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青立即道,“那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这算什么要求,樊净哭笑不得,道,“当然可以,但这个愿望太小,你可以重新提一个。”
司青偏着头思考了半晌,才小声道,“今晚请你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吧,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和朋友闹矛盾你也会很难过的。”
这也不算什么愿望。樊净望着司青,那种小动物一般小心翼翼的讨好敢又回到他身上。“我刚刚醒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对不起。”害怕樊净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少年的声音很小,全然不知道这幅模样在樊净眼中有多招人心疼。
“当然可以,你身体不舒服,我来做饭就好。”樊净顶尖的脑子被锈住了,向来迅速的反应能力像是被按了放慢键,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在北美留学时,曾过了一段相当拮据的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被迫学会了厨艺,后来生活好了,自然不必在亲手做饭。后来北美分部上市,他更是忙得没有时间吃饭。樊净许久都没做过饭了,更别提给一个刚认识一个月不到的小情人做饭,想想就觉得荒谬。
但大约是今天的司青太招人心疼,神使鬼差地,他答应了这个离谱的要求。
本来只想熬些简单的小米粥,配几个佐餐小菜。但司青却汲着拖鞋,哒哒哒地凑过来帮忙。
司青身体还虚弱着,但情绪价值拉得满满,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着,身体好一点了就起来打下手。就连樊净随手拍个黄瓜都会发出小小的赞叹,虽然有彩虹屁吹得过猛的嫌疑,但少年的表情和语气有太过真诚,以至于樊净被吹捧得上了头,原本只想做几个清粥小菜,最后愣是发挥出了四菜一汤。
许英智来的时候被这阵仗惊到了。他见樊净系着围裙,身上一套休闲又宽松的米色家居服,仿佛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我肯定是走错门了。”
许英智虽然对樊净的狠辣行径心中发憷,但两人到底一起长大,樊令峥和那帮混蛋私生子当初把樊净磋磨得有多惨,他也心知肚明,因此虽然怕,但这种恐慌的情绪也只维持了一阵儿便散了。他对一直拘谨地跟在樊净身后的少年很是好奇,樊净在厨房忙碌,他便拉着司青说话,樊净被他聒噪得烦了,打发他去客厅。
许英智刚在沙发上坐定,便瞧见客厅一角摆着的画。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樊净盛菜的手顿了顿,许英智气喘吁吁奔来,激动地大声叫道,“那画......画.......”
许英智比比划划,激动得语无伦次,“行啊你小子,原来网传卖了五百万的《艳光》是被你买了,正好我要过生日了,这幅画送我如何?”
樊净是记得有一副挺大的油画摆在客厅,但并不知这就是在网上掀起风浪的那副《艳光》,转头询问司青,“司青,那幅画是你买的?”
司青哪里知道许英智认得这幅画,他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却见许英智眼睛一亮,饿虎扑食一般窜上前道,“你......是司青?司青老师?”
司青腼腆地嗯了一声,伸出手道,“你好,我叫郁司青......”话音未落已被许英智的尖叫打断,伸出的手被许英智大力握住。
“郁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啊!”许英智嚎叫道,“您忘了吗?去年兰亭杯金奖作品《山中月》,我本来想花钱买,但您怎么都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希望不会给您造成困扰.......但是啊啊啊,没想到今天能看到活的郁老师!”许英智激动得跳脚,抓住司青的手用力摇晃。
被许英智的大嗓门震得脑袋疼,樊净的目光落在许英智紧紧抓着司青的手上,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虞。
许英智这个发小他了解,上头有几个哥哥,又是个爱玩的性子,许家没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他也不争不抢从小乐得自在,挖掘了许多和经商无关的爱好,其中最为沉迷的就是画画。只可惜,创作领域天赋大过努力,许英智在画坛混不出名堂,只能老老实实回家进了集团当高管,但始终爱画如命,四处搜罗来的各类作品能填满一套别墅,就连着处了两位小男朋友都是艺术专业的。
“郁老师,这幅作品能不能卖给我。”许英智近距离欣赏着《艳光》,眼冒绿光,差点伸舌头去舔。
“不行。”司青拒绝得很是干脆,可毕竟是樊净的朋友,他不想看到许英智失望,于是打开书房的门,取出一副旧作,“这幅画,可以送给你。”
“《山中月》...这,这怎么可以......”梦寐以求的画作近在咫尺,许英智的眼眶红了,他轻轻抚上那副欣赏了无数遍的作品,如做梦一般,“郁老师,这太贵重了,怎么可以送给我?”
《艳光》是记忆深处关于樊净最初的光影和色彩,每一笔都是隐秘的情愫,是他献给樊净的情书,不可能随便送人,但《山中月》不过是他去山中采风偶然所作,是关山月觉着意境笔法皆上佳,才帮他报名参加兰亭杯。
虽然《山中月》获得兰亭杯金奖,但对于司青而言,两者价值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靠卖画赚钱,平日鲜少赠画,《山中月》早已订好了下个月卖给国外一知名画廊,可如今他却改变了主意。
他想,既然要追求樊净,那么就要从他的朋友身上入手。
即便违约要赔上一大笔钱,但钱还可以再赚,能让樊净的朋友高兴,就代表能再亲近樊净一点。虽然,两人在床上的距离很近,可樊净抱着他,他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月色,总觉得樊净还是很遥远,像是穿透时间和空间从几百光年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渺远星光,明明看得到却触不可及。为了缩短这个距离,让两颗心靠近,交融,他愿意付出一切。
司青将画推了过去,笑容真诚,“英智,你别叫我郁老师啦,樊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怎么能收你钱呢。”
许英智眼眶湿了,他一把将司青抱住,大叫,“嫂子!你就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