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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真真是如书上所说, 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沈若辞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抿紧唇,有这么直白的夸人方式吗?

正想着, 那女子骤然起身,绕了一圈凑到她跟前来。

目光直白炙热地落在沈若辞的脸上, 再次感叹道,“怎么能长得这般好看的, 真是长在我的心坎上了。”

年纪偏大的男子见状赶紧起身拉住兰茗,“大小姐, 请您收敛一点吧。”这次轮到他们对沈若辞表现出歉意了。

而他口中的那位大小姐则是红着脸朝沈若辞尴尬地一笑,“不好意思啊小仙女, 我一见你, 就觉得喜欢得紧。”

从小到大, 夸她好看的客气话, 沈若辞听过很多遍。像现在这般热烈又带着欣赏的夸赞,却是第一回 见到。

沈若辞竟也觉得很受用, 她大大方方地回道, “谢谢你的喜欢。”

那女子见她毫不扭捏,心中的喜爱更甚,于是朝她伸出手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兰茗, 你呢?”

沈若辞莞尔,刚要回握兰茗手的时候,却被突然回来的袁子逸打断了。

袁子逸直接挡在沈若辞身前, 客套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子,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兰茗收回手, 无言苦笑。

沈若辞稍一错身,从袁子逸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她朝一脸不满的兰茗眨眨眼,“我姓沈,叫沈沿。”

告诉对方自己的小名,沈若辞并非出于对兰茗的不信任,只是她如今顶着大魏皇后的身份,凡事都要小心为上,免得稀里糊涂就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袁子逸听沈若辞报出“沈沿”这个名字后微微皱起眉头,他朝兰茗一拱手,说了声“失陪了”,转身就拉着沈若辞与红枝上楼。

等沈若辞上楼去休息了,兰茗仍盯着她最后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年轻的男子伸手在兰茗眼前用力一挥,斩断她的目光,“看什么呢,人家早就走远了。”

兰茗这才收回目光,失落了一瞬,忽将目光转到年纪偏大的男子身上,两眼放光,“孙肇,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孙肇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下一刻就听她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把她绑回去,然后跟姨母说,沈沿就是我的表妹,她的亲生女儿。”

孙肇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提醒道,“这里是大魏,你绑了她,若是她不愿意,你能出得了大魏?”

兰茗抱着头,苦恼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她啊,怎么办啊。”

那头沈若辞并不知道兰茗想要将她拐走的事情,袁子逸将她送到房门口后,并不离去。他从胸口摸出一支金灿灿的簪子,递到她眼前,“这是我在路上看到的,觉得小辞戴上应该好看,就买过来送给你。”

沈若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接,袁子逸却忽然抬手,亲手将簪子插在她鬓发上。

一旁的红枝看着那只金簪,眼神有说不出的奇怪。

等袁子逸离开,二人进了屋里,红枝更是没好脸色给她看。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若辞头顶的金簪子上,那眼神看得人发毛。

沈若辞干脆拔下簪子递出去,“你要是喜欢,拿去好了。”

红枝明明很心动,到底没敢真的来拿。

等到上床睡觉的时候,红枝怕她逃走,就让她睡到里侧去,自己睡外边。

入秋了夜里凉,沈若辞将被子拉到脖颈处,裹住自己的双肩。她闭上眼睛,就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床上过夜,还是睡在雪辉宫里柔软舒适的床上,睡在元栩……怀里。

只要他来过夜,她不是睡在他怀里,就是睡在他身上。

元栩体热,靠着他睡,根本不用盖被子。

如今她接受程度越来越大,夜里很自然地穿元栩给她的那两个箱子的小衣下裙。那些衣裳都是出自宫中绣娘灵巧的双手,有精湛的针法加持,又裁剪合体,样式花纹都极为漂亮养眼。

沈若辞初见时就很喜欢,可是一想到私密之物做得如此大张旗鼓,便觉得有悖她一惯的认知,可谓十分不妥。

偏偏元栩却说,可以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为何不能喜欢漂亮小衣?沈若辞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他那一套歪理带偏了,才会心甘情愿穿他的那些衣裳。

但是很好看,不是吗?

一想到元栩见她穿那些衣裳时不加掩饰的眼神,沈若辞又忍不住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她的心现在都在怦怦跳,她能感受到对方有多喜欢,喜欢到经常把持不住……

沈若辞红着脸躲在被子里,却被红枝重重地推了一下,将她吓一跳。

红枝粗鲁道,“别给我搞花样,赶紧睡。”

沈若辞被推得头都磕在床板上。她气鼓鼓将脑袋搁回枕头上,心想红枝竟胆敢这般对她。她揉了揉头,碍于势单力薄,只好委委屈屈地撇撇嘴,自己生窝囊气。

哪怕是元栩,夜里有时候没控制住力道,撞得狠了,不小心将她头顶到床柱上,他都会第一时间卸了力来安抚她,揉着她的头问疼不疼。

往往那种时候,总是在听见他的话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撞到了。

可是红枝,太欺负人了!沈若辞还在生气,但终究是被困意打败,迷迷糊糊中就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三人在大堂吃早饭,红枝先吃完,出门去采补物资。

沈若辞胃口小,吃得慢,袁子逸坐着等她。

从昨日到今早,红枝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压根儿没有机会单独找掌柜的。此时吃完早饭就要离开盛月楼了,沈若辞思索着趁现在找个理由支开袁子逸。

她将吃剩的半个包子放回桌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要不要先去楼上拿包袱,红枝回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也好。”三人的包裹起床时已收拾妥当,上楼去拿下来就好了。袁子逸想着尽快出发,便同意她的提议上楼去拿包袱。

那边袁子逸才刚上楼,沈若辞就趁机走向柜台。从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就发现柜台处一直是空着的,没有人在场,她叫来一旁路过的小二,询问道,“小哥,请问你们掌柜的去哪里了?”

小二转头的瞬间,眼神一亮,殷勤道,“这位客人,我们掌柜的有事外出了,您有什么事找小的就行,小的绝对给您办好。”

沈若辞只是摇头,坚持道,“我想要见你们掌柜的一面,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二有些为难,“这个就说不准了。”

此时楼上已传来脚步声,留给沈若辞的时间不多了,她没有时间可以等到掌柜回来,只能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小鱼玉佩,“小哥,我跟你们掌柜的是故交,这玉佩麻烦你交给他,他看到了自然知道我是谁。”

小二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询问细节,沈若辞便将玉佩塞到他手中,轻声道,“拜托了,一定要将玉佩交到掌柜的手中,我日后必有重谢。”

她又急急交代道,“等会跟我同行的男人下来后,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她抽回手,脚步声越来越近,袁子逸已开始下楼,沈若辞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小二,又朝他点了一下头。

小二虽不知道事情原委,但是干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会看客人脸色行事,这些年他也练出了一身机灵的本事,借着托盘的遮掩,迅速将玉佩藏到身上。

沈若辞顿时松了口气。

袁子逸已走到她身后,“怎么了小辞,有什么事吗?”

沈若辞道,“没什么,就是趁等你的功夫,向小哥了解一些郾城的风土人情。”

小二陪笑道,“我们郾城是富庶之地,好山好水,两位贵人有空多来玩玩。”

沈若辞微微颔首,“这回有事无法久留,下回有机会来,必要小住一段时间。”

小住?也不是不行。袁子逸顺着她的话,憧憬道,“小辞若是喜欢这里,日后我必会趁闲暇时间陪你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游山玩水。”

沈若辞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望向店门口,“红枝回来了,我们出发吧。”

三人马不停蹄,一路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傍晚时分,趁下车休整的功夫,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伸手抚了抚被风吹皱的下裳,问道,“今夜要找个客栈休息,还是要继续赶路?”

袁子逸目光跟随着她的手一起移动,看向她的腰间,他瞬间意识到了变化,“你的玉佩呢?”

沈若辞表现出微微吃惊的神色,“我不小心将玉佩遗落在盛月楼里。”

袁子逸只是看着她,半晌才揭穿她的谎话,“小辞,你是故意的。”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知回应他的果然如他所想,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想把玉佩留在那里,看看能否有幸让找我的人看到,这样他们自然就知道自己找人的方向是对的。”

袁子逸冷笑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忽然转头过去,对红枝说道,“夜色已晚,你骑马返回郾城的盛月楼,去拿回那枚玉佩。”他决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额,加了一点回忆二人在一起的小事,竟然没写到成功出逃,明天一定。

第72章

红枝闻言脸色一片灰败, 她早知沈若辞是个不省事,没想到还是个惹事精。公子这么好的人,能得到他的青睐,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非要处处与他作对,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

她心中愤愤不平, 黑着脸问道,“公子, 会面地点还是选在此处吗?”

“是,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夜, 你快去快回。明日我来赶车,你白天可以补眠。”

红枝临上马前, 故意回头瞪了沈若辞一眼, 这才翻身上马。

如今马车卸了马, 袁子逸只好出高价找附近店家帮忙买一匹能长时间赶路的好马, 等店家买完马回来,又开始指使打杂的人将车跟马组装好。

等做完这些, 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过去了。

沈若辞心想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夜了, 哪知袁子逸却没有在这里住宿的意思,他叫来沈若辞上马车,他要重新找个地方投宿,明早再回来此处跟红枝汇合。

沈若辞迟疑了一会, 还是听从他的意思上了马车。

在城中的另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袁子逸停下马车。沈若辞跟着他进店里,这里的环境要比昨日的盛月楼差上许多, 别说他们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主儿,就连普通的平民,遇上这种环境都要抱怨上两句。

袁子逸却执着地要住在这里, 沈若辞拗不过他,只好听他的住下来。

只是这客栈委实不方便,屋中连洗漱的水都要投宿的人自己去厨房里打。

在袁子逸抱着脸盆去后厨打水的时候,沈若辞后脚也跟着偷偷出门。不过出了门,她并没有选择跑远,只是转身躲进马厩里,找到他们的马车后,躲在暗地里。

果然不出半晌,袁子逸就急匆匆地出来了。沈若辞趁他上车的功夫,悄悄坐到了车厢后边的车沿上。车沿只是窄窄一段木头,马车颠簸起来的时候,她需要双手紧紧抓住车厢的边缘,才不至于摔下来。

沈若辞的两只手都被晃荡的车厢磨出了血,中途好几次她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纵使钻心痛楚使她满头大汗,却仍紧紧的扒着车厢不肯松手。

就这样,袁子逸如她所料,回到了方才跟红枝分别时的那处客栈。沈若辞估摸着时间,她要准备下车了。可是在快速行进的马车上跳车,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眼见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沈若辞不敢有半分迟疑,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果断松手跳车。

“嘭”的一声,沈若辞摔落在地,幸好马车仍在前行,风声、车轮辘辘声掩盖了她落地的声响。

这一摔,将她摔得不轻,摔得她五脏六腑都疼起来。好在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走路,这就足够了。

沈若辞忍着周身痛楚,借着夜色摸到客栈附近。离客栈不远处有一河,河岸周围草木旺盛,她寻了一处隐秘性较好的地方,躲在草丛里边。

袁子逸的马车在四周来回搜寻,转了几圈之后,他俨然失去了耐心,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自信。

以他对沈若辞的了解,逃走后定会重新回到第一家客栈这里。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她一介弱女子,除非有人相助,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此处。

袁子逸懊恼不已,他将马车掉头,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

听马车的声响渐渐远去,沈若辞在草丛中松了口气。可眼下她又面临着另一困境,藏身处在河边,她正处于隐秘、潮湿的环境,这种地方往往是蛇鼠出没最多的场合,她不禁开始后怕,要是真有蛇爬到身上来,要如何是好?

沈若辞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她不敢出去,只好躲在一人高的草丛里自己克服恐惧。

沈若辞开始想她喜欢的人和事来冲散恐惧,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阿爹,阿秋,你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我好想你们。”

她又想到了元栩,他这个人虽然喜欢胡作非要,可说到底,从未害她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里。

入宫虽不是她的本意,可入宫后他从不为难她,甚至还好吃好喝供着她,除了床上那事有点过分,其他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可现在她是真的害怕,难道真的要过不了这一关,交代在这里了吗?

沈若辞想起元栩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不由得抱怨起来——你还是皇帝呢,不是都说皇帝手眼通天吗?怎么不见你来救我?

沈若辞开始埋怨起元栩来,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最后又开始咬着唇哭起来。

什么狗屁皇帝!

兔子急了会咬人,她急起来也是会骂人的。

沈若辞在面对恐惧,想在意的人,埋怨元栩这三者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夜色渐渐散去,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清晨的露水,还是自己的冷汗。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她看到红枝回来了,跟着袁子逸一起分头找她。

沈若辞瞬间清醒,她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却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红枝站着俯视她,并不说话。

“红枝,有没有在那边?”

不远处传来袁子逸询问的声音,红枝没有回头,仍盯着沈若辞看,她嘴唇轻轻嚅动,“不在这边。”

沈若辞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就见红枝忽然伸手,嘴角现出渗人的笑意,下一刻就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同时蓄力一推,将人从岸上直接推进水里去。

在沈若辞失重下水的瞬间,她抓住了对方的裙摆,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红枝也带下水里去。

二人双双落水。

袁子逸闻声前来,借着夜色,他勉强能看到河中有一团黑影,他焦躁地问道,“红枝,是你吗?发生什么事了?”

红枝用手拍了拍水面,回应道,“公子,是我,红枝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您放心,我自己可以上去。”

趁她说话的功夫,沈若辞尝试放松,让身子随着水流朝下游飘去,等红枝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飘出一段距离了。

红枝水性一般,又看不清水中的形势,不敢贸然游过去,她迟疑了一阵后选择转身返回岸上。

沈若辞仍仰躺着,顺着水流一路往下。直到一处宽阔的浅滩,她才水里站起来。水草丰茂,周围仍是黑漆漆一片,可经过方才一番遭遇后,她似乎没有那么怕了,坚定地从水中走到岸边,而后躺在沙滩上喘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若辞根本不知道,她太累了,急需要休息来给身体积蓄一点力气。

躺了一刻钟后,她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沈若辞轻轻伸手从头上拔下袁子逸送她的那支金簪子,握在手心里。她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此时天色渐白,隐约能看清来人,像是红枝的身影。

等到对方越靠越近,沈若辞屏住呼吸,更是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对方尝试用脚踢了她一下,见她不动,这才俯身下来探她的呼吸。

察觉到她鼻尖仍有微弱的呼吸后,红枝沉默了一瞬,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

再然后,有水滴在脸上,一股强大的力道裹挟着湿润的衣裳,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住她的口鼻。

脱了呼吸,沈若辞下意识挣扎起来,对方明显早有准备,干脆卧倒在她身上,紧紧地抱住她的头,试图让她彻底窒息。

而正是这个当口,沈若辞趁对方一味进攻之时,举起手中已握得有了温度的发簪,毫无阻拦地朝她脖子上刺进去,一发即中。

红枝瞬间全身脱了力,手脚僵硬不敢再有动作。

沈若辞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她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呼吸顺畅一些的时候,这才看向躺在一旁试图挣扎的红枝,她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这支金簪吗,是你的了。”

红枝被她的话激怒,伸脚要来踢她,却被沈若辞轻轻松松地躲开了。

沈若辞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平静地俯看她,“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红枝恨道,“因为,你会害死公子的。”

沈若辞无言,害死袁子逸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这主仆二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执拗,沈若辞已不欲对此事多费口舌,她朝红枝说出最后一句话,“要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动。等你们家公子来救你,你尚有一线生机。”

她并非出于好心,只不过描述一个事实。

沈若辞拧干衣裙上的水滴,她浑身冰冷,沿着小路朝岸边走上去。短短一段距离,她走了很久才到岸上。

远处有人影举着火把朝这边靠近,她怕极了,害怕是袁子逸或者其他坏人,只能蜷缩着,又躲进岸边的草丛里。

来人开始说话,“盛月楼的掌柜派人跟着的,那女的就往这边来的。跟着她走,继续找肯定能找到人。”

盛月楼?沈若辞慢慢回神,木讷地思索着这些话,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爷,我们已经偷偷跟人跟到这里来了,绝对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

清晨露水湿重,火把上的火焰反复跳跃。但是偷偷看着,沈若辞就像能感受到火焰巨大的温暖。

“继续找,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直到找到人为止!”

她的脑子已经麻木道无法思考,可在听到这个人说话时,她脑子霎时冒出一个声音——

那是元栩,是他在说话。

他来了,他终于来找她了。

可沈若辞已经耗光了力气,草丛外,堤岸上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人高的野草丛完全将她淹没,她没力气出声,更没有力气走出这里。

就在人群离她越来越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看到一双双布满泥尘的靴子从眼前过去,她迷茫、无措,不敢确定这些人是敌是友。直到一双熟悉的宫靴,黑缎面绣着象征身份的蟒纹,她在那个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那人的小腿,就再也不放开了。

元栩的焦虑与不安已积攒到极致,在被什么东西绊住小腿的时候,他奋力、急躁地往地面一蹬,想挣脱开障碍,却不想被缠得更紧。

他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气急败坏地回头一掌挥开草丛——

杂草丛中,一对湿漉漉的眸子隐现,在晨露中如宝石般,泛着润泽、璨若寒星的光,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眸中有粼粼波光漾起,天光乍泄。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庆祝沿沿成功反杀[烟花]

下章就是小夫妻重逢后的酸酸甜甜

第73章

他胸腔一震, 前一刻所有侵蚀着他的不安与焦虑在此时烟消云散,在他心头猛烈交织着的是失而复得,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

这几日来脑中紧绷的弦在此刻松懈下来, 他猛然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以此来确认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沈若辞在他低头下来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手掌还在收紧,再收紧, 她怕放开了,对方就要走了。

元栩忍下胸中激荡的情绪, 俯身半跪在地上, 揽住她的背, 轻轻地安抚她, 而后单手穿过她僵硬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横抱起来。

“找到了。”极轻的一声。

他朝众人宣布道, 明明是足以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却只敢轻轻地说出来,生怕一大声,会将眼前亲手捧着的美梦击碎。

“快叫马车过来。”他抱着怀中人,胸腔情绪仍激荡着, 脚下步子不停。他连名字都不敢叫她,生怕叫出来了,她就要不见了。

沈若辞在靠上他怀里的那一刻, 终于敢彻底放松身子。这一放松,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马车里, 周身暖融融地裹在被褥里。

在她睁开的眼睛的瞬间,身边人像是一直等着她醒来一般随时做好了准备,强硬地喂她吃下几口温热的燕窝。

恰好沈若辞确实也感觉到饥饿感,她极其配合地,一口接着一口,任他喂着。而她的眼神,像黏在对方脸上一般,黏黏稠稠的,从第一眼开始就再没有移开过。

等他终于放下碗,又贴心地替她擦了擦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沈若辞问出了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问题,“这两年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不来……娶我?”

元栩耐心地听她说完,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原来烧得滚烫,顿时心知肚明地收回手,他挑眉,“怎么娶?”

沈若辞一口怨气冲到喉间,可说出的话依旧软绵绵的,“去相府跟我阿爹提亲啊。”她娇嗔道,“这都不懂吗,笨。”难不成要她跟他私奔?她好歹也是堂堂相府千金,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断不可能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来。

“还要我教你。”她生气地别过身去,心想他到底有没有用心啊,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啊。

元栩见她生气的样子格外的娇俏可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沈若辞耳尖瞬间染上红意,伸出一只手软绵绵地推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经过这么一推,沈若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空无一物。

她舌头像是被打结了,怎么也说不出后边那几个字,“我怎么,我怎么!”

元栩波澜不惊地帮她补上,“怎么没穿衣裳是吧?”

她点点头,一双眸子盛满了惊慌。元栩这才回道,“我给你脱的。”

沈若辞震怒,气得满脸通红,最后也只憋出几个字,“你个登徒子!”

元栩拉过她的手,将方才从她身上剥下来的衣裳扯来一角塞进她的掌心,“你自己看看,这衣裳不脱了,还能穿着不成?”

他方才脱了自己的衣裳,用体温给她取暖。刚上马车那会,沈若辞完全昏迷过去,浑身冰冷却半点也不发抖,元栩吓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快速剥下她身上全部的衣裳,然后将人裹进干燥的被褥里,很快发现这做法根本不行,太慢了。他当机立断脱了自己衣裳,与她紧紧缠绕,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她身上。

显然这个办法要行之有效得多,不出片刻沈若辞身上开始有了温度,到现在已完全没有冷意了。

摸着冰凉的衣角,她浑身轻轻一颤。角落里那堆属于她的衣物全都湿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沈若辞自知理亏,她知道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很难受了,况且她才刚做过一个梦,梦里她落水了,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这事算是翻页了,但是他刚才亲她的事,还没说清楚了,“湿衣裳是不能穿了。但是你刚才亲……轻薄我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听她揪着那点小事不放,元栩心想,大惊小怪什么,她身上哪一处,他没亲过?

但见她烧得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嗓音都软软糯糯的,不由得想继续逗她,“怎么就不可以了,我们不是要谈婚论嫁了吗,日后还要睡在一张床上生孩子的,就这么浅浅的亲一口,有什么干系?”

不等她辩驳,他忽地伸手,向上握了握她的手掌,又探进被窝里摸了摸她的足尖,感受到这两处仍有些冰凉,他干脆伸手进被窝里,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除去自己身上最后那点屏障。

他躺回去,手心里攥着她的两只脚,慢慢地往自己身上带。

沈若辞的脚被放在他的肚皮上,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一阵阵滚烫的灼热感。

元栩心无旁骛地捂着她的脚给她取暖,揉了半天,足尖仍是冰凉的。

他望向沈若辞,看向她那对湿漉漉的眸子,眸子里轻轻地荡漾着如秋水般的澄澈。

“你想不想?”元栩倾身覆过去,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呼吸都打在她耳廓上,闹得她心痒痒的。

沈若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茫然道,“想什么?”

元栩便当她是同意了。

刚才脚搁在他腰间取暖时,沈若辞就隐隐感觉不妙。但当此时杵在她身上时,那般的凶|悍的感觉,便再不能被忽视了。

沈若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她差点跳起来,而元栩却箍住她,不给她乱动,哄着她,“这办法暖得更快,你会喜欢的。”

既然怎么也捂不暖,不如换种方式,想必能很快温暖起来。

许是内心长时间的不安与焦躁急需得到安抚,等到花枝颤颤,淋淋漓漓完全适应之时,元栩便不再束手束脚,行事全凭性子。

沈若辞恍若被置于风口浪尖上,起起伏伏,时而被逐至浪尖,时而又被迫下落。

结束的时候,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半天才缓过气来。元栩轻|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她抽抽噎噎,等恢复一点力气后,杏眸含着泪珠,磕磕巴巴地控诉他。

元栩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怎么听她都不像是在骂他,更像是在夸他。

这话听得人心花怒放,元栩不由得张开双臂向前圈住她纤细的身子,颠了颠她身前雪|峰,回敬道,“沿沿如斯可人,我总归不能是个绣花枕头,至少得有点过人之处,方能配得上沿沿姿容无双。”

沈若辞垂头见属于自己身体的部位,在他手上力道变化下颤了几颤,发出令人脸红的声响。

她大惊失色,这里……何时长成这般圆润!

狭窄的车厢内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形放大,沈若辞终于忍无可忍,握住他两个手腕制止道,“不许再这么做!”

“哦。”元栩不以为意地松手,从容自如地落到她的腰处。

沈若辞没想到对方真的好不要脸。

元栩仍在吻她,吻得珍重而又小心翼翼,沈若辞胸膛起伏不止。

太快了,太突然了。

她头昏脑涨的,不知道为什么愿意被他得逞。所幸她没有吃苦,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说那种快乐,铺天盖地也不为过。

她说出心中的疑惑,“我看医书上说,女子初|次都会很艰难,而且基本感受不到快乐。可方才,我明明、明明就……”

她说不下去了,不完全出于羞窘,更多的是因为初经人事后,对此事的认知仍极为浅薄,无法精准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元栩仍与她温存互动,声音缱绻,“感受到了灭|顶的欢愉,是不是?”

沈若辞在他面前被衬得很没有见识一般,她惊讶于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她身体的感受,目瞪口呆,眼神中既有难以置信,又有崇拜与敬佩。

但这些情绪只是暂时的,因为在她想明白前因后果,想明白他为何动作娴熟到能轻而易举调动她的感官情绪后,脸上的愉悦瞬间被失落占据。

是她太单纯了,只有她才是第一次,他分明是有经验的。

沈若辞正自我排解中,她想清楚了,有经验就有经验,那是过去了,如今与她在一起了,日后她不允许他再有别人。

“有一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免得日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说得郑重,像要起誓那般,“你若是想继续跟我在一块,日后可不能碰其他女人了,只能和我一个。”

元栩震惊,他的唇停在她的耳垂处,僵硬着。明明在后宫里,他听到要他雨露均沾的话,最多的是从沈若辞口中说出来的,次数甚至不亚于太后。

他并不喜欢沈若辞这种毫无原则的“大度”,但是从没有深究过原因。只以为不同女子对丈夫的要求不同,有人只接受一夫一妻,也有女人能接受和别人共侍一夫。

他没想过沈若辞属于哪一种女人,可如今话亲口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她分明是属于第一种。

但为何,她却要对他,对她的丈夫说,要雨露均沾?

元栩突然那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大型双标—辞

很快被老婆哄好—栩

改了估计10版,一直过不了,没有偷懒[笑哭]

第74章

从一开始沈若辞胡言乱语的时候, 元栩察觉到对方发烧时就很清楚,她又像以往喝醉那般,把他当成她曾经的心上人了。

从前他并不介意冒用那人的身份, 成为他的替身,可此时此刻, 他清醒地明白沈若辞对她的心上人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这点让他心中嫉妒油然而生,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嘲弄。

那人, 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缠人妖精, 值得她这些年都心心念念, 念念不忘?

他倒是要趁此机会听听她是如何解释把自己往外推的做法, 元栩咬牙切齿问道, “沿沿觉得,一个女人在什么情况下, 会心甘情愿要求她的丈夫做到雨露均沾, 去别的女人那里?”

沈若听得瞪大了眼珠子,“哪里会有这种女人,上赶着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

元栩听了更来气,后槽牙都要咬碎, 他阴阳怪气,意有所指,“就是有!”

“好了好了, 你气什么。”眼见对方莫名其妙焦躁起来,沈若辞不想破坏气氛,伸出软绵绵的手掌, 一下一下地抚在他的胸膛上,给他顺气。眼见他气消了一点,又捧着他的脸,珍视万分地轻吻起来,边吻还边夸他,“谁家的郎君,长得这般好看。”在她温言软语攻势下,元栩差点都要忘记自己因何生气了。

就算到了这个关头,元栩仍记得一开始她想要自己给她一个承诺,他伸手抱住她,同样郑重其事,“不会有别人,以前是,将来也是,只能有你一个。”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若辞心头甜得不得了,但她更想不通他为何要生气,“既然你愿意,为什么要不开心?”

“我开心啊。”此时此刻他确实没有不开心,他心中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只有过她一个女人。若是当初真有要其他女人的心思,或是听她的话做到雨露均沾,那他日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做得再多,也彻底失去了与她共度一生的机会。

元栩突然发现,男人贞洁也需要珍之重之。

幸好他做到了,为此他更加自豪,“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为沿沿守身如玉。”

沈若辞现在好快乐,可想起阿爹那一关,她的神色浮现出几分担忧,但很快又被坚定驱散,“你来提亲,我阿爹大概率会拒绝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必定会跟你站在一起说服我爹。”

元栩故意逗她。“你爹要是敢不同意,我就敢把你抢回家去。”

沈若辞彻底不想理他了,她晕晕沉沉的,眼皮子像是灌了铅,很快就合上去失去了意识。

元栩给她盖好被子,问出了他方才一直想问,又不敢问出口的那句话——

你好好看看,你眼中的我,究竟是谁。

可能由于情绪起伏过大,沈若辞睡了一会之后,就又醒过来了。

车内二人正你侬我侬,全然不知身处何处。等外边有人敲了敲马车门,轻声提醒前边就是驿站的时候,沈若辞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竟在马车上与元栩胡闹。

她将自己藏在被褥中,心想原来自己这么大胆,接二连三做下这么多出格的事情。

元栩则一脸餍足地起身穿衣,沈若辞惊讶于他的淡然,内心隐隐有些失落之时,见他穿好衣裳后,就拿出被褥覆在她身上,一层接着一层,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临了又拿出他自己的披风,裹在被褥外边,最后将披风宽大的帽子罩在她脑袋上,方才俯下身子,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准备下车。”

沈若辞没想到他还是个会照顾人了,一系列动作下来,她的心暖得都快要融化了。

元栩见她双颊通红,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烧糊涂了。

等下了马车,岳常安等人早已在驿站等候,他周全地命人在门口给帝后二人打好伞,生怕皇后娘娘被风吹着。

“担心点,快给咱爷和夫人打好伞,风大,小心着凉。”

沈若辞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有帽子,其实一点也不冷。

袁子逸最后也没逃过追捕。

沈若辞被找到的时候,袁子逸是不知情的,他还在四处寻找沈若辞。直到侍卫们将他团团围住,他才明白自己计划终究是落空了,他想带走沈若辞的美梦最终破碎。他内心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几乎没有挣扎就束手就擒。

此时被侍卫押回驿站,刚好碰上元栩从马车上下来,他被侍卫推到一旁,给皇帝让路。

袁子逸脚上已被戴上镣铐,他站在路旁望过去,如他所料,沈若辞果然回到皇帝身边。

她此时已在别的男人怀中,明明前几天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了。他们只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就可以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偏偏就差这一步,当真是命运捉弄,上天不公啊。

他叹了口气,再度望过去——沈若辞双眸含情,面若桃花,娇滴滴地倚在那人怀中,甚至连眼神都属于他的,不见一分与他在一起时的冷静自持。

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他与沈若辞认识十几年,自问才是最了解她性子的人,她素来清净冷淡,何曾表露出这般讨好的神色。

为何……她情愿讨好别人,都不愿意跟他呢?

袁子逸眼神涣散,漫无目的地在她身上逡巡,见那厚重的被褥中露出一点莹白的足尖,白生生的,比她身上还要白,还要亮,亮得晃眼。

她是如何做到,一转身就扑入另一个男人怀中的呢?

沈若辞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下意识望过去,便与袁子逸打了个照面。

袁子逸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脱口而出,“小辞……”

沈若辞朝他微微一笑,礼貌地与他打招呼,“子逸哥哥。”

打完招呼,她便将眼神收回,一个抬头,就迎来元栩探究的目光,就这么盯着她,路也不看了。

沈若辞知道他有小性子,可谁家被惯大的孩子没有点小脾气呢?

明显对方是误会她跟袁子逸的关系了,沈若辞示意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的耳边低声澄清道,“他只是我的一位邻居。”

“邻居啊……”这个解释,元栩似乎很能接受,他点点头,可转头就高声朝人喊道,“把那位邻居带下去。”

沈若辞“……”

有必要这么刻意吗

“我们快进去吧。”她将头靠在元栩怀里,故意暗暗使力顶着他的胸膛。

元栩佯装不知,抱着她大步往屋里去。

屋中收拾得干净妥当,地上铺着柔软舒适的毛毯,床上悬着的帐幔用金丝线勾出大朵的牡丹,雍容华丽,博山炉中染着龙涎香,轻烟袅袅。

沈若辞被放在床上,帐幔落下来,掩住了惹眼的容貌。

锦云将大夫请进来,将人引到床边,“赵大夫,这位便是我家夫人。”

那赵大夫约莫不惑之年,他行医多年,医术精湛,在当地早已打出自己的名声。由于每日医馆里病人络绎不绝,他看都看不过来,所以并不轻易出诊。

今日城中县令亲自去医馆请他,赵大夫受宠若惊,背着药箱就匆匆赶来驿站。

他虽心里早有准备,今日要看的病人绝对是非富即贵,可当他一脚踏入这屋中时,仍被眼前奢华的物件摆设震撼到。可他也只敢浅浅看两眼,便跟着那引路的女子来到床边。

床上帐幔低垂,自缝隙中伸出一只年轻女子光滑白皙的手腕。

帐幔中传出年轻男子威严的声音,“有劳大夫了。”

赵大夫莫名心惊,他定了定神,打起十二分精神,细心询问病人的基本情况,这才伸手号脉。认真看过脉象后,赵大夫来到圆桌旁准备写药方。

元栩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大夫身边,“赵大夫,我家夫人可有大碍?”

赵大夫见这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周身贵气逼人,不怒自威,不由得朝他弯腰拱手,“这位贵人,从夫人脉象上看,旧疾未愈,日后仍需继续调养身子。眼下夫人的症状是风寒引起的发热,老夫这就给夫人开几副退热药,保证药到病除。”

元栩微微颔首。回到床边时,锦云正准备为沈若辞擦脸,元栩接过她手中温热的布巾,从沈若辞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细致地将脸擦了一遍。

沈若辞心不在焉的被他擦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元栩,又望望锦云,欲言又止。

元栩问,“有事?”

沈若辞红着脸,支支吾吾说道,“我想洗一下身子。”方才马车上,他弄了好多进去,又黏又绸。虽然当时简单清理了一下,勉强还算干净。但路上又出来一些,现在有条件,就不能将就了。

明明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此时还为这点司空见惯的小事害羞、踟蹰,元栩微不可察地抿唇笑了一下,道了声“好”,便叫锦云来给她擦身子。

这个木头、呆子!

沈若辞气得牙痒痒的,他怎么能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哪怕是下人,来给她擦身子呢,这怎么好意思呢!

沈若辞心中不由得来气,她直截了当,“你是傻瓜吗?好蠢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改到我崩溃,先看着一章啦,我努努力,尽快放出来你们可以看。

还有,上一章要看!!毕竟、毕竟……咳咳

第75章

锦云在一旁张了张嘴, 又赶紧闭上。

元栩轻咳一声,转头朝锦云说道,“锦云出来一下。”

锦云跟着元栩来到门口, 她恭顺地垂着头,听皇帝低声吩咐道, “眼下皇后凤体有恙,因为发热脑子烧糊涂了,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不要去纠正她, 更不要提及之前的事。”

“是。”锦云心中了然,定会更加周全。

元栩又道, “进去吧, 伺候皇后沐浴。”

等锦云进屋后, 元栩便叫来岳常安, “上次让你们去查盛京那些个纨绔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岳长安迟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何事, 忙道, “这些人的名单跟画像都已找齐,眼下正在整理中,想必等皇上返回盛京后,就能整理出来了, 届时呈给您过目。”

元栩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屋里。

锦云已将沐浴的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元栩直接到床上将沈若辞抱到浴间,一层一层除去她身上的被褥, 等完全褪净后,他拿眼指了指整桶热腾腾的水,道, “好啦,可以进去洗了。”

沈若辞却不动,她站着,笑吟吟地靠近他,而后张开双臂抱住他。

元栩一怔,明显还未适应她如此娇俏的一面,待他欲伸手回抱她时,她却故意笑着从他怀里溜走,转身进入浴桶中。

沈若辞拿起搭在浴桶边缘的布巾,打湿后从脸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身子。

浴桶四周笼罩着白茫茫的水雾,元栩仍站在原地,这般望过去,她恍若幻境中的仙子,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魄。方才她抱上来那一眼,艳丽到极致,此时远离他,又是纤尘不染,不容亵渎。

云雾缥缈缭绕之中,那仙子回头,笑看他,“你还不出去吗?”

元栩确实不敢久留。他身上,有很多对她专有的阴暗、恶劣的想法,其实总是被特意压抑着,他未曾敢任其放纵。

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要为她的心上人背叛他,甚至……离开他。那时他该有多疯狂,疯狂到不受控制地对她做出可怕的事来。

这情景单单想到就难受得令人窒息。

由于人还在病中,沈若辞洗了一会就很快出来了。

出来后元栩陪她一起用了饭,又亲眼看着她把药喝了,这才坐下休息。

见他坐着不动,没有要去沐浴的意思。沈若辞朝他靠过去,并拢起自己的双臂,将交叠的两只手一起蹭到元栩眼前,轻声道,“我洗干净了,你也要洗干净哦,今晚才能和我……”

她越说脸越红,原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般热切,哪知元栩用一种奇怪的、不认同的眼神看她,令她将话留在唇边,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沈若辞的认知里,二人正是柔情蜜意,蜜里调油之时,必然想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元栩虽爱极了她未曾对他展露出来这一面,但到底这些爱都是她给另一个男人,他无法真的做到心无芥蒂地当这个替身。

念及她眼下正病着,又刚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的恐慌,不宜再受刺激,他选择忍让。

何况这种状态与以往每次醉酒后一样,酒醒了她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等烧退了想必也是如此,又何必白费力气去纠正这场短暂的错误呢?

他只冷冷淡淡地劝慰她,“沿沿如今尚且还在病中,不宜纵欲。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你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自己满腔柔情蜜意就换来他这么冷冰冰一句“不宜纵欲”,沈若辞目瞪口呆,她的心上人当面拒绝与她亲近,难不成是因她不够漂亮,不够惹眼?

元栩走后,沈若辞闷闷不乐,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暖和的毛毯上,直奔梳妆台去。她怀疑自己因为生病变丑了,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容貌看了又看,“锦云,你家主人,是不是嫌我不够好看?”

她摸摸自己的脸,又向锦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段,明明夸她漂亮的人很多,爱慕她的男子更多。她曾因此有过困扰,才从罗医娘那里学得一手易容术,以此来将自己的容貌压下去,好挡去那些狂蜂浪蝶。

锦云瞧皇后娘娘虽犹在病中,但眉眼较以前在宫中时更为鲜活灵动,神态尤为娇憨可人,她心中愈发觉得怜爱,由衷地回答,“肯定不是,爷只是顾及您的身子,怕您劳累。”

“真是这样吗?”沈若辞半信半疑,内心敏锐地察觉对方还是有些冷淡。

锦云只当她是病中比较敏感,“爷只是面冷心热,他其实很爱您的,就是不轻易展露出来。”

对于帝后二人的感情,别人不清楚一回事,锦云还能不知道吗?

皇后娘娘在后宫里占尽了恩宠,绫罗绸缎、奇珍异品三天两头如流水一般送到雪辉宫里,只为逗她开心。只不过皇后娘娘本就出身显贵,不放在心上罢了。

但那夜夜几回的恩宠,可造不得假。皇帝如何疼这位皇后的,她是心知肚明的。自打入宫后,皇后娘娘身上的痕迹就没断过,那一身暧昧的痕迹,饶是她见惯了,每回想起来都避免不了脸红心跳。

沈若辞仍有些迟疑,“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他说那些话,他竟然说我纵欲。”

明明就没有,她就只尝过这么一次滋味,他就把她想得那般欲求不满一样。

“您若不信,奴婢偷偷告诉您,您需跟皇上撒撒娇,他铁定、铁定……”

锦云怕皇帝怪罪,也不敢说得太明白。

沈若辞不知道锦云说的是否可行,但总归是要试试才知道,她笑盈盈地请锦云帮她梳个好看的发髻,再换身好看的衣裳。

锦云一一帮她完成,可等到换衣裳的时候,锦云却被吓到了。

“您这痕迹……”锦云倏地捂住了嘴。

沈若辞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红着脸解释道,“是他方才留下的,我们在马车上有过一回。这些看着可怖,实际上并不怎么疼。”

锦云眼尖,一眼瞧出来那些痕迹并非全是今日留下的,有些颜色已经淡了,有些仍鲜红,颜色淡的那些,估摸是昨天甚至前天留下来的,而皇上,是今早才找到皇后娘娘的……

锦云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颤,不敢再往下想。

那日在将军府是她当值的时候弄丢了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真遭遇了什么坏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沈若辞很快发现锦云脸色骤变,不由得拉住她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

锦云欲言又止,她想起皇上方才交代过她,不要在皇后娘娘面前乱说话,便不敢去问她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搪塞道,“没什么,奴婢只是没见过这些,有点吃惊罢了。”

沈若辞也是,她从前都不知道,男女之间行事还会弄出一身痕迹来。

袁子逸被关在离沈若辞最远的房间里,元栩从沈若辞那里出来后,就径直去到袁子逸房里。

袁子逸见元栩进来,下意识别过头去,他虽已成为阶下囚,但也绝不会屈服在对方淫威下。

元栩自然知道他内心所想,只轻飘飘地开口,“大费周章,白折腾一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折腾丢了,后悔不?”

袁子逸确实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不甘心,更不会让对方知道,他忽地开口反问道,“你没看到她身上那些痕迹吗?你有想过,那些痕迹,并不全是你留下的吗”说出这番话,袁子逸心中无比畅快,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元栩,生怕错过他脸色任何细微的表情。

袁子逸说的这一点,元栩一早在马车上就看过了。他与沈若辞分开已有四天,若是按往常的经验,三天内,她身上的痕迹必会消失殆尽。可今早在马车里,他清清楚楚在她身上看到一身的痕迹,按时间推算,确实不可能是他留下的,更像是才新添。

他并未如袁子逸想象中的怒不可遏,相反,他笑了,笑得袁子逸心慌。

“你是完全一点不为她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