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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若辞将图册一扔, 站起身来,“不行,这舞我没练过, 估计跳不好。再者我跟你长得也不像,扮不了你。”

程于秋拉着她坐下来, “好沿沿,你先听我说嘛, 今日献舞有八个人,都蒙了面纱, 领舞已经有人选,你上去替我凑个人数。”

沈若辞在犹豫。

程于秋拿出两层面纱, “哪, 你看, 我已经跟那几位舞姬说好了, 今日每个人都蒙两层面纱,这样就看不到容貌了。”

“好不好嘛?”程于秋朝她撒娇。

沈若辞怕九皇叔不征询阿秋的意见, 就随意给她指一门婚事, 迟疑了片刻,还是松口答应了她。

程于秋喜笑颜开地拿起图册塞到沈若辞手里,开始往她额头贴花钿,“沈沿沿, 快看。”

沈若辞专心看图册,程于秋给她梳妆打扮。她的手艺一般般,勉强能看。

好在沈若辞天生丽质, 浅紫色的轻纱舞衣将她曼妙的身姿完全展示出来,细腰婀娜,长腿笔直纤瘦, 紫色的轻纱衬得她肤色如白玉无暇。

程于秋看呆了眼。

沈若辞只好自己蒙上面纱。

两层面纱遮去容貌的光芒,不至于那么耀眼。

程于秋回过神来,要是早知道沈若辞这么夺目,她都舍不得让她上去献舞,她轻咳了两声,凑到沈若辞耳边,“我要是皇帝,保准是个昏君,天天抱着你,日日想着你,夜夜笙歌。”

沈若辞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程于秋耸耸肩,又帮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疏漏,才将人送上舞台。

领舞的舞姬是个美艳的胡姬,身段凹凸有致,舞姿魅人,一上场就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沈若辞站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舞跳得也不甚走心。

自打表演开始,九皇叔就一直兴致缺缺,此时终于等到程于秋出场,他顿时拿出十二分精神。可当他两眼冒光地在场上找了几个来回,都未能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女儿阿秋。

他怀疑是自己喝多了,连人也看不清了,干脆放弃了找人,直接对皇帝说道,“皇上,这是阿秋的节目。我们阿秋啊,不止打仗厉害,跳舞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九皇叔夸起人来十分直白,丝毫不知道什么事自谦。

皇帝本来没认真看,经九皇叔这么一夸赞,他倒是往台上多看了几眼。

九皇叔微笑着,试图从元栩脸上看出点情绪。

起初他眼神还在逡巡,片刻以后便停下来落在一人身上。

宴席上时刻关注皇帝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紧跟着投去了目光。不瞧不要紧,一瞧便心知肚明,后排原来还藏着个狐狸精,身段明晃晃地勾人。

连骁坐在元栩的另一侧,见他对那舞姬颇为关注,故意在皇帝耳边调笑,“胭脂俗粉,难得有个佳品。”

只是她们还来不及在心里骂上一场,就见天子忽然起身,长袍飘逸,身姿颀长,穿过舞台,径直走到那狐狸精跟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骤然被人抱起,沈若辞差一点惊呼出声。好在现场歌舞未停,淹没了她细碎的呼叫。

寿宴从中午的宴席开始,到现在持续了大半天,此时天色已暗,出了舞台光线昏暗,很难辨认出人的容貌来。

元栩将人抱进了一处假山,朝外边的人喊了一声,“走远点。”

岳常安心领神会,赶忙吩咐侍卫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

沈若辞足尖点着地,被放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面纱不知道何时只剩下一片。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正思考着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场景,皇帝就突然隔着面纱吻了下来。

强势,极富侵略性,沈若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急躁的他。这场风雨,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肆虐。

紫色的抹胸被推到了腰间,她无暇顾及,足尖离了地,悬在巨石上,如轻烟般漫散开的裙摆尽数堆叠在腰肢。她感觉一凉,下意识要拢紧双膝,却被滚烫的硕|物烫得身体一颤。

那时她还能清晰的地听到皇帝在她耳边骂了一声“狐狸精”,她想要哭,想要辩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深渊。

假山外边歌舞升平,灯影幢幢,洞内疾风骤雨平地而起,娇柔的小花很快受不住风雨侵袭。

好不容易挨到雨收云散,沈若辞仰着头急促地喘着气儿,面纱仍在她脸上,皇帝似乎也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感觉皇帝又低头来吻她,沈若辞慌得用手去推他,她已经是忍到了极限,才没有哭出来。若是再来一回,肯定要忍不住了。

好在皇帝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便开始清理两人的身子。

抹胸轻纱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长裙也被放了下来,沈若辞红着脸,下意识交叠起双脚。

皇帝已穿戴整齐,手里将她的亵裤揉成一团晒进袖子里。

沈若辞微怔,这才想起他方才用的什么替她擦去黏腻。

好生不要脸。

沈若辞被他用披风裹住身子,抱上了步辇。

她闷闷地钻进他的怀里,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上了步辇,皇帝放下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准再回宴席上去了,朕让宫人送你去龙泽宫。”

沈若辞心想,人都没见过,就要送到他寝殿里去,有这么缺女人吗?

元栩重回寿宴上,沈若辞坐着步辇,等待程于秋来救她。

步辇才走出一段距离,就被人拦住了。

“让开,本宫倒是要瞧瞧这狐狸精长什么样,竟敢勾引皇上。”

沈若辞听出是薛雪媚的声音。

引路的太监好言相劝。

连亦兰在一旁帮腔,“公公就让贵妃娘娘瞧瞧吧,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二人在前边吵吵闹闹,一道人影正悄悄靠近步辇,她一把掀开步辇的纱帘,入眼便是蒙着面纱的舞姬。

沈若辞微微抬眸,看清来人正是元栩的表妹连亦心。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沈若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面露凶色,嘴角上翘,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鄙夷,二话不说就要伸手去掀沈若辞的面纱。

沈若辞下意识避开,就见程于秋身形一闪,单手钳住那只正要贴上来的手。

程于秋轻轻一甩,撇开连亦心的手。

连亦兰看清程于秋的脸,轻笑道,“程将军什么意思?”

程于秋睨她一眼,“这舞姬是我的人,你们怕是没资格动她。”

连亦心冷笑,“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人了。”

程于秋挡在沈若辞跟前,“此时此刻我可以将人带走,过了这个当口,那就说不准了。还是说,你们愿意让她留在皇帝身边?”

连亦心不是个愚笨的人,她思忖片刻,立即明白话中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程于秋扣住沈若辞的腰,轻道一声“走”,便将人带离了现场。

引路太监慌忙跑过来,“哎呦,连姑娘您怎么能让她把人带走啊!”

连亦心冷着脸,“她要将人带走,关我什么事。”

那太监急得跺脚。

程于秋将沈若辞带回换衣裳的小屋里,让她换回衣裳。

沈若辞换下被弄脏的舞衣,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程于秋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花钿,除去发髻上的钗饰。

沈若辞听见程于秋在她背后问道,“他知道是你吗?”她一怔,片刻之后又摇摇头,“我没出声,他应该不知道。”

程于秋走到她跟前来,“他平时都是这样,随意跟别的女人……欢好?”

沈若辞怔住。

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不舒服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帝王三宫六院,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自己错认成其他女人,然后……欢好,她隐隐有些反胃。

“他是皇帝。”

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美人三千,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这话在回答程于秋的问题,也是在告知自己。

程于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我一个人没有牵挂,若是你想……”

“不要!”

沈若辞只听出一点苗头,就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放缓语气道,“不要,阿秋。现在这样子挺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很好了。”

程于秋安静下来。

沈若辞牵着她的手站起来,“阿秋,你把荣月叫醒,我该回去了。”

她身子被弄脏了,不好好清洗一下很不舒服。

何况皇帝对那“舞姬”起了兴致,回去后发现人不见了,以他的恣意妄为,怕是要将宫里翻个底朝天去找人。

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沈若辞带着清醒过来的荣月匆匆离开,没想行至半路,就遇到了一道人影。

连骁立在路边,似乎一早就在这里等她。

沈若辞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端庄地与他见礼。

见礼后,沈若辞没想多留就要离开,不想却被连骁挡住了去路。

她错愕地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抬眸看他,“连将军这是何意?”

连骁没有回答,他动了动鼻子,又靠过来,离她身子更近了一点。

“男人的味道。”

沈若辞听到他说了几个字,带着戏谑的味道。

荣月见状赶忙上前护主,“不准对皇后娘娘无礼!”

她推开连骁的手,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连骁眼神停留在荣月身上,质问道,“今晚你一直跟着你们娘娘?”

荣月顿时心虚。

方才在程将军那屋里,她犯了困,竟自己打起盹儿来,此时被连骁遗一拆穿立马没了底气,不敢再上前去。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心想他是喝多了,正想喊人来拉走他,连骁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晚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沈若辞不明所以,但感觉被冒犯了,她攒足了力气推开连骁,“将军请自重。”

连骁轻笑一声抬高下巴看她,“你跟人睡了。”

第52章

沈若辞心里一惊, 连骁怎么知道这事的?莫非她戴着面纱,连骁都能认出来?

连骁是风月老手,一近她的身就敏锐地发现男人留下来的气味。他脑中快速地搜索, 回忆着有可能的人选。他语气不悦地问道,“是谁?袁子逸?”

沈若辞被气红了脸, “胡说八道。”

连骁醒悟过来,“也对, 他没资格来。”

沈若辞给了荣月一个眼色,荣月领悟后赶紧去叫人。

月光下她的小脸清透白皙, 风情更胜初见时的惊艳,连骁语气都柔和起来, “皇上对你不好, 你想找别的男人对你好, 是不是??”

沈若辞只当他醉了, 皱着眉儿远远地看着他。

他突然伸出手过来,“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沈若辞拍开他的手。

连骁笑了一下, 想着她愿意找别的男人,可见对皇帝也没什么感情。他心情愉悦起来,又看了一眼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然后才转身离去。

荣月叫来了人, 沈若辞上了步辇,她想起方才连骁说过的话,下意识拉起裙子, 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娇靥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连骁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连亦心,连亦心站在他身旁微微仰起头, “舅舅捎亦心一程,亦心有话要跟舅舅说。”

连骁心情还算不错,他让连亦心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连亦心拧着眉儿,忧心忡忡地开口,“舅舅,皇上似乎对我……们连家越来越不上心了。”

连骁还沉浸在方才见沈若辞的愉悦里,听她说话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连亦心说的事,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皇帝不仅冷落连亦兰,而今对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端着架子,完全没有往日的依赖和信任。

连亦心见他不开口,又不安地追问,“舅舅,你说表哥是不是知道了那民间女子的事啊……”

要不是连亦心突然扯出这号人来,连骁都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冷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以他的薄情寡义,怕是早就不记得那女子了。”

连亦心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若辞能做皇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那民间女子长得像,她摊开了跟连骁讲,“舅舅,有一事你还不知道,现今的皇后娘娘长得跟那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连骁原本闭着眼靠着车壁,对她的话不甚在意,此时听她这么讲,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女子死了没?”

连亦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话说得不甚肯定,“应该……死了吧。”

连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心中却有另一番算计。若只是因为长得相像,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给他把人找回来就得了,多大的事。

他唇边荡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你喜欢皇帝,舅舅会扶持你上去那个位置,让你做他的皇后。”

被揭穿了心意,连亦心俏脸一红。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因为现实与梦境的出入夜不能寐,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总算有些安慰,她极轻、极开心地“嗯”了一声。

龙泽宫内,一名宫人垂着头立在屏风前,事无巨细地禀告着事务。

屏风后元栩换下身上的衣物,手中握着一团白布,修长的五指卸去力道,布团舒展开来,勉强能看出是女子贴身的衣物,他眼底晦暗不明,语气淡淡的,“舅舅还做了什么?”

宫人低垂的身子一顿,从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不悦,他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连将军把手伸到皇后娘娘身前,并没有触碰到皇后娘娘的身子。”

屏风后一阵沉默。

宫人斟酌着补充道,“皇后娘娘当即推开连将军的手,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

元栩将舒展开来的布团没入铜盆,一点一点地洗去脏污。

宫人闻着水声,静静地等候命令。

水声渐歇,屏风那头传来声响,“传令下去,今后任何人无召令不得私自进宫。”

宫人领了命令下去。

隔日清晨,刚用过早膳,薛雪媚几人又相携而来。

沈若辞在发间簪了一支风铃花步摇,挽了披帛就出去见客。后宫的女人,依傍着同一个男人,少不得要勾心斗角互相较量。

到目前为止,这几位妃子虽不知私底下怎么看她想她,但在面子上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也以礼待之。

薛雪媚见锦云进去禀报,就一小会的功夫,沈若辞就出来了,这让她联想到静妃,便不快道,“还是皇后娘娘识大体,不像某些人,出个门都要打扮上半天,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受宠。”

连亦兰知道她所指何人,接着她的话说道,“她那嫡亲弟弟马瑜春很快就要被流放了,能不能活着到那鬼地方都未必,她每天就想着涂脂抹粉勾引人。”

沈若辞知道她们在说静妃,她极少跟着薛雪媚几人一同前来,几乎每回都是缺席的。

依着这几个妃子的言辞,静妃似乎还是受宠的那位。沈若辞想起马瑜春做的那些坏事,静妃没少替他包庇周旋,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好在眼下这恶霸伏法,再无法出去祸害别人。

沈若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觉有人推了推她的手,她回过神来,连亦兰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娘娘昨夜走得早,不会还不知道,皇上在假山里宠幸了个胡姬。”

沈若辞脸上神色一滞,心虚道,“略有耳闻。”

薛雪媚心道装什么,恐怕一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了,她笑道,“那些个胡姬也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一下早朝,龙泽宫那边就火急火燎地找了两位胡姬过去,半天没出来。”

起初她还在笑,说到后边便也笑不出来了。连低贱的胡姬都愿意睡,可两年来就是不愿意碰她一下,薛雪媚堵了一口怨气袭上心头,憋得慌。

沈若辞却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皇帝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她昨夜并没有穿帮。

**

掌灯时分,天还未黑透,连嬷嬷就催着沈若辞去沐浴净身。

沈若辞慢吞吞地捻起最后一颗樱桃吃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皇帝平日里见她,神色都是淡淡的,就连榻上之事,也能感受到他的清冷克制。可昨夜假山里,她第一次知道,皇帝对别的女人,原来是像火一样,炙热疯狂,深知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说实话,这份疯狂刺激,让她害怕的同时,也生出点异样的感觉。

沈若辞身子莫名软了软,她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发热的耳根。

往常夜里皇帝来雪辉宫,回回都要把她折腾到筋疲力尽。每每这时,沈若辞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还是龙精虎猛,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此番是他合心意的女子,又是一次两女,怕是不到明早不会善罢甘休。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浴池旁准备入浴。

住进雪辉宫有一段时间了,这浴池一直空置着,拢共没用上几回。今夜皇帝不会来了,索性让宫女放满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沈若辞在池子玩起了水,白白嫩嫩的身子浮浮沉沉,水汽洇染之下,一双杏眸湿漉漉的,鬓边的碎发淌着水珠。她玩累了回到池边,倚着白玉池壁休息,身子软绵绵的,连骨头都是酥的。

荣月进来催过一回了,她将人糊弄走了。此时屋里又进来人,她耳边响起一阵水声,睁开眼儿就看到一串水花被扬起,然后落在池中央。

她缓缓地合上眼皮,宽慰道,“放心吧荣月,皇上有的忙,今夜不会有空过来的。”

荣月没有回应,沈若辞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了,正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感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后劲。

那只手的力道渐渐加重,掐得她连回头去看看都无能为力。紧接着她被那股力量提了起来,水珠顺着幼嫩细滑的肌肤滑落,她被迫着站起身来。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心中一惊。他此时不该是与那两位美艳胡姬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还会有空过来?

“皇上。”一双玉足落地,她双手环在胸前转过身去,微微抬眸去看他,惊疑不定,“您怎么有空过来?”

元栩拿起布巾擦拭弄湿的手掌,头也不抬一下,“皇后好好解释一下,朕为何就没空过来呢。”

沈若辞语塞。

不是有两个美艳的胡姬?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万万不敢问出嘴来。

此时元栩已擦干净了手,他扔过去一件纱衣,盖在她环着雪峰的手臂上。

沈若辞扯下纱衣掩在身子上,小声道,“我还没穿小衣呢。”

元栩投去一道目光,“不必了,等会也要脱。”

她杏眸微垂,咬着唇儿想,那可是两个女人,他难道还要不够吗?

这人是皇帝,沈若辞再也不情愿,也要依他的意思,套上那身纱衣。这纱衣要罩在小衣外边穿的,现在里头空荡荡的,一低头就能瞥见两抹饱满的圆弧,透着朦胧的粉。

作者有话说:那可是两个女人啊!!

女儿的脑回路真可爱。

第53章

幸好皇帝已经拔腿朝门口走去, 没看到这一幕。

沈若辞跟在他身后出了浴房,天气开始转凉,殿内已铺上羊毛毯子, 光着脚踩在上边软软的,又暖又舒服。

元栩指了指桌面上两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上各放着一套衣裳,“挑一身, 穿上。”

沈若辞看了一下,左边是绯红色的纱裙, 右边是轻烟色的,她随手指了指右边的。

见元栩没有表态, 沈若辞拿着衣裳去了屏风后边。

元栩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 “皇后需要朕去抱你出来吗?”

屏风后, 沈若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裳, 与昨日那套虽有相似,但明显要精致、轻薄……许多。

她面红耳赤, 吞吞吐吐地回道, “这衣裳,见不了人。”

元栩等太久,已然失去了耐性,“沈若辞, 你再不出来,朕就……”

他就要闯进去了!

好在话说了半截的时候,沈若辞已从屏风后出来, 浓密的乌发披散,末端微微卷着,轻烟色的抹胸纱衣层层叠叠, 勉强裹住大半丰盈。

明明是素净的颜色,穿在她玲珑的曲线上,却别有一股魅惑的美感。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连眼眶都发烫起来,他动了动干燥的唇,哑声道,“跳。”

屋中有乐声响起,沈若辞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上硕大的屏风,与外间隔离开来,他一声令下,屏风后等候多时的乐倌们便开始演奏。

沈若辞的身子随着乐声放松,慢慢进入状态,她抬起手腕,臂弯的披帛随着她扬起的力道翻飞起来。

灵活的足尖轻旋,裙摆漫散开来,宛若神女翩翩起舞。

元栩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却不由得赞叹,这小女子怎么什么都会!

要不是此番九皇叔乱点鸳鸯谱,他都不知道沈若辞舞也跳得这么好。

元栩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上去将那起舞的神女抱在怀里,浅浅地吻着她的脸,从额头在下巴,吻得极为克制。

沈若辞乖乖地由他抱着,听他气息混重地在她耳边低语,“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她疑惑地望着他,眼神迷离,心道想看跳舞就认真看,要睡她就上床去,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栩并没有上床去的意思,在羊毛毯子上直接要了她一回,漂亮的舞裳被弄脏了。外间乐声还在继续,沈若辞粉颊红透,唇间还咬着他的手指。

元栩抽回布满牙印的长指,附在她耳边低语,“衣裳脏了,朕帮你换另一套。”

沈若辞红唇仍有些僵硬,“我、我我想去清洗……”

元栩脱下她脏污的裙裳,“不必了,朕没有弄在里边,抹一下就好了。”

这回换上绯色的舞裙,这颜色更衬她的明艳,元栩将人抱到羊毛毯的中央。沈若辞被他迫着继续跳舞,方才云雨余韵未散,此时她的身子正酥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元栩勉强看到最后,最终还是急不可耐地将人压在梳妆台上,很快又把她弄得哭哭啼啼。

连嬷嬷在外间听到声响立马心领神会,挥挥手就让乐倌们退下。

沈若辞哭得眼眶红红的,纱裙已被拨至腰间,她的腿很漂亮,笔直自纱裙中无力垂落。这一回,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持久,沈若辞心跳得急促,几欲眩晕。好在终是等来一声低吼,她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梳妆台上,等着他唤人进来伺候。

元栩拉起裙摆擦拭几下,这才剥下碍事的舞裙,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他没有走向浴间,径直去了床榻。沈若辞被放在锦褥上,片刻之后,她感觉脚腕被捉住抬起,元栩正跪在脚踏上摆弄着她的双脚。

“不要……”话说出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黏又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听在男人耳中更像是在拱|火。

沈若辞扭动脚踝试图挣脱他的手,元栩一个用力,她整个人滑至床沿,眼见又要被得逞,她又急又羞,屈起膝盖就往他手臂蹬去——

这一下踢歪了,并没有蹬到元栩的手臂,她只听到一声压抑痛呼,脚底滚烫烫的。

下一秒元栩弓着身子跌落在地,乌发垂散。沈若辞拥着被子坐起来,没看清他的神色,但心底里莫名发慌,直觉自己闯了祸。

也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心里存着气,沈若辞没有下去扶他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

元栩与她对视了一刻。半晌之后,她仍无动于衷,才自己站起身来,而后开始穿衣服,他边穿边朝外边唤了一声,连嬷嬷应声而入。

殿内安安静静的,小夫妻二人,一个正穿衣服,一个孤独地坐在床上,眼神里尽是无措。

连嬷嬷还没来得及开口,元栩系着腰带,忽然望向她。

“嬷嬷,朕要断子绝孙了。”

连嬷嬷年纪大了,尤其忌讳不吉利的话,她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赶忙化解道,“呸呸呸,小孩子胡说八道,不做数。皇上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元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真系好腰带,不甚在意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朕回龙泽殿去睡。”

连嬷嬷不明所以,又担心他受凉,“夜里风凉,皇上不如在此安寝,明早再走。”

元栩没有回答,又望向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玉人儿。

沈若辞身子雪白,被拥在锦被中与他对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他冷冷地丢下话,“朕走了。”

沈若辞望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慌乱,又被眼底的倔强掩落。连嬷嬷这才发现端倪,但已经晚了,元栩已离开了雪辉宫。她追着出去送了件披风,又重新回到屋里。

沈若辞仍坐在床上发愣,连嬷嬷站在床边,一边替她挽起发髻,一边柔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若辞抿着唇欲言又止。

连嬷嬷寻来干净的中衣给她穿上,见她不肯开口,便道,“娘娘,热水都备着呢,老奴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从被褥中起身。

连嬷嬷扶着人,发现她掌心微微冰凉。

闹腾了半夜,皇帝走了,沈若辞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糟糟的,有时是他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有时是他不悦的语气,有时是只身在外的父亲,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惊扰了她的梦境。

一夜没睡好,隔日醒来后沈若辞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憔悴。

连嬷嬷今晨一早就炖上了雪梨龙骨汤,等她醒来后刚好喝上一碗,沈若辞勉强找回些许劲头。

薛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雪辉宫,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有请,请娘娘随老奴走一趟。”

沈若辞身子倦怠,情绪恹恹,本不想去的,但一想到太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薛太后宫中。

殿内只有薛太后一人,并无其他妃子在场,沈若辞头一回跟她独处,难免有些忐忑。

薛太后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过来,坐哀家身边。”

沈若辞依言过去。

薛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人端详了一阵,直到把沈若辞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叹惋道,“多好看的孩子,可惜皇上糊涂。”

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就是长辈的操心与关怀,但沈若辞若搭腔,就显得不够大度,甚至会被认为是个善妒的主儿。

沈若辞心想着薛太后说这话是何意思,只是茫然地望向对方,没有急着接话。

薛太后看她怔愣,乌沉的目光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跟个低三下四的舞姬在假山里厮混,也不多看后宫的妃嫔一眼,委屈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薛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拉着她的手不放,沈若辞却因为被提及假山一事,联想起那夜的靡乱,不由得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她略显局促地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皇上很好,并没有苛待我。”

奉承皇帝的话,薛太后听得多了,没几个是真心,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哀家知道你们懂事,不必替他说好话。你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当年,理应留在盛京享福才是……”

薛太后欲拉拢沈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若辞想起父亲的腿,这几年偶尔发作起来,连早朝也去不了,她不由得心忧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关心,父亲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殿中安静下来,沈若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薛太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渐渐移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雪腮玉肌,秀眉含烟,杏眸潮湿,樱唇粉嫩……

“是顶好的容貌,讨人喜欢得紧。若是赫儿见了你,肯定像哀家一样喜欢。”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元赫。

“日后赫儿回京了,让他封你做个贵妃好不好?”

沈若辞心中一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薛太后竟毫无忌惮地说出口来。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沈若辞没摸透,但她知道太后皇帝,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

她抬起手,手指搭在薛太后的手腕上,抬眸看她,“太后,臣妾、不明白……”

薛太后这才抽回手,轻笑了一声,“日后啊,你就明白了。”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手,等沈若辞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原来是个草包美人!

作者有话说:婚后第一次闹矛盾,小夫妻磨合期。

皇帝:出来混的还是要还的,哪只脚脚踢的,就用哪只脚来还债。

小仙女们,点个收藏呀,感谢感谢

第54章

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 便遇到龙泽宫那边的人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不来用晚膳了。

此时连嬷嬷刚服侍沈若辞换了身衣裳,见她拿着打湿的布巾慢悠悠地擦手, 擦完手后又喝上酸酸甜甜的梅子茶,并没有将小太监的话放在心上。

也罢, 左右不过是夫妻间闹点小矛盾,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 她何必自找不快呢。

夜里皇上果真也没有来雪辉宫里过夜。

沈若辞刚刚准备就寝,窗外传来熟悉的虫鸣声。她沉吟了一瞬, 心头顿时雀跃起来,立刻支走锦云和守夜的宫女, 穿了件外衣, 独自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 窗户就响起轻微的响动, 听起来是熟悉的节奏。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果不其然, 不出半晌, 一个人影就从窗外一跃而入。

沈若辞立马上前抱住那人,兴奋道,“阿秋,我就知道是你。”

程于秋揉了揉她的发心, “我来偷你出去玩。”

沈若辞压低了声音,“阿秋,你怎么知道皇帝今夜没过来的?”

程于秋敲了敲她的头, “我都在屋顶上喂了几晚蚊子了。”

沈若辞小脸涨得红红的,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你……没听见屋里的声音吧?”

程于秋朝窗户外边看了一圈, 回头问她,“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若辞松了一口气,“,这就走吗?”

“对。”

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程于秋一手提了起来。一路上起起落落,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僻静山林。

沈若辞被放下来,她朝四周环顾了一下,抱紧自己双臂小心问道,“阿秋,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程于秋指了指她的裙子,“把裙摆拉起来,我上去摘樱桃,你在下边接。”

沈若辞很快就明白,这是她俩小时候一直做的事情,程于秋刚纵身上树,她已经在树下拉好裙摆仰着脑袋观望。

树上叶子沙沙作响,片刻之后便有果子簌簌往下落,沈若辞伸长胳膊摊开裙摆去接。

程于秋连枝带叶扔了三四串果子下来后,就从树下跳下来,拍掉手上的尘土,边走向沈若辞边抱怨道,“听说今年樱桃歉收,皇宫里几棵樱桃树,就只剩下这棵还勉强能结几个果子,我把剩下的这几串都摘下来,别人想吃也没有了。”

她调皮地朝沈若辞做了个鬼脸,笑吟吟从她裙摆里拿出果子。

“今年结果很少吗?”

沈若辞想起这段时间来,雪辉宫里每隔个三五天,皇帝就派人送新鲜的樱桃来,虽然量不多,但也够吃。

程于秋将所有果子都拿在手上,示意她可以放下裙摆了,才有空答她,“嗯,是啊,我听宫女们说,连太后娘娘都吃不到,更遑论那几位妃子。”

沈若辞暗暗地想,太后娘娘都没吃上,她这些天却没少吃,原来皇帝跟太后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连几颗樱桃都不想给太后,情愿便宜她这个做棋子的。

二人又沿原路返回雪辉宫。

一番折腾换衣、清洗樱桃后,程于秋捧着装满樱桃的盆子坐在沈若辞床上。

她见沈若辞也换好寝衣朝床边走过来,张开双臂迎接她,“今晚就由末将陪皇后娘娘就寝吧。”

沈若辞脱鞋上床,见她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笑道,“那便有劳程将军了。”

程于秋躺在元栩以往睡的位置,问她,“沈沿沿,你说皇上今晚没有来你这里,会去哪个妃子那里?”

沈若辞捏起一颗樱桃堵住她的嘴,“快吃吧。”

程于秋嘴里嚼着樱桃,“你就不好奇,不在意吗?”

沈若辞摇头,“他是皇帝,你忘啦?”

她其实想问,宫中的生活,沈若辞你过得开心吗?

“没忘啊,我就是从来没想过你会进宫当皇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没想过你会跟袁子逸在一起,你明明……”

“好了阿秋,过去的人就不要说了。”可能因为记忆的缺失,沈若辞内心对袁子逸其实没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在阿爹出事前,两家都默认二人交往的事实时,她跟袁子逸独处起来,很多时候都是尴尬,不自在,更别提与他做亲昵的事……

她清楚袁子逸对她的排斥行为是有不满的,只是碍于个人修养,没有强迫于她。

她明白程于秋心中的顾虑,当即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告知于她,“阿秋,你要为我开心的,我进宫后身子养得很好,不再是病秧子了。皇上虽君心莫测,却也没有因为阿爹的事为难我。以后的事,等我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到时候我有新的计划,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沈若辞愿意向自己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程于秋很开心,她同样真诚道,“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沈若辞不会跟她客气,“好。”

程于秋吐出两颗樱桃核,又将装樱桃的盆子搁在榻上,才道,“过来,跟你说我这两年来打听到的一些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身世?沈若辞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桩陈年往事。

她愣了一瞬,才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听程于秋一边回忆一边说。

“天和九年末,那年姜国前任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我们大魏当质子,不到一年就逃跑了。当时你爹还是户部的侍郎,接到消息后,一路南下追踪姜国皇子,途径江南、南岭等地,天和十一年才辗转到达姜国。”

沈若辞静静地听着,攥着裙摆的手心微微起汗。

天和十一年,她就出生在那一年的八月。

程于秋继续说道,“同一年年底,你爹从姜国回到大魏来,怀里就抱着一个小小的你。”

沈若辞若有所思,“所以,我生母有可能是姜国人?”

程于秋却摇头。

第55章

“我起初也是这般想的, 后来打听清楚了,你爹是天和十一年六月进入姜国的,期间姜国发生政变, 老皇帝暴病而亡,姜皇囚禁亲妹妹长衡公主, 顺利登基为王。两国经历几个月的谈判后,最终签订协议, 达成合作关系。十一月份你爹离开姜国,回到大魏。”

“而我的生辰在八月份, 时间根本对不上,是不是?”

“是, 往前推算, 你娘应该是天和十年末怀上你的, 那时候你爹尚在大魏境内与逃走的姜皇周旋, 并未进入姜国。”

程于秋见她仍沉浸在方才的对话内容中,久久不曾抬起头来, 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说完了。我打听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其实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若辞闻言起身放下帐幔,靠着程于秋一起躺下, “阿秋,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

明明,她已经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可她心里其实并不满足,仍渴望见到未曾谋面的生母。

程于秋并不擅长安慰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去做,活着不就是为了折腾吗?”

话糙理不糙。沈若辞总能从她这里得到粗枝大叶的关怀。

隔天元栩上完早朝就回书房批阅奏折,在批阅完一本奏折,准备看下一本奏折的空隙,他想沈若辞连续两夜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没有他睡在身边,不知道夜里是否睡得安稳?

他并不知道昨晚有人代替他,睡在他的位置上,陪他的皇后一起进入梦乡。

元栩下意识喊停,犯错的人明明是她,他为什么要在意她睡得好不好呢?

于是他拿起下一本奏折,继续处理政务。手边的奏折被清空后,他仰头躺在圈椅上,让身体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

大脑放空时,他又忍不住想,她真的不在意他断子绝孙吗?

他要真断子绝孙了,她日后也没有孩子,难道她也能接受一生无子?

元栩越想越气闷,最后心烦意乱地将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毛笔全部扫落在地,才起身走出大殿,他决定找元琛一起喝酒,就不会莫名想起这些烦心事。

哪知到了元琛那里,迎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回事啊皇上,后宫里那么多妃子,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元琛眉目疏朗,动作飘逸自在,元栩不满地睨他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样可不行,有什么烦恼也不跟人说,别人不知道,如何给你出主意?这么憋着啊,早晚能憋出病来。”

元栩眼神微微一动,元琛见他有所松动,又乘胜追击,“快说吧,说晚了我可不奉陪了。”

元琛一个闲人,能有什么事,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是在拿捏他。

见元栩压根儿不受骗,元琛也自觉没意思,摇着扇子说要出门去赏花了。哪知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一个颓丧的声音。

“四哥。”元琛闻声回头,元栩说得极慢,“朕昨夜,让皇后给踢下床了。”

元琛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坐回方才的位置,“唉,我还当你遇到什么难事,原是夫妻间有了矛盾。”

他言语中竟还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引得元栩更加心乱如麻,早知道就不该将此事告诉他!

元琛认真将他的话想了一遍之后摇摇头,“不应该,皇后看起来温柔有礼,不像是会把丈夫踢下床的悍妇。”

元栩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手臂却被对方一把攥住。

元琛看着他的眼睛,“除非你……”他顿了顿,极为肯定道,“不行。”

话刚说完,就见元栩的脸黑得像块破布一样。

元琛尴尬地咳了两声。

“找到问题方能对症下药。”

元栩的眼神几乎能将他杀死,“朕行得跟。”

他低头抚平腰下褶皱,“就是太行了,才会惹她生气。”言辞间没有炫耀,只有困恼。

元琛觉得他就是犯了天底下男人惯有的毛病,喜欢夸大自己。毕竟如果那方面真的很厉害的话,想必自豪要比烦恼多得多。更遑论他是帝王,有强大的后宫供他消遣愉悦。

元琛原本还想再逗他,哪知一抬头,就见他鼻尖挂着一道鲜红,如水柱一般迅速往下蔓延,元栩也似有察觉,下意识抬手用食指往鼻间一探,指间赫然一片鲜红。

哎呦!岳长安心中一惊,暗暗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扶皇帝坐下来,掏出帕子给他止血。

元琛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火气大成这个样子?后宫一后四妃,宫女无数,还不够他泻火不成?

“去请太医来。”元琛过去帮元栩按住止血的布巾,让岳常安去请太医。

沈太医来到殿中的时候,元栩已不再流鼻血,显然是止住了。他坐下来两指按住元栩的手腕,替他诊脉。

诊断过后,沈太医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才开始说病情,“龙体无大碍,就是气血过盛,皇上最近是不是有在用一些滋补的药物?”

元栩点头承认,“朕近期是有用一些药物在药浴,跟这个有关系?”

他命人拿出药方,沈太医接过来看了一遍,如实禀道,“该药方对体弱者,尤其是气虚体弱的女子确实大有益处。但皇上正值盛年,正是身强体壮,气血丰盛之际,根本无需用上这些补药。臣开一些泻火的药,皇上服上几副便无碍。只是……”

世上诸事皆是过犹不及,本就身强体壮的男子,若再盲目滥用补药,轻则气血翻涌、气旺火盛,重则伤身耗体,无法挽回。

元琛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催促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沈太医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只是那……滋补的药物切不可再继续用了。”

元栩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沈太医告退后,元琛茅塞顿开,双手一拍激动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寿宴上你会控制不住,当场就在假山里幸了那舞姬。我就说你不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人……”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眼角余光闪过,元栩脸色铁青,只好悻悻地收了嘴。

元琛轻咳一声,“话说你没病用那些药干什么?”

元栩在他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给他情面,“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你就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吧。”

“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听沈太医的话,那些个补药你要一直用下去,然后一直这么……”他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最后绞尽脑汁,“这么龙精虎猛下去!”

元栩淡淡的回答,“是”。

她的病一天不好,药浴便不能停。

元琛收起笑容,他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既然非要如此,那就提升一下技术,让对方离不开你。”也不至于堂堂一国之君,让女人从床上给踢下来,这要是传出去,受损的可是大魏的国风。

元琛虽长他半岁,碍于后宅仍无妻无妾,元栩心里极度不乐意向他一个孤家寡人请教闺房之事,却不得不寡着脸,徐徐问出,“如何提升?”

元琛向来情绪大开大合,不加掩饰,见元栩一个妻妾成群的人,像一个愣头青一样问出这种话,简直惊掉了下巴,“不会吧。”他扶起自己的下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元栩这时候感觉到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闷声看着元琛,看他嘴里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以元琛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元栩真的是不知道,而不是在嘴硬。他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又一脸怜悯同情,好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交给我解决。”

元栩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受不了这种不信任,元琛白了他一眼,“啧,还是有一堆嫔妃的人,竟不如我。”

元栩回瞪他一眼,给自己辩解,“朕成婚还不足一月。”

元琛给他的话气笑了,反问道,“后宫那些妃子不是一早就有的?她们不是你的女人?是摆设不成?”

元栩一本正经地回他,“她们并非朕的妃子,只能说是太后的妃子。”

元琛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懒得同元栩争辩下去。桌上的白玉杯盛满了酒,他端起来一饮而尽,“东西我派人给你送进宫来,都是精品,别人我可舍不得给。你得好好学习啊,不然就辜负我一番苦心了。”

皇宫里的树木开始落叶,天气渐渐转凉。九皇叔因旧伤发作,去行宫将养了一段时间。行宫里有大大小小十几处天然的温泉池,对养伤有很大的帮助。

程于秋作为他的义女,为了膝下尽孝,也跟着一同离开了皇宫前往温泉行宫。

沈若辞日夜盼着九皇叔能早日康复归来,好让程于秋也回到宫里来,这样子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可没等来九皇叔康复的消息,就得知皇帝要去行宫探望九皇叔。

沈若辞在雪辉宫里叹了口气。这样看来,九皇叔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锦云瞧着皇后娘娘一会皱眉,一会叹气的,便笑着走过去,“娘娘若是舍不得皇上,就一起去行宫。我听说那里的温泉池都是天然的,睡前泡上一会儿,保管夜里睡得舒舒服服。”

话刚说完,连嬷嬷从屋外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血债血还,脚债脚偿,下章见。

第56章

锦云不明所以地看向连嬷嬷, 见她黑着脸不说话,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皇上那夜怒气冲天,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雪辉宫留宿, 她说到兴头上就忘了这一茬,所幸连嬷嬷出现得及时, 没让她继续胡说下去,她颓丧地退到一旁。

连嬷嬷端上来一碗补汤, 用手背试了试碗身温度,双手送到沈若辞手中, “娘娘身子骨弱,气力不足, 多喝些补汤有好处。”

沈若辞抿了抿嘴唇, 这几日来, 每日早晚各一次补汤, 沈若辞都有点儿吃怕了。

察觉出沈若辞的抗拒,连嬷嬷又温言补充道, “身子骨养好了, 皇上夜里来的时候,娘娘也不至于太累。”

沈若辞端着瓷碗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每每夜里她哭着喊着“不行了”的时候,皇帝总爱在亲过她的唇后,气息粗重地附在她耳边, “这身子该好好养养。”

语气中透着几丝不悦,似乎恨不得把她吃了。

沈若辞苦笑着喝下汤,就他那身体里, 感觉永远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力气,她再怎么补,也跟不上啊。

连嬷嬷在一旁看着她喝汤, 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皇上最近白天忙政务,夜里还要看书到深夜,日夜操劳,怕是要累坏了身子。”

沈若辞微微扬起头。

皇帝难道不是因为恼她才不来雪辉宫的?她早晨站在窗边透气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宫女在墙边说悄悄话。

一个宫女叹息道,“皇上有好几天没来雪辉宫,不会是皇后娘娘要失宠了吧?”

另一个宫女道,“最近夜里龙泽宫里热闹得很,皇上夜里还在处理政务,各宫的娘娘们争先恐后,纷纷抢着过去送汤呢。”

“咱们娘娘再不去皇上跟前转转,怕是要被忘记了。”

“唉,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若辞当时就想,她们爱去就去,她可不做那种谄媚的事儿。

可此时她瞧着连嬷嬷的脸色有些奇怪,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念头,果然下一秒,连嬷嬷就开口道,“皇上辛苦,娘娘也该用点心,抽空过去送个汤关心一下。”

沈若辞嘴唇有些僵硬。

锦云从善如流,“娘娘下午做的燕窝莲子银耳羹可好吃了,奴婢这就去盛一碗过来,娘娘送过去给皇上也尝尝。”

锦云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出了屋,不出一会儿手里便提着食盒回来了。

连嬷嬷想起皇上并不喜欢甜食,但见沈若辞已被锦云说动,便也没有说出来扫兴,她拿过披风,“老奴给娘娘披上。”

沈若辞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等她站在龙泽宫门口的时候,都没有真的想好要进去。

当值的小太监瞧着是个眼生的,一听皇后娘娘要进去送莲子羹,神色有些为难,“皇上并不喜欢甜食。”

锦云瞪了他一眼,“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皇后娘娘进去看看皇上。”

小太监每天都要跟这些妃子打交道,早就不胜其烦,他直截了当地回绝道,“皇上正忙着呢,没空见娘娘。”

沈若辞心头一松,略感惋惜地说道,“既然皇上不喜欢莲子羹,那我们下回准备点别的再来也行。”

小太监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沈若辞转身就走,才走出几步,就见岳常安笑盈盈地迎上来行礼,“老奴疏忽,竟没有亲自来迎接娘娘。”说着便将沈若辞引到了殿门口,然后对着那小太监骂了一声,“没长眼睛的,还不快给皇后娘娘开门。”

小太监赶紧听命去开门。

门被从外边打开,岳常安扯着嗓子禀报,“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屋里静默了一会,才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锦云和沈若辞一同进入殿中,她将食盒交给沈若辞,便识相地告退。

殿中点着灯,亮莹莹的,元栩正坐在书桌前,埋首钻研手中的书册。暖光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此时变得柔和起来,不得不承认,这副皮相是极好的。

看的什么书,能认真成这个样子?沈若辞端详了一会,不由得有些出神。

等了半天不见人说话,最后还是元栩先开的口,“皇后不是说给朕送了莲子羹来?”

沈若辞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看了半天,她伸手想要去食盒里拿莲子羹,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皇上不喜欢甜食,臣妾下回做点别的送来。”

既然都不喜欢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元栩忽然放下来手中的书册,似乎对她的莲子羹起了兴趣,“朕喜不喜欢,还要看怎么吃。”

沈若辞心想能怎么吃,难不成要她亲手喂?这已经是她认知里最出格的做法了。

她礼貌性地接话,“皇上想怎么吃?”

此后的时间里,沈若辞无数次为此事后悔,后悔自己嘴贱去接他的话!

瓷羹微凉,落在白皙绵软上,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红梅宛如点缀,比熟透的樱桃更加诱人。

她懵懵懂懂,直到他将翻开的那本装订精美的书册,拿到她眼前时,才恍然明白过来。

书中美人不着寸缕,被放倒在书案上,手脚均被细软绸带所缚……敢情这些日子,他夜里不睡觉,学的尽是这些见不得人的混账玩意。

什么励精图治,什么废寝忘食,通通都是骗人的,学的分明是折辱人的手段。

沈若辞如书册中美人一般,仰躺在平日里元栩用来喝茶用膳的梨花紫檀木圆桌上,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作者有话说:捂眼…

嗯,脚债脚偿

第57章

脑子里全是他五官被打湿的模样, 额头、剑眉、甚至连嘴唇,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光。

这些,都是她的。

她只是来送个汤而已, 若是他心中仍有气,仍不肯原谅她那夜失脚那一下, 她可以服软道歉,何必要用这样子手段让她丢脸难堪。

沈若辞根本没有勇气起来面对他, 她身上的衣裳乱糟糟的,也没有心思整理, 她捂着脸,轻轻地啜泣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被冒犯了, 很是恼火。

元栩却无犯错的自觉,此时语气中还带着调侃, “皇后就打算这么躺着, 不起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