休息室。

这里是穆桢找到的空置休息室,她和商震麟原本打算就在这里休息,随时等待时机。

可谁知瞌睡来了立马就有枕头。

门突然被推开,罗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支试管,晃悠着蓝色的液体。

“又失败了……”他抓扯着头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人,顿时僵住,“你们是?”

“回收组的。”穆桢面不改色,“需要帮忙吗?”

“回收组?”罗伊的眼镜后闪过警惕,但很快被狂热取代:“那你们……见过X-9了吗?现在应该是在实验状态。”

“ X-9 ?不是被我们回收处理了吗?就在刚刚。”穆桢随口接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这么快?”罗伊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我就知道,科恩那家伙一点都不靠谱!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不能只是简单加大试剂剂量!现在又损失了一个样本!”

在他的口中,人命只是一个样本数据。

穆桢和商震麟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算了,跟你们这些打杂的说这些你们也听不懂。”罗伊摆摆头,看着手里的试管,眼神又恢复狂热,咧开嘴笑,“这可是我即将成功的得意作品。科恩那小子要气死了哈哈哈。”

“是什么?”商震麟突然插话,“能卖出大价钱吗?”

罗伊下意识把试管藏到身后,得意又神经质地笑了:“锚点催化液……不过缺了关键成分。但我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只要再做一次实验,我保证能成功。”

随即他有些懊恼地重复,“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只差一次。”

穆桢自告奋勇:“我们可以帮您,就是……嘿嘿……事成之后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报酬?”她搓搓手指,一副爱财的模样。

罗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在花园里搞到一点植物的样本……”

花园?穆桢和商震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罗伊脸色骤变,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什么,又将纸条塞进穆桢手中:“明天中午,看C7储物柜!”说完便冲向另一扇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穆桢捏紧拳头。两名黑衣人持枪闯入:“看到罗伊博士了吗?”

“刚往那边跑了。”商震麟懒洋洋地指了指。

待黑衣人离开,穆桢展开掌心,纸条上写着一串密码。

穆桢吹了个口哨,冲商震麟挑挑眉。

但现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穆桢决定先休息。

在休息室内,两个人原地背靠背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午饭时间,穆桢开门出去,看到一群人正朝统一的方向走,穆桢带着商震麟混入人群中。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菜色。”听着他们的讨论,穆桢顺势插了一句话。

立刻就有人接话:“别想了,能吃就行,吃完还得干活呢。好东西只有……才配吃。”他停顿的沉默配合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穆桢默然。

来到餐厅,他们不敢脱下口罩,只能抓了几个面包牛奶就走,还好人多,无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回来时趁着几乎无人,穆桢绕到摆放储物柜的通道。

“这里。”商震麟站定。

穆桢输入纸条上密码, C7储物柜柜门无声滑开,里面除了一张折叠的基地地图还有一支空试管。

商震麟拿起地图,眉头微挑:“花园不在禁区?”

“这里我印象中没有任何植物。”商震麟指着地图上标注花园的地方,他记忆应该不会出错。

“估计藏起来了,或许是障眼法,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有玄机。”穆桢捏起试管滑入袖中,心道,罗伊要的关键成分,很大概率就是逆生长植物!

第22章

是夜, 基地里只有巡逻队还在巡逻。

穆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转头发现商震麟已经醒了,口罩将半个面部遮挡起来,只剩下一双坚韧的眼睛,此刻正与之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穆桢已经醒了,吓了一跳偏过头去。

“你刚刚是在看我?”穆桢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商震麟声音有些提高, “谁看你了。”

穆桢呵呵一笑:“小狗看我!”看他窘迫的模样,便觉得十分好玩。

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拉伸身体,“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

垃圾车吱呀作响,轮轴锈蚀的摩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穆桢压低帽檐,余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

“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里。”商震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闷而低。

西侧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铁门,锁孔锈迹斑斑,仿佛多年无人使用。商震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三两下撬开锁芯。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一股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设备,只有一架锈蚀的金属梯,垂直通向黑暗。

穆桢想起监狱里的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也是人迹罕至的模样,但却养着这样一株怪异的植株。他们似乎并不害怕有人进入?

商震麟想要走进去,穆桢拉住他提醒:“这里不太对劲。如果里面的东西很珍贵,为什么没有安排人把手?仅仅只是一个闲人免入的牌子,根本都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

“推门就能进的地方,罗伊自己也能来,为什么要人帮助?”

她的话让商震麟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百分之百有危险!”穆桢斩钉截铁。

想起那些倒垂下来的茎杆将地上的杂物缠绕,穆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若是那些恶心的东西缠住的是人呢?会不会就直接被吸干血了?

吸干血? !

穆桢蓦地想到在焚化炉后来推过来的尸体车,那些裹尸袋里的尸体可就像是干尸一样,难不成是被这下面的东西吸干了?

将自己的猜想告知商震麟,对方若有所思,赞成她:“应该是你说的那样。”

“准备好武器吧!也有可能有暴露的风险。注意不要受伤,说不定那些东西的汁液会感染人体。”穆桢重新调整口罩松紧,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戴了手套,又套上护目镜。

一切准备就绪,穆桢率先向下爬去。梯子比想象中长,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直到靴底触到地面,穆桢才发觉面前这扇门无比熟悉。

百克切克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仿佛情景重现,穆桢慢悠悠地推开那扇铁门,它此时还没有那么多的锈迹。准确找到墙边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灯管亮起。

穆桢看清内里的模样。

陈列架上,实验用具分类摆放,标签清晰。玻璃器皿反射冷光,像陈列的标本。地面一尘不染,甚至能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与九年前的杂乱截然不同。

这里一定经常有人过来,是培育这株植物的研究员吗?

穆桢知道,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就在第二扇门后面。

她抽出爆能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商震麟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虽然九年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仿佛是被人遗弃了似的,对人没有任何攻击,但穆桢觉得,九年前的植物,说不定是更爆裂的存在。

得小心为上。

拧开门把手,穆桢猛地推开门,人立刻躲到一边。

数了十个数,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慢慢探头进去。

第一眼便是往天花板望,九年前的植株,没有穆桢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壮观。相同的是,手指粗的根系依旧倒悬着,像无数扭曲的血管,末端滴落蓝色黏液。

而正对着蓝色粘液滴落方向的,是一排排嵌入地面的宽口玻璃管,正在收集滴落的液体,不知输送到哪儿。

罗伊要的是植物样本,但这东西或许也有用,穆桢想要做两手准备。

穆桢迅速抽出试管,试图接住滴落的蓝色黏液。

试管悬在植株根系下方,黏稠的液体缓慢滴落,在玻璃壁上拉出细长的蓝丝。她屏住呼吸,将试管小心翼翼盖好,递给站在门边的商震麟。

“还有叶片。”

穆桢伸出手,看着贴在墙边的嫩芽,它的茎杆刚长长一点。

就在靠近嫩芽的瞬间,茎杆猛地一颤。

整株植物如同被惊醒的野兽,根系从天花板中暴起,尖锐的根须如长矛般刺向她的手腕。穆桢反应极快,抽出藏在靴子内的匕首横斩,切断最先袭来的三条根须,但断裂处喷溅的蓝色黏液却像活物一般,在空中扭动着扑向她。

“退后!”

商震麟一把拽住她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黏液擦着她的鼻尖飞过,落地后竟凝结成一颗颗晶体,在地上滚动。

穆桢和商震麟同时举枪。

穆桢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避开了第二波根须的袭击。同时爆能枪蓄能,能量光束在枪管汇聚,一枪轰向植株主干。能量束贯穿树芯,炸开碗口大的焦痕,但伤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黏液,像是要补足它失去的部分,但速度实在缓慢。

商震麟对着袭来的茎杆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穿透茎杆,蓝色黏液喷涌而出,但植株的动作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狂暴。断裂的根须落地,扭曲爬行,如同被斩首的蛇,短短几秒内又长出新的茎杆,一直延伸,直到和垂落的根系连接在一起。

“怎么都打不死!”商震麟低吼。

“闪开!”穆桢推开商震麟,但还是晚了,从角落里弹射而来的茎杆擦过了商震麟的手臂,血色浸出,伤口很深,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滴落在地上。

血液接触滚动的蓝色晶体瞬间,如同冷水浇进热油,晶体化为液体剧烈沸腾后迅速灰化。根系痉挛着缩回,母株主干甚至向后倾斜,仿佛畏惧。

“你的血……能克制它?” 穆桢震惊。

随即又想到商震麟喂血克制她感染蓝色晶体的举动,原来在九年前就已经有这个功效了。

是因为被注射药剂进行了改造吗?还是本来就发现了他的血液有如此特性所以才对他这么执着。

趁着植株瑟缩的时候,她一把扯下最近的一片叶子,塞进密封袋。

“拿到了!走!”

紧急将样本送到储物柜,穆桢小心翼翼放回试管,蓝色黏液在玻璃壁上缓慢蠕动,像某种活物。叶片静静躺在袋子里,被试管压住。

“他会守信吗?”商震麟靠在墙边,敲了敲储物柜,表现出自己的怀疑。

“会。”穆桢合上柜门,转身看向对方,“罗伊比我们想象的更急。”

科学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们单纯多了。

穆桢知道,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要有人再次进入花园,就会发现一片狼藉的房间,追查到他们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她需要挖掘到更多信息。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或许明天睁开眼就回到了百克切克,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能多做一些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多冒一点险吧。

罗伊出现的比想象中的要快。

他们基本上不经常出去,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去拿些东西。所以很多时间都是在等。

他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过来的,实验常穿的白大褂上沾着污渍,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成功了!”他声音嘶哑,但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两人抬眼看去,兴趣并不大,穆桢伸出手:“我们要的报酬呢?”

“给你们都给你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放到穆桢手中。

似乎是累了,也可能是现下没有人能分享,罗伊给完钱并不打算走,而是盘腿坐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端正戴好,嘴唇抖了抖,看着明显困倦的两个人,缓缓开口:“没有人相信我会做到……”

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基地,如何帮助议会的人研究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这里,但好在我研究成功了。明天!明天我就会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样我就能回家了。”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似乎是后悔自己选择来到这里。

穆桢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她或许猜到罗伊被关进监狱里的原因了,不外乎知道的太多了。

作为亲手制作出锚点催化液的研究员,那些人是不会放他回去的。要么做他们的刀和工具,要么成为缄口不言的死人。

“议会?”商震麟捕捉其中的关键词,“什么议会?”

罗伊扶了扶眼镜,“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就是他们秘密建造的。”

“他们要研究时间机器,只有我做出了锚点催化液!我比科恩强一百倍,不,一万倍!我已经等不及看见他失落的嘴脸了!”

说着,他似乎就要出去。

穆桢抬手拦住他,脱口而出:“罗伊博士,不知道你对于棱镜有没有研究?你知道棱镜能折射出密码吗?”

“光通过棱镜会分解成七色,但如果你调整角度……”知识就在脑子里,罗伊不过是简单调动就能顺口说出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想考我?你可知道,我这里相当于一本百科全书。”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那我就放心了。”穆桢深深看了一眼罗伊,“在我们分别之前,希望罗伊博士能够帮我一个忙。”

罗伊想了想,点头:“如果没有你们帮我,这个实验或许不能成功,你们放进储物柜的东西也是冒了生命危险带出来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追查进入花园的人,如果你们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们。给你们的钱应该够过度一段时间。”

“不,罗伊博士,我们不是要出去。”商震麟站起来。

穆桢并排站在他身侧,“我们想要去禁区看看。”

“禁区!你们不要命了!”罗伊瞪大眼睛,“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你们就要进去!”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才要去看看。”穆桢笑起来,“我看罗伊博士在禁区来去自如,想必也能帮我们一把。”

“我……好吧,既然你们都提要求了。”罗伊停顿片刻,还是点头答应,末了又再次确定一遍,“你们真的想进禁区?”

“要是被发现我们就说是胁迫你的,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穆桢明白他的顾虑,已经替他想好了后续说辞。

罗伊这才放心点头。

时间不等人,穆桢他们准备现在就出发。

依旧是四人守在门前,但看见罗伊过来,他们并不阻止,目光却看向身后多出来的两个人。

罗伊开口:“我叫他们过来帮忙的。”

“我们需要确认身份信息。”

他掏出手持扫描仪,在穆桢和商震麟的眼睛上扫过,滴滴两声,绿色表示安全,证明他们的生物信息在基地系统里。

罗伊按下一串密码,厚重的防护门向两侧打开,罗伊把人带了进去。

门一关,罗伊提起的气才放下,“还好我给你们戴了新的生物识别虹膜,不然可就露馅了。”

穆桢眨眨眼,虹膜贴片在瞳孔上一滑,她伸手取下,这东西影响视物,只要过了第一关,其他都不算问题了。

“你们随意看吧。”罗伊找了个凳子坐下。

穆桢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金属栅栏。

禁区内是一间巨大的球形实验室,中央悬浮着圆柱形培养舱,舱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束缚带垂落,但舱壁上残留着指甲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曾拼命想逃出来。

穆桢的太阳xue突突跳动。

文件散落,穿白大褂的人影走过,有人跟她发生争吵……

“穆桢!”商震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捏着她的肩膀,眉头紧锁,害怕她在这里出事。

“你还好吗?”商震麟低声问。

穆桢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这里是哪里?”穆桢看向罗伊。

罗伊翘着脚,“ X-0的实验室啊!”

“ X-0 。”穆桢扭头,看向那个培养舱,“怎么这里是空的?人呢?”

“例行体检, X-0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所以我才能轻易带你们进来。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就不只是简单做虹膜扫描那么简单了。你们想要看什么尽快看吧,时间可宝贵着呢。”

穆桢不再纠结闪过的记忆画面,那些零碎的片段无法确定她的身份,但她看着这些实验用具,实在是太过于亲切了。

简直就像是她摸过一样。

“看这里。”商震麟叫她。

实验台上放着一份复印的文件,穆桢看了几眼,发现是实验日志。

【实验体X-0】

【状态】:稳定。

【特性】:血肉培育提高与植物共鸣概率,数值已达到98%,可自主催化锚点能量。

【备注】:需加大控制实验体的思想,近期出现逃逸现象。

穆桢的瞳孔微缩。

X-0……是植株的核心?

她看向背对着他们的罗伊,低头拿起爆能枪,对商震麟说:“我们得毁了这里。”

“你疯了?!触发警报我们全得死!”罗伊大步上前。

回应他的,是穆桢抬起的爆能枪。

枪口对准了头顶的电力系统。

爆能枪的光束撕裂空气,击中中控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天花板破碎,带到了墙边的玻璃柜,玻璃碎片四溅。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一瞬间,旋转的红光从门框顶端的警示灯里泼洒出来,将整个实验室染成血色。

“走!”穆桢拽住商震麟冲向一进门时早就看好的逃跑通道。

他的皮肤冰凉,掌心却渗着汗。

通风管近在咫尺。

“你不会死的!”

无论如何,罗伊会活到她进入百克切克监狱。

穆桢已经摸到了边缘的螺丝钉,沾满铁锈的碎屑。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

穆桢被狠狠掼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金属架边缘,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模糊地看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正用枪抵着商震麟的太阳xue 。

“唔……!”

他的脸比九年后更瘦削,眼神却同样沉着,“未经许可闯入禁区,就地格杀。”

穆桢的爆能枪掉落在两步外。

她缓慢地举起双手,却在游礼视线微偏的刹那,猛地扑向武器!

砰!

游礼的子弹擦着她耳畔射入墙壁。穆桢翻滚着抓起枪,单膝跪地的同时,枪口已对准游礼的眉心。

“放下他。”她声音嘶哑,“否则我打穿你的脑袋。”

“看看我们两个的枪,谁的更快?”游礼笑了。

但此刻商震麟突然动了。

他抓住游礼分神的瞬间,后仰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游礼闷哼一声,枪口偏移的刹那,商震麟已经旋身肘击他的咽喉。

“现在!”他嘶吼着扑向穆桢。

她扣动扳机,不是射向游礼,而是他身后那盏示警灯。

黑暗再次降临。

二人趁机爬进通风管。

通风管狭窄非常,因为切断了电力系统,那些激光识别已经失效,无法开启攻击。

穆桢肘膝并用向前爬行,金属接缝刮擦着制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耳边只能听到两人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穆桢突然停下。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

“你干什么?!”商震麟去抓她的手腕。

“混淆视听。”她将血透过栅栏滴下,路径却是相反的方向。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穆桢领着商震麟拐进右侧支路,再次听到发电机轰鸣的声音时,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回到他们进入的那个礁石洞。

穆桢爬在最前面,手肘和膝盖早已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身后,商震麟的喘息越来越重,偶尔夹杂着一声闷哼。他受伤了,伤口还挺深,但在这个关头无法停下来在,他还坚持得住。

“快到了。”她低声说,手指触到尽头的金属栅栏。

“咔哒。”

枪械上膛的声音。

穆桢浑身冰冷。

通风管下方,站着游礼。

他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枪口齐刷刷对准管道出口。

“真遗憾。”游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选了一条死路。”

穆桢猛地回头,想提醒商震麟后退。

太迟了。

黑衣人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射入管道。

射穿了通风管壁,二人躲闪不急,硬生生吃下攻击。

鲜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流出。

穆桢的爆能枪还在腰间,可她甚至来不及抽出来。

通风管已经破裂,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纷纷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湿滑的岩石上。

游礼已经伸手抓住商震麟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起来,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他那张英气的脸。

“果然是你,X-12。”

穆桢扑上去,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住。

她眼睁睁看着游礼将一支针剂扎进商震麟的脖颈。

少年的瞳孔骤然扩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

“ X-12捕捉完毕。”游礼对着通讯器说,目光却落在穆桢身上,“至于你……就地格杀。”

穆桢的挣扎戛然而止,她受了伤,根本无力反抗,不知是不是海风吹了进来,只觉得越来越冷。

游礼直起身,挥手示意黑衣人带走商震麟。少年被架着双臂拖向开启的小门,走向走廊深处,垂落的手指滴落一路血迹。

穆桢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却被黑衣人的枪托重重砸在后颈。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商震麟被拖入拐角时,微微动了动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半,宝宝们零点不用等咯! !别跑空啦!

第23章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 像一把刀,剐得人眼睛生疼。

乍一睁开眼睛,商震麟不得不再次闭上, 反复几次, 才终于认命自己确实回到了最不想回来的地方。身后是冰凉的台子,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反复在这里经历注射液体的折磨, 却一次又一次地撑了过来。

他们已经毁了禁区, 就差一点点,就能逃走了。

手腕和脚踝扣着电磁镣铐,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这是特制的束缚装置,专为不听话的实验体准备。游礼的那针镇定剂一定是加大了剂量,现在他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连舌头都像塞了团棉花。

“放开我……”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气息从齿间游离出来。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口罩护目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医用手套,“放开你?知不知道你逃出来的这段时间,研究项目被迫停滞,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商震麟转过头,瞥到了一旁站着的游礼。

“她呢?她去哪里了?”

“你的同伴死了。”游礼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尸体扔进了海里。”

“不可能什么?”游礼打断他,属于穆桢的爆能枪在他手指尖一转,“她凭什么不可以死?你们杀了我们两个同伴扔进海里混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就该死。”

商震麟的呼吸停滞半秒,随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那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进来!是我愿意的吗!你们这是非法囚禁!!”他的指尖都在发抖,想握拳,却因为肌肉麻痹而徒劳抽搐。

游礼并不理会他的愤怒,俯下身,拍拍商震麟的脸,“你们毁了实验室,一切又要重头再来,做好觉悟吧。”

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小兽的呜咽。

游礼松开他,对准备就绪的研究员道:“开始吧!”

实验持续了三天。

研究员往他脊椎里重新注射了液体,商震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记得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来,又灌进了熔化的铁水。

他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

第四天,他的血被抽走,冰冷在体内循环,眼睛阵阵发黑。

第五天,商震麟醒来,发现自己躺到了柔软的床上。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手指动了动,却发现依旧无力。颓然地偏过头,看见有一个人坐在阴影处,他眼睛一亮,可等灯打开,看见来人,心却冷了下去。

“看见是我很不高兴?”游礼手里拿了一杯水,“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

商震麟实在是太渴了,虽然对这个人很憎恶,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接过水杯大口喝完一整杯水,才觉得活了过来。

“疼吗?”游礼站在床边,语气平和。

商震麟没回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游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晶体放在他面前。 “想知道他们用你的血做了什么吗?这个就是结果。这是用你的血催化出来的东西,”他说,“纯度比上次高了50% 。他们很满意。”

商震麟猛地转头,晶体映在他瞳孔里,像一团幽蓝的鬼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不过是服从而已。”游礼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迷茫,可转瞬又剩下坚定,仿佛商震麟看错了一样。

游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商震麟嘴里。

“吃吧,”游礼说,“再不吃点东西,你可能就死了。”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商震麟愣住了,他摸不准游礼的态度,到底是要干什么?

游礼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乖乖听话。”

商震麟冷笑:“然后像条狗一样给你们当实验品?”

“至少不会死。”

商震麟反问:“不会死? X系列的试验品,在我待在这里的三个月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我前几天才亲手将X-9扔进焚化炉,你告诉我至少不会死?”

他激动起来,被游礼按住肩膀。

“你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对你下手。反过来,你还可以对他们提出要求。”

“把这个吃了,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放心,这东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临走前,游礼把晶体强硬塞进商震麟手里,“别这么戒备,我只是想让你少受点苦。”

“对了。”游礼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但留下一句话,“说你的同伴死了,是骗你的。她逃走了。”

商震麟的呼吸乱了。

游礼笑了笑,关上了门。

黑暗中,商震麟盯着手里那枚蓝色晶体。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游礼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商震麟实在是猜不到了,他好累,只想好好休息。

穆桢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醒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百克切克监狱灰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她瞳孔收缩。

她记得自己被人打晕了过去,穆桢摸了摸后脖子,却没有一丝酸痛。对了,她中了枪,摸着身体,也没有一点疼痛,只是关节有些酸胀罢了。

下意识朝下看的时候,穆桢注意到右臂上的纹路已经从小臂蔓延至肘部,淡蓝色的线条交织成闭环齿轮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蔓延到这儿了,是穿越的后遗症吗?”穆桢暗自嘀咕。

但是,她真的回来了?契机是什么?在那边的时间线死亡就会被拉回原本的时间线吗?为什么中枪了却连伤也没有?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重重地将坐起来的穆桢扑倒在床上,她的颈窝被喷洒着炽热的呼吸。

“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擦过耳际,带着潮湿的颤抖。商震麟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臂勒得她后背生疼。穆桢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得极快,隔着衣服传来失控的节拍。

穆桢想要推开他,却发现颈侧一热,她僵住了。

“你……你哭了?”

不是作秀的抽噎,而是某种动物般的、无声的崩溃。他的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淌,指尖却死死抠着她后背衣料,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蒸发。

“欢迎回来,主人。”

这个称呼让穆桢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她开玩笑般让他签订卖身契叫她主人的事情,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穆桢想起来,在她还没去到九年前时,商震麟似乎在好几次的时候就开始称呼她主人了。

九年的时间人会变化那么大吗?她对商震麟的影响是不是太过于深刻了?他和她在小镇的相处也不过三天左右吧?

而且如果不是她选择再回去地下基地的话,说不定商震麟不会被再次带走。虽然这件事穆桢没有产生什么愧疚之心,因为她知道商震麟九年后会好好活着。但确实,在看见他被带走的那一瞬间,愤怒还是冲破了头脑。

那时她的想法是什么?应该是标明属于她的人,怎么可以被其他人这么轻易带走?

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恨她的,但现在这个模样,显然商震麟很依赖她。

“你先放手。”穆桢拍了一下他的背。

商震麟摇头,“不放。”

“你要把我压死了知道吗!”穆桢扭了一下他的耳朵。

对方这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簇簇的,眼神却亮得骇人。若是十五岁的商震麟做出这副表情,穆桢还会产生一些怜惜。但现在身强体壮的人做出来,穆桢只会更想蹂躏他。

“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整整十二个小时!但好在你平安回来了。”商震麟笑起来。

九年前那个宁死不低头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重叠在一起,让她太阳xue突突地跳。

“我消失的时间竟然连一天都不到吗?”穆桢默默嘀咕,“现在是什么时候?离我打开门过去了多久。”

“你进入门内的时间大概是星期二凌晨四点左右,现在是星期三早上十点。你是昨天下午四点晕倒在楼道里的。”

她竟然晕倒了十多个小时。

这样算起来,这边的时间线也不过是才过了30个小时。

她可是结结实实在切克百克过了近乎七天的时间。

商震麟不死心,手还是要握住穆桢的手臂,这一握就发现穆桢手臂上的纹路发生了变化。

商震麟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会长了这么多?”

他熟练地划破自己的皮肤,凑到穆桢唇边。

“真的非喝不可吗?”穆桢算下来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喝他的血了,这下子又要来一次,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商震麟没说话,但一动不动,势必要等着她接受自己的血液才会罢休。

穆桢还是妥协了,再怎么也不能跟性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