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月光患者(46)
“是这里么?”
亚伦甚至比谢酴更清楚他在找什么, 也因此显得分外从容不迫,甚至体贴地帮谢酴挡住了风。
森林浓密的树荫间突然漏了一个洞, 暗淡的天光从那里洒下来,照在碧光泠泠的湖泊上。
林间吹过一阵风,呜呜咽咽的声音分外凄惨。
谢酴试图寻找一丝遗留线索的可能,但亚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心烦意乱。
他拂开亚伦的手,弯下腰,仔细看向湖泊底部。
清澈的鹅卵石底,没有任何异常。
似乎随着圣子的离开,当初这片如有魔力般的湖泊也失去了魅力。
谢酴非常失望,他直接离开了湖边。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亚伦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下, 收回被拂开的手,示意身边的骑士跟上去。
——
甜蜜的枫糖伯爵茶散发着袅袅白烟, 精致的小糕点上莓果鲜艳欲滴, 几乎都要坠下去了。
亚伦喝了口茶,问坐在对面的谢酴:“不吃吗?”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
那股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窜,谢酴没能忍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颗快掉下去的车厘子。
“你想做什么?”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想和亚伦玩这种过家家似的游戏。
亚伦注视着他, 撑着脸颊, 无色玻璃镜框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非常锐利:
“我只是想补偿你,而且我觉得, 你也刚好需要我,不是吗?”
银色柔顺的长发在稀薄的日光下也像蒙着层闪光的绸缎,叫谢酴一阵恍惚。
他知道亚伦的意思, 因此觉得更可笑。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吃掉手上的车厘子,丢下叉子,靠了过去。
他单膝抵在亚伦的双.腿间,扯住他发丝间垂下的金红色编发,从上至下地俯视他。
“你确定吗?”
亚伦呼吸急促了瞬间,他顺着谢酴的力道抬起头,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他甚至将自己手中满杯的茶盏放了回去。
“当然。”
“可是我不喜欢被动的位置。”
谢酴低下头,呼吸轻轻拂在亚伦的右脸颊上,那里的耳垂就像烫伤了似的红起来。
“犹米亚一直都很纵容我,你也会这样吗?”
亚伦搭住了谢酴的腰,他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个小骗子抱个满怀。
但他没有动,而是很清醒地指出来:
“但我不是犹米亚,亲爱的。”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承认这点。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他的话叫谢酴一下子抿紧了唇,车厘子上的糖渍让他的唇瓣又红又闪,还有股香甜的气息。
亚伦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点,但他很快就回过神,继续坐在椅子上。
这个过程就像接近一只充满警惕的野猫,他不能功亏一篑。
“是的。”
过了会,谢酴不情愿地承认了。
他松开扯着亚伦头发的手,无趣地瘫倒回了椅子上,下巴和脖颈从繁琐漂亮的衣领里伸出来。
不管亚伦在搞什么幺蛾子,谢酴承认他有点被说动了。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对真理殿的好奇,总觉得这里还掩藏着什么秘密,也许和圣子有关。
“对了,最顶层那个房间是什么?”
他把玩着叉子,假装没看到亚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是真理殿的最高机密,亲爱的。”
亚伦声音有些沙哑地拒绝了他。
“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谢酴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叉了颗洒满糖霜的草莓,靠在唇上。
糖霜沾在了他的唇瓣上,谢酴抿了下唇瓣上的甜味,把那颗草莓递到了亚伦嘴边。
他歪了歪头。
亚伦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掉了递到嘴边的草莓。
“如果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
那扇看似已经焊死的石门居然真的开了,谢酴都没有看清亚伦做了什么,似乎他只是在门前轻轻把手按了上去,石门就发出了轰然沉闷的洞开声。
那种沉重的风声让谢酴下意识掩住鼻子,遮挡灰尘。
但奇异的是,这里看上去无人问津,但没有任何灰尘。
在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就是普通的房间摆设,顶多奢华了一些。
谢酴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
下个瞬间,站在外面看还平平无奇的房间忽然变了个样子。
熟悉的宇宙星辰浮现在谢酴身侧,他震惊地伸出手,却发现那些正在旋转的星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还是那扇房间的门。
亚伦站在他身侧,轻轻拨动着谢酴指尖那片星系,炫紫冷蓝的光印在他手指上,简直像从皮肉里冒出来的。
“很神奇吧?”
他观察着谢酴的神情:“不过,你看上去像是见过这些奇迹。”
谢酴正处在震惊中,他没想到这扇名为真理的门后面居然是这种场景!
如果他在这里面找到了银河系,是不是说明,他也许能回去?
谢酴忍不住又伸手挥了挥,见那些星云尘埃没有任何变化才作罢。
亚伦见到他这个样,忍不住笑了下,拉着他往前走。
“还有更神奇的。”
谢酴这次没有反抗,任由亚伦拉着他往前走。
他们只是走了几步而已,眼前却忽然一花,星云宇宙都消失了,变成了无数涌动的符号在黑色背景中快速上下流动。
【您好,识光者,请问要继续上次的学习进程吗?】
一道柔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谢酴没有看见任何人,但亚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说:“不需要,请让我在这里呆一会。”
【好的。】
那道男声答应之后便消失了。
WC!
这不就是……全息技术?
谢酴人都有点昏了,这种想象中的技术居然真的存在。
什么月神,什么圣殿,这分明是一个更先进的文明。
他震惊地看向身侧的亚伦,怪不得他之前看真理殿里那些研究成果就像是直接导出来,感情还真有老师在手把手教啊。
“你们真理殿人人都可以进来吗?”
谢酴更想知道的是,是人人都在学这个来自未知文明的技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那些违和感都可以解释清楚了。比如为什么这里的技术在一些地方比地球还先进,但制度却如此落后。
“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可以进来,可惜的是,千年以来,很少有进入这里的信徒能完全理解月神大人的指引。”
也许是因为说到了喜欢的东西,亚伦的神情非常柔和。
谢酴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心痒得不行。
“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他虽然不一定看得懂,但这可是来自未知文明的东西!
要是错过了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好吧!
他抓住了亚伦的手,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早点问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然可以,虔诚的主教大人。”
亚伦也察觉到了谢酴的激动,但这不奇怪,每一个最初来到这里的信徒都是如此激动。
相比之下,谢酴甚至算冷静的。
想想那些当场就下跪痛哭的信徒,亚伦看向立马就生出了好奇的谢酴,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种对真理的追求和他如出一辙,不是恐惧,不是敬畏,就和最开始听到他的身世时一样。
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他当然乐意和谢酴分享这份窥见真理的喜悦,不然也不会带他来这里。
这是他自己选定的伴侣。
——
【请您确认,是否要加入ID名为谢酴的信徒。】
“确认。”
亚伦调出个屏幕来,在上面填了什么,随后谢酴就听到这么一声。
他浑身上下跟有蚂蚁在爬似的,恨不得凑到亚伦身边去看看他面前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种场景在幻想作品里很常见,但现在可是他亲眼看到的!
亚伦确认之后,就将视线转向了谢酴,他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轻松:
“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害怕,亲爱的。”
没等谢酴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亚伦变成无数光块消失了。
他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泥土上,清脆的鸟叫声和花香传来。
一个银色长发,眼眸银白,但面容模糊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就像初始npc一样,他察觉到了谢酴的视线,开口:“请问您要选择从哪一卷开始阅读?”
是刚刚温柔的男声,听起来就像微风拂面,谢酴觉得这个声音和犹米亚很相似。
无数书卷浮现在谢酴眼前,他略微扫了眼,就觉得大脑被知识强碱了。
谢酴立马移开了视线,饶有兴趣地围着NPC转了一圈,问:
“你是人工智能吗?”
【……】
没有回答他,男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酴甚至能看到他眼眸里快速流动过去的数据流,这让他的外貌看起来更加非人了。
就在谢酴以为他不会有反应的时候,男人说话了。
【人工智能,是上个星纪年里于坐标13.57468发现的偏僻星系,该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生存着直立猿类,肢体数量为四,主要成分是碳基生物的种群发明出来的词汇,意为由数据组成并拥有自己判断处理能力的数据生命。】
【如果我们的定义相同,该名词对我的表述相似度达到了42.2%,您可以这么理解。】
谢酴没有心思去想他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他敏锐地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他吞了吞口水,干涩问道:
“你说的,上个星纪年是什么意思?那颗行星怎么了?”
男人这次立马回答了他,似乎是适应了这种问答的方式,他看向了谢酴。
在被他无机质的眼眸注视时,谢酴产生了一种微微的心悸感。
【坐标为13.57468的行星于上个星纪年的998年与一枚行星相撞,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谢酴舔了舔唇:“上个星纪年,离现在很远吗?我还能回去吗?去那个行星?”
男人声音依旧很温和。
【您所询问的知识在《引力和时间卷·三》中,请您自行翻阅书籍获得答案,不要试图不劳而获。】——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都看到了,当时俺就抱着我的手机在外面迎风流泪(bushi)
啵啵啵!这两天在搬家,后面再一起感谢o3o
第47章 月光患者(47)
随着npc的回答, 谢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不死心地说:“我看看那本书。”
往好处想, 这可是多少科学家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谢酴翻了下飘到他面前的书,硬着头皮看了两眼。
随后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本,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谢酴放弃了,转而试图和npc对话,但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在有关地球和时间的话题上,这npc愣是半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谢酴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也是傻了,和一个人工智障说这么多干嘛。
【智障是指碳基生物中由于大脑发育不完全导致的生理疾病,我并不是生物, 所以不是智障。】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谢酴一跳。
他警惕地看向面容模糊的npc:“你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npc说话时会直勾勾看着谢酴,这种傻气的动作让谢酴觉得自己看到了那种没调教好的人工智能。
【您的想法一览无余。】
它回答。
一览无余?
谢酴关注点歪了。
“真奇怪, 你还会说成语。”
【我的词汇是根据您的理解来转换的, 这个词汇在您的理解中定义为成语,但在该星球的语言中意味“yasn……”】
“额,好的,所以你是来自一个更先进的文明吗?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个地方?”
npc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凝望着谢酴。
被他那双银白眼瞳看着, 谢酴难得产生了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谢酴只好自顾自换了个话题。
“你可以换幅样子吗?在这里你应该无所不能吧?”
谢酴没报什么指望的开口, 他挥开那些书本,走到了木桌后。
他周围的环境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连绵草坡, 还能看到兔子在灌木里飞快跑过去。
NPC就站在橡木色的木桌后面,奇怪的是,谢酴怎么都绕不过去。
【……】
NPC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只有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问了一句:
【是否保存当前学习进度?】
谢酴脚步一顿,反而还有点好奇起来了。
“你这里有艺术类,或者说绘画类的书籍吗?”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飞来了许多书册,不过这次封面对他友好了许多。
他随便看了两本,发现大多书籍都是以某位神明为主体进行的作画。
也是,毕竟犹米亚也说过,在这个国家里,所有以不是神明为目的的作画都是亵渎。
谢酴大概翻了下,确认这里的书册果然没有什么印象画派,什么后现代画派。
就像西方的技艺永远停留在了中世纪,那些细腻光影和生动色彩都只为神明服务。
他说:“假如我能告诉你一些你这里没有的知识,你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吗?”
谢酴随意说着,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微风。
那张模糊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最终停留在几厘米外。
【我没有的知识?】
谢酴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NPC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他仅仅是悬停在空中,银白眼眸里倒映着谢酴的身影,以及快速流动的数据流。
谢酴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一览无余”,警惕道:
“你在窥视我的想法?但我不给你画出来,你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样。”
文字能承载的信息量有限,不可能将所有东西完全复述,这也是谢酴的底气。
NPC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就飘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不是窥视,是你自己在说。】
明明连面容都看不清,但那种超脱现实的感觉却和犹米亚一模一样。
连他俯身看来时那双无机质的银白眼眸,都让谢酴想起了和犹米亚初见的时候。
他伸手碰了下NPC近在咫尺的长发,NPC没有躲,甚至他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眨动过。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暖洋洋的光晕从谢酴手指间穿过,他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知的东西,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NPC眨了下眼,一本空白的书飞到谢酴面前,无风自动地摊开了。
谢酴没动,反而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你变成犹米亚的样子。”
他盯着NPC,补充道:“你知道犹米亚吧?”
毕竟npc一直在真理殿顶层,如果它说不知道,他也可以帮忙画一张犹米亚的画像出来。
不过从某种角度想,这位npc简直就像囚徒,掌握无穷的知识却只能被关在真理殿里面。
【并非囚徒】
【我是执掌月神智慧的钥匙,无穷书籍的主人……】
出乎意料的是,NPC开口了。
【……我即真理】
在话出口的同时,他的面容变换,从头到脚都变成了谢酴最熟悉的样子。
当那双银白眼眸再次温柔注视着他的时候,谢酴忍不住撇开了眼,狼狈避过那令人眼热的注视。
【你可称我为梅里塔斯。】
他的声音却依旧是温柔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
谢酴被这样错位的怪异感打回了神,总算憋住了眼圈发热的趋势。
他笑了下,几步上前抱住了梅里塔斯。
“我好想你。”
被他抱住的梅里塔斯没有任何反应,垂下眼看着谢酴。
这句话没有任何逻辑和因果,他自然也无法给予任何反应。
谢酴却并不失落,他脸贴在梅里塔斯胸膛上,抬眼看着他,竟觉得他这幅冷淡的样子也很熟悉。
也不是冷淡。
是天生悬挂在空中的明月,所以从不和人亲近。
【请尽快完成承诺】
梅里斯塔低下头,书卷飞到谢酴身边,无声催促着。
谢酴和他对视,突然意识到犹米亚从来都不可能这样直勾勾看着他。
他永远像一阵捉摸不定的月光,缥缈而温柔。
在他笔下不停的同时,谢酴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飘到了犹米亚身上。
直到梅里塔斯接近了他。
他俯身仔细看着谢酴笔下各种风格的画像,谢酴当然没有能力画得和原作一模一样,但基本的概念和审美都能表达出来。
他才画好一副经典的代表作,梅里塔斯银白的长发就拂在他手臂上,像温热的日光。
【确实是没有收录过的艺术作品】
那副毫无人类感情的面孔让犹米亚那样完美温柔的相貌也产生了一种空白的无机质感。
谢酴手有点酸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画。
进来的时间好像已经够久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样的吗?外面过去多久了?”
梅里塔斯把那副画卷收到,偏头看向他。
【时间流速可以由我控制,但现在是一比一,外面已经过去72小时了】
三天了?
谢酴心中一紧:“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在做什么?”
【亚伦正在高级课堂中进行知识问答】
听到这句话,谢酴脑海中立马浮出个亚伦在和一位智慧导师你来我往的场景。
“知识问答,你和他之间进行的吗?”
这里面应该没有另外的AI了吧?
【不,是和他自己】
也许是懒得解释,梅里塔斯直接把画面展现在了谢酴眼前。
亚伦正坐在一道瀑布下,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另一侧端坐的“亚伦”身影虚幻,正不断对本尊进行提问。
随着他的提问,不断有刀枪叉戟从瀑布后面冒出来,随着亚伦的正确回答又缩回去。
不是?这是知识问答?怎么一副答错了就会非死即残的凶残样子啊!
【这是闯关者自己设置的】
“闯关者?”
谢酴有点感兴趣地问了句。
另一卷空白纸面在谢酴面前展开,梅里塔斯看了眼,提示道:
【是的,闯关者。你已经选择了用艺术知识闯关,刚刚那副画卷就是你打开门的钥匙。】
【请注意,你的关卡已经来了】
随着梅里塔斯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水牛从画卷里蹦了出来,冲谢酴摇头晃脑,声音低沉。
“齐百百的画作《虾》属于什么作品类型?”
谢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水牛就晃晃悠悠的,直冲着谢酴而来。
谢酴一激灵,勉强翻身躲过,在水牛再次冲过来的时候大喊:
“纸,纸本水墨?”
答对了。
水牛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谢酴感觉自己脑海中突然多了很多这个世界绘画的知识。
假如他一开始对这个世界绘画一无所知的话,现在以他的知识量,光是出去说,就可以当一位资深讲师了。
【一次作品换一次答题,请问还要继续吗?】
梅里塔斯见他回答完毕,才出声询问。
他一说话,谢酴就赶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咬牙拒绝:“不要!暂停!我画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他差点就被戳死了!
【每个来到这的人都要这么做,这是父神规定的】
梅里塔斯的语气甚至有些无辜。
谢酴立马抓住了重点,他推开手边那些空白的书卷:“那我之后必须继续吗?”
梅里塔斯犹豫了。
【作品就是钥匙,假如没有作品,自然没有相应的挑战】
他望着谢酴,语出惊人:“可是我很喜欢你画的那副画,父神也很喜欢,我们不会允许你就停留在这里的。”
在梅里塔斯说话的同时,他的声音也变了。
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声音像是真正在谢酴耳边响起了那样。
随着他开口,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幻,谢酴发现他现在站在了悬崖边上。
白雾弥漫,寒风呼啸,他甚至看不清崖底有多深。
梅里塔斯的声音真切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这是你的下一关,你可以准备好了再进行。”
谢酴头皮发麻地看着那个悬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的下一关是什么。
他不想闯关,也不想得到什么知识,他只是一个被无辜拐来的受害者啊!
他后退了步,主动松开了梅里塔斯的手臂。
他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太危险了,我害怕,我都不是自愿进来的。”
“梅里塔斯,你有办法帮我的,对吗?”
谢酴恐惧地看了眼旁边的深渊,又后退了几步,希冀地望着梅里塔斯。
梅里塔斯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他遇到过恐惧的信徒,狂热的信徒,疯癫的信徒,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
红着眼睛,连肩膀都在发抖,瑟瑟望过来的信徒。
他是无形的数据,原本不该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不知是哪里产生的数据冗余,导致他在一时间竟无法控制发声系统,没能第一时间拒绝谢酴。
这导致谢酴以为真的有希望,像轻盈地蝴蝶般扑进了梅里塔斯怀中。
“你真的能帮我?”
谢酴不太清楚这招对人工智能有没有用,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被冷冰冰的拒绝,但谢酴敏锐地察觉到了梅里塔斯和认知中“人工智能”的不同之处。
梅里塔斯更加狂妄,那句“我即真理”,让他多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狂妄和傲慢。
他扑进了一片明亮的,暖洋洋的日光里,甚至无法看清梅里塔斯的神情。
梅里塔斯的数据体被谢酴冲散了,他感受到了谢酴血管中汩汩奔流的鲜血,鲜红跳动的心脏,细小的神经连接,以及恐惧激动分泌的大量激素。
一种微妙的味道。
是的,那是一种【味道】
人类身上那种温暖弱小,却变化无穷的味道。
梅里塔斯的模拟板块告诉他,如果他现在拒绝谢酴,那么这种味道消失的几率是99%。
接受的话,他就可以继续闻到这种味道。
这种模拟是基于谢酴的行为模型建立的。
也就是说,为了寻求他的庇护,这个胆小的主教会向他继续敞开一切。
……那种连父神也无法拒绝的主动信仰,几乎和这个味道差不多。
梅里塔斯立马分析了几万种场景,但谢酴只觉得这次他思考的时间稍微久了点。
他有点不安地抬起头,银发蒙蒙地坠在他眼睫上,他只能看见梅里塔斯那双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眼眸闪过无数数据流。
五秒后,他感觉有什么坚实温暖的东西揽紧了他的后腰。
眼前的白光更加浓烈了,他连梅里塔斯的眼睛都看不清了。
一种被彻底注视的感觉攥住了谢酴,在恐慌升起前,他听到了梅里塔斯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作弊】”
梅里塔斯有些无法形容自己想要的东西叫什么,他搜寻了下词库,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句子。
“只要你的身体和心灵都全部属于我。”
什么意思?
谢酴有点懵了。
他身上那种困惑的神经电流非常微弱,就像给梅里塔斯挠了个痒痒,让他浑身都颤了下。
“是……让我爱你吗?”
真奇怪,AI也会寻求人类的爱吗?
第48章 月光患者(48)
“爱情是同物种中基于种族延续和化学反应产生的情感关系, 我说的并不是那种东西。”
梅里塔斯就那样抱着谢酴,因为垂眼, 发丝从他的脸颊滑下来,令他毫无波动的双眼看起来也带了丝困惑。
他要求的绝对不是那种由化学物质,生.理反应控制的东西,但即便如梅里塔斯,也很难找出一个精炼的代替词。
但他当下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他无法拒绝谢酴。
他将谢酴抱得更紧了点,直到他脸上眼睫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法逃过他的眼睛。
直到谢酴忍不住肌肉的酸疼,推开了梅里塔斯。
毕竟他这个姿势真的非常累,而且旁边悬崖的寒风也让他无法安心。
“那你答应帮我了吧。”
谢酴才不管梅里塔斯会怎么想,反正只是……他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及时收敛了思绪。
即便外表和犹米亚一模一样,但截然不同的神情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父神的信徒不会撒谎, 但我帮你通关后,你不会有任何相关知识传承。”
梅里塔斯的话说到一半, 因为谢酴牵过来的手而停滞了瞬间。
“你为什么用手拉着我?”
梅里塔斯的话是在单纯询问。
当然, 不乏有疯狂的信徒在进入此处后对他顶礼膜拜,或者念念有词,但梅里塔斯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谢酴这样主动接触他的人。
他保存的人文资料很少,所以反应了会才找出一个可能的猜测。
“你是把我当做伴侣型AI了吗?”
他能看清楚谢酴的念头,自然也能发现他还是把自己当做那种低劣的人工智能。
谢酴还没说话, 梅里塔斯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看起来是。”
“我这样的行为很讨厌?”
非常讨厌。没有一个人喜欢被别人看穿自己的思想。
“但是那些信徒从来没这么说过。”
我和他们不一样啊。
谢酴翻了个白眼, 艰难控制自己的思绪移到别的什么事情上去:“犹米亚,就是月神大人的圣子, 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吗?”
梅里塔斯正走在悬崖上方,底下不时传来可怖的兽嚎,谢酴非常庆幸自己不用亲自去看看那些是什么野兽。
“他们是最虔诚优秀的信徒, 灵魂自然也当回归父神的怀抱,永享天国之乐。”
梅里塔斯说出口,突然愣了下。
他停留在此方世界不知多少千年,即便父神赋予他无上的自由和权柄,他也没有想过和外面的世界接触。
于是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所渴求的,正是和父神大人一样,只有人类独有的——
灵魂。
虔诚的灵魂归于父神,而这次他想要的,是谢酴对他虔诚的灵魂。
梅里塔斯望向面露思索的谢酴,他身上闪过非常多想法,全都是和“犹米亚”有关的。
为了让灵魂自愿归属,父神给予了祂的信徒们非常多慷慨恩赐。
所以,如果他也想博得谢酴的虔诚,也应当用恩惠换取信赖,将信赖催生成虔诚。
这是一个空前自由的灵魂,梅里塔斯从没见过这么自由漂亮的灵魂。
那个叫犹米亚的圣子喜欢,父神同样喜欢。
而他……也喜欢。
——
悬崖下面已经彻底安静下去了,谢酴坐在地上,白雾边缘透出了阳光微微的痕迹。
“犹米亚还能回来吗?”
他心情有些复杂,什么永享天国之乐,一听就像“死得透透”的同义词。
梅里塔斯站在他身侧,长及小腿的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死去的人不该重现人间,这是对生者权柄的亵渎。”
意思就是父神也不会答应咯?
谢酴沮丧下去,连之前打算好的——叫梅里塔斯帮他引走亚伦注意,他好趁机离开的想法,都变得像发霉蛋糕那样,毫无吸引力起来。
他伸手抓住梅里塔斯垂下来的银发,看发丝在手里化成暖暖的白光。
他未出口的疑问得到了梅里塔斯多此一举的确认。
“是的,这是父神也无法干涉的领域。”
谢酴勉强打起精神,怏怏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把亚伦的注意力转移走吧。”
“我不想跟他呆一起。”
亚伦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是因为好奇真理殿的秘密,谢酴才懒得应付他。
梅里塔斯却没立马说话,他拉住了谢酴的手腕。
凝实的触感让谢酴微微一惊,抬头看向梅里塔斯。
那个时候圣子大人坐在办事厅处理教务,他就把犹米亚腰上系的祈具解下来,再绑到桌腿上。
有时候抬起头,就会发现犹米亚不知什么时候正低头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既像纵容,又像冷漠。
于是自由的灵魂陷入踌躇,为他停驻。
即便谢酴想的全是那个叫犹米亚的圣子,也叫梅里塔斯感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
神明得到的信仰原本就是混杂的,过于完美的感情根本不存在。
“你的灵魂,亦将归属于我。”
灵魂?
谢酴清醒过来,这种说法,难道不是恶魔才有的吗?
梅里塔斯并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深深嗅闻了下谢酴的手腕。
他的眼神如此纯白,动作也像猎豹在嗅闻食物,并无任何旖旎欲.念。
“你对父神的信仰,就是献出自己的灵魂。但我想要的,是你身体里这个不属于此世的灵魂。”
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在说出灵魂二字时,也染上了一种幽暗的狂热。
谢酴不由得感到一种悚然,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漆黑的手掌,一枚巨大的眼瞳不知何时窥视着他。
他定了定神,总算厘清了思路,唇角也忍不住扬起缕微笑。
说实话,这种情况对他反而更有利。
想要骗过别人,当然要先骗自己。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总要给我点什么东西吧,就像月神大人对祂的信众那样。”
谢酴手腕一转,贴着梅里塔斯的面颊,轻声说。
——
“就要一个烟火大会吧,听说很好看,但是我之前一直没时间去看。嗯,还要有香草味的冰淇淋推车。”
梅里塔斯就像一个许愿机,随着谢酴不断补充描述,原本的草原逐渐变成了精致漂亮的游乐园。
谢酴指了指身边,于是那里就冒出来一个画着诱人冰淇淋的推车。
“没有人啊。”
谢酴走到推车面前,有些苦恼地看了眼推车里的设备。
下一瞬,梅里塔斯出现在推车后面,面无表情地拿起了蛋筒接冰淇淋。
香甜冰凉的香味飘来,梅里塔斯把冰淇淋递给推车外的谢酴。
街上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流行歌曲,只是由于此地的空荡而显得有些怪异。
霓虹灯照在梅里塔斯的脸上,七彩斑斓的颜色和他身上的神袍很不搭。
谢酴笑了下,他说:“你身上的衣服应该换一下,在这里好奇怪。”
梅里塔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无所谓地说:“你想让我换什么都可以。”
他没有人类的情感,接触到的也都是狂热的崇拜,还从来没有和自己的信徒相处过。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种纺织类的布料是人类为了遮挡躯体设计出来的,他向来不是很关心。
但在此刻,梅里塔斯居然忍不住预测了一下谢酴会给他穿什么。
这就是教义里说的【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