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会展中心,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停车场走。
樊净低头瞧着少年白皙文静的侧脸,少年的手藏在口袋中,似乎紧紧攥着,口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那里面应当藏着一支电击器,樊净想,就好像对付肥胖的王公子一样,方才司青有无数个机会,把出言不逊的徐凯之解决掉。
但司青并没有。
面对王公子态度强硬,伶牙俐齿,可面对一击即溃的徐家小子,司青却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怎么回事?”樊净忍不住问道。
司青摇摇头。
那时候的樊净并不知道,十六岁的司青为了逃离宁家,创作出了那副《空》并顺利被米兰艺术大学交流项目选中,可是后来,那幅画成了宁秀山的成名作,而他成了宁秀山口中的霸凌者,零零碎碎的片段又在头脑里闪回,烧红的铁丝,凄惨的叫声,狰狞的笑脸,最后化为刻在小腹上的,四个侮辱性的烙印。
樊净还欲再问,却见少年猛地捂住嘴巴,跌跌撞撞地奔向垃圾桶,瘦弱的脊背剧烈的颤抖,十分难受的模样。半晌,司青才缓了过来,慢慢重新走到他身边,声音小小地说,“我真的没事,咱们回家吧。”只是这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司青清秀的眉峰紧紧蹙着,汗水打湿了几缕额发,整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他一路上都很安静,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尾巴跟在樊净身后,乖巧的模样令樊净心中又泛起细密的疼。
大约是察觉到樊净心情不佳,少年补充了一句,“今天,谢谢你帮我出气,我很高兴的。”似乎在害怕因为今天的不愉快,以后都不能一起出去。
樊净突然想到,司青在盥洗室对王公子说的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该欺负他的。”
心头一热,司青对自己这个不过几面之缘的人百般维护,而他,扪心自问,并没有为司青做过什么,可这小孩儿道过多少次谢了?简直太招人可怜了,他从未说过情话,可此时面对司青,突然无师自通,福至心灵,“你放心,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
这话能有三分真,但显然司青百分百相信了。
于是两人刚回到车上,司青突然凑了上来,在他脸颊轻轻地啄了一下。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坐了回去,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虽然还带着一丝暗哑,但却格外动人,他又在说谢谢。
“谢谢,你真好。”
面上蜻蜓点水的一吻十分令人怀念,他回味着少年柔软的唇,孩子气的言语。
樊净并没有发觉,明明是更加亲密的吻,可头脑中竟再联想不到□□和上床,反而都是少年微红的脸颊,生涩又纯情。
司青回到家就躺下了,樊净抚摸着他柔软的脊背,哄着他睡觉,看他小猫儿似的贴上自己的手掌,温热的气息扑在掌心,渐渐平静。
见人睡着了,樊净便抽回手,此前为了画展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日程,难得有些无事可做,许英智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樊净回国后和许英智已单独见过面叙旧,这次许英智约樊净在常吃的一家餐厅见面,又特别点名要带着伴儿来。显然不光是为了聊天,大有和徐凯之撇清关系的示好表态,大约是害怕自己生气找徐家清算,把许英智一并算进去。用了和朋友之间并不会使用的“赔罪”二字。
其实樊净隐约感受到,自从几个私生子兄弟发生坠海、跳楼等诸多意外,樊令峥又险些进去最后“隐退”北美自此销声匿迹,自己这位发小,在自己落魄时未曾离开的朋友,态度虽未变化,但眼神和某些细节流露出的恐惧和忌惮却是无法掩饰的。
樊净突然想抽一支烟。
突然,他感到掌心痒了痒。
司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两只手抓住他的手指仰着脸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不高兴,是因为刚刚那个人吗?”司青像是一只嗅觉敏锐的小动物,察觉到了樊净稍显低落的情绪,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你已经足够好了,不要为了别人不开心。”
樊净被那孩子气的告白逗得发笑,揉揉司青因为刚睡醒凌乱的发顶,他决定再满足司青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