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夕,司青考完了最后一门课程,美创的实习项目也正式拉开帷幕。他拿到的是美工岗的offer,平时工作地点就在华大校园合作中心。
部门领导经验丰富,虽然不苟言笑,但很照顾司青,看他脸上总是缺乏血色的样子,还特地将空调不直吹的最好的一个工位让给他。
凭借天才的感知力,他敏锐地觉察到樊净不再对他的亲近表示抗拒,因为樊净不再故意冷落他,虽然来岚翠府过夜的次数还是很少,但樊净会常常约他出去,有时是新开的餐厅,有时是一家稀奇的店铺。偶尔,樊净也会和他通电话,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樊净极少谈及工作,但他总能通过樊净的语气猜到他的心情。
但事情注定不会这样顺风顺水,至少对于司青来说,每到一个他觉得很好的节点,总会生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这几日,美创中标一个政企合作项目,为京市会展中心设计光影艺术屏,司青并不擅长c4d动画,但同组的一个计算机专业同事突然生病住院,他熬了几晚才将初稿做了出来。
正巧有两个小国开战,vanilla的一批订单出了问题,樊净回了北美,因此司青也不急于回家。
他在寂静的校园里走着,一边低头回复樊净的消息,告诉他饭有按时吃,也有好好照顾自己。偶然间一抬头,他却突然怔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背影,纤细高挑,一身紧身运动装,手中还拿着直播设备。
宁秀山画着最时兴的清透妆容,笑容满面,说话时带着嗲嗲的尾音,是近年最流行的阳光小狗,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
司青却如堕冰窟,窒息的感觉再一次漫了上来,他想要后退,本能地逃走,可双腿却好像被名为恐惧的铁钉钉死在原地。
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也曾无数次反抗过,即便反抗换来拳脚和殴打,他也没有屈服过。
可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撕碎了他,冰冷的储藏室,宁秀山如花的笑靥,烧红的铁丝,无数落在身上的拳脚......这就是困住司青的梦魇。
明明现在的宁秀山,已无法再为他带来一丝威胁,可恐惧已经成为本能刻在骨髓里,即便惨痛的一夜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他还是会为了宁秀山的一个侧影而心头颤栗。
宁秀山似有所感,目光转向他的方向,司青如梦初醒一般,背过身去,逃似地往回走。
回到岚翠府,已是凌晨,樊净的视频拨了过来,司青按了接听键,屏幕中的自己眼眶通红,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他立即将自己挡住,他不想和樊净分享自己的狼狈。好在樊净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是嘈杂,并未意识到司青状态不佳。
司青缩在衣柜里,盯着手机中的樊净看着,听他说,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他需要即刻从北美去马奇拉,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不过,樊净也说,马奇拉的松饼很有名气,只要他乖乖照顾好自己,就会给他带回来许多好吃的。
第二天司青请了假,睡了一整日。傍晚时分,他才从衣柜中腰酸背痛地爬出来,手机里果然躺着几张照片,是几张色泽金黄的松饼。
他还是忍不住,打开微薄搜索了宁秀山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南市。司青松了口气,他想或许是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
请假的组员还没有归队,组长见司青已经完成了雏形,又接到消息去京市对接另一个项目。司青不负所托,带着另外两个实习生,加班加点赶出了作品。
连续一周的连轴转,如今终于完工,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两个实习生跑出去庆祝,司青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樊净这几天发的消息,却被突然弹出来的信息吸引了目光。
“德克堡总理宣布停战协议无效,与马奇拉正式开战,并于27日向马奇拉首都发射导弹,造成6人死亡,200余人受伤,失踪18人,目前,撤侨工作正在有序开展。”
司青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旋转了起来,化为一滩巨大的漩涡,越来越黑暗,他站起身,喉头仿佛哽着一股血气。
拨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司青无法再等待下去了。
马奇拉首都,金迪。
交通全面瘫痪,难民们涌入地铁站作为短暂的避难所,夜幕降临在断井颓桓之上,陷入漆黑与寂静,昔日繁华的“沙漠之星”已成为无人问津的焦土之城。
李文辉握着手机,焦急地踱步,樊净已经失联了整整二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