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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VIP]

顾瑞生等了很久严卓才回来, 时间长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中途反悔了。

他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从最基础的目标来看,他已经混进了档案室, 有或没有严卓的帮助, 他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或早或晚的问题。

但是从除此之外的其它角度,顾瑞生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在凳子上扭捏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擅自行动, 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偶尔也有陌生的同僚捧着资料路过,他们大多会被顾瑞生过于年轻和亮眼的外皮吸引,为青年提供了一次又一次开口的机会。

顾瑞生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扣手当自己是个自闭小孩。

这些日子下来,他的刘海长长了些, 故意低头的时候可以遮住他整个眉眼。

他偷偷借着遮挡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们。即使看不见脸,从裤子和鞋子也能分辨出大致的性格与习性。

档案室的人们相对来说,他们主要负责文字分析工作,不需要外出拾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很清闲。

他们常年面对未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族群的处境,抑郁对他们来说好像是一条很容易走进的岔路口, 当你不那么注意的时候, 这条岔路甚至可能比主路更加显眼。

顾瑞生观察到有一半的人懒得打理自己, 他们穿着舒适可能还有点丑陋的服装, 看上去是全新的因为清理也会消耗相当的精力。

与之相反的是那些经常出门拾荒的人。他们一般面对着更加现实的问题,更加唾手可得的目标, 比如家里缺一口锅或者衣柜里少了一条腰带。

这群人总体来讲更加热爱生活,即使广义上来讲, 所有人类都面对着同样无法解决的危机。

大概心态就是如此重要吧。

一双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被打理得很好的皮鞋映入眼帘,越来越近并最终停在顾瑞生面前不远处的位置,青年缓缓抬头,严卓姗姗来迟,手上捧着的资料是远超他原本想象的厚度。

顾瑞生的视线在那摞资料上停留片刻,缓缓咽了咽口水。

在这一刻,关于生命与哲学的讨论消失了,深刻在灵魂中的对于学习的抵触涌上心头。

顾瑞生开始后悔,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能后悔些什么。

严卓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的沉默,他将椅子挪到不知觉坐直了的顾瑞生身边,将手上的资料一分两半,一半摆在一旁,一半放在两人中间,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静滞之瞳,拿着根黑笔抵着文字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顾瑞生低头。

他们面前这份资料上的内容他有印象,是讲顾瑞生寄生静滞之瞳后没多久时的故事。

在顾瑞生的记忆中,在他穿越之后可能有那么几百年的时间,静滞之瞳都只是当他不存在,在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漂泊。

之后有那么一天,静滞之瞳来到了某个顾瑞生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星球前。

那个星球好像经历过一次不明原因的物种灭绝,上面绝大部分的土地焦黑一片,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不知为何逃过一劫,上面住着十几个本体生命体,ta们长得像是蜥蜴和青蛙的混合体,皮肤表面是湿润的鳞甲,在顾瑞生到达的时候,这群家伙正围在一起,将身上分泌出的粘液收集起来,涂到一块布料上,随后罩在提醒明显小一些的一只同类身上。

过了两天之后,体型较大的那些身上逐渐延展出了些不太明显的裂纹,只要移动就会鲜血淋漓,ta们发现这点之后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会把鲜血也淋到那片布料上。

顾瑞生他们暗中观察的第五天,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临死前,ta抓住了同伴的说说了些什么,顾瑞生猜测ta可能是想同伴吃掉自己的尸体活下去。

同伴们拒绝了这个提议,并埋葬了ta。

在那之后,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剩下的成体接二连三地闭上了眼睛,剩下的会埋葬离开的,最终剩下那只幼崽。

幼崽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小岛上没有食物。

顾瑞生本以为幼崽也会很快离世,结果静滞之瞳出手了。

祂用自己的权柄定住了幼崽的身体状态,包括其身上湿漉漉的红色布料。

顾瑞生当时不知道静滞之瞳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只幼崽估计也是后来才察觉到了事情的异常,顾瑞生眼看着对方挖坑埋掉了其它所有同族,随后靠着其中某个土堆,望着天空,一待就是两天。

两天后,ta好像对自己还没死这点感到十分困惑,摸了摸仍旧湿润的布料,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幼崽在原地待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在确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后,天也不看了,就只是整个人蜷缩在土堆上面,又过了几天,幼崽发疯似的用前肢挖掘身下的土堆,但又在真的挖出些什么前停下了动作。

随后幼崽转身,向着黑得不正常的大海走去。

那时,顾瑞生在看幼崽,而静滞之瞳在看顾瑞生。

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看的话,静滞之瞳当时那一眼大概是在评估顾瑞生什么时候会死。

顾瑞生的心底一半在嘲笑静滞之瞳反应迟钝,竟然过了几百年才意识到可能需要处理身上的“寄生虫”,另一半则是因为再度被提醒了彼此指尖的巨大差异而感叹。

静滞之瞳竟然拿那位外星幼崽的状态类比自己的,他们到底哪里相似了?果然只是因为根本分不清所以随手抓了一个吧?

就这么个分辨能力,难为祂能给自己捏出个人样了。

顾瑞生抬眼偷看静滞之瞳,却发现严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教学,正盯着他看。

顾瑞生心虚地扭了扭身子。

严卓轻声问:“怎么了?”

顾瑞生摇摇头,小声道:“没什么。”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被就这么糊弄过去,就像无数个他曾经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抗拒的情绪,之后严卓会顺着他的意思,沉默地盯着他看一会,之后贴心的转移话题。

但结果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严卓侧过身,轻柔又不容置疑地抬起顾瑞生的下巴,在青年心虚地想要偏头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再问你一遍。”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突如其来的强势让顾瑞生头脑发蒙。

下巴上的力道不容忽视,严卓的指尖比平时更凉,锢得青年微疼,大脑的第一反应中心虚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对于问话内容的处理还在这之后。

严卓想让自己告诉他什么……?

顾瑞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缓缓偏转视线,望向了坐在一旁的静滞之瞳身上。

如果说他隐瞒了什么值得严卓生气的事情,那就只剩这一个了吧。

静滞之瞳察觉到了青年的目光,祂起身,大步走来,握住严卓的手腕,随后没轻没重地一掰。

顾瑞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严卓的视线在顾瑞生和静滞之瞳间转了转,此间另一只手握住了受伤的手腕缓慢转了转。

周围逐渐有人被他们这个角落的喧嚣吸引,顾瑞生连忙一手一个,抓着人出了档案室。

待确认自己身边没有外人后,顾瑞生才来得及检查严卓的具体情况。

严卓垂眸,看着正小心翼翼捧着他手腕的青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静滞之瞳。

静滞之瞳此时正盯着顾瑞生看,像是在分析青年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在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顾瑞生浅浅松了口气。

静滞之瞳的举动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简单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不在隐瞒对方的身份。

在他解释的时候,严卓一直安静地听着,但等他说完安静地等待审判的时候,严卓的反应却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男人摇了摇头,微蹙着眉头,像是对顾瑞生的回答有些不满,“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顾瑞生微怔,“啊?那还有什么?我已经没有事情瞒着你了……?”

只有静滞之瞳反应过来了什么,“别。”

严卓忽视了他,“我是说你曾经死过的事情。”

顾瑞生思考了一下,“啊?哦,你是说十几年前那次吗?其实那次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没细说,怎么,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不是这次。”

严卓没有放弃,他直勾勾地盯着顾瑞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喀帕斯那次。”

顾瑞生愣住了。

喀帕斯……啊?那次他死掉了吗?

不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

顾瑞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拖曳,越陷越深。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人向自己靠近,抬手抚上他的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我说过,”

祂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的存稿彻底消失了

这本写的不怎么顺,我尽量日更,如果日更更不过来我努力保底隔日,大家总之醒来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第32章 第32章[VIP]

许昭没想到几人竟然这么快便去而复返, 甚至有一个看上去神志不清。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盯着顾瑞生看着两秒,一边招呼严卓一起收拾出个空位, 一边嘴上道:“你们打起来了?”

许昭就是这样的性格, 即使火烧屁股也堵不上她的嘴, 更别提现在烧的还是别人的屁股。

待严卓解释完前因后果,许昭高高地挑起眉,看了静滞之瞳一眼, 随后拿出采血针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抽了一管血出来。

那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器,深沉的红色从中段开始便逐渐变浅,变轻,最终变成金色流光状物质。

许昭习惯性地来回翻转手腕, 那流光状的物质在采血管中看上去格外轻盈,像云朵一般慢悠悠地向上飘动。

严卓眯起眼睛,“之前他并不是完全没受过伤,当时流出的是最普通的血液。”

他的视线移向静滞之瞳,那个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的人。

静滞之瞳没有理他,祂的手依旧放在顾瑞生的眼睛上。

许昭在一旁挑眉,看了两秒, 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走到隔壁的屋子取了什么东西过来。

严卓抬头一看, 发现对方手中拿着几根采血管, 里面同样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与顾瑞生血管中相似的东西。

“这份样本在刚抽出来时完全没有问题, 甚至在今早,我离开之前也是这样。”

许昭冷静道:“我刚刚看了一眼机器上的数据, 这种异常的变化是在十三分钟前开始的,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后面这话她是冲着严卓说的,男人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顾瑞生当初和他坦白静滞之瞳身份的场面。

事情紧急,严卓不再隐瞒,许昭在意识到自己这小小的办公室内竟有两位卧龙凤雏后脑海中即刻被广袤无垠的星空填满。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凭借着超凡的责任心开始梳理情况。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伪装?现在没有必要了就不装了?”

许昭看着顾瑞生,“但这解释不了他现在的状态啊。”

“这和他的能力有关。”

静滞之瞳缓缓开口,“他的权柄可以实现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实现的愿望必须是心底最渴望的那个,不能有冲突。”

许昭反应了一下,“我从头捋一下,他曾经失忆过,失忆前后心底最强留的愿望并不相同,所以现在状态产生冲突,卡了。”

她看向静滞之瞳,“是这个意思吗?”

静滞之瞳点了点头。

许昭:“好吧,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按照你的说法,就算顾瑞生因为回忆起了过去的某些事情,导致他的愿望有变化,那不应该也只是愿望更替吗?为什么卡了?”

严卓想起自己找到的那些资料,指尖一紧。

静滞之瞳的解释同时响起,“他原本的愿望是回到地球,过平静的生活。”

“这个愿望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的愿望就变了。”

静滞之瞳,“他只想让一切都结束。”

“可以理解,有时候我也挺想死的。”

许昭如此感叹,严卓看了她一眼,女孩安静下来,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许昭憋了又憋,最终还是问道:“所以,因为他想死,但因为权柄是他自己的,所以中间卡了个bug?”

“不,这两者间并不冲突,如果他真的如此期望,那他便真的会死。”

“他现在的状态,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静滞之瞳投下惊天巨雷,“他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的愿望。”

一个想生,一个想死,所以顾瑞生现在的状态才会如此微妙。

许昭的视线在静滯之瞳和顾瑞生之间游弋,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严卓,掏出笔记本,上面记载了一些他们这些知情人十几年来总结的各种信息。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外神与情感不可共存】的猜测及推测原因,许昭拿出笔,在笔记的顶端打了个问号,记下几个正经猜测,停顿半晌,没忍住又补了几个字。

【纯爱抛瓦!!!】

静滯之瞳的声音还在继续。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隐藏住他部分记忆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正常状态。”

许昭奋笔疾书的同时抽空道:“但这样治标不治本吧,那些资料都是相对开放的,已经给不知道有多少人研究过了,迟早会有其他人也推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敌人那边,现在我大概理解他被盯上的理由了,这个弱点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旦他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静滯之瞳想也没想便道:“我不会让他落单的。”

许昭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说得好,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静滯之瞳和她对视了两秒,许昭毫不退缩地看了回去。

“……这种状况不会是永久的。”

静滯之瞳道,“他已经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消极情绪自然会逐渐消退,时间长了,心底的愿望就变了。”

许昭点了点头,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在纸张上空白的位置点了点,“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她把本子摊开,指着最顶端,关于情感与能量间的必然消耗的推测问道:“我们这里推测的正确吗?”

静滞之瞳抬眼扫了下,“嗯。”

“所以,”许昭问道,“你们两个现在正在逐渐迈向死亡对吗?我没理解错吧。”

许昭能听见身边严卓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无视了这点,静滞之瞳的解释随之而来,“你没理解错,但也不够准确。”

“我们原本不死不灭,感情的诞生并只是打开一扇门静静地看着生命流逝,还像踏入了全新的道路,地上埋着数不胜数的地雷,一旦踩中,便会立刻迎来永恒的死亡。”

“对于前者而言,由于总量巨大,所以即使放任不管以亿记的时间内我们都不会有事,所以需要重点关注的只有后者。”

静滞之瞳说道,“在长时间的尝试后,我发现只要有一定程度的锚点,就可以避免后者的发生。”

“对于锚点的定义很简单,只需要一定的认知,和充足的情绪,其中情绪无论好坏都可以起作用。”

“在漫长的岁月中,虽然他对此并不知情,但我们依旧是彼此依靠着走过来的。”

许昭瞬间明白了什么,“那段尊名是你偷偷传出来的。”

“是。”

静滞之瞳没有隐瞒,“这是一个保险。”

“这样即使以后他遗忘了我,在我消亡后,他还会有你们。”

*

等顾瑞生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清醒之后他记不清任何的细节,只觉得异常的疲惫。

顾瑞生回忆着自己能记住的最后一件事情,盯着陌生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难道……

他学到昏迷了……?

不是,这有可能吗?

许昭从一旁走过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念念有词,“不容易,都不容易。”

看着对方怜悯的眼神,顾瑞生几乎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是日不多的绝症。

他缓缓从病床上起身,视线在静滞之瞳的身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扭头,看向严卓。

他小声地向对方问出自己的猜测,其实主要是为了缓解现场奇妙的气氛,但在严卓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后,顾瑞生真心实意地开始慌了。

他歪头,询问在场的另外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昭摊手,示意这不是她应该插嘴的问题,而静滞之瞳则说他只是累了,回去休息一阵就好了。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顾瑞生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严卓深深地弯下脊梁,手肘搭在膝盖上,额头抵在合十的双手上,像是崩溃边缘的祷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VIP]

顾瑞生晚上回去之后试图逼问静滞之瞳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滞之瞳不说。

于是顾瑞生便放弃了祂这条明确的线索, 转向了更艰难的路线。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基于对静滞之瞳的理解养成的习惯,他已经习惯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反馈,因此连开口都显得格外吝啬。

晚上睡觉的时候, 顾瑞生精挑细选地将静滞之瞳赶到了隔壁的下铺, 一个居高临下的同时, 只要他稍微花点心思就能当对方完全不存在的位置,在床上翻滚片刻,意料之外地并未感到入睡困难。

又过了一阵, 月光顺着顾瑞生习惯性留下的缝隙流淌进室内,静滞之瞳缓缓起身,像是幽灵一样站在顾瑞生的床前,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铁架床的高度正巧能让静滞之瞳看见顾瑞生的状态,青年此时正团成一团, 后背靠墙的位置堆叠着看上去被仔细调整过形状的被褥,胸前这则抱着另一团。

即使整个人被包裹,但他好像依旧没有充足的安全感,睡梦中的眉头依旧紧锁着,像是心里有什么挥之不去的烦恼。

第二天的时候,顾瑞生按时早起,发现静滞之瞳已经不知道醒了多久, 此时正安静地坐在床边, 顺着那道仅有的缝隙, 观察窗外的景色。

察觉到顾瑞生的目光后, 祂转头望了过来,勾起嘴角, 形成一个微笑。

顾瑞生想知道对方是否真的理解微笑背后的情绪。

他带着静滞之瞳早早来到昨天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大门紧闭着,顾瑞生试探了一下, 门是锁的。

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来的太早了,结果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有人过来。

顾瑞生就近找人问了一下,对方很幸运的是半个知情人士,解释说因为昨天有人因为看那些资料突然昏迷,所以负责人怀疑这批资料中有一些相当重要的东西,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便总之先封锁起来,从长计议。

顾瑞生听着觉得这个理由挺靠谱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是故事中的双重当事人,而他想不出什么情报是他这个双重当事人不能看的。

顾瑞生道别了好心的路人,等对方的身影从角落处彻底消失,便开始研究门锁,想撬门进去。

他一开始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手上连根铁丝都没有,但这不能阻挡他的行动,顾瑞生一边低头找趁手的工具,一边扒着大门不松手。

静滞之瞳在旁边看了半晌,叫了下他的名字。

顾瑞生嗯了声,头都没抬。

静滞之瞳又交了一下,青年不耐烦地扭头看他,结果半途和拐角处正偷偷探头看戏的许昭对上了视线。

许昭只到顾瑞生的腰高,但她扯着青年大步向前的时候,顾瑞生却莫名不敢反抗,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许昭完全不掩饰自己眼下愉快的心情,“你觉得我要把你带到哪去?”

顾瑞生:“……我不知道。”

许昭:“那你知道你刚刚那种行为叫什么吗?”

顾瑞生沉思片刻,小声道:“叫撬锁未遂?”

“对喽。”许昭说,“所以我要把你抓起来。”

顾瑞生:“……?”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昭的后脑勺看了两秒,随后扭头去看静滞之瞳。

许昭咯咯咯地乐,“你看他也没用,怎么,他是你什么人啊,是能给你做伪证还是能替你坐牢啊?”

顾瑞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顿,手上反抗的力道轻了些,结果就被许昭抓住了机会,一路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原本大概是军区比较机密的地方,不但硬件设备肉眼可见地比其他地方要高端一些,而且即使现在还时不时有人巡逻。

在路程的尽头,顾瑞生看见了一个密码门,站岗的人在看见许昭后和对方一连串对了好几个顾瑞生看不懂的暗号,随后才扭头去开门。

那门竟然真的供电了,光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它以及它背后的东西在这破破烂烂的世界有多么异常。

顾瑞生再次开口的时候近乎呜咽了下,“我犯天条了吗?”

许昭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告知顾瑞生在里面好好反省之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沉重的金属门在闭合后发出了复杂的机械运动的响声,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奇怪的,规律的模糊响声。

如果你离的够近,那声音听上去就像人类的心跳和呼吸。

许昭看向站岗的守卫,“那就麻烦你了。”

“请放心吧,我会拼尽全力保住这里的。”

他回答的语气平稳又坚定,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和背后的铁门完全重合。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许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看向静滞之瞳。

虽然顾瑞生会注意让静滞之瞳尽量停留在自己的视线下,但刚刚许昭的动作太利落,所以等顾瑞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边已经被彻底隔开了。

这个小插曲中间自然有顾瑞生的疏忽,但也少不了静滞之瞳的配合。

祂是故意没有跟上去的。

而其中的原因和许昭故意将顾瑞生关起来的原因是一个。

“好了,既然他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许昭说,“那我们现在就是时候研究一下该怎么对付那群混蛋了。”

截至目前,距离上次袭击已经过了74小时,距离顾瑞生昏迷、静滞之瞳坦白过了12小时,距离许昭决定大力出奇迹直接干敌人一炮(并成功说服静滞之瞳参与其中)过了11小时光59分钟。

她带头来到了一个偏僻但不破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严卓。

许昭没有将自己昨天听到的东西宣扬出去,在场的这三人便是这场小型会议的全部成员了。

许昭刚坐下,还没等开口,严卓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他现在很安全吗?”

许昭沉思片刻后回答道:“顾瑞生现在正处于基地中状态最接近灾难前水平的重点地带,守卫的是与门口江屿一样的信息茧,他们忠诚、敏锐,哪怕什么都不对他们解释也能很好的完成赋予他们的工作。”

"包括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个弃暗投明的家伙也被看管在那里,你看,敌人那边一直没有得逞,就证明这还是很安全的对吧?"

严卓好像稍微放松了些,却依旧拧着眉。

另一边,被关起来后,顾瑞生也逐渐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再加上昨天突如其来的昏迷,他认定许昭和静滞之瞳有事情瞒着他。

他试图敲门,尽职尽责的门卫无视了的哀嚎和一切怪动静。

而就当他放弃了正面突破,打算围着屋子找一找有没有像是窗户或者通风口一类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顾瑞生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感觉比许昭看上去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

他注意到,男孩的手上还有着十分严重的冻疮。

作者有话说:

(缓缓跪下)

从下本开始我要全文存稿

第34章 第34章[VIP]

在许昭之后, 顾瑞生偷偷问过程老关于信息茧的事情。

当时程老告知了他很多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所有信息茧的身体都会产生明显或不明显的变异,比如这些变异都和对方最深刻的意识有关, 再比如这些所谓“最深刻的意识”好坏参半, 如果不确定最好不要开口询问。

尤其是那些看着像小孩的家伙。

程老因为许昭的情况特意提示道, 虽然也不排除真的有人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成功养大了孩子,但大部分都是经历了情感创伤的假小孩。

程老语重心长,这种人嘴都很毒, 擅长戳人肺管子,你不是对手的。

顾瑞生想起许昭的所作所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因为有案例在前,顾瑞生没就陌生男孩的外表多问什么,只是将自己偷偷开锁被抓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对方好像没意识到这个发展, 眨了眨眼。

顾瑞生借机问道:“你呢,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对方认真回忆半晌,摇了摇头,说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进来了。

好的,也是个记忆有问题的。

现场像是失忆人士互助协会,两边就这么聊了起来,过程中顾瑞生得知对方名叫陆云舟, 今年十二岁。

就当顾瑞生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位稀有的真小孩的时候, 陆云舟紧接着说自己脑海中最后一段记忆中天还是黑的, 并问顾瑞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要回去照顾妈妈呢。

顾瑞生意识到对方失去的记忆比他原本预想的要更多,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 青年只简单思考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打算声称自己也失忆了, 不清楚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

按照目前的现状来看,严格来说,他没有说谎。

陆云舟面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并邀请顾瑞生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两人围着这封闭的小房间转了两圈,这原本好像是不知用来存放什么东西的仓库,如今里面原本的东西被清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空置的铁架,一张和顾瑞生他们宿舍中类似的高低床拜访在角落,旁边还有配套的桌椅,上面还放着几本小说杂志之类的东西供人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昭是临时决定把他塞进来的,所以桌椅只有一套。

陆云舟年纪很小,但他很懂谦让,主动和顾瑞生说如果需要的话桌椅可以让给他,因为自己并不识字。

顾瑞生沉默两秒后“嗯”了一声。

室内只有天花板上的位置有一个焊死了的通风口,口径很小,就算顾瑞生踩着床铺大力出奇迹把外面的隔断掰开,也没有任何人类能把身子挤进去,更别说在里面找到一条出路。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陆云舟提议他们干脆坐下来休息一会,顾瑞生稍作犹豫的时候,便被对方拉着直接在床边并排坐下。

陆云舟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像个突然被打开的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即使顾瑞生很少接话,也不能打断对方的热情。

顾瑞生其实也不是故意不接话的,他从陆云舟的某些行为和状态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一直不理睬对方,那他不成静滞之瞳了吗?

岚/生/宁/M他才不是那种会冷暴力的人!

但顾瑞生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沉眠纪元时期到底是什么情况,陆云舟每次交谈的时候,虽然会记得尽量描述前因后果,但却还是不免会遗漏一些大家都该知道的细节。

顾瑞生既不知道那些细节,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便只能一边听,一边推理。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思考,当初静滞之瞳面对他的碎碎念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处境。

如果是的话,他可能需要收回关于静滞之瞳可能老年痴呆的部分猜测以及相应的辱骂。

不知什么时候,陆云舟已经停止了倾诉,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

顾瑞生以为是自己发呆的事情被发现,真诚地道了歉。

陆云舟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道:“你觉得刚刚的话题很无聊吗?”

顾瑞生一愣。

从短暂的接触看,他以为陆云舟会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抓着这种尖锐的问题不放。

这种冲突感让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陆云舟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眼中没有敌意,是真的在好奇问题的答案。

顾瑞生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的感受。

“所以你并不是觉得话题无聊。”

陆云舟判断道,“也不是因为讨厌我。”

顾瑞生缓慢的眨了眨眼,”对?”

这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陆云舟追问道:“那你觉得,如果我们相处的时间够长,我们能像双星系统一样吗?被彼此的引力束缚并吸引,围绕着共同的质心旋转,我们的存在因为彼此而稳定,在共生状态中,我们缺一不可。”

这个描述听上去有够古怪,里面涉及的天体物理学知识更是让顾瑞生的大脑罢工了两秒。

作为一个在宇宙中飘了很久的人,顾瑞生对双星系统并不陌生,甚至还亲眼见过不少,但只是像沿途的风景一样,从未深入研究过。

陆云舟一个自称不识字的人却能讲出这番话大大出乎了顾瑞生的预料,连带着回答的时候也有些不在状态,“……也许?”

陆云舟的嘴角缓缓勾起,直到那弧度远超人类肌肉可以达成的正常效果。

“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瑞生的眼皮一跳。

下一秒,眼前的少年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向顾瑞生的方向扑来,糊住他的口鼻,并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从青年的皮肤渗透进他的灵魂。

顾瑞生能感受到一种古怪的轻飘飘的感觉,和之前短暂脱离肉身时的感觉类似,但并不彻底,像是被一条线连着。

顾瑞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对他的肉身做手脚。

他不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只能音乐分辨出千面混沌之种是在试图扰乱他的记忆。

对方的动作强势中带着谨慎,顾瑞生能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十分明确,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取自己关注的部分。

顾瑞生努力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他能感觉自己缺失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数不胜数的记忆不再连贯,并随着千面混沌之种的动作愈演愈烈。

到了后来,他缺失的记忆已经远比剩下的还多,两者的差别大到与其说千面混沌之种在他的生命中挖去了一部分,不如说他其实彻底失去了记忆只剩下偶尔零星的古怪闪回。

意识到这点后,顾瑞生心底不合时宜的升起了一丝好奇。

到底是谁在他生命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恍惚间,大门处传来模糊的喧嚣,顾瑞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声音很快便沉寂下去,耳边再度只剩下千面混沌之种恼人的声音。

某一刻,祂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感受了些什么,随后低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顾瑞生。

“为什么?”

顾瑞生不明所以,“什么?”

“为什么祂还在?”

“谁?”

千面混沌之种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传又长又古怪的音节,完全不是一个社会化的生物能有的名字,顾瑞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那个名字如果翻译过来的话类似永恒的原点·不变的注视者·思维寂灭的源头·凝视万古的星云之瞳。

“……”

顾瑞生公正的说道,“这种事情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祂。”

他的目标可一直都是回家,怎么可能会和这种听上去就很不妙的东西扯上关系?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看上去十分无害,他都不想让那个谁知道地球的位置……

诶?等等。

那个谁是谁来着?

千面混沌之种的声音还在继续,“为什么你对祂一直那么好,你愿意做祂的锚点,甚至如今……我已经清除了你对祂的全部记忆,祂却依旧存在。”

祂思考了一下,“你还为祂留了后路?”

祂碎碎念着想让顾瑞生透露他到底留了什么后手,但可惜顾瑞生就算想告诉祂都不知从何下手,因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顾瑞生偏头,发现是许昭、严卓,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千面混沌之种的视线也落到了几人身上,祂盯着那个顾瑞生不认识的人看了两眼,随后将目光挪到了严卓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