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先是皱眉，但很快表情便放松了下来，带着些恍然。
“原来如此。”
祂说，“我找到了。”
第35章 第35章[VIP]
顾瑞生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千面混沌之种在说什么。
严卓是自己为了那个名字很长并且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家伙留的后手？
他一脸茫然的望了过去, 发现严卓正满脸严肃的皱着眉，好像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面混沌之种落在地上融化成一片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门口处的严卓袭去。
严卓没有托大, 疾步后撤, 与此同时, 那个顾瑞生不认识的人向前一步，挡在了严卓的身前。
千面混沌之种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凝滞了下来，最初顾瑞生以为这是祂主动为之, 但后面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好像是因为那位不认识的人做了些什么。
前面混沌之中扭身躲闪，无名氏追逐不放，两边缠斗得难舍难分，而被保护了的严卓若有所思的看了无名氏一眼, 但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拖住脚步，径直走到顾瑞生身边，检查他的状态。
顾瑞生感觉一切还好，千面混沌之种离开他的脑子后，原本轻微的异样感瞬间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顾瑞生清楚，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
许昭慢了一步过来, 她刚刚抽空悼念了一下牺牲的守卫。
她之前想过会有人袭击, 却没想过对面老大早就打入了内部, 她们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她刚刚也看见了陆云舟的状态, 并认出了对方的脸。
这人确实是她们基地的人，甚至就是她曾经说过的从敌人那边跳反过来的那个, 但她们之前轮番检查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虽然陆云舟确实被半保护半关禁闭的监管了起来, 但分配给他的房间并不是她们如今所处的这个。
许昭又没疯，为什么要帮敌人把目标聚集在一起。
她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建筑图，在室内走了两圈，随后抬头，望向通风管道的方向。
基地的通风系统是相通的，许昭之前拿着自己的身材比量过，她这个学龄前小女孩的身体都爬不进去，却没想到敌人竟然连人形都没有。
这下子整个基地都不安全了。
她转身向顾瑞生询问具体的事发经过。
顾瑞生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过程中，许昭的表情十分微妙，并时不时的望向严卓。
严卓本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反应，只是拧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顾瑞生察觉到了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语速越拉越慢，直至后来彻底没了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
许昭语重心长的说，“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顾瑞生：“……”
心底的不安更加明显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愈来愈近，顾瑞生扭头，那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了。
鉴于对方刚刚表现出来的超常武力值，顾瑞生十分客气的询问了一下千面混沌之种的情况，那人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让祂跑了。”
顾瑞生点点头，也没太失望。
毕竟对面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外神老东西，在顾瑞生看来，眼前这人但凡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别提现在还相当于是把对方逼退了。
他刚想先夸夸对方，再委婉的指出下次也许可以再谨慎一点，余光便看见许昭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顾瑞生：“……怎么了吗？”
许昭清了清嗓子：“我确认一下。”
她反手用拇指指着那陌生人，“你现在不认识祂，对吧？”
顾瑞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许昭露出了一个诡异到慈祥的微笑，她后退两步，说要把现场留给几人。
在找人打算商量接下来对策的路上，许昭掰着手指头在心底复盘。
已知坏东西想玩阴的干掉静滞之瞳。
又知对方在发现静滞之瞳有后手没能干掉后第一时间袭击了严卓。
可得严卓就是静滞之瞳的后手。
而根据许昭的观察，顾瑞生和后手本人都不曾意识到这点。
虽然结果上误打误撞得到了好的结果，但这下严卓肯定会对自己的自我认知产生怀疑，而顾瑞生也会因静滞之瞳的隐瞒而与其产生隔阂。
许昭觉得自己的脑海中飘过了很多有类似情节的小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该虐恋情深、你追我赶、就差一步和好但谁也没长嘴的反复拉扯环节。
她都懂的，只要地球不会因此爆炸，她就可以笑着面对一切。
另一边，顾瑞生他们那里安静得有点诡异，严卓拳头紧握足够在手心扣出痕迹，静滞之瞳静静地望着顾瑞生，等待着下一步的审判。
顾瑞生还在沉思。
他看了看作为后手的严卓，又看了看如今已经不认识了的静滞之瞳，脑海中捋了一下仅剩的记忆，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露出一个饱含信任的笑容，语气真诚的看向静滞之瞳，“辛苦了，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幸好留了后手。”
静滞之瞳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缓缓眨了眨眼睛。
顾瑞生的想法很简单。
他觉得自己就算再忍气吞声，也不太会和一个特别讨厌的人相处千百万年而不自我了断（考虑到他八成打不过对面）。
那么根据所剩无几的常识，顾瑞生大胆推测。
自己和眼前这人原本关系应该还不错。
要不然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对抗千面混沌之种？对方又怎么敢将后手按在自己的身上？
这两边都是要命的事情，没有一定新人是没法达成共识的。
这下子连严卓初次遇见自己时的怪异反应，以及对方格外合眼缘的建模都有了解释。
这肯定是好朋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
顾瑞生失去了太多的记忆，他的脑海中虽然还记得外神没有感情这一设定，却不记得任何能支撑这点的实际案例。
因此，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人打破了常规，因为之前大概没有人和任何一个外神相处过千万年的时间。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非常非常特殊的事情，什么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许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会有另一个智慧生物机缘巧合之下和一位外神相遇，他们不知为什么一直一直见面，相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到时候，另一颗种子便会在那位外神的心中生根发芽，复刻他们的情况。
静滞之瞳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顾瑞生的表情，随后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话。
严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意识到顾瑞生的意识和事实间有巨大的偏差，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告知对方事情的真相。
顾瑞生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情绪，疑惑地忘了过来。
静滞之瞳就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望向严卓的位置，没有任何暗示，也不带一丝表情，就像祂知道严卓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怎么了吗？”
严卓低头，面对顾瑞生的问题，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第36章 第36章[VIP]
虽然失去了记忆, 但顾瑞生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乎有些亢奋。
在现在的他看来，敌人就坏东西一个, 在静滞之瞳的帮助下, 他们这边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主场上都有优势, 而且外神之间一般不会死磕，说不定他们甚至不需要真的打起来，坏东西自己掂量掂量就走人了。
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会被暗算失去记忆……大概是因为坏东西不讲武德吧, 不过没事，顾瑞生相信吃一堑长一智，吸收了这次对抗中的经验，下次两边对垒的时候只会对我方更有优势。
许昭很快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里面还包括程老, 他看向顾瑞生和严卓的目光中透露着担忧，而这种担忧在看见顾瑞生不合时宜的亢奋时转瞬便变成了迟疑。
顾瑞生没注意到这点。
他正忙着和静滞之瞳重新认识。
静滞之瞳对他有问必答，只是偶尔涉及到某些较为开放型的问题时有些卡壳。
比如，他们之前相处的怎么样？
这个问题对静滞之瞳来说好像很难，顾瑞生等了半天，连一个总结性的评价都没得到。
许昭一心二用，明面上认真指挥, 其实私下里耳朵竖的老高。
这不是她八卦哦, 主要是这俩家伙的态度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放在漫画或者小说里都要惊呼狗血的桥段切实呈现在眼前, 许昭此时对情况的认知甚至比顾瑞生都多, 知道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却恨不得做法让静滞之瞳更恋爱脑一点, 到足够对方不顾自身安危和坏东西直接开战的程度。
到时候，虽然人类可能要再受一波神仙打架的波及, 但顾瑞生在乎人类，所以在恋爱脑静滞之瞳的帮助下，他们的伤亡估计不会太惨重。
至于两方开战的最终结果……许昭并不是很在乎，无论谁输谁赢，这种量级的对抗注定两败俱伤，等祂们缓过来，许昭和妈妈的坟头草都能张两米高了，剩下的事爱咋咋地。
静滞之瞳沉默的时间太长，那深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瑞生。
就当青年开始犹豫自己之前的结论是否有误时，严卓突然凑上前来，“之前你们关系一直还不错，只是最近在吵架。”
许昭沉默了两秒，努力控制自己回头的速度，只见严卓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临场发挥满口谎话。
顾瑞生下意识问：“吵架？为了什么？”
严卓呼吸都没乱一下，“这件事一会再说。”
他看了一眼偷听的许昭她们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现场虽然不算鸦雀无声，说什么全场人都能听见，但也绝对算不上多么私密，至少不该在敌人才刚入侵过还没抓到人的情况下大肆讨论眼下的话题。
顾瑞生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三人和许昭打招呼想要找个更私密的地方继续，许昭虽然从表情看有些失望，但还是选择放行，就是在他们临走前抓住了顾瑞生，求他等聊完了把结果告知自己。
顾瑞生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什么许昭那么关心自己和静滞之瞳之间的相处，但后来，他看着自己和静滞之瞳的脸和外型，恍然大悟。
他之前也有朋友喜欢这个。
嗑CP嘛，现在这环境也没厨子产粮，那当然是捡到什么嗑什么。
不过许昭觉得他们好嗑，是不是也证明之前他们间的关系确实不错？
人一旦逻辑自洽就很难再被外界影响，身边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扭曲为恰到好处的佐证。
因为记忆缺失，顾瑞生很自然地走在最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静滞之瞳。
静滞之瞳对基地的各个地方其实不太了解，也不怎么关注，在他看来，就算是基地中最机密的地方和开放的食堂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于是祂便一路走向了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顾瑞生寝室的位置。
周遭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人也多了起来，他们并不清楚不久之前这个基地曾被再度入侵过，虽焦虑但还算井井有条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顾瑞生小声问道：“你是要回寝室吗？那里人多眼杂的，这样好吗？”
静滞之瞳解释道：“只要在我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顾瑞生听祂这么自信，竖了个大拇指。
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寝室，经过一路思考，顾瑞生心底有很多想聊的，但其中有一个问题，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在寝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像是同步关闭了另一个层次的空间，所有的声音连带着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顾瑞生上前一步，期待地望着静滞之瞳。
“噩梦很快就要结束了，对吗？”
被挖走了关于静滞之瞳的一大块记忆后，剩下的部分几乎只剩寂寥的星空和无尽的沉默。
心底隐隐的不安重新浮现，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复，即使从逻辑上来讲这并不是可以确切承诺的事情，但顾瑞生还是问了出来。
静滞之瞳静静地看着他，和以往的每次好像都没什么特殊的区别。
而就当顾瑞生怀疑自己的措辞是不是过于抽象，有点难为外星友人，对方其实并未真的听懂时，静滞之瞳坚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
顾瑞生大喜过望，上前紧紧地抱住了静滞之瞳。
静滞之瞳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随后抬手将人整个环在自己怀里。
余光中，祂看见有人正向自己靠近，抬头，刚刚知道自己半.身身份的严卓正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两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几乎只用了一瞬间，他们便达成了共识。
在场三人中，只有顾瑞生不知道静滞之瞳刚刚真正承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VIP]
顾瑞生最近过得潇洒又肆意。
许昭那边查了半天, 最终得出结论——他们可能一开始就被耍了。
根据她还原的真相，当初千面混沌之种应该是在人类与其联系的一瞬间便占据了那人的身体，新的锚点已经形成, 所谓的通讯器只是一个幌子, 在人类不知道的地方, 其实对方已经离地球越来越近了。
但顾瑞生不觉得这是个大事。
大不了干就完了，谁怕谁啊。
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默契，没有人对顾瑞生的想法和状态发表任何质疑, 尤其是静滞之瞳本人（人？）看上去对于顾瑞生的说法没有任何反驳意思的时候。
许昭眼下一团乱麻的现实逼得头秃，尤其是顾瑞生一脸天真的问她等到一切解决之后要花多长时间地球上的科技才能回到互联网时代，他网瘾有点犯了的时候。
因为静滞之瞳和个背后灵一样跟在后面，许昭忍了又忍没说什么重话，而是一脸和蔼的说自己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如果顾瑞生真的好奇的话，可以去询问严卓。
待顾瑞生离开之后，一直在旁边观看了全程的谢临川才小声道：“严卓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吧。”
许昭面不改色：“是吗，我还以为他作为外神分身什么都懂呢。”
谢临川：“……说实话我觉得他本人也不知道这个吧，被道破身份的时候他看上去还挺懵的。”
“我当然知道这个，如果他从最开始就在耍人的话我不至于看不出来。”
许昭压力大的时候什么都敢说：“我看不惯的是他们现在这个态度，还有我自己的弱小。”
她扭头看向谢临川：“想象一下, 我们的未来和地球的存亡都由一个外神恋爱脑的程度决定, 而我们无论干什么都是徒劳的, 因为我们根本弱得可怜。”
谢临川：“也不能这么说吧……”
许昭又在纸上画了些什么, 最后干脆把笔一撂，“算了, 不搞了，我想开了。”
“说到底本来这几年的生活就是偷来的, 还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临川蒙了：“不是，这就要放弃了吗？”
“你如果有好想法的话可以继续，反正我是没招了。”
岚/生/宁/M许昭说，“最后的时间我要回去当妈宝女了，剩下的零食也可以吃一吃，不然浪费了。”
不等谢临川再说什么，许昭已经顺着窗户外的排水管道一路滑倒一楼去了。
谢临川在原地呆滞地站了一会，随后去看许昭之前写的东西。
……太复杂了，不是他一个在灾难发生前只有小学文凭的人可以看懂的东西。
于是他后退两步，思忖片刻，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一边坐下了。
他还不想放弃。
但文化水平就摆在这里，谢临川深知自己想不出什么正经方法。
就在这时，许昭临走前的建议像子弹一样击中了他，在他脑海中回放。
对啊。
既然现在一切都压在静滞之瞳的恋爱脑程度上，那他想办法让两边关系更好一些不就可以了！
说干就干，谢临川下笔如有神，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出如今的大致状况。
如果正常来讲的话，顾瑞生大概会有被欺骗的感觉吧，但他失忆了，目前看上去和静滞之瞳的关系还不不错……所以现在还在纠结的果然只剩下严卓一个了吧。
那总之就先解决严卓的问题好了，
严卓现在估计正在怀疑人生吧，既然自己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此时心底诞生的感情又是属于谁的呢。
谢临川写着写着，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
正好顾瑞生被忽悠着去找严卓了，就一起把话说开吧。
想到这里，谢临川将已经被涂抹得乱七八糟了的纸叠了叠装进口袋，找严卓去了。
他悄悄严卓的门，过了很久里面才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开门后，在看见谢临川的脸时，严卓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后握着门把的右手微微用力，想要闭门谢客。
“等等！等等！我是来帮忙的！自己纠结着也不是办法，果然还是人多点一起说清比较好对吧？”
严卓停住了关门的动作，轻轻问道：“什么人多点？”
“顾瑞生有点好奇地球如果没有新的灾难的话，科技复苏的速度会是什么样的，被许昭打发过来找你了。”
谢临川下意识解释完后，慢半拍地意识到屋子里好像有点太安静了，就像里面只有严卓一个人一样。
“……他来找你了，对吗？”
严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
“所以保守估计，还需要三四十年我才能重新刷上手机。”
顾瑞生感叹道：“而且到时候大概率也没什么网友可以一起聊天。”
“嗯。”
“不过四五十年之后我都已经变成老爷爷了，说不定到时候我的兴趣就从刷手机变成下棋养鸟之类的了。”
“嗯。”
顾瑞生歪头看祂：“你有心事吗？”
静滞之瞳好像已经思考了很久：“许昭让你去找严卓，你为什么没去？”
顾瑞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你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一个人，这样比较省事。”
见静滞之瞳不说话，他心底的困惑更加明显，“……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静滞之瞳缓缓摇了摇头。
他觉得祂们是一样的人。
而无论是之前和严卓，还是现在和自己，他们都相处得很好。
多亏了顾瑞生失忆的福，祂终于发现——在脱离了偏见，脱离了过去，抛开一切压力后，他们两个还可以这样相处。
祂之前一直懵懵懂懂，一直在追求着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到当下的状况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当真正需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又说不出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一切都这么简单。
顾瑞生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他最近一直很亢奋，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偶尔松懈下来时就会感觉格外疲惫。
眼皮发沉，脑袋也一点一点的，顾瑞生最后没忍住，将额头抵在了静滞之瞳的肩膀上。
静滞之瞳将人抱会寝室的床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像是人类一样离开，关门，隔着天花板望着遥远的天空。
那是祂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VIP]
“我特么就知道恋爱脑靠不住。”
谢临川小声咒骂, 同时小心翼翼地看严卓的状态。
青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谢临川十分善解人意地收回视线：严卓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人，不解释就证明他自己也不知道。
太惨了, 明明算某种程度的当事人, 却被排除在外。
谢临川都不忍心再压力他了。
许昭还在持续摆烂, 当时谢临川把静滞之瞳失踪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这人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只是吃东西的动作更快了，并摆手示意这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让他去找别人。
谢临川没办法，他在这就那么几个熟人，只能把能找到的都集中到了一起。
程老试图询问顾瑞生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顾瑞生努力思考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
程老思忖片刻，让顾瑞生回忆一下他们最近是怎么相处的, 都聊过些什么。
顾瑞生老实说了。
程老陷入了沉思。
直到他一边说有点事情想验证一边转身离开，顾瑞生都没想明白到底怎么了。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严卓，严卓也正在看他，好像在认真分辨自己的情绪。
顾瑞生眨了眨眼睛：“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谢临川因为顾瑞生这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态度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努力在任何人注意之前憋回去了。
好在在场剩下的唯二两个人谁也没时间搭理他，面对疑问, 严卓沉默了两秒, 反问：“祂就这么消失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怎么说呢, 直觉告诉我问题不大。”
顾瑞生声音真诚，“而且你不是就在这呢吗？”
严卓没再说什么。
谢临川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弋片刻, 最后自己悄悄开门离开了。
根据关门后依旧隐隐约约能听见的越来越远的奔跑的声音，他大概是追程老去了吧。
但无论他追上程老是为了说什么, 反正从反馈上来讲，顾瑞生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他自己一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他会遇上拉着妈妈一起在基地散步吃东西的许昭，对方每次看到他都只是敷衍的打个招呼了事，顾瑞生也识趣地没打扰人家享受生活。
这几天的时间里，顾瑞生一直也没听到任何消息，其他普通人们大概也是如此，估计是为了防止恐慌封锁了消息吧。
虽然他自己觉得有些事情既然不能改变，那提前知道了也没有用，但反过来想想也许也会有一些不面临极端情况就无法下定决心的事情……也许这种人还是会觉得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比较好？
短暂的迟疑在顾瑞生脑海中闪过，但他很快便释然了。
他相信静滞之瞳，因此他知道灾难会再度降临，但也知道那不会持续太久。
人们仍旧会经历绝望，意识到自己此生最后悔的事情。
但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们仍旧会有弥补一切的机会。
＊
另一边，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严卓在再度和顾瑞生静静的相处了一整天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他偶尔会做一些碎片化的梦，静滞之瞳在宇宙中的记忆，基本都是祂和顾瑞生飘在宇宙中时的事情。
但今天的记忆有些不同。
他看见了地球，从宇宙之外的角度。
他能看见一坨原本盘踞在上面的、烂泥巴似的东西正在消散，他看见顾瑞生和自己告别，看见对方像流行一样坠落到地球上。
他也看到“自己”对此没有任何作为，就像一个死板的程序遇见了一个拿着锤子的人。
静滞之瞳将那些所有搞不明白的，名为感情的东西团成一团，随手扔到地球上，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离开，内心一片平静。
祂“修好”了自己。
至少最开始是这样的。
祂在宇宙中又游荡了很久，久到他这个“刚刚被锤子锤过的破烂程序”也能感觉到生活中缺了些什么。
就像一片贫瘠的土壤突然长出了绿植，即使将其连根挖起，也不免会漏下些许等待萌发的种子。
在祂的情况，那些种子是千百年来的记忆。
感情被扔掉了，但孕育出感情的土壤还在，静滞之瞳日复一日地翻看着那些记忆，之后某一天，祂突然开始扭头往回走。
不知是因为之前的拖拉，还是眼下的急躁，总之，视野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很快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严卓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回顾了不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静滞之瞳那些孩童般单纯又诡异的讨好人的小心思。
严卓看着一堆奇形怪状但就是没有个人样的静滞之瞳，内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还好最终出现的时候还是长得人模人样的。
不然顾瑞生大概会生气吧。
但很快，严卓又反应过来：顾瑞生对静滞之瞳生气和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其实已经承认自己是静滞之瞳的一部分了吗？
他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也因此满了半拍次奥意识到，梦境中的场景已经有几秒没有继续推进了。
一瞬间，所有的分.身都转身看向了他，一个十分熟悉的，和自己很像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接下来到你了。】
还没等他问清这话是什么意思，严卓便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梦境最终那诡异的失重感并不完全是清前的错觉。
大地在颤动，门外隐隐传来人们的惊呼声，严卓立刻起身，来到窗边，抬头往外看去。
天破开了一个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VIP]
一切都好像是噩梦重演, 昨日再现，在意识到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一半的人就像被掐住了喉咙, 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些伤口, 你以为已经愈合了, 但看到时依旧会想起当时的痛处。
更别提那口子眼下可是被重新撕开了。
严卓在确认完状态后飞快转身，夺门而出，一路向着某个方向奔去。
路上零星能遇上几个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 他们全都盯着天空，大部分神色恍惚又茫然，但有一部分人很快反应过来，并开始行动。
他们的目的地不尽相同，显得现场尤为混乱, 严卓眼都没眨地悉数躲开，最终在半路上遇见了顾瑞生。
青年看上去气喘吁吁，就位置来讲估计也是一出事就开始往外跑，在看见严卓的那刻，他眼睛亮的出奇，脚步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严卓下意识地抬手, 顾瑞生像个小跑弹一样, 义无反顾地冲进他的怀里。
“终于到这天了。”
严卓听到声音慢吞吞地低头, 迎着顾瑞生的目光, 缓缓“嗯”了一声，随后抬头望向天空。
虽说初看时和五年前的景色一样,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差异逐渐显现了出来。
天虽然破开了一个口子, 但并没有继续扩大的趋势，但那并不是因为战况不够激烈。
无数水波一样的纹路在天空中出现又扩散，就像天上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薄膜。
唯一缺口的位置一片漆黑，边缘的位置则正散发着微微的光点。
那些光点互相缠绕，飞舞，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好像即使这样便已拼尽全力。
严卓突然想起了那串尊名。
【将旧日残躯锻造为庇护穹顶的伟大父神。】
原本不知所谓的部分此时终于有了解释。
顾瑞生并没有意识到和严卓相同的事情，甚至反而在为对方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皱着眉望着天空上的涟漪：“好像打的还挺凶。”
“……没，我没有任何异常。”
严卓反问道，“你呢？感觉怎么样。”
顾瑞生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一样。
两人互相确认了对方的情况，但还没等再说什么，余光中，两人同时看见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在基地之外，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无数缕浓稠的黑色像是被风吹起的丝线一样缓缓向上飘去，密密麻麻，像是黑色的蛛网，努力向缺口的方向生长。
顾瑞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那些丝线原本大概是地上无数的“影子”。
谁也不知道当两者真正接触时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草啊，怎么总遇见这种破事。”
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的由远及近，顾瑞生寻着声音望去，许昭正拖着自己的母亲一路狂奔。
两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昭虽然没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顾瑞生他们，却很快安排好了两人的去处。
“正好，你俩跟我一起走，我们尽快做个了解。”
她一反之前的常态，十分积极地想解决眼前的问题，顾瑞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中年女人，没有多嘴，老实拉着严卓跟上。
几人在许昭的带领下在基地中七拐八拐，最终进入了一个像是满是各种看不懂器械的房间。
房间正中间的位置数不清的屏幕全部亮起，正以不同角度拍摄着天上的窟窿和地面上上升的丝线。
顾瑞生不合时宜的感叹，“原来基地里有电啊。”
“当然，只不过不是哪里都有，我们这几年还是抢修出了些重要装备的。”
许昭随口回答，随后把妈妈往顾瑞生身边不远处一放。
“帮我看着点，谢谢。”
身材微胖长相富态的中年女人对着顾瑞生慈祥一笑。
说完，许昭头也不回地转身，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一个顾瑞生不认识的看上去是领头人的家伙和许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边嘀嘀咕咕研究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达成一致，伴随着一声令下，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如瓢泼大雨般骤然落下。
无数基地中原本隐蔽的空间被同时打开，警报伴随着早就录好的温柔语音引领着群众避难的路线。
人类无法与外神正面对峙，但他们从未放弃在灾难中保全自己。
在屏幕的某个角落，顾瑞生还能看见有些导弹似的东西一部分正追踪着空中的涟漪调整方向，一部分则对准窟窿的位置。
虽然摆出这样的架势，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这只是最后的手段，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静滞之瞳的情况。
顾瑞生抬头望着天上的空洞，意识放空，思绪像丝线般顺着延伸，感受。
他并不能真正明白在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严卓本来正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突然，感觉到袖口处被施加的力道，低头，疑惑的向抓住他衣角的顾瑞生。
“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顾瑞生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静滞之瞳，祂根本没打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