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使人类打开潘多拉之盒,从此背负原罪的好奇。
没等梅里塔斯运算完第三千套衣着打扮,他身上的神袍就变成了宽大黑T搭配金属骷髅粗链,脚上球鞋的感觉让梅里塔斯有点奇怪。
顺滑的冰淇淋液沾到了梅里塔斯洁白的手指上,他又递了一次。
“给你。”
谢酴接过来,帮他擦了一下手指上的冰淇淋。
“都化了。”
冰淇淋化得很快,谢酴手指也沾上了,他低头随意看了眼,然后放到嘴边吮了下。
细小的喉结滑动。
梅里塔斯的目光落在谢酴喉结上,也跟着滑动了下。
好小,好可爱的发声器官。
怪不得谢酴声音和少年差不多,是因为发育没有别的男性那么成熟吧。
梅里塔斯忽然生起了一种保护欲,想摸摸谢酴的头发。
他也这么做了。
假如谢酴发育得没有其他男性好的话,很容易在竞争里被比下去吧。
这样的他,必须寻求别人庇护才能活下去。
谢酴舔着冰淇淋,有点奇怪地看了眼梅里塔斯。
这张矜持漂亮的脸实在和身上那身狂野不羁的打扮有些不搭,谢酴没忍住笑了下。
再配上梅里塔斯那双镜子般干净的眼睛,谢酴都觉得自己在带坏人工智能了。
谢酴短暂地反省了一秒,抬手牵住了梅里塔斯的手。
“陪我一起逛下吧。”
他坏心地挠了挠梅里塔斯的掌心,果不其然,男人手臂肌肉抽了两下,疑惑地低头看他。
谢酴一笑:“这种事情应该是你先做啊。”
“牵手吗?”
梅里塔斯不知道还有这种事,虚心请教道。
“是的。”
谢酴吃完了冰淇淋,很浪费地把甜筒丢到了一边。
“好的,我记住了。”
看吧,果然很好骗。
谢酴也只是为了逗梅里塔斯,没过多久就嫌热,把梅里塔斯甩开了。
在他没有看到的角落,数据流把那个被丢掉的甜筒收了起来。
梅里塔斯看了眼,甜筒上面还有少年的齿痕,以及咬缺一角的蛋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
【保持原样】
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
烟花如时在天空上绽开,也许是因为处在虚拟世界,这场烟花比谢酴在现实生活里看过的任何一场烟花大会都要绚烂漂亮。
整个天空,整个眼瞳,整幅心神,都无法不被吸引进去。
谢酴呆呆仰着头,看着天空中挤挤挨挨的绚烂烟火。
梅里塔斯握了握手,忽然觉得掌心有些空虚,于是牵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没有管他,还在认真看烟花。
梅里塔斯就放肆地盯着谢酴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眼睛这么久地看一个人。
整个空间都是他的触觉,不需要“眼睛”,他也能看到人类身上最细微的反应。
但好像实体化后,他的思绪也变得奇怪起来。
梅里塔斯听说过这种事,有些文明会给数字生命以躯体,最后这种数字生命就会出现人格化的现象。
原本无欲无求的文明因此陷入战争,最后毁于一旦。
所以这很危险。
梅里塔斯想,但他依旧维持着躯体形态。
如果他消散的话,就无法牵住谢酴的手了。
如果不牵谢酴的手,他就会生气,他也无法得到虔诚的灵魂了。
所以他的行为很合理。
“唉……真讨厌啊。”
烟火大会接近了尾声,天空中绚烂的花火暗淡下去,谢酴忽然叹道。
梅里塔斯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讨厌是什么感受,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果然,谢酴也没有理他的意思,自顾自说道:
“亚伦很讨厌,翡蕴很讨厌,真烦人。”
“为什么犹米亚就那么死了呢。”
最后这句话激起了梅里塔斯的反应,他能看到谢酴所有思绪,自然也能看到这位叫犹米亚的圣子对谢酴如何重要:
“犹米亚,对你很重要吗?”
这是一句废话,梅里塔斯想,他从来不说废话。
但他也不知道想问什么。
就好像一座高山在那,他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于是只能单纯地对此发出疑惑。
谢酴漫不经心地挑起手里的爆米花,一个个捏扁。
“我喜欢他啊。”
犹米亚也喜欢他吗?
谢酴不是很确定,只有在那场模糊的梦中,犹米亚承认了他的感情。
但那份记忆,和生病的昏沉混合在一起,连谢酴都忍不住怀疑是否只是一场幻想。
梅里塔斯看着谢酴的回忆,若有所思。
所以喜欢是亲吻,肢体触碰,做禁.忌之事吗?
“那讨厌是指?”
梅里塔斯追问道,他能感觉到谢酴在提起那两个名字时的厌烦,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具体意思。
谢酴总算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偏头看了梅里塔斯。
望着这个一无所知的数字生命,他扬起了恶劣的笑。
“讨厌就是,恨不得他喝水就呛,吃饭就塞牙,平地摔跤,走路上被广告牌砸,越惨越好啊。”
可惜梅里塔斯一脸平静:“看起来你确实很讨厌他们。”
谢酴撇过眼:“是啊。”
他抬起眼,躺到了梅里塔斯的腿上。
世界颠倒,他看不清梅里塔斯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干净。
“你满足了我所有的要求,那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虔诚呢?”
他抬起手,捉住了几缕扫在脸颊上的银发。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谢酴一时间没听清梅里塔斯的话,追问了一遍:
“什么?”
梅里塔斯垂眼看着他,重复道:“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谢酴一下子从他腿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不知道?”
他皱起眉,怀疑梅里塔斯是在玩他。
但他上下打量了下这人,觉得他应该没这么复杂,不由得更匪夷所思了。
“那岂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
梅里塔斯平静地说:“不一样,你说了,我有自己的验证方法。”
“什么方法?”
梅里塔斯却不肯说了。
谢酴纠结地皱起眉,思索起来。
梅里塔斯把他的世界模拟得很逼真,他们坐在城堡顶层上,天空里烟花造成的浓烟像云雾一样缓缓飘去,海岸线上起伏的潮汐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微微泛金。
梅里塔斯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在那。他没有声音的时候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谢酴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来提醒自己。
他想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好的想法,抬起眼,刚想说放弃。
却刚好对上了梅里塔斯的唇。
那张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脸,无论何时都这么吸引他。
谢酴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只要把梅里塔斯当成犹米亚不就行了?
他喜欢犹米亚,确凿无疑,连神明也无法挑剔这份感情的真实性。
谢酴抬手,覆住梅里塔斯的后颈,微微使力,让男人低下头来。
梅里塔斯像驯顺的白马,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橙红色的太阳从海平线上蹦出来,万丈热烫的光线投在两人身上,白色海鸥嘎嘎嘎地飞过去。
柔软的唇齿相依。
“我愿意为你献上灵魂。”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法看清神色,梅里塔斯却陷入了一种被电到的微微战栗中,每一条数据序列都在狂乱流动。
“亲爱的梅里塔斯。”
作为数据生命,他本该闻不到任何香气,那些本质上都是由化学物质组成的气体。
但在此刻,梅里塔斯从相接的唇齿间闻到了一股摄人馥郁的香味,像浓郁的蔷薇,像雪白的玉兰。
他不清楚,他说不准。
他一条条对过去,却无法形容这种美妙的香味。
就如同他无法形容这美妙的触感。
他确信了。
他得到了谢酴虔诚的灵魂。
就像使劲追逐小鸟的男孩,终于等到了小鸟停驻在他的手心,梅里塔斯扶在谢酴腰上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数据失控的表现,他不该有这么不合格的表现。
但他实在高兴,又有些惶恐。
他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贪婪舔舐着关于谢酴每一丝的气味,直到谢酴承受不住,开始推拒他。
“我相信你。”
“我得到了应有的报酬。”
谢酴眼睛亮亮的,橙红色阳光跳在他发丝间,柔和得不至于灼伤肌肤。
这是此间主人对他的怜惜。
“我会帮你引开亚伦。”
谢酴笑了,他在梅里塔斯胶黏的目光中许下承诺。
“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梅里塔斯。”
“下次我们还一起看烟花,好吗?”
烟花,冰淇淋,爆米花,对梅里塔斯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他有父神定下的规则和边界,但在这些规则和边界之内……
他愿意给谢酴他拥有的一切。
“好。”
——
谢酴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沉重的石门。
这门他刚刚试了下能不能关回去,可惜不太行。
他还想把亚伦在里面多关几天,最好关到他变成老头子了再出来。
到时候他早就不知跑到哪去浪了,根本不用担心什么追兵问题。
谢酴不确定地想了下,只要避开这段时间的风头就可以了吧?这些人应该没有那么大动力追他这么久。
那都不是爱了,绝对是恼羞成怒的恨。
谢酴耸了下肩,大摇大摆地抛着钥匙出去了。
至于那位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梅里塔斯同学,谢酴还是有点遗憾。
这么好哄,又这么单纯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假如不是亚伦,他还是很愿意时不时进去玩一下的。
——
基嵌城东区。
弗洛伦大街990号房子最近搬来了新租客,好像是个非常年轻的男生,大手笔地买了许多奢豪家具,流水一样地运进了房子里。
这条街上都是赚了些小钱在基嵌定居的商人,由于圣殿对商人的歧视,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一起抱团。
连骑士军都很少巡视这边。
对于这位新来的租客,邻居们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邀请帖,想看看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不过有些可惜,这位租客似乎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重病,搬来此处修养的。言辞优美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还送上了贵重的礼物。
这么温和,又这么礼貌的一个年轻人,谁又舍得苛责他呢?
于是邻居们只会在做好吃的时候上门打扰,并叮嘱自己家的孩子不要去那边打扰这位吉拉曼恩先生。
吉拉曼恩·谢酴正坐在自己重金租下的舒服树景房里,看着早上发来的新闻报纸。
他咬了口肉桂苹果派,然后放在了旁边桌上。
这边住的普遍都是小有资产的商人,家庭和睦,不会觊觎他露出来的财富,大部分为人也比较和气。
是谢酴千挑万选的修养地方。
不过他们妻子做的甜品总是加太多糖,谢酴有些不太习惯。
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塞斯涅·裴洛公爵不肯登基?还是长老会对新皇帝心怀异议?》
谢酴漫不经心地想,现在的生活他还是很满意的。
裴洛忙着争权夺利,和追杀血月教会,没空找他。翡蕴忙着到处躲,也没空。
亚伦嘛,估计还没出来呢。
他美滋滋地喝了口伯爵奶茶,笑了起来。
至于以后要不要搬?谢酴打算再看看,毕竟基嵌城外的地方都不太适合生活,而这些人未必还有空找他。
他看了眼剩下的苹果派,端到了客厅花园的阳台上。
这些就给鸟吃吧,他实在吃不来。
拿着报纸,趿着拖鞋的谢酴慢慢走开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听到动静的一个小男孩从阳台下探出个头,警惕地望了眼室内。
见确实没人注意到后,他黑漆漆的手飞快抓住了那块苹果派,消失在森林中。
“雷纳森,你又去哪了!不好好训练,是想死在骑士军手下吗?”
小男孩紧紧抱着怀里的苹果派,生怕别人发现,即便穿着高大的混混踢了脚他,他也没有躲。
“算了吧,最近上头的大人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闹事了。”
其他人拉走了那个大汉。
雷纳森蜷紧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消失在了曲折黑暗的巷子中。
第49章 月光患者(49)
谢酴回头看到消失的苹果派也没有在意, 还想着下回可以买些坚果来喂小鸟。
发现不对劲是从这周天开始的。
隔壁的绸缎商人太太又送来了奶油蛋糕和请柬。
“亲爱的,你一定要来参加这次宴会。搬来这里快三周了, 你居然还没有向大家正式介绍过自己,弄得许多太太都不好意思上门拜访。”
热心肠的绸缎太太捂住了脸:“我可是专门看您身体好些了才上门的,您不要让我丢脸呐。”
她对谢酴眨了下眼,神态羞赧。
不说这位吉拉曼恩先生无意中彰显出的财力,就说他这幅无可挑剔的外貌,仅仅是那天搬家时的惊鸿一瞥,便让附近太太们可了劲做甜品,好借机接近这位先生。
“热心肠”的太太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和颜悦色的。
谢酴确实不太好拒绝,这么久的时间,他也确实需要在街坊中露下面。
他接过了请柬,答应自己稍后换好衣服就会去赴约, 并收下了那篮香甜的小蛋糕。
他蘸了点奶油,被那股味道甜得直皱眉, 随意放到了客厅的桌上。
换上城里最时兴的服装, 谢酴颇有点不适应地甩了甩腰间上剔透琉璃的链子,又用粉底压了压唇色,这才放心出门。
他出门没过多久,雷纳森就再次偷偷摸到了这栋房子外面。
这边全是中产家庭,垃圾桶里甚至还丢着只沾了点灰的火鸡。
街区外时刻有警惕的保安在巡查, 如果不是因为这栋别墅后有片枫树林, 他也没法混进来。
他吮着手指,嗅了嗅鼻子, 闻到了旁边那栋房子里传来的火腿香味。
雷纳森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溜到了阳台旁,伸手一摸。
往常会放在那的甜品却不见了。
雷纳森愣了下, 却见别墅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探出头,像鼹鼠一样四处张望。
客厅桌子上那篮非常诱人的奶油蛋糕引入眼帘,雷纳森目光忽然就胶住不动了。
——
谢酴是在舞会开始后离开的,那些太太们过于热情,差点把他挤下沙发。
甚至还不乏有富商对他发出邀请,谢酴没想到这里的人如此奔放,再淡定也忍不住破了功。
他推开门,对着玄关处的镜子仔细照了照,发现脸上用以遮掩的粉底并没有掉多少,这才松了口气。
即便对那些人的行踪再有把握,他仍旧不敢松懈。
他走进客厅,打开灯,愣了一下。
一串漆黑的脚印从阳台那延伸进来,最终停在了书桌上。奶油蛋糕消失了几个。
也许是知道自己会被此间主人发现,小贼留了几个圆溜溜的松塔在桌上。
谢酴:……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几次甜品篮子旁边也有这种黑乎乎的爪印。
原来不是小鸟,是人吗?
谢酴无语了一会,并没有被那几个松果贿赂到。他有点嫌弃地抓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并且顺便把阳台上的护栏放了下来。
之前一直也有这个功能,不过谢酴很放心保安,从来没用过。
他看着阳台被严严实实的铁栏杆围住,这才放心地去睡觉。
第二天,见过他本人的太太们更加热情了。数不清的宴会邀请堆满了门口信箱,谢酴干脆直接装病不出。
这天因为没出门,自然也没了甜品。
谢酴半夜的时候听到阳台外传来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还没有怎么在意,直到隔壁绸缎太太传来尖叫:
“哦!这是哪里来的乞丐!”
谢酴懒洋洋地走到阳台上一看,隔壁后花园里的垃圾桶旁边,正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绸缎太太举着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小孩身上,让他那双瘦得脱眶的眼睛更加可怖。
果不其然,绸缎太太非常愤怒地拨打了保安的电话,让他们赶紧来把自己后花园里的“脏东西”撵走。
保安们没一会就赶来了,他们拿着警棍和各种可怕的武器,气势汹汹地赶来。
见到目标对象只是一个小孩,他们松了口气,同时用更加厌恶的语气喝问:
“起来!你是怎么到这里面来的?!滚出来!”
小孩颤颤地站起来,怀里还掉下了一只啃到半途的火鸡。
走之前,他朝谢酴这边看了眼。
谢酴皱了下眉,不太情愿地叫住了那群要离开的安保人员。
“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他把桌上的食物用篮子装好,随意丢到了小孩的怀里。
“放他自己离开吧,以后不许到这来了。”
安保人员都有些犹豫,还用可惜的眼神看着掉在地上的食物。旁边的绸缎太太却在谢酴出来的第一时间就顾不上小孩了。
她连声说:“就按吉拉曼恩先生说的那么做。”
见谢酴冲她点头,她更是笑得捂住了嘴,追问:
“身体没事吧?等你好了我们再聚。”
谢酴摇摇头,他并不想跟外人多接触,今日他也没有在面容上做遮掩,因此只留了盏昏黄的小灯照路。
绸缎太太看不见他的面容,只听到他声音虚弱地道谢。
心里不免生了丝可惜。
这位吉拉曼恩面容再俊美,身体这么差,也实在失了些床上的韵味。
她想了会,突然忍不住笑了。
也许和这位吉拉曼恩先生在床上,比起被他压着,更适合压着他呢?
旁人都看不清谢酴的脸,不过雷纳森除外。
血月教会的人从小都生活在黑暗的巷子里,拥有一双利眼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他不说话,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恐惧,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因为——
这位吉拉曼恩先生,居然长了一张如此漂亮的脸。
他从小到处偷东西,被发现是家常便饭,弄清楚主人家脾气更是偷东西前的必要功课。
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当场打死,因此并不如何在意。
雷纳森捡起地上的食物,又回头深深看了眼谢酴。
然后在保安们粗鲁的推搡下走了。
他连饭都吃不饱,当然不是因为被谢酴的美色迷惑,而是由于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曾经在队长手里,看过一张非常类似的画像。
都是微微勾唇,光看画像,就要把人魂都勾走的漂亮。
——
虽然谢酴尽量减少自己的出门次数,但他不可能完全不出门。
采购物资要是完全交给管家,那就失去了人生的一大享受。
一周后阿姨说家里的黄油快用完时,谢酴终于打算出趟门,亲自采购家中需要的食材。
城东区非常繁华,比当初那位骑士说得还要繁华。
谢酴从小区走出去,路边就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亚伦大人最新力作!开启孩子智慧的钥匙!不可错过!”
人来人往的街上,商贩在卖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吟游诗人争相说着最惊心动魄的故事,杂技演员骑着火焰单轮车要钱。
扑面而来的热闹让谢酴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之前在犹米亚身边,虽然安逸,却总归少了点意思。
他推开一家挂着猫头鹰铃铛的百货杂铺,里面慈和的老太太正看着电视,听见门铃响动,头抬也不抬。
谢酴走到货架前,挑选起了上面琳琅满目的黄油,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位最近贵族大臣们最为重视的神秘公爵究竟在做什么呢?为何迟迟不肯登基?没有辜负观众朋友们的热情,本台记者最终有幸得到了这个采访权。”
在一通悬念渲染后,一道谢酴非常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
“身为大人的管家,我并不能肯定他的想法,但塞斯涅家族登基时必有皇后作为见证,这是象征热烈忠贞的蔷薇花家徽决定的。身为家仆,我从来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谢酴丝毫不受影响,只当自己没听见。
自从他从树林中走出去,救了裴洛一命,他就再也不欠这人什么了。
他挑选好大概的用品,抱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出去。
东西太多了,甚至挡住了他的视线。谢酴没看到门外还有人,推门而出时撞到了一个男人。
来者握紧了谢酴的手臂,免得他摔跤。
谢酴下意识去扶自己怀里的东西,免得散落在地上。
他刚握紧袋口,男人的手就覆了上来。
一道熟悉的,令谢酴如坠冰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亲爱的大人,您怎么这么狠心,居然把我丢下了这么多天?”
谢酴没敢抬头,来人却不管这么多,狠狠箍住了他的腰身,勒得他表情扭曲了下。
裴洛身上永远有股廉价洗衣剂过于浓烈醒神的香味,他柔韧宽厚的胸肌顶着谢酴冰凉的耳廓,微微震动。
“怎么不抬头?”
翡蕴咬牙切齿地在他耳畔呢喃,带着股让人毛发悚然的爱意。
“我可是、想您想得都快死了。”
他与谢酴身躯相贴的地方滚烫坚硬。
“我一开始很生气您的不告而别,不停地想要怎么惩罚您,但我在梦里已经对您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了,所以我现在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翡蕴声音里带了丝气喘。
他贴着谢酴的耳朵厮摩,轻声道:“那些梦,实在太多了,让我难以分辨现实和梦境。”
“直到得知您的消息,抱着您,我还是在怀疑,您也许只是我又一次的幻想。”
谢酴挣得脸都红了,终于在他要把自己带离此地时出声大喊:
“你不能带我回去!你带我回去就是要害死我。”
他正想把血月教会里那个诡异的小男孩说出来,就察觉翡蕴笑了声:
“害死您?那我们刚好可以一起死了。”
谢酴没忍住,甩开了手上的物品,反手狠狠打了翡蕴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同时和天空中的烟花炸开。
谢酴皱起眉,骂道:“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贝们!!感谢feeling的灌溉喵!捏捏月光同学和小猫同学的爪子,本章留言的小宝贝们都有元旦小红包!么么~
第50章 月光患者(50)
围在一旁的下属们纷纷都惊了, 要么扭开头吹口哨,要么假装被杂技演员吸引了视线, 总之就是不敢看中间的两人。
这附近可都是人,要是老大动作太大,把骑士军招来可就不好了。
他们还是装没看见吧,至少老大面子没丢完。
谢酴打完,也有点后悔了。
他余光扫到周围那圈突然低下头的人,还有随之安静下来的气氛,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血月教会的人围住了。
街上没人注意到这几人就是最近骑士军们追剿的异教徒,有几个人还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谢酴后退两步,脚边的黄油罐子滚了圈。
他看着沉默歪过头的翡蕴,咽了下唾液,强撑着说:“我说了, 你要是把我带回去就是害死我。”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吧?那个人说要是再看到我就要杀了我,你要是想我死就直说。”
谢酴微微侧过脸, 捂住面孔, 肩膀还似模似样地颤了两下:
“我真后悔救你。”
五颜六色的琉璃灯光照在他露出来的一线洁白侧颈上,手指纤细如抽芽花枝,配上白鸟翅膀那你样隆突纤细的肩踵,实在叫人看了,就生出股柔软的怜惜来。
翡蕴喉头一动, 拉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是我太冲动了, 小酴。”
那个亲昵的称呼在唇齿间滚动了无数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流泻了出来。
谢酴微弱的挣扎力度在翡蕴眼里就跟玩闹差不多,他伏低身体,呼吸喷吐在谢酴的手腕上, 热情发誓:
“我会保护好你的,具体怀疑对象我也已经清楚了。小酴,你必须跟我回去,你在外面并不安全。”
“裴洛一直不登基就是为了找出你,这座城市基本上都要被他搜遍了。塞斯涅家族从来没有男妃的历史,假如他真的找到你,不管他说得有多好听,最多只能给你封任官职,还会让你白白承受贵族们的非议。然后他会转头一个个往后宫里塞各个家族献上来的美人,你在历史上也只会留下暧昧的骂名。”
“我绝不容许他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
“假如你要名利,我愿意把首领让给你,让吟游诗人们传唱你推翻圣殿的功绩。你若要金钱,我所有的家身都由你保管。你不愿意让我亲近,那你像刚刚那样打我就行了。”
“小酴,我曾对你许诺的忠诚财富和名誉永远不会改变。”
“给我一个机会保护你,好吗?”
翡蕴抬起了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瞳,璀璨的灯光下那双眼睛简直像发光的祖母绿,具有巫师般摄人的魔力。
他轻轻浅吻着谢酴的手背,在细腻肌理间嗅到了心上人甘甜美妙的气息。
他硬得要爆炸,简直像一条求.欢的狗那样急切下贱。
他喘着气,忍不住咬住了谢酴漂亮光泽的指尖,含在犬牙上爱怜磨蹭。
谢酴被他吸得浑身发毛,翡蕴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涌到他周身,那种热量仿佛具有感染力,带得谢酴面颊也微微发红,燥热起来。
他垂下眼,确认似地,抬起脚踩住了翡蕴的膝盖。
翡蕴难耐地挺动了下腰身,小皮鞋边上繁琐粗糙的花纹还带着淡淡的羊油香味,简直像最好的催.情剂。
他没动,任由谢酴从他手心里抽出右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翡蕴顺着谢酴的力道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跃跃欲试地捕猎。
“是吗?”
谢酴严苛而漫不经心地确认道。
他踩在翡蕴膝盖上的脚往下滑,轻轻勾了下他腿间内侧的皮肤,那里黑色的布料已经有些濡湿了。
小皮鞋表面光洁明亮,这种毫无力道的摩擦却让翡蕴整个腹直肌都抽搐了一下,才强行忍住起身的冲动。
“你保证不会强迫我?”
失去谢酴的这几天已经让翡蕴痛苦得快要发狂了,比起这种看不到人的滋味,他宁愿忍受体内这股左突右窜的火焰。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承诺,生怕这只矜持漂亮的小鸟飞走了:
“当然,我保证。”
谢酴拿够了乔,这才勉强答应,好像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那行吧,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和我回趟家。我要收拾东西。”
他移开踩在翡蕴膝盖上的脚,轻佻地指了下地上散落的黄油和面包。
但在他即将离开时,粗糙宽大的手一把攥住了谢酴的脚腕,手心传来的那种热度叫谢酴忍不住皱起眉。
“你要反悔?”
“前脚才答应,一秒不到就忍不住了?”
刻薄的话并没有让翡蕴松开他的手,相反,他直勾勾盯着谢酴,都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谢酴咬了下牙,强装镇定:
“那随便你,你现在把我打晕了带回去也可以,但我从此不会再正眼看你……”
他话还没说完,翡蕴就压着声音,像忍耐着什么痛苦,沙哑而卑微地请求道:
“可以,再踩一下吗?”
他攥着谢酴的脚腕,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膝盖,那种直白的眼神,立马就让谢酴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他涨红了脸,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脚升到头顶。
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谢酴单脚有点站不稳,他松开了翡蕴蓬松粗糙的亚麻短发,正想找词骂他,不意翡蕴又挺了下腰。
“求您了。”
旁边那群旁观的人视线变得分外清晰而有重量起来,假如他可以选择晕倒,谢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尴尬的世界。
他垂下脸,低声,而咬牙切齿地:
“可以不在外面说这些吗?回去,行不行?”
——
片刻前精心挑选的黄油被切开了,和谢酴预想的一样的馥郁香味在空中散发开。
谢酴却毫无胃口,躺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换了一双严实的牛皮长筒靴。
精致的绳结一直从脚面绑到膝盖,那种沉甸甸的触感总算取代了脚心之前那种异样的触感。
他翘着脚,怏怏地倒在沙发上,问翡蕴:
“这就是你的保证力度吗?你简直像一只不知羞耻的野兽!”
翡蕴端着两杯果汁从厨房里出来,不过一会而已,他就已经变得比谢酴还像房子主人了。
“小酴,我很抱歉对你的失礼。但是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那里的人十岁就开始干这种事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确实不知廉耻。”
“我会尽量控制的,刚刚……我只是太想你了。”
“是啊,太想我了,真是谢谢你,我希望你接下来不用那么想我。”
谢酴讥讽地回答,美好的独居生活被迫中断让他心情非常差。
翡蕴任劳任怨地帮他把果盘里的葡萄剥好皮,递到他嘴边,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当然很想谢酴。
头脑和身体,都很思念他。
他是一个身体很好的年轻人,甚至有点太好了。青春期的时候他就为自己特别容易产生的躁动而烦恼,这种烦恼在拥有一个特定对象后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没有特定对象前,他只需要随便处理就可以敷衍过去。
但现在,拥有了特定对象,那他简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那种变着花样,不断深入的梦境让他非常苦恼。
有时候他聆听父神教义,听到节制欲.望时会忍不住忏悔,甚至能够理解历史上那些将罪过推到女人头上的懦弱者。
假如可以,他可以抱着谢酴在床上耽误一整天不起床,不做任何事。
但是很显然,他矜持漂亮的荆棘鸟承受不了这种粗.暴狂野的欲.望。
他的黑色珍珠,只适合被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这既叫翡蕴怜惜,又叫他难受得上火。
简直像一头狮子围着心爱的猎物走来走去,不知该从哪里下口才好。
他注视着谢酴微启唇齿,咬了口他手上的葡萄果肉,黏腻甜蜜的汁水顺着他的掌心流到手腕上。
而谢酴吃了口就不愿意再吃了。
翡蕴不以为意地将剩下的大半个葡萄丢进嘴里,掏出手帕擦拭着手腕上的汁液,一边说:
“是长老会那边的人,他们是血月教会最极端的信徒,我一直在尽量让他们无法接触你。看起来他们还是突破了我的防护。”
“你可以继续放心住在这里,就像从前那样,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翡蕴凑到谢酴身边,帮他理了理后脑上上杂乱的发丝。
粗而变形的指节插.入谢酴顺滑的发丝间,翡蕴垂眼,神色温柔:
“裴洛最近非常急着要找到你,如非必要,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有什么需要的交代给他们去办就行了。”
“他已经要承受不住议会的压力了。”
谢酴不耐烦地听着,拍开了翡蕴的手:“我知道了。”
他叹口气,眉眼失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走走。”
翡蕴也无法保证确切的时间,他拿出了怀中的红色玫瑰,花瓣上的露水滴下来,打湿了地毯。
他放在谢酴掌心,被剃掉的花刺让这朵花不会伤害到他的珍宝。
“很快了。”
他保证道。
——
正如翡蕴所言,一直不肯登基的裴洛引起了议会那些贵族们的疑虑。
他们开始给他施压,质疑他继承的正当性。
裴洛已经不穿那身盔甲了,因为他无需再避讳什么。
那身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华丽的布料下一览无余,叫无数贵族认为把女儿送到他后宫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让人颇有疑虑的是,裴洛迟迟没有摘下过脸上那副狰狞的面具。
裴洛随手扔掉又一封催促试探的信件,头也不抬地问匆匆走进来的弗斯管家。
“有他的消息了?”
而这次,他最信重的管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了。在城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