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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认同 昭昭不必艳羡

期间不知道多少故事, 比如他的母亲说怎么死的、他是如何长大的、如何修炼并独自度过漫长岁月……所有事情通通都被他寥寥几句话盖过,简单又悲凉。

姬九斤嘴唇蠕动,安慰的话就在嘴边,却一时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生死相依, 本就是命数, 冥冥之中白溟若知道恋人为它而死, 定会欣喜若狂。”白洛泽神情恬静,并无多少悲伤,反而像在说自己早饭吃什么一样,全然不管自己语出惊雷,继续平淡道:

“昭昭不必艳羡, 你此番九死一生、生机渺茫。若你身死,吾也愿同你一起。”

谁会艳羡这个呀!不是,她怎么就只有死一生了?

姬九斤语无伦次的质问道, 而面对她的疑惑, 白洛泽只是轻轻一挥手。

虚空中自然浮现出一幅浩瀚星图,其中代表姬九斤的一颗星辰在两人眼前放大。

仿佛被按下了倍速键, 时光飞速流逝, 这颗星星由原来的耀眼夺目逐渐黯淡下来,直至最后,星星完全化作一团灰黑色的虚影,彻底隐没在浓稠的黑色里, 不知生死。

“这是我?”姬九斤仰望着面前的漆黑,喃喃自语道。

“正是。”白洛泽坦诚道。

看着姬九斤怔在原地,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直凝望天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白洛泽沉默片刻后, 突然反应过来,补充说明道:“是半年之后的你,并非现在。”

半年之后,姬九斤稍微一算,发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正是她前往西海的时间。

“大师,哦不,师尊,我这血光之灾可有什么办法化解吗?比如破财消灾什么的。”姬九斤满怀期翼。

白洛泽闭眸沉吟,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遇到很费解的问题,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笃定道:

“无可化解。”

接着他吐露了一番关于劫数、天命的晦涩理论,姬九斤听得晕头转脑,勉强总结出来:此生死劫是她命中该有的劫数,他人无法助她度过,而倘若她自己刻意避过不去应对的话,劫数也不会消失,反而,她越是逃避,后续的困境越会成千成万倍加剧袭来。

也就是说她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姬九斤整个人呆住了。

苍天啊,难道这就是对她小装一下的报复吗?下次不装了还不行吗!等等,白洛泽不会是在蒙她吧?他是真没有办法吗?

姬九斤低头偷偷看向白洛泽,努力眨巴眼睛,半是装的半是真的,语气可怜道:“那也只能这样了,我猜这么多法宝中应该没有能让我度过此劫的。”

面前的少女偷瞄着他,仿佛很忧愁般,但那委屈害怕浮于表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分明盛满狡黠,这般模样,活脱脱是孩子用委屈作武器索要糖果的架势,白洛泽的心情一瞬间与看见孩子撒娇耍无赖的家长共通了,无奈之余,又觉得可爱。

他脸上平淡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缓缓伸出双臂。

少女如乳燕归林般扑在他怀里,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重量,他轻柔而郑重合上手臂,仿佛对待极珍重之物,低声娓娓道来:

“九死一生,并非是十死零生,你会逢凶化吉的,就像你名字中的祈愿一样。”

不好意思,她名字没什么祈愿,只是收养她的乞丐随口一取的,姬九斤心想。

白洛泽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语气都不打一个磕绊地继续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九’是阳数之极,象征着万物圆满至臻之境,寓意灵慧,‘斤’既作重量,又有千钧之重的厚重,寓意力量,给你取下名字的人,定是希望你攀登极巅,顶天立地于天地。”

“……难得你说了这么多字啊!”姬九斤惊叹道。

白洛泽垂眸看着她,雪白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吾只是少与人交谈,并非不善言语。”

“哪你既然善言语,为何不早跟我说拜师的事?从弟子大比收我为徒再到现在,整整过了一个月!我竟然才知道是洛师祖是你!”姬九斤回过神来,昂起脑袋刻意怒气冲冲质问道。

她越说越上劲:“还布置出这么个洞房花烛,吓我一跳!”

“大典前需沐浴静斋一月,师徒之间不得相见,所以吾不得告知。你一月间也未曾返回空境,吾还未问你去了何处。”

白洛泽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可姬九斤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谴责的意味。

荷花的清香仿佛仍然萦绕在鼻边,姬九斤为转移注意力刻意燃起的怒火被浇灭,嘴边的话也瞬间戛然而止。

“算了。”姬九斤缓缓目移,故作大度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纠结这个了,啊,对了,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没办,先走了。”

“昭昭为何如此着急。”

“有吗…哈哈哪有呀。”姬九斤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满不在乎说:“不是说了接下来

九死一生,如此险境寻宝,我当然要事先做好准备。”

白洛泽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你决定好要前往西海。”

“当然。”姬九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目光灼灼道:“你刚才不也说了,九死一生总归还有一线生机。我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其实只是因为储物袋里新添的各种不少灵器,让她这会自信心空前膨胀,感觉自己又行了。

白洛泽微微点点头,神态中有几分认可,他嘴唇微张,一一问道:

“可是很快便要出发?”“对。”

“可是与两位凌云宗弟子同行。”“对。”

“与你在一起的可是关南星。”“对。”

姬九斤点头的动作一顿,什么关南星?她是不是听到了了不得的名字?她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白洛泽,发现白洛泽面容平静,眼神里满是了然,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还从她口中乍出来后才确定。

姬九斤:!!!

被发现了吗?那这个师尊还能要吗?以后还能不能撸毛茸茸啊!

“嗯”姬九斤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也不急着离开了,转身哒哒跑过去,试探性揽住白洛泽的肩膀小鸡啄米去亲他的脸颊。

亲之前她还有点怕,但白洛泽非但没有拒绝她,反而端坐在那里任由她动作,姬九斤便稍微放下心。

“你会生气吗?”她小声试探问道。

姬九斤并不在意世俗所谓的贞洁观念与专情束缚。平日里,除了心无旁骛的专注修炼,其余时候她向来随心所欲,想做便做。穿越多年,原世界的许多东西早已模糊,而短短十四年的市井生活影响也在她身上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坚韧本性和修士的百无禁忌。

但她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尤其是关南星与程晏二人,他们之间那场激烈的打斗,让她可谓是印象深刻。

不说他们,光是刘璃那个瑕疵必报的劲头,都不知道在她面前念叨多少次要杀了其他几人了。

毕竟他们三人修为相近,打打还好说,反正也打不死人,但白洛泽一个化神期可不一样,他若是独占欲作祟,掺和进去,她怀疑她明天就可能见不到关南星了。

姬九斤心中念头纷纷,白洛泽却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抚摸她乌黑的头发,淡淡道:“不是还有事吗?先去忙吧。”

姬九斤“哦”的一声答应了,随即便低下头手速极快地开始给关南星发传音。

快跑啊!

白洛泽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喉间溢出来一点笑意。

“真的无碍。”他解释道:“你年纪尚小,慕艾是少年人常有的事情,只不过他们都还不够好,吾会替你管教好他们的,如果有一天他们……”

姬九斤捏了捏他的腰间,白洛泽的声音一顿,喉咙间溢出闷响,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他话音没有落下,姬九斤便推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往身后一推。

“砰——”白洛泽重重跌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湛蓝眼睛在暗处显出几分水意。

姬九斤偏着头俯视他,单纯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没等他说话,姬九斤便直直地吻了上去。

恍惚间,白洛泽只感觉一个微凉又柔软的事物堵住了他的双唇,与落在脸颊上轻柔又湿润的点点触感不同,侵略性裹挟着怒火,仿佛随时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脑海中一片空白,明明几百年前便能屏息数月,此刻却什么都忘记了,下意识像幼年时那般,陷入喘不过气的窒息挣扎。

偏偏连挣扎时都不敢用力,唯恐伤到对方,似乎瞅准了这份顾忌,压在身上的人愈发肆无忌惮。

手腕被扣住,双唇被牢牢封住,吻得更深入,又痛又麻的触感源源不断不断从嘴唇上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姬九斤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他的时候,白洛泽已经忘记了呼吸,他茫然又无措,直到姬九斤向他渡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如梦初醒般彻底缓过来。

“不用管别人,你只需要做到让我爱你,不是吗?”

姬九斤问。

白洛泽捂着自己的嘴唇望着她,脸上有着薄红,眼里如冰雪初融的春水般波光粼粼,他垂眸,明显思考了几秒,然后才缓缓松开手,向着姬九斤的角度,微微昂起头,闭上眼睛,放任她接下来的动作。

第72章 准备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

全然陌生的体验将他笼罩。

白洛泽没有任何心力去回想为什么, 只能顺着她的动作而下意识回应,仿佛什么未开灵智的小兽,她粗暴,它便战栗;她恶意用力, 它就吃痛退缩;她弥补似地轻柔摩挲, 它便忘记了刚才的痛, 巴巴地重新粘过来。

她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被一重又一重的浪潮给覆盖,只有语气中的不满和霸道深深刻在白洛泽脑海中。

白洛泽不得不承认了。

她说的对,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她是最重要的, 只有她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就像她所给予给他的感受一样。

既然这样的话。

“昭昭。”白洛泽俯身环抱住姬九斤,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要揉碎在怀里一样, 在她耳边喘着唤道,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眷恋。

他大手盖住姬九斤的手, 并拉住她的手, 顺着,按在他的腰腹上。

于是,如上好绸缎般丝滑的触感,不断动作的力度便从姬九斤手下源源不断传来。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白洛泽低声问道。

姬九斤听懂他意思的瞬间, 呼吸一窒,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听着白洛泽因为柔软之处骤然加重的力道而发出痛哼声,她顾不得安慰,直感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名火焰冒出, 烧得铺天盖地,叫嚣着,要将白洛泽一起拉进谷欠海中浮沉。

“当然。”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花烛已经燃尽,烛泪在案上凝结成点点落红,花烛却仍然在勉力散发着摇晃的微光,但它显然早经到达了极限,随着最后一丝烛火熄灭,黑暗如墨迅速裹卷了整间屋子。

姬九斤站起身,赤脚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晨光倾泻而入,房间里骤然亮了起来,凛冽寒风裹挟着积雪的清冽气息长驱直入,眨眼间便将屋内残留的淡淡气味一卷而空。

她回头,看着重重叠叠的红纱帐内,朦胧光影中,绣着并蒂莲的锦被皱成一团,金线绣的鸳鸯一端垂落在地,另一端仍留在床榻,虚虚地搭在起伏的人体曲线上,并随着绵长呼吸微微颤动,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笑。

小样,还跟她斗。

为了散去气味,她走出门随意地逛了逛,不出意外看到了一片仿佛亘古不变般恒远的冰川雪山,和她当初遇到白洛泽时同样寒冷——果然,这里应该就是白洛泽曾经提到过的他说过的空境了。

而此处大殿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并非陋室,而是一派威严庄重。但要是早知这样,掌门长老们完全没必要带着她神秘兮兮的、穿过层层禁制才艰难抵达此处,明明白洛泽家近到她从家便能直达!

等味道散的差不多,姬九斤便整理好储物袋,准备离开。

她在床塌边窸窸窣窣收拾时,白洛泽还没有醒,他太困倦了,以至于睡得很沉,那张脸依旧美到令人抽气,但脸上尚未褪去的潮红,凌乱黏连在脸颊的几缕白发,因侧卧姿势而被挤压出一点肉肉的脸颊……都让这个宛如神祇的存在,多了几分属于人的鲜活。

姬九斤蹲在床踏边,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手指轻挑的从他眉间慢慢滑到嘴唇。

感受着白洛泽微微战栗、喉间溢出几声闷响,却困乏地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

什么云雨期什么神交,都是过去式了,不管白洛泽当时表现的如何从容不迫,任姬九斤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一旦换成实打实的实战,毫无经

验的他就是一张完全的白纸,所有的反应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每一个的交锋都让他手足无措,任何一点轻微的火花落在他身上,都是一场令人慌乱的熊熊大火。

她毫不意外占据了上风,但谁占据上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成功打消了白洛泽那点隐秘的念头。

姬九斤心中十分清楚,作为妖兽,白洛泽没有人类那般复杂的情感,行事更为自我。正因如此,他也不受伦理纲常的束缚,没有关南星等人这么强大的独占欲。

比起独占,他更想拥有;比起惹怒她,他更想让她开心。

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但并不影响姬九斤利用这一点,她鲜见直白又强势的表达出自己的不喜,白洛泽便不会冒着触怒她的风险去行事,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

至于以后,姬九斤只能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自觉已经妥善处理完毕,姬九斤神清气爽,离开空境,返回洞府。

她之前说的有要事并不是全然糊弄白洛泽,好吧,是有一点糊弄,但是她确实要去西海的准备工作了。

寻找九转回春决下卷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她必须要外出历练一番,而前往西海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辛夷和金凝雪这两位修士实力不俗,一个近攻剑士、剑意浑重如磐石,一个远攻射手,不阿弓金光尖锐可驱魔,两人搭配默契,实战经验都很丰富。

更难得的是,姬九斤与她们有过合作经验,对两人的人品性格知根知底,这样可靠的伙伴,这样武力值强劲的团队,既能大幅提升她生还几率,又无需担忧遭到背叛,哪怕“九死一生”在心里留下一阵淡淡的阴霾,但姬九斤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说实在的,她其实也没有这么害怕。

之所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是出于生存本能,下意识示弱套取更多底细,并不是真的就为自身安危惶惶不安。

虽然才是筑基期,但她已经初步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愈发从容自信,不再是那个从险境死里逃生后,还会因为心有余悸而双手止不住颤抖的凡间少女。

更何况,她每一次历险都险象环生,特别是在弱小的时候,哪怕去参加看似平和无害的涞源小会——那场以交易、坐谈为主的聚会,她也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往。

原来的她况且不怕,如今修为精进,还新得了诸多法器傍身后的她,当然就更不怕了。

丝毫不夸张,这储物袋里的灵宝法器,任谁得了,都能凭此底气十足、怕不起来一点点。

她如今储物袋内共有:

低阶灵石一万六百五十二颗,中阶灵石三颗,灵草十株,法器十五个,传界石一个,传音符五十五张,修仙逸闻书籍若干本,修仙功决有《九转回春决》、《御风诀》等若干本,丹药则有包括解毒片和治疗外伤的百宝丹共计两瓶,还有可以让人做一场好梦的石头、千年前的天外玄铁若干。

灵兽袋中则只有一只呼呼大睡的青鸾。

东西太多了,姬九斤直感觉像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一样,脚下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

她强压下躁动,保持清醒,从中精挑细选出一些她认为可能对此行有用的物件。

【太虚纳灵鞘:自动温养本命剑,她将赤红长剑放入其中温养一段时间,明显感觉到剑更加锋利了,更加具有灵性,操控灵剑仿佛活动自己的手一样随意。】

【木精:佩戴者可与木精建立共生契约。即使平时不运转灵气,木精也会缓慢吸收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再将精纯灵气过渡给主人,可谓是给修炼开了一个二倍速。】

【天机傀儡丝:适合耍阴招。本体是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控制丝线可操控万物化为傀儡,大到巨兽,小至飞虫,只要操控者修为神智能高出被操控对象,皆可短暂操控其肉身 】

【石乳灵液:直接服用,可洗髓易筋,使经脉通畅,修会更上一层楼;每次少量服用的话,能够瞬间恢复灵气至全盛,适合短时间内恢复灵气。】

【三转丹匣:其中内里分门别类收纳了许多丹药,包括疗伤止血的续命丹、助益修为精进的培元丹、辅助突破境界的破障丹,还有宁神定魄的清心丹。每种丹药各置三枚,虽数量不算,却胜在种类丰富,涵盖修行所需的多个关键领域,很适合她这种外出历练使用。】

【淬心酒:听说饮下便可稳固道心、提升剑意领悟,但效果因人而异,有人一夜之间可连夸两阶,有人却只是让修为更精凝了一些……】

【紫阳决:老朋友了,不需要紫阳峰的人介绍,姬九斤便知道此物威力巨大、强行镇定的功效。】

……

姬九斤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有这么多法宝灵器,哪怕让她刀山火海也下得,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西海了。

她自信心空前膨胀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好让她立刻便能大展身手一番。

此刻,哪怕白洛泽瞬移到她面前,再说一番九死一生之类的话,也无法浇灭不了这份热情,反而姬九斤的心更坚定了:都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既然西海之行她会九死一生,肯定是因为她的收获巨大。

反正,人总不会倒霉到,只遇到风险,却没有获得收益吧……应该不会吧?

第73章 相识 这个弟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 姬九斤有条不紊收拾好东西,静心打坐修炼,确保灵气恢复到最充盈的状态,待到她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时, 也到了约定好出发的时间。

天大地大, 她必定一番大作为。

就在姬九斤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却意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除了金凝雪和辛夷二人,关南星也在。

……行,她可以理解,关南星是金丹期了,修为高深, 并且与金凝雪等人私交不错,拉他入伙是很明智的选择。

程晏竟然也在。

啊这,她就不能理解了。

上次关南星和程晏打的不可开交, 就算原来关系还不错, 现在也冷淡了,邀请者竟然还让他们俩共处一室, 未免心也太大了, 就不怕他们还没到西海就先内杠起来嘛?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西海那处秘境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可谓是险境从生,对于筑基期来说定是很危险的地方, 若是金丹期修士同行护持,不但途中多几分保障, 她们也会更安全,所以同时邀请两位相熟的金丹期师兄,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目光缓缓后移, 看到人群最后嘴唇挂着淡笑,眼底却透着冰冷,一副皮笑肉不笑模样的男人,姬九斤彻底绷不住了,不是,到底是谁邀请的刘璃啊!?

他一个魔修,悄无声息潜入凌云宗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也就罢了,现在还能大摇大摆地加入大队伍,那些标榜名门正道的修士都失明了吗?!

姬九斤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九斤!”金凝雪眼尖的看到了她的身影,大声挥手呼喊道。

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集了过来。

一时间,姬九斤迈出的脚步僵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金凝雪小跑着跑过来,挽住了姬九斤的手臂,她还是那么活泼热情,当时那丝微弱的异常早已消散不见,她自然招呼道:“你来的刚好,我们再过几刻就要出发了。”

辛夷走过来,先上下打量她,再感叹道:“行啊九斤,看来你这段时间准备得很充足。”

她指的是,显然是姬九斤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一说这个,姬九斤不自觉挺直了胸膛,她无视掉远处向她投来的三道灼灼目光,扯嘴笑道:“此番数我修为最低,为了不拖后腿,当然要做好准备,刚好此番师尊相赠了一些法器,便悉数带上了。”

金凝雪和辛夷自然连声祝贺,只是金凝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听说洛师祖画术了得

,我师尊书房至今还挂着洛师祖先前作的一幅寒雪图,你何需准备别的?只需求一副墨宝,便足以拿出来威震四方了。”

“说什么呢。”没等姬九斤说话,辛夷便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们去的可是西海,拿着画做什么?去海里面等着泡水吗?”

金凝雪有些不服气:“你都没有见过!我以后一定要带你去师尊书房里看一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辛夷顺着敷衍道:“我们都去看,九斤也一起,见识一幅画威力有多么大,让你凝雪师姐这么自信。”

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凝雪便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一身粉衣越发显得娇俏,揽住她的手臂说道:“九斤可不一样,洛师祖现在可是她的师尊,她想什么时候看,就能什么时候看,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包括佚名的大作也能看吗?”辛夷问。

“当然……”金凝雪自信的声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反问道:“什么?”

不能笑不能笑,姬九斤努力绷住脸,但想到金凝雪关于“作者佚名”的乌龙,仍然忍不住闷笑出了声,身体笑到轻颤,自然被抱住她手臂的金凝雪察觉到了。

金凝雪脸涨得通红,气愤跳脚大喊:“辛夷!”

难怪她这么羞愤,金凝雪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年纪不大的少女,面皮很薄,况且她爱慕的关南星就坐在不远处,注视着她们这边。

姬九斤理解她的心情,闷笑片刻,强行冷静下来,压下扬起的嘴边,故意转移话题,问起来她们此番都准备了什么。

“西海名副其实,那里不仅灵气贫瘠,水域还很广袤,只有零零散散的小荒岛可供修士打坐恢复灵气,其他地方放眼过去全是一片蔚蓝的海水——尤为特殊的是,水体内含有毒性,水中栖息的妖兽也比陆地妖兽更为凶残暴戾。”辛夷郑重说道。

她在西海驱魔降妖数年之久,显然早已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所以此番我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是着重收集了许多能降解毒性的灵草,以及大量碧水珠与除魔剂。这些既可以直接使用,也能劳烦程晏师兄根据实际情况,将它们炼成对应的丹药。”

难怪她要邀请程晏,程晏可是有名的丹剑双修,姬九斤恍然大悟道。

“还有我!我也有准备!”金凝雪兴致勃勃地抢着说:“我师尊设的什么御魔阵、退浪阵、绞杀阵……我都给带上了!西海魔物多,一直靠灵气硬抗太耗灵气,这些法阵只要几块灵石就能运转,省时又省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姬九斤来了几分兴致:“不知能否秘境外布设法阵?一来可以构筑起一道安全屏障,一旦在里面遇到危险,我们便及时撤退出来。二来,还能阻拦其他人循迹、跟在咱们后面闯进来。”

辛夷面上露出几番思索,有些意动:“似乎可行,前往西海至少得花一个多月,正好我们可以在途中仔细商议具体该如何实施。”

这话恰好顺应了姬九斤的心思。

和关南星、程晏和刘璃要在同一艘飞行法器上共处一个多月 ,姬九斤光想想那尴尬场面,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有事情可以讨论,刚好能避免和他们直面相对却沉默无言,或者和这个说话那个吃醋、最后两个人挣打起来的窘境。

她真是太机智了,姬九斤给自己点了个赞。一刻钟后,她又默默把赞给撤回了。

谁能想到这群一个个能活上几百上千年的修仙者,办事效率竟如此惊人?短短一次会议,便将法阵的布设位置与如何运转等具体事宜全部敲定。

这也难怪,毕竟修仙界以强者为尊,只要关南星、程晏,以及刘璃假扮的“三水”师兄没有异议,事情就好办。

但效率太高也不全是好事,飞舟上陷入了一片安静,姬九斤不禁左顾右盼。

这天可太天了,这船可太船了。

此次她们乘坐的船,仍然是关南星的飞行法器千帆过。千帆过外表小巧玲珑,内里却别有洞天,不但空间大,会各类家具设施应有尽有,无论是打坐修行还是小憩片刻,皆能随意择处而坐。

就好像辛夷,她便早已跑到船舱之上,迎着风闭目打坐去了。

可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关南星、程晏与刘璃三人的位置,竟都离姬九斤极近。

关南星斜倚在高台栏杆上,一身朱红锦袍金线滚边,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与姬九斤同款的红色玉佩,时不时撇她几眼,仿佛在等着她先说话。

程晏坐在那里隔了两个位置的紫檀椅上,正闭目安静打坐,保持沉默,一身青衣温润,仿佛清风拂面般不争不抢,看着便让人感觉舒服。

至于刘璃,他恰好坐在姬九斤正对面,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两人之间看似有一段距离,但正对面的角度,几乎让姬九斤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低下头,也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窥探眼神。

看什么看,姬九斤在心里吐槽,她叛逆心上来,刘璃越是看她,她就是假装毫无察觉,刻意去打量千帆过内的装潢和另外几位陌生的修士。

对,辛夷不光邀请了他们五人,还另外邀请了三位同宗弟子。

三名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两名筑基中期,和金凝雪和辛夷一个境界,姬九斤便分别称呼为窦师兄蔡师姐,两人的分数都不到[70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另外一名筑基初期,和她同一个境界,姬九斤称呼对方为湘道友的,则大大不一样,他的分数竟然有[75分],虽然分数比不上关南星等人那般高得惊人,但在普通修士里,也称得上是天赋卓绝。

姬九斤不仅多看了对方几眼。

那名湘道友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修长,长相清秀,原本苍白的面色被她看了几眼后竟升起片片薄红。

男修要是大大方方、任由她看,姬九斤也就不会再看了,但对方低着头、躲闪她的目光,满脸不好意思,姬九斤反而燃起了一些好奇心。

姬九斤越发仔细打量他的面孔,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曾经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呢?她自加入凌云宗整日闭关修炼,很少与人交际,不,也不能说很少交际,传功阁熙熙攘攘,人来往去频繁,她为了打探消息倒是没少去,难不成她是曾经在传功阁见过这位湘道友?

姬九斤微微皱眉,还没想出来,关南星带着怒火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姬九斤下意识回道:“我看这个弟弟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完辣,怎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缓缓抬起头,关南星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仿佛被怒火点燃,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显得更加颜色灼灼,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语气很是古怪:

“怎么?旧相识,今日远别重逢?”

第74章 温柔 整个人透露着出一股老实人豁出去……

“哈哈怎么会呢, 可能是看错了吧。”姬九斤尬笑了几下,不敢直视那名湘道友此刻的神情,只一个劲向关南星使眼神,听话听话, 别乱说, 私自里吃醋是情趣, 当着很多人乱吃醋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关南星无疑是个体面人,他眼神隐忍,选择闭嘴沉默了……三秒钟。

“若只是看错,你有必要看得移不开眼吗!”三秒钟后,关南星继续开炮, 清亮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自荷塘一别,已过去整整两个月零三天十个半时辰,我受师尊之命闭关不得往外传讯, 你敢也音信全无, 连一条传音都没有!这么久不见,你不看我, 倒是盯着别人看个不停!!”

破案了, 难怪关南星刚才一副等着她开口的模样,原来是感觉自己又被冷暴力了很委屈了。

为什么说又,哈哈她也不清楚。

姬九斤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哑言难辩, 原因无他——她这段时间还真没想

起来关南星的存在!

最多感觉眼前好像少了一抹跳跃红色,怎么也想不到他之所以不在, 是被紫阳真人给关起来了。

看着关南星一肚子怨气的娇气模样,姬九斤叹了一口气,她能怎么办?只能倒打一耙了。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姬九斤沉默片刻后, 语气有些受伤地反问道。

“这段日子我经历很多,起初我并不知情,直到后来才明白,在被师尊选定的那日,掌门是受师尊之令,才会命我即刻返回洞府闭关修行,但因为当时……我没有去。”姬九斤刻意省略了中间的原因,她微微抬眼,看关南星眼神动了动,心中满意。

很好,知道她说的是哪段时间就好,知道是都因为他销毁传音符、诱惑她留下,导致她没有返回洞府,她才会经历了很多事情就行。

姬九斤45度仰头,露出优美的下颚线,确保自己眼中的泪水不多不少,恰好反映出盈盈的水光,才继续讲述:

“我始终沉默不语,从不回答是因为何事而不遵师命,师尊佛心圣口,虽然失望,但见我日日潜心修炼,不负教悔,便不再追究此事,将此事既往翻篇。”

才怪,要不是她靠实力睡服,哦不,说服了白洛泽,他早准备要替她管教好“他们”了。

“此心可鉴,我并不是想要凭此向你邀功,故而一直未提此事,生怕传音让你担心,但没想到你我之间竟如此误会重重,便只好将这说清了。”

姬九斤说完,便低下头,摆出来一副失望落寂的样子。

她本来还想挤出来几滴泪,加强说服性,但旁边毕竟这么多人呢,她要脸,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虽然挑着说,但她可没有撒谎,全是真话,不过选择性忽略了一些。

她在赌,赌紫阳真人在命关南星闭关之前并没有说太多。

在关南星说出“受师尊之命闭关不得往外传讯”时,姬九斤没有一点惊讶,相反,关南星竟然这么快又能出现在她面前,更让她惊讶一些。

唯一的徒弟、洞房花烛夜、互换命灯……白洛泽表现得这么明显,一个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紫阳真人会允许自己的徒弟继续接近她、等等惹怒老祖被灭口才怪,必然是会劝导关南星收回感情、保持距离,但关南星显然不是一个听劝的主,在这种情况下,命令闭关,禁止传讯、强行斩断少年萌生的情愫,便是一位正常师尊极有可能采取的做法。

其实,这禁令完全是出于对关南星的保护,只是其中缘由不便明说,紫阳真人也一定不会细说。毕竟,真相太过隐晦,还牵扯到前辈,更难以启齿 。

而这种含糊情况,就很方便姬九斤借题发挥,倒打一耙了。

姬九斤保持着委屈的姿势,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便听到了关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南星声音放软了一些,仿佛盛满了蜜糖的琥珀罐子,嗔怪道:“怎么刚才不跟我说?”

“我还未来得及跟你解释,既生疑心,又何必解释?”姬九斤心灰意冷地摇摇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再一遍遍讲述自己事出有因,你自己想想吧,我走了。”

“别走。”关南星拉住她的手,语气带上了一点惊慌。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矜贵,但那种矜贵已经摇摇欲坠。

“我下次先问你,别生气。”

姬九斤叹了口气,回过身来,按住他的手,脸上中带上一点温和的无奈:“你总是这样。”

关南星嘴唇有点发白,琥珀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很漂亮,专注得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看得姬九斤都恍了恍神,原本应该就此打住的话,不禁画蛇添足了一句:

“就像刚才一样,我不过是看湘道友格外面善,所以才多看了几眼,但我与他是一定未曾谋面过,否则他长得那么可爱,我没理由会没印象。”

她竭力证明自己的无辜,但显然又爆出了另一个雷点——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夸赞另一个男人。

“姬九斤!你还说看错了,你怎么看出来他可爱的?分明就是故意看的!”

开水壶开了,关南星甩手离去。

姬九斤被他甩开的力道推着,恰好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看着关南星气冲冲的背影,她忍不住扶额苦笑。

美色误人啊,都明明都已经哄好了,甚至都哄到要哄她的地步了,结果功亏一篑。

湘姓少年看着姬九斤和关南星不欢而散,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屁股下面有火堆一样,坐立难安。

在犹豫-欲言又止-又犹豫重复几遍后,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径直往外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仙子消消气!我这就去找关师兄把事情解释清楚!”

其他两人也如梦初醒一般,纷纷站起身来,向舱门外走去:

“窦师兄,外面风景好像不错啊。”

“不错不错,蔡师妹,不如一同去看看?。”

“看!看!看!”

明明他们刚才还说外面的蓝天白云看腻了,姬九斤欲哭无泪,看着两人同手同脚走出去,真是的,丢死人了。

原本坐得满满的大堂,只剩下姬九斤、程晏和刘璃三人。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程晏不知何时停止了打坐,睁开眼睛看向她,唇边一点淡淡的黑,引着人的视线看向他张合的、嫣红的唇。

“南星师弟霸道惯了,口不择言,不知道体恤师妹清誉,师妹勿怪。”他有些自责地垂眸说:“也怪我,若不是担心历练中缺少丹药救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害得你们争吵……”

嗯?姬九斤眼睛微眯,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程晏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她知道他一向温润如玉,但两人温泉初定情、感情正好的时候,他也只是表面大度,背地里看她看得很严,恨不得她白天多看别人几眼,晚上他便多要几遍。

只能说他和关南星不愧是师兄弟,有着如出一辙的霸道,偏执的独占欲,只不过是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他的情感内敛至极,若不细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他的心意。毕竟他可是在生死闭关前,特意将祖传送给未来道侣的珍贵玉佩交给姬九斤都不说明其意义,只是简单说让她暂时保管的那种人。

能形容他的词更多是严谨寡言,挺拔如青竹,而不是善解人意,温柔如水。

眼前这人温温柔柔的模样,姬九斤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表现的这么奇怪?程晏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说到:“程晏师兄不要多想,此事怎么能怪你呢?跟你没有关系,关南星一向这样,我早已经习惯了。”

“真羡慕南星师弟,即便脾气这么差,也总有人宠着他。可他却不懂得珍惜,要是换作我……”程晏话说到一半猛然回过神来,黑色眼眸骤然睁大,眼底闪过惊慌,如同被惊动的雀鸟:“姬师妹,是我失言了。”

说话间的神态和语气分明还是程晏,只不过整个人透露着出一股老实人豁出去了的美感。

很不对劲。

姬九斤心中有些古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程晏,试图发现一些端倪。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哪怕轻衣宽袍外有青竹罩衫,领口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只露出了一小截脖颈,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姬九斤仍然能够轻易看到被黑色腰束绑住的劲瘦腰身。

程晏微微俯身看向她,神情关切:“怎么?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种俯身的角度,几乎是将整个上半身都送到了她面前。

胸肌饱满吸睛,腰身在对比下越发显得纤细了,姬九斤眼尖地能从衣袍下看出一点流畅的幅度,脑海深处蒙灰的记忆正在缓缓复苏,姬九斤几乎是立刻便回想起当她像剥开竹笋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外衣后露出来的风光。

“咳咳。”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咳声,仿佛一道惊

雷一般,惊得她猛然回过神,触电般收回视线,心跳仍然如擂鼓般震响。

姬九斤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刘璃依旧顶着三水师兄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容,面上笑容很淡:

“只是有点不舒服,无需在意,你们继续就行,不要因为我这点小恙坏了兴致啊。”

第75章 三杀 爱让他们会相信,这就是事实……

姬九斤:“……”

刘璃!可恶!

姬九斤在心里咬牙切齿骂道, 虽然她刚才被短暂的迷惑了一下,甚至怀疑程晏是不是被夺舍了?但在程晏近乎刻意的姿态下,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哪里是夺舍,分明是赤裸裸的引诱!

也不怪她没有分辨出来, 怎么会有人在蓄意勾引时, 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领口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啊!

但不管怎么样,在刚才的情况下,姬九斤丝毫也不怀疑:不管她要怎么玩,程晏都会答应的。

刚好关南星闹脾气出去了,刚好要在船上一个多月, 刚好程晏又豁出去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可惜,刘璃在这里。

姬九斤别说顺水推舟地从了, 只要是表现出一些心动, 事后刘璃又该琢磨着怎么弄死几位情敌了,反正他是可以金蝉脱壳, 死去又重生的。

他倒是不怕, 但她怕啊,姬九斤心中悲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哄完这个哄那个, 又怕鱼缸里的鱼自相残杀,平日里提心吊胆的, 还没有偷腥机会……她只是个老实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姬九斤心灰意冷之下,陷入自闭, 不想说话。

好在她不必多言,只需扮作一副老实巴交、茫然无措的模样,紧闭双唇,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旁人,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替她把话都说尽。

程晏嘴角仍然挂着笑,只不过那笑里透着凉意:“董道友,要是身体有恙就不要待在这里了,快些自行疗伤去吧,为了影响别人,反而耽误自己,难道不觉得不值吗。”

生病就去找太医,她又不是太医!说的好!姬九斤在心底为程晏鼓掌。

“道友为何这样说?”刘璃脸色雪白,轻咳几声,无辜道:“我体贴你,唯恐打扰到你与这位师妹,没想到你竟然以为我是故意去影响你们,真是让人伤心啊!”

“哦?”程晏脸上的笑淡去,他伸出一只手,送客道:“既然如此,那董道友再会。”

“其实我对程道友剑术已向往已久,那日演武台,我可是看得心潮澎湃,最后看到程道友以一剑之差败北的时候,心中别提多可惜了!诶,对了,程道友,你那日为何要与关师弟相比,赌注是什么来着?”

程晏抿紧嘴唇,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

刘璃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日的赌注好像是:谁输了,谁就离姬师妹远一些!”

“那天输的确实是程道友,可程道友怎么还和姬师妹离这么近……”刘璃抽了一口气,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样,睁大眼无辜道:“啊,我好像不小心说多了,望见谅。”

难怪程晏这次坐的离她这么远,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和关南星还有过这样的约定,姬九斤一下子明白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种承诺上嘴皮下嘴皮一碰便能吐出,又没有按手印,况且谁靠近她全看姬九斤心情,又不是他们自己做主的,这种话才不能做数。

姬九斤并不在意,但见程晏身形陡然僵住,又慌忙躲开她的目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不会吧?你还真听进去了?不要轻易放弃啊,姬九斤在心里哀嚎,继续引诱啊,她很喜欢!

当然,如果能把扣子解开两粒效果就更好了。

程晏大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仿佛有无数人共同在说话嘲笑他一样,这般放低姿态主动示好,对他而言已是极限,再被旁人看穿,更是羞耻难当,耳尖红得发烫。

但即便如此,骄傲和自尊仍然支撑他站直身子,程晏冷声道:“我们的事情由得着你多嘴?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多顾好自己。”

“姬师妹,我住在卯字房。”

撂下这句话后,他不敢去看姬九斤的眼睛,匆匆便向门外走去。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里倍感可惜,傻孩子,在这么多眼睛之下,给她说自己住在哪里有什么用?她就算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间,也没办法晚上偷偷过去呀……等等,晚上偷偷过去?

“回神了。”刘璃语气冷得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寒意刺骨:“一个个就这么好看,什么样的男人都能让你移不开眼?你就这么不挑,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给你玩胸就行?是不是只要能让你爽就行?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刘璃的语气堪称尖锐。

“姬九斤,我问你,你到底喜欢谁?”

下意识的想法不自觉吐出口,刘璃内心愤恨暴戾、满是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不止一刻感觉到和姬九斤之间的距离,疏离、若有若无、独立于世外……她真的喜欢他吗?又或者她真的喜欢任何人吗?也许是有些浅薄的好感,但对他还不够!

刘璃狠狠地想,他受够了慢刀子磨肉的钝痛,受够了一遍遍揣摩和患得患失,只想要一个痛快回答。

如果她说喜欢他,他一定要把她带走,给她打造金子做的屋子、雕刻高高在上的神像、整个人都向她完全敞开,给她所有一切他能提供的最好的东西,她可以一辈子专心修炼,再也不会见到别的男人。

如果她说不喜欢他……刘璃不接受这样的回答。

种种极端灰暗的想法,在看到姬九斤真的在认真垂眸思考的瞬间,便如退潮海水般快速消散,那张小嘴让又爱又恨,他想要得到那个回答,也只能得到那一个回答,但……万一她真的说出别的名字怎么办?

刘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随便你回答不回答,我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并不在意。”

不要把太多的幻想放在她身上,她和那些人都一样,她不是女神,不是他的明月。月光高悬非但不独照他,甚至可能从未照抚他。

“为什么我这样问?”姬九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璃脚步不自觉停下,哪怕明知道背对着她,姬九斤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他仍然挂着满怀防御的冷意,无所谓道:“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的话,我不回答。”

刘璃:“……”

刘璃声音多了一点闷腔:“如果不是好奇呢?”

耳畔传来细碎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他几欲抬脚往外走,却又生生按捺住冲动,强忍着等待那抹温柔的触碰,当对方的手隔着衣物轻轻搭在他腰间时,刘璃浑身瞬间绷紧,悬着的心却陡然安稳下来。

柔软的触感贴在他的后背上,姬九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都爱看我柔弱无助的模样,享受争抢我的快感,把我当成胜负欲的战利品。既然如此,我便扮出那副无辜可怜的样子,顺他们的意。”

“但在你面前,我从不用伪装。毕竟我早就清楚,你早已看透了我的真面目。”

“刘璃,虽然我不常说,但我和你才是自己人啊。”

感受着刘璃僵直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反手将她搂入怀中,姬九斤紧绷的心弦随之舒缓,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夸夸自己不行,真是太牛了,三杀,竟然都让她糊弄过去了。

他们都只是爱我的表面,我的内心只有你知道,你是特殊的……巴拉巴拉之类的话。

她没有说爱,但沉溺其中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在细枝末节里寻找契合之处,强行将自己代入,不管是不是事实,爱会让他们相信,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

第76章 解释 他装不装她还能看不出来嘛!……

关南星垂眸, 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

雾,俊美如神衹的面容上尽是冷淡。

远处脚步声响起,他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下意识侧头望去。

“关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清瘦的少年闯入视线中, 声音还带着未平息的急促, 惊惶解释:“仙子垂眸看我也只是瞧着这张脸面善罢了,并无其他缘故,请师兄勿要多想啊!”

关南星脸上的笑凝固,只觉不耐。

絮絮叨叨什么呢?

关南星不耐烦的视线从少年脸上划过,只见少年脸色苍白, 仿佛受惊的小白兔般惹人怜惜,眼角淡淡的红晕,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衬得愈发楚楚动人。

“长得也就这样了。”关南星略带挑剔的想道:“这配称漂亮?小九真是的, 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地。”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是被看中、“不怎么地”中一员的关南星,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嫌弃:

“小九只是随口一说, 你还真以为她真喜欢你, 喜欢到需要你开口向我解释的地步了?”关南星冷笑着说道。

他往身后斜斜一靠,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命令道:“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就好,以后离她远点。”

“在下确实高攀不上。只是人与人相交,远近亲疏皆是缘分, 并不因距离远近而改变。”湘姓少年声音不自觉扬高,仿佛刻意要说给谁听一般。

“多疑最伤人心,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这般猜忌禁锢并阻挡不住他人心之所往,只会伤了仙子的心, 不如尊重仙子选择。关师兄以为呢?”

关南星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对方神态淡然,语句恳切,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还没有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但关南星发脾气从来不需要理由。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指点点。”

一股威压砰然散开,金丹期修士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关南星居高临下望着少年,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再有一次,我会杀了你。”

湘姓少年死死撑住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但浑身筋骨仍然在磅礴灵力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跪倒在地。

“轰隆”一声闷响,坚硬的船舱面瞬间被生生凹出个深坑。

“滚。”关南星冷冷道。

随着这个字吐出,湘姓少年身上的重压这才消失,他背后冷汗涔涔,瘫软在地,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未漫上心头,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女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姬九斤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感觉头疼。

关南星大剌剌半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向下睨视,满脸冷淡和不耐烦,整个人简直就是狂炫酷霸拽的代名词。

而在他的不远处,那位姓湘的小道友颓然瘫地,对方脸色煞白,唇角血痕未干,原本就清瘦的体型在这么一大只关南星的对比下,越发显得渺小。

这画面这对比,谁在欺负谁,简直一目了然。

“小九,你怎么才来!”

看到她,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心虚,反而表现得很开心。

关南星旋身跃起,衣袂翩动间便来到了她身旁,他唇角微扬,漂亮的脸上满是与生俱来的矜贵,难掩雀跃道:“哼,竟然让我等这么久,该罚你。”

还想着罚她呢,姬九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关南星一眼,躲开他伸出的手,小步上前去扶起了地上的少年:

“你没事吧?”

“我无事……”湘姓少年闷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才气若游丝地继续道:“……我无事,仙子无需担心。”

看上去只剩一口气了,让人怎么不担心?姬九斤低头按向储物袋,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瓶瓷瓶,不顾湘姓少年的拒绝,强行将瓷瓶塞进他怀中,简明扼要道:“这是可治疗内伤的丹药,你尽快服下,运气调息。”

湘姓少年并不收丹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虚弱道:“仙子,我们确实曾经见过。

四年前,在桂城,你曾将一名先天不足的少年引入仙门,那少年就是我。”

这话一出,姬九斤脑海中瞬间闪现出莫名以身相护的人怨,她更加仔细地打量湘姓少年,那张脸和早已遗忘中的记忆逐渐对应上,她恍然间轻呼出声:“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你啊。”

湘姓少年虚弱点头,姬九斤原来平平的心瞬间有些倾斜了。

虽然说修仙界向来奉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可既然在同一队,便是性命与共的同伴,此人当年受她所救,有这样的前缘,今日重逢,又恰好让她看到对方被自己人欺负……这样想着,姬九斤看向关南星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谴责。

她什么都没说,但一个眼神已经足够触发关南星敏感的神经了。

关南星脸色涨红,难以置信地瞪大琥珀色的眼睛,开水壶尖叫:“他装得这幅模样,你竟然还向着他!”

“你若是没有出手,他想装也装不出来呀。”姬九斤无奈道。

关南星气极反笑:“这贱人舞到我面前,你没有看到,我不过微微施压,你倒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了。”

姬九斤:“……”

他怕不是是对“微微”有什么误解。

看着关南星琥珀色的眼球染上了怒火,更加呈现出鎏金般的热烈,姬九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吵赢了也得她自己哄。

她妥协了,放软声音:“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先让湘道友去疗伤吧。”

大部分时候,关南星在她身边都好脾气得会让她忘记他的出身、修为,但当他开始发脾气的时候,那股天之娇子的蛮横劲儿就出来了。

“不许走。”关南星冷声喝止,目光如刀般剜向湘姓少年:“我要这贱人当着你的面再复述一遍,你就知道我没有冤枉他。”

湘姓少年脸色煞白,却硬撑着抬头,气若游丝道:“湘某问心无愧,复述一遍又何妨?此番全是我行事莽撞、口不择言,才惹得关师兄动怒,我向师兄赔罪了,望仙子不要为了我而左右为难。”

一边是盛气凌人的斥责,一边是低声下气的赔罪,姬九斤瞧着这一鲜明对比,心底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都说了以后再说,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为何不能现在说?”

“非得现在计较清楚?”

“为何不能计较?”关南星眼眶通红,低声怒吼道:“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凑上来和我争你?程晏、白洛泽,再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玩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姬九斤不自觉睁圆眼睛,心里是一脚踩空的意外感,关南星竟然知道白洛泽的存在,他从哪里得知?若是紫阳真人亲口相告,以那老家伙把徒弟护得密不透风的性子,怎会轻易放他再次下山?

关南星不管她的惊讶,他琥珀色的眸子有着暗色,漂亮的脸上满是阴郁,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不断释放着这些天的委屈。

“见了这贱人,你又是夸赞,又是安慰,甚至为了他跟我大吵大闹!也就只有我,还能忍住火跟你解释!你若是对着这贱人发火试试,看看他还绷不绷得住这张可怜皮。”他顿了顿,冷笑一声道:“当然,若真让你顺心如意收了个“美人”,自然也没什么可发火的余地了。”

他说的话纯属子虚乌有,特别是“美人”那句——湘姓少年甚至不如他百分之一的华贵美艳。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少年先行离开,自己则坐在关南星对面,气吽吽望着窗外。

两人面对面坐的很近,却都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姬九斤莫名感觉到一股窥探的眼神,她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高处一道青色身影恰好走开。

是程晏吗?姬九斤浑不在意收回视线,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再多一个也就多一个了。

“你坐这么远做什么。”关南星仿佛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看着姬九斤偏着头并不看他,以为自己最后一句话真刺中她的隐情,瞬间便嫉妒得坐立不安,他冷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我只独一无二,不与人共享,你要是还想另寻新欢便趁早死了这颗心,我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容许…

…”

姬九斤揉着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她算是看透了,这事是没办法简单糊弄过去了。

说说说一直说到厌倦,看来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上吧,她的大招。

姬九斤站起身,大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扼住男人的脖子,俯身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