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时的轰炸,不少信号塔皆被炸毁,周围伤员满地,放眼望去皆是废墟,周围堆满了报废的车辆......即便从前和樊净在北美打拼被私生子刁难,被设下圈套和fbi几番周旋,李文辉也从未觉得疲惫。
此刻,似乎当真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文辉头一次期盼幸运之神能够光顾樊净。
他正这样想着,只见遥远处突然亮起一束光,发动机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李文辉矮身藏在矮墙后,警惕地盯着那束刺眼的光。
驶来的是一台改造过的跨式摩托,一名黑瘦中年开车,身上还穿着当地民兵的衣服。李文辉正暗自好奇,却见摩托后座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跳下车子,对那中年人说了句什么,随后摘下头盔,向避难所走来。
“司青!”李文辉惊讶至极,奔上前,惊道,“真的是你?”
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一路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牛仔裤被擦破,露出血淋淋的一块皮肉。少年眼睛亮了一瞬,可又很快暗淡下去,他顾不上许多,拉住李文辉让他上了摩托,又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那中年男人说道,
“中央地铁站没有要找的亚洲人,去下一处避难所。”
李文辉承认,一开始,司青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凭借皮相上位的小情人,可后来,渐渐地他发现,司青的脑回路似乎和正常人并不一样,尤其是遇到和樊净有关的事情。这次在万里之外重逢,司青带着头盔一言不发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样子,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和从前柔软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司青又一次给了他全新的震撼。如果司青接近樊净,当真是为了金钱和利益,那么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区这般大海捞针的搜寻——甚至极有可能寻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这也算做戏,那么假也合该是真的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青真的爱着樊净,毫无保留,超越生死。
他看着司青沉默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嫉妒。樊净不愧是天选之子,即便家里上演了小三逼宫的狗血戏码,但在被驱逐后失去一切还能触底反弹,在人生最空虚的阶段,又有司青这样的人,毫无保留地迷恋着他。
李文辉重重地叹了口气,暗自祈祷,樊净一定要活下来,只有他活着,才能担得起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只有他活着,才能回报少年付出的深情。却听司青的声音和着风响起,“你别担心,樊净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防空洞内,外面的爆炸声透过层层岩石,传递来令人心悸的余波,哭声、呻吟声连绵不绝,直到凌晨,各种错杂的人声才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睡着了。
纵横交错躺了一地的人,其中大多是外国人的长相,只有角落僻静处,倚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华国青年。
原本得体的衣衫沾染了斑斑血迹,手臂被简易夹板固定吊在胸前,可即便沦落到如此污浊的环境,可那青年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凛然气度。
樊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最初抵达金兰时,一切尚且在他掌控范围内,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vanilla的几个经销商因为片区问题开了火,用了vanilla的军火,本不用他出面,但vanilla毕竟是樊氏的北美分部前身,为了解决潜在的外事问题他才亲自过去解决。
回机场的路上,要经过一段荒原,车子突然抛了锚,几辆装甲车拦住去路,此后便是一阵混乱的枪战。樊净和金兰诸多势力交往密切,当地□□不可能动他,更何况,几名杀手各个实枪核弹、训练有素,身份很可能是雇佣兵。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当年妄图夺取樊氏权利,后来又被他驱逐,带着残存的势力,狼狈不堪地逃到亚欧地带一个小国避难的,他的小叔樊令嵘。
好在他并非全无准备,金兰当地保镖立即与对方火拼,可这群雇佣兵显然是为了樊净一人而来,混乱中,樊净手臂被弹片擦伤,血流不止。
直到震天撼地的一声爆炸。
远处,金兰城升起冲天火光,数道白线划过天际,漂亮的白色弧线映在天幕之上,又划着优美的弧线坠落,在地平线上开出朵朵银花。抱着血肉模糊孩子神情麻木的母亲,拖着残肢满身血污神情疲惫的人群,在废墟前寻找主人的宠物.......
樊净自诩心里承受能力极强,可一闭上眼,惨绝人寰的景象便会一幕幕闪现。只有弱者才会恐惧,樊净想,只有弱者,才会臣服于人性,被恐惧击败丧失思考能力。他极力想着曾经发生过的美好,试图击败恐惧。
他想到楚慕勋满脸嫌弃却又忍不住抱住正在撒娇的猫,想到楚慕勋出席发布会时钻石胸针在闪光灯下折射出靓丽的火彩,想到当年他意气风发站在华大门前唾手可得的前程锦绣。
他突然想到了司青。
想到那天他借着酒劲儿,告诉司青他将私生子弟弟处决,告诉司青他的卑劣手段,他的冷血无情,司青带着小动物一般懵懂纯净的神情,却用一种很疼,很痛的眼神看着他,小声问他,“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