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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课间。
易月半趁人少去教学楼西侧上厕所,避免放学的时候厕所堵人。
设施完备的公立高中,厕所却是老式的,一条长长的排水沟,只用半人高的挡板隔开,每个坑位都没有门,毫无隐私可言。
五个女学生站在一个坑位旁边,没人说话,目光不善,气氛紧张,呈现四对一的局面,单独的女孩架势丝毫不弱,双手抱胸,脚尖却朝着放拖把的方向,随时都能干起架来。
易月半火急火燎地进了一个坑位,解开校裤,欲蹲不蹲,见她们迟迟不走,为了保护自己尚且青春漂亮的屁股,朝单独的那个女生招手。
“小夜曲,过来帮我挡一下。”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筱夜曲抱胸的姿势顿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易月半朝那四个女生笑了一下。“赶紧上厕所哦,等会人多要排队了。”
高中时期的易月半,瘦高、漂亮、人缘好、运动天赋点满,一个笑容就有白月光的威力,几个女生紧张地笑笑,嗯嗯几声,接连离开了。
厕所里只剩下两人,唯一的冲水管道时不时就会发出剧烈的冲水声,筱夜曲心不在焉,被吓了一跳。
“我没想打架。”
“嗯。”
易月半低头绑着裤腰带。
“是她们乱嚼舌根,说吕静静…”
筱夜曲说不出口,但也无需说出口,高中生爱聊的八卦无非是那点东西。
易月半安抚她。“我知道。我等会找她们谈谈,以后就不会乱传了。”
锃亮的晚自习教室,窗外的嗡嗡蝉鸣声缭绕在试卷的翻滚中,滚出些倦态,人人都是有气无力、人在魂不在的样子。
少见的灵魂归位,性子上头的孩子,也就易月半了,但她注意力并不在试卷上。
瞧她洁白的卷子,就能知道。
十五分钟,还有十五分钟…
十分钟…
易月半是走读生,熬过最后的十分钟,她就能够冲到新开业的商城去,买她一周前预订、但是还没付钱、如果不及时到场、有可能预订机会就被别人抢走的,迪迦奥特曼手办。
也许是过于激动,双腿不停地在抖。
同桌吕静静静静地看着她。“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吗?”
“昂?”
“一直这么幼稚,一直长不大。”
易月半腾得一下脸就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被别人说幼稚,她明明早已经是一个会玩成年人才会玩的迪迦手办的小大人了。
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存650块钱去买一个手办。
她易月半就可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几天不见,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易月半呸她。“你才幼稚。”
“小夜曲。”
“什么?”
“你喜欢她吧。”
易月半皱起眉,她的同桌确实很幼稚,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却总是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上,小孩子懂什么喜欢?
“她们说的没错,前几天我去医院dt了。”
易月半太阳穴一抽,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一抽一抽的痛。
她下意识地想问她妈妈,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得有人去坐牢?
可转念一想,她们已经超过14岁了,虽然刚满17岁,也就比14岁大了三岁,可在法律上的定罪已经完全不同了。
易月半现在真实地认知到,这满满四十五个人的班里,都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吕静静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些难以启齿,又有些释然,也许是觉得易月半可靠,毕竟易月半确实可靠,她是一个天然的保护者,高大、强壮、正义感爆棚,从不会和别的女生一样在背后说人八卦,还会制止那些八卦的女生。
“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易月半脑子里嗡嗡的,只记得同桌请假几天,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学校南门的绿不拉几的小蛋糕,一边问自己好吃吗,又一边问自己她不在的这几天,班里有没有人说过什么?
随即恍然大悟。“为什么要告诉我?”
吕静静低着眉眼,自顾自地说。“是隔壁三班的,李响。”
易月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喃喃道:“为什么告诉我?”
易月半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事,或者说,她希望所有人都干干净净的,什么年龄段就该做什么年龄段的事,未成年就该读书学习和玩玩具,她还只是个喜欢玩奥特曼手办的小孩。
她看向夹在书页里的手办优惠券,又看向同桌的脸,有种强烈的现实割裂感。
吕静静文静的外表撕裂,不合年龄的恨意破皮而出。“他这样坏的人,居然说要追筱夜曲呢。”
“易月半,你不害怕吗?”
易月半,你不害怕吗?
易月半怕死了,瞬间惊醒,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一个滋溜就起来了。
袁周率手里甩着照片。“半儿,我找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吕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