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怀孕?怎么可能!沈若辞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不是刚刚才给我端来避子药喝下去?”
阿茉揉了揉脑袋,“可是您怕苦, 每回喝药都是捏着鼻子,你知道喝得是什么”
“放心吧。”要说她怀上皇嗣这事, 皇帝比她更怕。她是沈相的女儿,又坐上后位, 皇帝暗地里自有较量,不会容许她怀上皇家血脉。
就算是不小心有了, 等待她的也会是一碗下胎药。
不过阿茉的话也提醒了沈若辞,避孕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否则等到不小心怀上孩子再来处理, 可就伤身子了。
眼下沈若辞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件事, 比起可能会怀孕这个结果, 她更担心父亲的安危。
元栩写了密信让人送到虞城,想了想, 又下令让严从晖前去虞城支援沈相。做完这些后, 他又将这两日来堆积如小山的奏折一一处理完毕,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这才揉了两下,他突然想到昨天傍晚在元琛院子里听到的话, 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停下来,手指却仍按着眉心。
他想,程于秋口中, 沈若辞喜欢的那个纨绔究竟是谁?
他从昨天知晓此时开始,一直道现在到现在,只要一有闲下来的时候, 就会想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纨绔,能让沈若辞明知道沈相会反对,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
元栩越想越是气闷,忽然将手从脸上拿开,朝殿外喊了一声,“常安!”
岳常安推门而进,见小皇帝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有何事,尽管吩咐老奴去做。”
元栩睨了他一眼,缓缓得收回眼神,道:“找人去查盛京中所有的纨绔,将他们的名字、家世、画像整理出来,届时呈一份给朕。”
岳长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这位小祖宗查人家纨绔做什么?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表现出来,“是,皇上。”
岳常安转身刚走出去几步,就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
着重调查那些年纪轻、样貌好的。”元栩补充道,见岳常安脸色微微诧异,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道,“现在就去。”
岳常安告退,“老奴这就派人去做。”
元栩太清楚了,沈若辞其实喜欢样貌优越的男人,平日里她没有表现出来,可每回喝上些小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他的脸来看,他要是问她看什么,她会直白说他好看。
仅仅只是因为好看吗?见她点头,元栩既失落又得意。一想到她对其他男人的美貌也痴之若狂,甚至想要拿出自己的钱去养他,元栩就气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沈若辞小小年纪,就是个贪图男人美色的花心大萝卜。又是袁子逸,又是什么纨绔,连他堂堂天子,也要因容貌被她评头论足!他要找机会改掉沈若辞以貌取人的坏毛病,绝不能姑息,任其发展下去!
心里虽这么想,元栩过去雪辉宫之前,还特意在龙泽宫里洗了把脸,又重新束发,换了身衣裳才出门。
元栩原本已准备前往雪辉宫,走到殿门口,突然想到今日还有事还未做,便停下步伐,唤来岳常安问话,“今日怎么没准备药?”
药一直是按皇上吩咐备着的,只是……
岳长安近来心里一直很不安,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帮着皇帝喝这种药,九条命也不够那些人杀,他欲言又止道,吞吞吐吐道,“皇上,今日就不喝了吧,那药对身子本就……”
“常安。”元栩凝着他,眼神带着压迫,“你在教朕做事?”
岳常安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言行僭越了,赶忙垂头闭嘴。
元栩平静道,“去把药拿来吧。”
岳常安只好命人去端药来,然后眼睁睁看他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岳长安心想,又是造孽的一天,希望以后老天不要惩罚他。
掌灯时分,当殿内的宫灯一掌接着一掌被点燃的时候,元栩乘着夜色来到雪辉宫。
连嬷嬷等人见状赶紧呈上晚膳,沈若辞殷勤地帮元栩夹了几回菜,又给他盛了两次汤,眼见他通通都吃进肚子里去,一点也没有剩下来,她也稍稍放松了一点,旁算着等下可以借机开口问他关于父亲的事。
用完晚膳,元栩如往常一般准备沐浴。
浴殿里的热水衣物已经备好,他脱了外袍便走进去。沈若辞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洗好了,此时见他走进浴殿,忍不住也跟了进去。
元栩刚脱完衣裳,回头就见沈若辞站在入口处,皱着眉问她,“就这么喜欢在水里?”
沈若辞望着热腾腾一池子温水,连续两夜温泉池里的画面入了脑,顿感不妙。她也顾不上羞窘,红着脸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仰起脸,“皇上不记得了吗?您早上答应臣妾的,虞城的事要给臣妾一个答案。”
元栩眼神向下瞥了一眼,无奈问道,“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沈若辞已经尽力忽视视野中的某些部位,她点头,“对,臣妾等皇上整整一天了,就是想现在就知道。”
“现在,马上。”
他身上哪里是她没有见过的?欺负她的时候不见他讲究,这个时候穷讲究什么。
打从沈若辞入宫以来,元栩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话这么硬气,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沿沿在担心什么,沈相是沿沿的爹,也就是朕的爹,爹若是有事,朕能这么悠闲自在?”
他摊开手大大方方地站着,沈若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觉得除了有些辣眼睛,确实看不出别的。
可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皇上,真的没有骗臣妾?”
元栩确实没有光着身子与人聊正事的癖好,他耐着性子解释,“放心吧,爹没事,就是宋临受了点轻伤,已经得到医治,不会危及生命。朕已经命虞城的眼线好好保护爹,严从晖早上就出发去虞城了,想必明日就能感到。”
沈若辞原本还担忧宋临受伤,二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的无法自救,但此时听元栩说严从晖已经赶过去支援,顿时放心下来。她只想知道父亲的安危,具体在虞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多问。
“多谢皇上,臣妾就不打扰您沐浴了。”话说完沈若辞即刻转身,一溜烟就跑出浴殿。
留下元栩一人水雾氤氲的浴殿内紧紧蹙起眉头。
夜里元栩抱着她,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沈若辞耳尖红红的,呼吸稍乱,她及时按住元栩想要进一步深入的手,生怕他再玩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
前两夜在温泉行宫里,经过他毫无节制的索取后,那池被搅浑的温泉水,是何等的忍不忍赌。她都不敢想象第二天进去打扫的宫女,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想她这个皇后。
皇帝他就不累吗?
连亦心说元栩因欲求不满流鼻血的事,她怀疑没准并不是什么欲求不满造成的,而是纵欲过度的后果,她握着元栩的手腕,有意去按他的脉象,却被他躲开了。
沈若辞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劝诫他,“皇上不该节制一点吗?”
几位妃子都进宫快三年了,像他这般行房-事的频率,后宫仍一无所出,他究竟有没有找太医看一下身体?
元栩并不知道沈若辞脑子里这些思虑与疑问,他只知道沈若辞明面上是让他节制,其实真实意图是不想与他行事,找借口推开他罢了。
他冷笑道,“朕还未见到过有人愿意把恩宠往外推的,皇后果真是温良贤淑,大度得很啊!”
沈若辞哪里听不出他话中嘲讽的意味,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明显是恼了,复又朝他手腕按上去,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朝自己身上带。
元栩抵触了片刻,终是抵不住她身子的诱惑,动作轻柔地揉搓着,而后他贴着她的耳后,问得很是随意,“这里是不是又饱满了?”
“才没有!”
沈若辞下意识就是反驳。反驳完她想起两个月前新做的小衣,如今穿上已勒得慌,今天连嬷嬷刚说要叫尚衣局的人重新做一批了。
“没有吗?”元栩又用手反复丈量,逼得沈若辞只好承认。
他闷闷地笑起来,沈若辞以为他又要来取笑自己,哪知他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肚子,“肉越长越多了,肚子也有。”
她的肚子确实长了点肉,可能是最近阿秋回来了,她心情也变好了,整天跟着吃吃喝喝,不小心就吃胖了。沈若辞想起今天阿茉说她怀孕的事,不由得有些忧心,“确实长肉了,今天阿茉看了臣妾的肚子,还以为是怀孕了。”
元栩拿手绕着她垂在胸口的一缕头发玩,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若是能怀上,朕也算是天赋异禀。”
沈若辞惊得瞬间坐起来,她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撑着床板,长睫微微颤动,“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2章
在她坐起来的时候, 发丝就从元栩指尖溜走,他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弹, “听不懂,就算了, 不必知道。”
他这样子回答,沈若辞心里更没底了, 她按着肚子的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脸懊恼地呆坐着, 半晌之后喃喃道,“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沿沿是想怀上谁的孩子?”元栩冷笑一声, 从床上起身, 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你进宫以来, 朕一直做好避孕措施,从未间断。如今沿沿说怀孕了, 究竟怀的是谁的孩子?”
明明对方一副要来问罪的架势, 眼神里满满都是探究的意味,沈若辞却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元栩不小心停了她的避子药,如今亲耳听他说有做好措施, 从未间断,也就放心了。
心头的担忧散去,沈若辞心情也好起来,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准确无误地投到他怀里,方才丈量她身子的时候, 小衣就已经不知所踪了,此时饱满的绵软隔着一层里衣贴着他的胸膛,沈若辞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温言软语又带着点俏皮,“皇上不要诬陷臣妾了,臣妾只是身子还不好,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有孩子。”
“是吗?”元栩一只手掌不轻不重的按着她的腰,“朕也是这么想,不想沿沿那么快有孩子。”
沈若辞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中,就知道元栩这人心眼子多,不想让皇长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却要逼她自己说出来,也幸好、幸好如此,她的孩子不该来得如此草率。
翌日,原本在温泉行宫陪九皇叔养病的程于秋突然来访。
沈若辞从榻上下来,径直奔向门口,倚着门就见程于秋长腿利落地跨过门槛,手里牵着一匹毛色纯白的小马驹。程于秋人已在院中,小马驹看起来还不怎么懂得听从人的指令,倔强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沈若辞提着裙摆小跑到程于秋跟前,雀跃地盯着小白马看了一阵,才转头看向程于秋,“阿秋,这小马长得真漂亮。”
程于秋拽了一下缰绳,无奈看着死活不肯抬腿的小白马,“漂亮是漂亮,就是脑壳子不大聪明。”
话音刚落,小马便腾地一下举起马蹄,一脚越过门槛,紧接着后边三条腿也依次迈进来。
沈若辞尝试着摸了摸小白马的背,见它没有排斥,笑着为辩白,“看来不是不聪明,只是比较有性格。”
程于秋把缰绳送到沈若辞跟前,示意她接住,“呐,答应送你的礼物,好好接着。”
“给我的?”沈若辞指了指自己,见程于秋点头,她眼睛里登时泛起如春水般的光芒,而后喜出望外地接过缰绳,“阿秋,这礼物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一匹漂亮的小马,然后亲手把它养大。”
这么毛色纯正的马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还是通身上下不见一丝杂色的小白马。
程于秋就喜欢看沈若辞用带着崇拜的眼神看他,听她毫无保留地夸她,“那是,这可是本将军千里迢迢从南疆运回来的,多少年才能遇到这么一匹。”
沈若辞爱不释手地对着小白马摸了又摸,又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走到一处围墙下,她回头喊道,“阿秋,我要让人在这里建一个马棚,以后我每天起床就可以出来看它。”
在花园里搭个马棚?
程于秋觉得自己这个粗人都不大能接受,她挠挠头,“还是问问你家那位先。”
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走到身子都出汗了,沈若辞才将小白马交给宫人拴在墙头下吃草,然后自己和程于秋一起回到屋里。
锦云端上水盆来,沈若辞洗完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扭头问程于秋,“阿秋,你不是在温泉行宫里陪九皇叔吗,怎么有空过来给我送小白马?”
说起温泉行宫的事,程于秋脑壳就开始嗡嗡作响,甚至发疼,她无语道,“沈沿沿,我摊上事了。那容王殿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我给他个什么说法。”
沈若辞觉得元琛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不像是那种能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会不会是程于秋喝醉酒的时候,真的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他无法释怀?
沈若辞接过锦云送来的蜜茶,还没喝上一口,又搁回桌面,关切地问道,“阿秋,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趁喝醉酒的时候,对容王殿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程于秋白了沈若辞一眼,“怎么可能,我酒品很好的,喝醉酒从不耍酒疯。”
排除了这个原因后,沈若辞继续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那会不会是你之前就跟他有矛盾或是看不惯他的为人,但碍于他的身份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趁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人喝醉的时候,大概率会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程于秋道,“那更不可能,我跟他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更谈不上看不惯他。想当初南疆战场兵马粮草紧缺,容王殿下连着几日不眠不休,调集粮草前去支援,这事我还记着人家的功劳,怎会恩将仇报呢。”
她一向觉得元琛性子随和不羁,待人也讲义气,没想到到了她这里就格外难缠。不就是喝醉了不小心躺一张床上去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双方都不记得了,酒醒了忽略不计就好了。如今他把事情挑出来,二人见面就突然尴尬起来。
沈若辞觉得容王殿下不愧是跟元栩一家人,都是一样难缠,“那他究竟想要你付出什么?”
程于秋一股脑将烦恼都吐出来,“沈沿沿,这就是我烦恼的地方,他对那夜的事三缄其口,任我怎么苦口婆心询问,都不肯透漏半个字。我烦了不理他了,他又搬出义父来压我。我怕他真的去找义父告状,只能与他周旋。”
沈若辞听完开始沉默起来,她脑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并不敢相信。
她抬头看看程于秋,嘴里喊着好烦恼、好烦人,实际上心大得很,她吃一块好看的糕点,猛灌一口酸梅汁,转头又尝起沈若辞的蜜茶,发现被沈若辞抓了个现行,她大大方方地笑道,“还是跟你在一起好,自由自在。”
沈若辞伸手去拉程于秋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阿秋,你说容王殿下是不是喜欢你啊?”
程于秋喝了一口的茶水喷了出来,所幸沈若辞夺得快,并没有遭殃,但多多少少还是有水珠落在手上、衣裳上。
“对不起啊沈沿沿。”程于秋连忙用衣袖去给沈若辞拭去茶水。擦完后,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找死!我这就去行宫里当面问问他!”话说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雪辉宫。
沈若辞“……”想叫她的时候已经叫不回来,沈若辞无奈叹气,算了,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接下来几天沈若辞天天陪着小白马在花园里散步玩耍,起初还是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走在花园里,越往后边,她胆子就越大,开始牵着小白马跑起来。
一人一马在花园里跑跑跳跳,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元栩夜里来的时候,从连嬷嬷口中得知此事,把她说了一顿,不准她天天往花园里跑个不停。沈若辞嘴上答应了,白天仍跟小白马玩成一堆。
她想只要收买了连嬷嬷,她白天玩她的,夜里元栩来的时候也不会发现。
可没过几天,她就因为跑得太快被小马的缰绳绊倒,扑通一下重重地摔在粗糙的地面上。
沈若辞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手掌火辣辣地疼,根本使不了力,阿茉将她扶起来,她趁机看了一眼掌心,鲜血淋漓。
阿茉陪着一起玩的,当场吓得叫出声来,叫喊声引来了连嬷嬷、锦云等人,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沈若辞扶起来。
站起来后,才发现膝盖也受伤了,血珠已渗透下裳,裙子的下摆一片鲜红。
见众人都面露惧色,沈若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我还能走路,到屋里擦点药就好了。”
沈若辞到屋里清洗了伤口,阿茉从刚才就一直忧心忡忡,她知道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们家小姐一直跟小马玩个不停的,今日又因此事受伤了,到时候怪罪下来,别说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恐怕连小姐也要受责罚。
趁连嬷嬷、锦云走开的空档,阿茉低声劝道,“小姐,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好。您可能还不知道,近来宫中暗地里都在传,静妃娘娘就是因为在龙泽宫伺候的时候不尽心,当场被打断了双手,送入冷宫后还被喂了毒酒,把人给毒哑了。"
这事沈若辞从薛太后那里听说过了。如今她是皇帝用来牵制父亲的棋子,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哪天皇帝对父亲起了坏心思,她便不再是可以保障父亲性命的棋子,而是埋在父亲身上的毒药,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之前她一心想要救父亲脱离牢狱之灾,并未做长久之计,而今此一时彼一时,她也该为今后道路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留宫中做一颗棋子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晚了,好在赶完了,晚安!
第63章
说话间, 阿茉已经给沈若辞上好药,然后用扇子轻轻地扇着伤处,等到药干了, 就将裙摆拉下来。她收起药瓶,去开地殿门。
手上虽然流了血, 但只是擦伤皮肤,只要不碰水, 不要用力,基本不会疼。膝盖上的伤就比较严重, 沈若辞不敢有大动作,怕牵扯到伤处, 只好安静地坐着看看书。
午后, 沈若辞看了半天的书, 人也倦了。她索性将书册扔在软榻上, 倚在窗口看小白马吃草。
沈若辞心想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玩小白马了,现在她又因为此事受伤, 怕是日后更没机会可以亲手养大它了。
这样下去, 小白马就跟她不亲了。她朝小白马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心情低落得很。
“娘娘。”屋中想起锦云的声音,沈若辞从小白马身上收回视线,回头望向屋中, 锦云捧着托盘,恭恭敬敬地送到沈若辞跟前,“您要的玉饰内务府做好了, 刚刚给您送过来。”
“总算做好了。”沈若辞双眸一亮,她的小鱼玉佩已经被元栩拿走了好些日子,若是丢了或者是坏了, 那可就麻烦了,如今她亲手画的玉佩终于做好了,要赶紧从元栩哪里换回来才好。
沈若辞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看,心想不愧是出自宫廷名匠手笔,这小鱼做得栩栩如生,比她那个还要逼真。
欣赏了一会之后,她将玉佩递给锦云,“锦云姐姐,拿去打个络子,把玉佩穿起来,就照着我之前那个打。”
锦云正要伸手过来接,沈若辞却突然收回手,“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帮我准备一下丝线剪子。”
狼崽子有时候也需要顺顺毛,既然他喜欢她的鱼佩,她就投其所好,给他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要连系玉佩的络子都跟她一个样式的。
到时候趁他开心,受伤的事也好糊弄过去。
沈若辞熟练地打起络子,不出两刻钟,她便将络子做出来了。拿在手上一看,简直跟她的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她满意地摆弄着玉佩,已经能想象元栩看到这个属于他的鱼佩时,表情有多开心了。
锦云觉得帝后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当真是令人羡慕。
二人彼此不知道对方心里真实的想法,高高兴兴地等着皇帝的到来。
夜里元栩用过晚膳才过来的,他来的晚,沈若辞等他的时候,靠在软榻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元栩并没有惊动她,只是一个人先去更衣沐浴。出来的时候,沈若辞仍睡在软榻上,一只手摊开掌心放在软榻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枚要送他的玉佩,掩在宽大的袖摆里。
元栩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来,他垂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双眉微微拢起。
而后又伸手一点一点地卷起她的裤腿,卷至膝盖处,伤口一览无余,几道撕裂的口子参差不齐,皮肉模糊,鲜红色跟她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明显会很疼。
元栩目光飘向窗外,此时那匹罪魁祸首的小白马正悠闲自在地踱步,全然不知道屋内有人目光冰冷地盯着它,甚至对它起了杀心。
窗口一阵凉风袭来,元栩回过神,正准备放下她的裤腿,沈若辞在这个时候慢慢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元栩那张好看的脸,因为藏着话要与他说,她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了,忽略了他藏在眼神里的杀意。
她发现元栩已经沐浴过,换上一身纯白的寝衣,嗔怒道,“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也不等他回答,她便亮出她握在手心里的鱼佩,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皇上您看这是什么?”
元栩眼中的冰冷与肃杀已褪去,映着烛光的柔和,“皇后什么时候拿了朕的鱼佩,是不是哄连嬷嬷帮你偷的?”
方才他脱下衣物之前便解下鱼佩,连嬷嬷已经收好跟明日要穿的衣物搁在一处,此时他从浴殿中出来。玉佩又在她手中,只能是趁他沐浴的时候偷偷拿来的。
沈若辞不屑地撇撇嘴,“您好好看看,谁拿你的了!”她拉起元栩的手,一把将玉佩拍在他的掌心,“睁大您圣明的眼睛看清楚了。”
玉佩被她的掌心握得温热,元栩接过来的瞬间就发现大小其实不一样,他盯着玉佩问她,“这是谁的?怎么跟皇后给朕那块一模一样的形状。”
连玉佩的络子都是一样的。
沈若辞伸手到他掌心把玩着鱼佩,解释道,“臣妾画了图纸,从嫁妆里挑了一块玉石,让宫中的玉匠帮忙雕刻出来。皇上您看看喜欢不?”
沈若辞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头观察他的神色,元栩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任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玉佩,而后像是突然恍过神来,一把握住玉佩,连带她的手被一并握起来,往自己胸口处带。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沿沿的意思是,这是你送朕的礼物?”
“是啊。从今以后,皇上也有自己的小鱼玉佩,不用借臣妾的戴了。”她伸手往他腰间摸过去,才记起来他已换下外裳。
“朕去拿。”元栩意识到她在找什么,一把按住她的手,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的正是她的小鱼玉佩。
沈若辞跪起来从他手中接过玉佩,将两个玉佩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皇上您看,是不是出去大小不一样,其他都一模一样?”
“皇上是男人,高大一点,就佩戴这块大的,沿沿比皇上低一点,就戴这块小的,我们一人一块。”后边还有一句话:谁都有自己的玉佩,不用拿别人的。这是这句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元栩热情地拥入怀里,而后一遍又一遍得轻啄着她的脸,从眉毛到下巴,毫无章法,却一处也不放过。
沈若辞被他这种罕见的温柔吻法亲的痒痒的,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她果真没有猜错,皇帝就是很喜欢这块小鱼玉佩。
她趁机自首,“臣妾没有听您的话,又跑去跟小白马玩,还摔倒受伤了。臣妾知错了,皇上能不能让臣妾继续留着小白马?”
元栩的吻淡下来,最后也没有继续亲她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这眼神让沈若辞顿感不妙,她举起两块玉佩在他眼前晃悠,“皇上,这玉佩臣妾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皇上真的不喜欢吗?”
见他眼神略有松动,她继续说道,“这玉佩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动手画图了,小白马来之前臣妾就想好给您做的。”
言下之意就是,并非为了求您办事才特意去做这个东西,她可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与此事无关。
元栩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要被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被她的温言软语泡软了。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留着就留着,但日后不准一直出去玩。”
他可是有条件的,不是她说什么都能应承的。
见沈若辞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他也不再揪着小马的事不放了,总归给她点乐子消遣,不然他不在的时候,她得多无聊啊。
元栩从沈若辞手中拿过属于他的玉佩,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欣赏,一遍又一遍,与此同时,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句话,这是沈若辞主动送给他的礼物,而且是头一回。
就这样,沈若辞靠一块玉佩拿回自己的小鱼玉佩,又顺利留下小白马,可谓是一箭双雕。
隔天傍晚时分,雪辉宫里的每一掌宫灯都被点明,殿中四处灯火通明,连角落里都是明亮的。
沈若辞换上见客的衣裳出来,阿茉正忙着摆放碗筷,一抬头眼睛都亮了,“娘娘,您今天好漂亮!”
她穿一身新做的锦缎红衣,梳着精致漂亮的凌云髻,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灯光晕染下简直明艳无双。
“娘娘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美得闪闪发光。”锦云眼睛里都在冒星星,今日皇后娘娘的妆造均出自她一双巧手,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皇后娘娘身上移开过,满意又自豪。
沈若辞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她看着殿中忙碌的众人问道,“今晚到底是要宴请何人?”
连嬷嬷端着果盘进屋来,“皇上没有细说,只说是娘娘的亲眷。”
亲眷?如今父亲尚在虞城,沈家其他人是想奉承皇帝打好关系,奈何皇帝不给面子。今日这般阵势,到底宴请的是她的哪位亲眷?
那头龙泽宫里,皇帝正与臣子讨论政务。与他相对而坐,正是大魏的丞相——沈墨。
阔别数月,沈墨终于在今晨回到了盛京,此时君臣二人正在谈论虞城的事情。
沈墨道,“如今贪墨的钱财流入虞城,赫王又有招兵买马的嫌疑。皇上恐怕要多加提防,赫王怕是有不忠之心。”
薛太后这些年跟皇帝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如今薛家人手里握有兵权,若是他们真的要帮赫王上位,要大魏易主,届时朝廷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后果不容小觑。
薛太后有野心,也要薛家人愿意帮她才能成事。元栩不确认薛展松的用心,还需进一步试探,“十日后便是薛老将军六十大寿,到时候将军府会举办一场寿宴,朕亲自带贺礼过去给薛老将军贺寿,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他的口风。”
沈墨点头道,“甚好。”
薛太后的狼子野心他早就知晓,也非全无准备,这些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事事要被薛太后牵着鼻子走的小孩,“这次多亏沈相以身涉险,朕不会给任何人有机可乘。”
就算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如今,元栩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沈墨无言,良久才道,“皇上言重,此番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
元栩早知沈墨对大魏的忠心,但大魏的皇位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坐,就算他如今已是自己的岳丈,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对方会帮自己,“若元赫真的有谋反之心,沈相是站在朕这一边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慈夫多败妻,噗……
下章又到了三人对峙欢乐多的时刻了,敬请期待。
第64章
沈墨当然不会承认, 曾经小皇帝一度刚愎自用,在他肆意妄为,一意孤行之时, 他不是没想过联合其他朝臣,给大魏换一位更适合天下子民的皇帝。
只是这些年元栩的政绩有目共睹, 虽然脾气没长进,但治国的能力却与日俱增, 不可谓不是一位好皇帝。
沈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只道, “臣如今年纪大了,膝下又只有沿沿这么一个女儿, 只要她能过得好, 臣就心满意足了。”
答案昭然若揭, 已无需多言。
这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吗?
元栩轻声道,“沈相是位好父亲。”
沈墨跟皇帝谈完公事, 便朝他行了一礼, “皇上,臣想去一趟雪辉宫,看看沿沿。”
元栩放下手中的折子,边起身边说道, “朕陪爹一起去。”
从虞城回来后的,皇帝一直称呼他为沈相,此时换了称谓, 沈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要是没有小皇帝这声“爹”,沈墨真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岳丈。他下意识想说不必了,但转念一想, 女儿在宫中还要仰仗他生活,便将拒绝的话尽数吞回肚里。
一路上沈墨绷着脸,从踏出龙泽殿开始,他就与元栩保持着距离。君臣二人除了朝廷上的事,向来没有别的话可说。就算如今他阴差阳错成为皇帝的岳丈,沈墨也从没想过与他发展深厚的翁婿情谊。
沈墨故意与他皇帝保持三步之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今日小皇帝举止异常怪异,见他落后几步,偏停下来等他,欲与他并排同行。沈墨没辙,心中牵挂女儿,只好顺了他意,与他肩并肩同行。
没走出几步,元栩毫无预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语气不甚在意地问道,“沈相,您看朕的玉佩好看吗”
沈墨漫不经心地往他腰间一瞥,起初误以为是沈若辞的小鱼玉佩,但定睛细看之下,才发现根本不是,只是形状是一样的,但是玉石用料、小鱼个头还是有差别的。
沈墨觉得以自己跟皇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一起讨论一块玉佩的程度,他轻描淡写道,“尚可。”
“就只是尚可吗?”元栩干脆停下步子,一只手提起玉佩的络子,就为了让沈墨看得更清楚,
沈墨见他拼命地展示玉佩,只差当场摘下来,怼到他眼前去。他不由得微微蹙眉,心道这狼崽子又在发什么疯,难不成是沿沿出了什么事,他有意拖延,就为了阻止他过去雪辉宫?
想到此处,沈墨不由得心忧起来。他盯着元栩的玉佩,刚想发怒,就见他用手指摩挲着玉上的图案,愉悦地讲述道,“这图案可是沿沿亲手绘制的,原料用的是沿沿陪嫁来的玉石。她苦心构图,用心挑选玉石,为的就是给朕做一块跟她相配的鱼佩。如此,我跟沿沿夫妻二人就拥有一样的信物。”
沈墨“……”
他搞这么多事,就单纯为了炫耀他的玉佩?
分离多时,沈墨想念女儿,本不欲与他多说废话,但这话怎么听着让人觉得别扭呢。
沈墨还在努力忽略心中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元栩又再度开口,“沿沿没有给沈相送过玉佩吗?”
沈墨“……”
接下来的路程上,沈墨半个字也不想与元栩多说。
等到了雪辉宫,还没见到沈若辞,沈墨的神色已经柔和下来,嘴角更是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您看谁来了。”岳常安笑盈盈地指了指门外。
沈若辞一眼就看到分别数月的父亲正迈过门槛朝殿内走来,她又惊又喜,已顾不上自己繁复碍事的裙裳,抬脚就朝父亲跑过去,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
“阿爹!”沈若辞小跑到沈墨跟前,快速打量了父亲一番,见他脸色红润,行动如常,这些天来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地了。她亲昵地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殿内,嘴里还问个不停,“阿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沿沿说一声呢。”
没等沈墨回答,她又问道,“您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啊?”
父女二人开开心心、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将一同前来的元栩忽略得干干净净。
“咳……”直到某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沈若辞才注意到皇帝还站在门口,眼神中都是被忽略的不满。
沈墨刚想开口,就听女儿对他说道,“阿爹您先等一下。”而后折返回门口,伸手就拉住小皇帝的手,笑吟吟道,“皇上,您也来啦,快进来。”
往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小皇帝,尽管此时仍是一脸的不情不愿,偏就这么听话地被他的宝贝女儿领进屋里来,沈墨心中泛起奇奇怪怪的滋味。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元栩开口道,“先用膳吧。”
“好。”沈若辞扶着沈墨坐下来后,就发现元栩也已经坐好了,只不过坐的还是她的位置,她不假思索地走到主座上坐下来。
沈墨看着坐在主座的女儿,次座的皇帝,心想他虽不拘着沈若辞,但总归不会连这点礼仪也不懂啊。
沈若辞见父亲没有动筷子,提醒道,“阿爹,您吃菜。”
难得能跟女儿一同用膳,沈墨也不纠结,提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父女二人久别重逢,加之沈相还是头一回在她的宫殿里用膳,沈若辞殷勤地帮父亲夹菜,自己吃得极少。
沈墨忍不住出言提醒,“沿沿也吃,不用管阿爹。”
三人本来相安无事地一起吃饭,看起来竟也其乐融融。可令沈若辞万万没想到的是,饭吃到一半,元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抖她的事,“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就是沿沿有时候也不听话,比如近来天天跟一匹小白马玩得忘乎所以,朕如何反对也不管用。”
沈若辞哪成想他要这件事拿出来说,要是早知道就要先捂住他的嘴。
幸好父亲也不怕皇帝,不用凡事都无原则地附和迁就他,“皇上未免管得太宽了,沿沿就是跟一匹小马玩一下,这点小事也要干涉阻碍?”
元栩端出告状的架子,“爹有所不知,沿沿最近不管外头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每天都雷打不动要跟小白马玩上几回,累就算了,昨日刚因为牵着马跑摔倒了,现在手上腿上都是伤。”
沈若辞没料到元栩堂堂一个皇帝,会跟父亲告她的状。告状就算了,还要告得如此详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一听女儿受伤,沈墨立马关切道,“伤在哪里,阿爹看看。”
沈若辞只好听话的伸出两只手,沈墨见她手心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显然是伤到皮肉出血了。
女儿从小是他一人带大的,捧在手心里,但凡磕着碰着,他都要自责愧疚很长一段时间。如今沈若辞虽已成婚,但在沈墨心中仍是那个未曾长大的小女孩,看着一手深深浅浅的伤痕,沈墨心疼极了,勒令道,“日后不准玩那劳什子小白马了!”
元栩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阿爹说得对。”
沈若辞“……”
她没想到这君臣二人互看对方不顺眼,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有朝一日竟因为反对她玩小马一事站到了同一战线。
此时两双眼睛都盯着她,沈若辞倍感压力。碍于两人都不是好糊弄,她只好先退一步。
“知道了,沿沿以后不跑就是了。牵着走一走,玩一玩,总可以吧?”
沈墨经历过女儿卧病在床那两年,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如何也不肯松口,“那也不行,你这身子骨才刚有起色,哪能不收敛一点,天天顶着大日头,顶着大风大雨,就为了出去玩一匹马?”
元栩点头赞同,“爹说得是。”
哪有人这样添油加火的,就算沈若辞再好脾气,也没忍住拿眼神瞪他。
元栩指着她瞪得滚圆的一双杏眼,“爹,你看沿沿。”
沈墨自然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小性子,心长语重道,“不要不服气,听话保重身体才是,等日后身子养好了,再玩也不迟。”
有元栩在一旁拱火,沈若辞知道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只好先认怂,“沿沿知道了。”
元栩又乘胜追击,事无巨细,一一列举,“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按时用膳,天凉加衣,太医三日一期来宫中为沿沿请脉,如期用药,从未有过疏漏。”
沈墨下意识觉得他在夸大邀功,但目光落在女儿日渐丰盈的脸颊,神采奕奕的双眸,心中不免生出欣慰之感,方才对元栩的那点子偏见也荡然无存,他朝元栩拱手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
与此时吃别的沈若辞相比,得到夸赞的元栩心情大好,“爹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他伸手过去,堂而皇之地在饭桌上握起沈若辞的手,“十日后朕去将军府给薛老将军贺寿,准备带沿沿一同前往,爹要一起去吗?”
沈墨略一思忖,回道,“臣刚回盛京,手头仍有许多公务等臣去处理,届时送一份贺礼过去,人就不过去了。”
元栩颔首。
饭后沈若辞坚持把沈相送到了宫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如今父亲安全从虞城回到盛京,沈若辞心中再无牵挂,走起路来步子轻盈欢快。
元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陪朕走一会,消消食。”
“如今沈相平安归朝,沿沿也该相信朕没有骗你了吧。”
沈若辞知道他是来邀功的,与他十指交握,“阿爹的事,臣妾多谢皇上。”
手指交缠的瞬间,沈若辞能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才回握住她的手,她明明已经尽力示好,元栩却得寸进尺,“既然要感谢朕,何不亲朕一下?”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文案
第65章
沈若辞就知道这狼崽子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她明明真心感谢他,他却非要看她难堪。
沈若辞惊讶道,“这可是在外边!”她知道这事绝不能纵着他,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要她亲一下这么简单了,于是她小声拒绝, “臣妾不要。”
元栩不满道,“沈若辞,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对朕的。从前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你都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画最精致的妆容,然后开开心心来见朕。”
沈若辞听他越说越离谱, 微微瞪大了瞳孔, 却不敢反驳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果真是没皮没脸的狼崽子,她何时何地做过这些事?
就算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此人就是在胡说八道, 但迫于他的淫威,沈若辞还是明知故问道,“皇上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臣妾吗?”
月光映着她澄澈的眸子, 宛若春日里晶莹剔透的晨露,漾着动人的光,元栩不由得停下步子来。
沈若辞以为皇帝顶多就嘴硬, 故意把他跟别人的事说成是她的,哪知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不记得怎么爱上朕了?”
“……”
清风拂过,清晨的露珠随风漾起波痕,沈若辞眨了眨眼,心中有多少震惊,脸上就有多少茫然无措,她很想痛斥元栩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但是一想起因伺候元栩不尽心,就被打断双手,灌了毒药的静妃,她生生将这些话咽了下去,更加茫然地轻摇了摇头。
元栩看着她娇媚可人的脸庞,每每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楚楚可怜,欲说还休。这种关头只要对上她的眼神,往往头皮都是一紧,紧接着某些情绪就更是不受控制袭击他。
元栩的心软成一滩水,将人按进了怀里,大方道,“乖,念你从前爱极了朕,恕你无罪。”
沈若辞趴在他的怀里,心道好险,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表情,她伸手回抱住皇帝,生怕他再次“问话”。
月光下二人紧紧地相拥,连嬷嬷站在殿门口远远地望着,想起方才家宴上皇上与沈相和睦相处的一幕,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必皇上的母后在天上看到,会更开心。
那日从温泉行宫回来后,连亦心就依照连骁的吩咐,开始绘制那民间女子的画像,连画了两日,修修改改,终于把画像完成了。
可等到她将画像送到舅舅手里,他却不肯向自己透露想法,只是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连亦心不确定要等到何时,两年前她已经在等了。当时她苦心谋划,等那民间女子消失了,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元栩挂帅出征,奔赴战场的消息,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元栩回来了,她以为自己机会又来了,却万万没想到凭空冒出个沈若辞来横插一脚,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她的后位。想到此,连亦心便气得牙狠狠,她不能再等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既然别人靠不住,不如自己想法子更好。
要想什么办法呢,这回没有舅舅愿意帮她,她还能找谁帮忙处理掉沈若辞呢?
连亦心坐在望心阁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握着茶杯,思索着这些困扰得夜不能寐,日不能安的烦心事。
楼下一阵嘈杂声将她拉回现实,连亦心垂眸往外瞥了一眼,就见
连亦心叫来小二问道,“什么事这么吵?”
小二提着茶壶,殷勤的回道,“小姐有所不知,据说今日事国公府家的大公子跟薛家的二姑娘议亲的日子,方才袁家议亲的人马从店门口过去,那排场……真是难得一见啊。”
薛家二姑娘说的便是薛雪媚的妹妹薛元柔,这人她熟,毕竟跟她一样,都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做妃子,某些重要场合里,她俩也暗暗较劲过。
可是这袁家大公子……连亦心想,估计就是袁子逸了。
他不是沈若辞从前的情郎吗?
前些日子她才听说袁子逸对沈若辞余情未了,沈若辞这才入宫几个月,袁子逸就开始跟别的女人议亲了,果然人心都是善变的。
连亦心苦笑,只有她,是一心一意地追随着一个人。
人马渐行渐远,楼下的热闹散去,连亦心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安静,又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探出头去看,刚好看到袁子逸骑在马上,独自一人返回,后边还跟着国公府的下人,跑的气喘吁吁,一路喊道,“公子,您不能一个人先走啊,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可笑!”连亦心嘲讽地笑道,话刚出口,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即起身朝楼下奔去,边走边对侍从喊道,“备马。”
连亦心最终还是赶上了袁子逸,二人在湖边停下来。
袁子逸还没开口询问连亦心为何跟着他,连亦心抢先开了口,当场戳穿他的心思,“袁公子逃避与薛家议亲,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皇后娘娘?”
原本就因家人强迫他议亲的事闷闷不乐,此时听到连亦心直白的话,袁子逸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他最终只表现出怒意,却并无反驳。
连亦心笑道,“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窝囊气是没用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连公子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些日子来,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愿意听他倾诉心中的苦闷。他的苦,在他的亲人好友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人在意。
此时忽然有人愿意主动与他谈及此事,尽管这个人他并不熟悉,袁子逸还是愿意和她继续交谈。袁子逸苦笑,“明白又能怎么样,她在宫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我连她的面都无法见到。”
“事在人为,哪里会有无法见到的说法。十日后,将军府的寿宴上,帝后二人会一同出席,袁公子要是去贺寿的话,不就能与她见面了吗?”
袁子逸灰暗的眼神中浮现一缕亮光,可只是一瞬,便稍纵即逝,他道,“连小姐特意告诉袁某这些,到底有何目的?”
他只是被无穷无尽的思念消磨了理智,却并非真的傻子,连亦心与他无亲无故,突然跑来跟他透露这些话,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
连亦心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怅然道,“袁公子会怀疑我的用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俩并无交情。我只不过跟袁公子一样,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袁子逸心弦微动,他稍一细想,便可猜出,“连小姐喜欢的人是当今皇上。”
连亦心本无所谓被人知晓她喜欢元栩的事,可当袁子逸当着她的面指出这一点时,她却还是装出被拆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袁公子不必自作聪明了!”
眼下她想传递的信息已经带到了,其他话她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日后此事稍有破绽漏出,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事情到底能不能办成,那就要看袁子逸的能力了,这点是她无法控制的。她想借刀杀人,但这把刀利不利,不试试谁知道呢。
等到薛老将军寿宴那一天,元栩带着沈若辞前往将军府。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却安安静静的,沈若辞靠着车壁养神。前两年身子不好,如今刚有起色,她自己也格外爱惜身子。
她身子软绵绵的,随着马车前进微微晃动,此时她坐得并不端正,好似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那般。
元栩原本还看着书,慢慢地便觉得书本索然无趣,干脆把书一合扔到旁边去。他抱着臂望向沈若辞,“去将军府还有一段路程,不如找点有趣的事来做?”
沈若辞闻声回过神来,随口一问,“皇上想做什么有趣的事?”
他缓缓抬眸,提议道,“要不亲一下?”
沈若辞瞪大了眼睛,“那可不行,臣妾今天擦了口脂的,等会亲没了就不好看了。”
元栩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那算了,回程的时候再亲。”
他先把话说满了,沈若辞就没法拒绝了。她想昨天夜里还没亲够吗?竟然在哪里都想着这事。
皇帝到的时候已经是比较晚了,他今日是微服到访,并不想一堆人围着他转,一早便下旨让众人各玩各的,别来打扰他。
前来祝寿的大臣都是领教过元栩脾性的人,对他的话分毫不敢造次,位高权重的官员还敢迎上去行礼问安,普通官员遇到了也只是退到一旁避让行礼。
一位穿青绿色外袍的年轻官员远远地见到皇帝,就赶紧带着身旁的妻子避让道路旁,等到皇帝走远了,二人才敢从草丛里走出来。
那官员的妻子望着皇帝清俊的背影,疑惑道,“皇上也不像你们说得那般可怕啊,你看他眼睛含笑,简直英俊得不像世间凡人,皇后娘娘就长得更漂亮了,家世也好,跟皇上真是一对璧人。”
年轻的丈夫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妻子都像是没听到一般一顿滔滔不绝,直到皇帝突然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那官员才急急忙忙地喝止她,“还不赶紧闭嘴!”
说话的妻子这才发现皇帝在看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见皇帝开口道,“是哪家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毫无演技,全靠美貌。
第66章
沈若辞见他好好的突然回头, 心中略感不妙。
年轻的官员如遭大难,低头哈腰一路小跑过去,而后战战兢兢地跪拜行礼, “臣中书侍郎——陈辉,拜见皇上, 皇后娘娘。”
沈若辞耳力不如元栩,未曾听清陈夫人评论她二人的话,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陈夫人,生怕对方说了什么话惹怒皇帝。
元栩问道, “陈辉是吧,这位是你的夫人?”
陈辉暗地里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妻子, “正是贱内, 贱内言出无状, 惊扰了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责罚微臣, 莫要怪罪贱内……”
元栩直接越过一旁絮絮叨叨的陈辉,拿手指了指陈辉的妻子, “夫人说得好, 有赏,封为五品诰命夫人。”
陈辉呆愣在原地,半天嘴巴都没合上。倒是陈夫人反应极快,皇上话才刚说完, 就立马跪地拜谢,“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臣妇感激不尽。”
同样怔愣的还有沈若辞,她很好奇,这位陈夫人究竟说了什么话, 能让皇帝当场给了封号。
她茫然地抬头望向元栩,只见他微笑着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得意的表情,而后牵着沈若辞离开。
元栩已经走远,陈辉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陈夫人拉着丈夫的袖摆,炫耀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皇上人真好。”
感觉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陈辉“……”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若辞的好奇心不减反增,她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若是日后哪里惹怒了皇帝,便可投其所好,说些好听的、他喜欢听的,没准还可免于责罚。
她试探着问到,“皇上,陈夫人方才说了什么,能让您龙心大悦。”
元栩目视前方,慢悠悠地往前走,“你猜。”
沈若辞尽量想一些做皇帝喜欢听的话,“嗯,那一定是说皇上英明神勇,爱民如子。”
元栩皱眉反问道,“朕是这么肤浅的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