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医生摘下眼镜,无奈道:“美国也有便宜的,四五万美金也能,可成功率就不好说,那个医生是业内大牛,国外跟国内不同,他们的医生一切向钱看,三十万美金是加塞外带请动他亲自操刀,确保成功率的费用。”
从医院出来,天气这时候有点凉意,风吹得路上两边的树叶哗啦作响。
小摊贩叫买着菠萝、西瓜。
闻蝉见陈博正沉着脸,不说话,拿脚踢了踢他。
陈博正回过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腮帮子绷着,像是跟谁赌气一样。
“你生什么气,我都没生气。”闻蝉道:“我看那边西瓜挺甜的,咱们买个西瓜回去吃吧。”
陈博正看着闻蝉的笑脸,她穿着一条白裙,海藻似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莹白的脸上眉眼弯弯。
走过去的男人女人都不住回头看她。
陈博正不说话,走回到摊子那边,“来两个西瓜,要最甜的。”
“再要个菠萝吧。”闻蝉凑了过来,指着削好皮的菠萝。
陈博正斜眼看她。
闻蝉咳嗽一声,捂着胸口。
胖子等人大包小包地收拾着东西,就听见陈博正喊了一声吃东西,一群人立刻跑到院子来,就看到陈博正左右两只手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水果跟小吃。
买来的水果小吃足足摆满了桌子。
林青峰都惊呆了,“正哥,你怎么还买钵仔糕啊,这都小孩子吃的东西。”
“少废话,爱吃吃,不吃拉倒。“陈博正耳根一红,抢过钵仔糕,”你不吃,给别人吃。”
他嘴上说着别人,然后把钵仔糕放到闻蝉手边。
林青峰跟胖子、和尚默契一笑,三人低下头去交换眼神。
“燕子姐。”北京帽儿胡同大杂院,林青峰家。
林青峰的弟弟妹妹都在忙活做饭,写作业,看见燕子进来,都喊了一声。
燕子提溜着打包来的烤鸭进来,“做饭呢,正好,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只烤鸭,给你们加菜吧,对了,林阿姨呢。”
“我妈……”林小红刚要说话,就冲着燕子身后喊了一声妈。
刘燕回头一看,林阿姨手里抱着一堆鞋盒子进来,刘燕跟她打了声招呼,林阿姨冲刘燕和蔼地点了下头,看到刘燕手里还拿着东西,蹙起眉头,“燕子,你又给我们带菜啊,不是说别了嘛,你卖衣服挣钱也不容易,哪能这么花钱。”
刘燕把烤鸭放下,帮着林阿姨把鞋盒子拿进来,“也没几个钱,倒是您,峰子临走前再三嘱咐,叫你别接这些活干了,您怎么还拿这么多纸盒来叠。”
“我没事咳咳咳。”林母刚说几句话就咳得不行。
林小红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林母。
林母喝了几口水,这才好多了,她握着刘燕,“燕子,既然你来了,我就问你,峰子这些天又打电话回来过吗?”
刘燕摇摇头,关心道:“阿姨怎么了,是不是家里缺钱,我这边多了没有,几十块总是有的。”
林母摇头:“不是,我听棍子说峰子他们把钱弄丢了,这几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消息,可不叫人担心。”
“弄丢?”刘燕心里一慌,见林母满脸担心,便压下心慌,对林母道:“不可能的,您想想,峰子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他跟和尚、陈博正、胖子他们一块去的,就算别人不靠谱,陈博正总是靠谱的。有他在不会有事。”
“没事就好,我就担心有事。”林母满脸地忧心忡忡,她面容清秀,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可岁月对她太过无情,以至于她不到五十,头发已经有些地方白了,脸上更是一脸苦相,仿佛生活的所有坎坷都对她格外冷酷。
“那八万块可有一半是跟人借的,得还利息,要是丢了钱,回来还怎么还。”
林母囔囔说道。
刘燕心里一跳,匆促找了几句话把烤鸭留下,就走了。
她也住在大杂院这边,回家后就跟父母打听棍子这事,刘父道:“棍子前阵子是这么说来着,我们还以为你知道呢。”
刘燕心里一凉,“我怎么知道,我成天都得在外面卖衣服,哪里有功夫打听这些事。”
刘母道:“要我说,也不干咱们家的事,燕子,我可警告你,你先前帮林家一点小忙我无所谓,要是他们找你借钱,你可别犯傻,咱们家可填不起这窟窿!”
刘燕有些生气:“妈,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你不还说陈博正他们脑子灵活,知道跑深圳那边进货吗?”
刘父不乐意了,一拍桌子,脸涨得紫红,“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说的有道理,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要真是把钱弄丢了,咱们怎么帮,脑子灵活,真要脑子灵活,就不会丢了钱了。”
“阿嚏阿嚏!”
说来也怪,上了火车后,林青峰几个跟犯了鼻炎一样,你打完喷嚏后,我打喷嚏,简直没完没了。
陈博正直接从行李袋里拿出口罩递给闻蝉。
两人一人一个,离林青峰他们十万八千里远。
胖子抗议道:“你们至于吗,我们就是打喷嚏,又不是有病。”
陈博正抱着双手,“难说,你们几个也太虚了。”
“你才虚呢。”胖子立刻不客气地反驳。
林青峰也跟着抗议,“你说胖子行了,我跟和尚可不虚,是不是,和尚。”
和尚不说话,点点头。
胖子瞪大眼睛,指着林青峰跟和尚,“好啊你们两个无情无义,居然背叛我。”
三人掐作一团,确切地说,是胖子单方面被吊打。
闻蝉在旁边止不住笑。
她察觉到一股视线在看着自己,回头看过去,陈博正刷地一下扭过头去。
闻蝉:“……”
毛病。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陈博正他们也没跟家里人说,那些货则是托朋友叫了一辆车帮忙送到大杂院那边。
“哔哔哔——”
货车开到胡同口进不去,陈博正丢了一包烟给司机,让他稍微等一下,然后从后面跳下去跟林青峰叫人来搬货。
闻蝉左右打量,这地方还真是没什么变化,也是,这地方多少也算是二环,可拆不起。
“博正、峰子。”大杂院不少人看到陈博正跟林青峰回来了,都吓了一跳,这会子真是晚饭的点儿,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做饭。
陈博正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去开了自己家的门。
他那屋子宽敞,是西跨院,关起门来算是独门独户。
趁着陈博正去开门,众人过来跟林青峰打听,“峰子,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这钱的事解决了嘛?”
林青峰起初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什么钱的事?”
郭大爷拍了他肩膀一下,“嘿你小子还跟我们装傻,你们钱不是丢了嘛?峰子,我告诉你,你妈为你这事没少担心,昨儿个还去找你舅舅借钱,被一顿埋汰呢。”
“什么?!”
林青峰脾气大,加上护短,听见这话,顾不得许多,往家里跑。
陈博正开了门回来,见林青峰不在,一打听才知道情况,他脑子转得快,一下就知道了,“这事是棍子告诉你们的吧。”
“可不就是棍子说的,正子,你这回可闯大祸了。”郭大爷忧心忡忡,“你爷爷临走的时候叫我们这些老邻居多照看你,想不到一个错眼,你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来。那可是四万块!”
“大爷,不是这么回事……”陈博正正要解释,闻蝉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走进来。
她看见陈博正跟邻居们说话,过来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拍了下陈博正,“胖子跟和尚在外面等了半天,你怎么还没找人出去帮忙搬东西。”
陈博正道:“我这不正要说嘛。”
他扭过头对郭大爷等人道:“大爷,我们钱的事解决了,货买回来了,就在外面呢,那些货太多,我们搬不动,劳烦大家帮帮忙,回头我一人算二十块,怎么样。”
郭大爷愣住了,几位邻居更是满脸怀疑,“正子,你该不会跟我们寻开心呢吧?”
陈博正道:“货就在外面,大家出去看就知道了,人家司机是下班过来搭把手,大家伙帮帮忙,别让人家久等。”
陈博正的人缘不错,一招呼,做饭的、看电视的男女老少都出去帮忙搬。
大家伙心里都惊奇得不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等把货搬好了,陈博正给司机塞了两百块,给众人算了钱,又分送了带来的特产,也不是什么贵东西,就是些糖果点心什么的。
众人出来的时候都惊奇不已。
王大娘手里提着一兜子罐头,对郭大爷道:“嘿,那棍子不是说正子他们出事了嘛,怎么正子出手这么大方?”
“该不会是棍子胡说八道吧,这小子,我看八成是干不好活,被撵回来,所以才瞎说的。”郭大爷琢磨了一下,下了定论。
陈博正的西跨院不小,有个院子,那些货物就暂时堆在院子里面。
三间正房,闻蝉左看右看的时候,陈博正拿了暖水壶从里屋出来,对她道:“瞧什么呢,你又不是没看过。”
闻蝉眼里掠过一丝心虚。
她咳嗽一声,“这我们晚上一起睡啊?”
她可是看过了,这屋里就一张床。
陈博正脚步一顿,上下打量闻蝉,“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啊?
闻蝉愣了下,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之前都是跟胖子凑合的,但既然你想跟我发展深入一点的关系,我就委屈一下,牺牲自己吧。“陈博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蝉脑门上青筋一跳,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着陈博正丢了过去。
陈博正直接就躲开了,对闻蝉道:“跟你开玩笑,我去打水,你先坐一会儿,晚上大家都会来这边吃饭。”
闻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见他跑了,这才哼了一声,她的东西不多,主要就是几身衣裳,回屋里一放,归置归置就差不多了。
趁着陈博正不在,她仔细地看了下屋里的东西,陈博正家很简单,家电就一台电视机,客厅靠着北墙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挂了一张老人的黑白照。
她琢磨这应该就是胖子他们说的收养陈博正的爷爷陈爷爷。
环顾四下这个简陋的环境,她这才真的相信,那个传说中的首富原来年轻的时候日子过得这么苦。
是个孤儿不说,爷爷也早就走了,怪不得他脑子那么好,却早早出来社会打拼。
第18章 不跑了的第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十八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 闻蝉把所有人都认了一遍。
林青峰一家都带过来了,还有那个燕子姐,林母还有些忐忑, 一再询问他们的钱是不是好道来的。
林青峰都无奈了。
刘燕笑道:“阿姨,你不信峰子,还能不信陈博正他们, 他们这几个从以前到现在, 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
林母想了想,这倒是,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陈博正也道:“阿姨, 你放心,我们都是有分寸的人, 这回我们也挣了点儿钱,以后您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母有些不敢信, 看了林青峰一眼,“你们这才去多久, 能挣多少钱, 咱们都是自己人,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妈!”林青峰不乐意了,他对林母道:“总之我们现在挣到的钱已经够咱们一家四口生活的了,您听我的,从明天开始不许再糊纸盒了,咱们家现在不缺钱了, 也用不着去找舅舅借钱。”
“你这孩子,咋就在外面学了吹牛的本事回来,不糊纸盒,咱们家的菜钱哪里来, 你弟弟妹妹学杂费又怎么办。”林母摇头,说道。
她显然不信林青峰的话。
林青峰被逼的无奈,看向陈博正,“正哥,我能说吗?”
“都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博正说道。
林青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出来,递给林母,“我们这回得亏嫂子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挣了点儿钱,回来的时候我们分了下,一人一万,妈,这里几百块您先拿去家里用,不够再说。咱家拉下多少饥荒,也一并还了。从今儿个起,咱家再也不用求人借钱了。”
林母跟刘燕等人都吃惊地看着林青峰等人。
刘燕更是不敢相信,侧脸看向陈博正跟和尚,“真的假的,你们挣了这么些?”
和尚点点头。
大家都知道和尚这人老实,不会说谎,都惊呆了。
“哎呦,你们去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钱?”和尚他妈瞠目结舌,和尚他妈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本来好手好脚的,在厂子里当大厨,可架不住人实在懒惰,因此,虽然和尚是独生子,也早早就出来工作,当然,也有原因是和尚读书这方面实在不行。
“王大妈,总之我们不偷不抢,这钱清清白白。”陈博正说道,“你们就不必担心出什么事。”
“是啊,我们挣得都是小头,跟我们合作那大老板可是一次挣了五十多万呢。”胖子呷了一口酒,羡慕地说道。
“五十多万?!”王大妈立刻瞪大眼睛,“这么多钱,你们有本事啊,和尚,妈当初怎么说来着,跟着你正哥混,准没错。”
和尚在一旁都不想说话了。
胖子道:“这是我嫂子的功劳,是我嫂子想出来的主意。”
他指着闻蝉。
王大妈早就看到闻蝉了,她也记得闻蝉,只是先前王大妈嫌弃闻蝉以前不搭理人,因此饭桌上没跟闻蝉说话。
这会子听见胖子这么一说,立刻亲热地拉着闻蝉的手,“好姑娘,你真能耐,大妈当初就看出来,你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一顿饭大家吃到九点才结束。
林青峰回去后,就把钱拿给林母看。
林母看着那一沓钱,这才相信儿子真没说谎,“这么些,这回可得谢谢正子夫妻带你们发财。”
“妈,这还用说,倒是你,以后别去找舅舅了。”林青峰脸色不太好看。
林母脸上一青,有些尴尬,“这是什么话,他是你舅舅。”
弟弟妹妹两个在旁边不敢说话。
林青峰冷笑道:“他是我们舅舅,可咱们家哪次有事他肯帮过忙过,别的不说,爸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拉扯他,爸一走,他看见咱们家就跟看见苍蝇一样,以后咱们家不许跟他往来!”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但奈何实在想不出解释的话,只好叹了口气,“行,不去就不去。你现在有钱了,大学就回去上吧。”
林青峰脸色好了些,道:“这事不急,横竖我办的是休学,什么时候都能回去,倒是挣钱的事,现在才刚上路,哪里好说走就走。”
刘燕着实被陈博正他们这回的收获惊呆了。
她卖衣服卖了好几年,刮风下雨的都没休息过,为了挣几毛钱,连批发来的衣服哪里坏了都是自己缝的。
到现在拢共才攒下一千多的家底。
陈博正他们去了一趟深圳,竟然就已经都挣到一万了,这还没算上服装的钱。
刘燕心里火热,只觉得陈博正他们这群人是有本事的,有意想拉进下关系。
次日一早,她就去买了几家的早饭,挨家挨户送过去。
到西跨院那边的时候,刚敲门,陈博正就开了。
“正哥,这么早?”刘燕提着豆浆油条进来,“我寻思昨晚白吃白喝你们的,今早上给你们买了早饭,给胖子他们都送过去了,对了,你先前不是跟胖子一起凑合,怎么今天……”
陈博正自然不会说昨晚是在客厅打地铺的事,拿了盆出来装豆浆,道:“现在跟以前不同了。”
闻蝉打了个哈欠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的,“谁啊。”
“嫂子。”刘燕脆生生喊了她一声,闻蝉愣了下,哭笑不得,“燕子姐,你怎么喊我嫂子啊,叫我小闻就行。”
“这不是叫嫂子显得亲热嘛。”刘燕脸上满是笑容,热情招呼她吃早饭:“这豆浆是现磨的,油条是刚出锅的,趁热吃才好吃。”
闻蝉也不知刘燕跟陈博正他们平时怎么相处,见陈博正没说话,就没多说什么,去洗漱后过来。
陈博正不给她吃油条只给喝豆浆,闻蝉边喝豆浆,边拿眼刀子瞪他。
陈博正是会做人的,看得出刘燕有事,自然不会让她在旁边干看着,招呼她一起吃的早饭。
刘燕陪着喝了几口豆浆,就打听起衣服的事。
陈博正心里明白,“这事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找你的,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就你摆过地摊。不过这事得等林青峰他们来了,咱们再商量货怎么卖。”
宋老大是四九城底下出了名的混混,大混混们应酬多,白日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
这天他刚在姘头家里睡觉,就听见外面大门砰砰砰地敲响。
宋老大眉头紧皱,骂了句娘,踢了踢姘头的脚,让姘头去开门。
没一会儿,老宋就跟着姘头进来了。
姘头娇滴滴地喊道:“宋老大,你堂哥来了。”
宋老大不耐烦地睁开眼,瞧见老宋时,心里越发火大,“怎么是你,大清早的,你来干嘛?”
“老大,您不是让我盯着陈博正他们的动静吗?他们回来了。”老宋连忙说道。
宋老大嗯了一声,还要转身过去继续睡,忽然反应过来,坐起身来,身上被子滑落下来,“你说陈博正他们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上,”老宋对宋老大说道,“有人跟我说,他还是带了货回来的,一整辆货车都装不下。”
什么?
宋老大急忙穿鞋,衣服都险些忘了穿。
陈博正跟和尚等人正在盘货,刘燕是个内行人,瞧见那些衣服款式后爱不释手,甚至还掏了钱先买了两套穿。
陈博正说不要她的钱,刘燕还不乐意。
“正哥,这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白占你们便宜,这些衣服样子真新鲜,咱们这边完全没见过。”
胖子笑嘻嘻道:“燕子姐,你猜这些衣服款式是哪里来的?”
刘燕纳闷道:“不是制衣厂的嘛?”
胖子乐了:“制衣厂可没这么新的款式,我告诉你,是我嫂子她……”
闻蝉伸手抚额,眼见胖子又要开始吹她,连忙打住,“可别夸我了,这些款式我也是借鉴人家电视剧,做了些改动的,不全是我的功劳。”
“嫂子还有这本事,您可别谦虚,他们这些男人才没这么好眼光。”刘燕笑着说道。
正说着,就有个邻居跑进来说有人来找陈博正。
陈博正出去一看,宋老大带着人过来了,看见宋老大,陈博正眼神暗了暗,走上前去,“宋老大,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小陈啊,好小子,你回来怎么不跟我打一声招呼,我也好摆酒给你庆祝啊。“宋老大热情地拍了拍陈博正的肩膀。
陈博正笑道:“刚回来没多久,正想去见您呢,没想到您倒是先过来了。”
他瞥见老宋也跟着过来,跟老宋打了声招呼。
老宋则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博正,你们怎么有钱拿到货的?”
陈博正装糊涂,“老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没钱,钱就是跟宋老大借的啊。”
“你少……”老宋气不过,正要怼陈博正,被宋老大瞪了一眼后,老实了。
宋老大拍拍陈博正的肩膀,“小陈啊,是这么回事,先前有人说你钱丢了,我还替你担心呢。”
“没有的事,钱好着呢,我们货都拉回来了,昨晚上邻居们帮忙,才卸了所有的货,现在货都在里面呢。”陈博正指了指屋里,说道。
宋老大眼神一闪,“这样啊,那就好,没事就好,我早说嘛,你陈博正多机灵的人,怎么可能闯那么大的祸,对了,你那些衣服款式是我给你说的那些吗?”
陈博正刚要否认,心里头念头却是一转。
他跟宋老大可以说无冤无仇,甚至先前还帮过宋老大的忙,可这人不知什么缘故盯上了他,今天又这么一大早过来,问这话莫非是有什么缘故。
他便笑着说道:“是啊,还得亏你给我们指点,不然我们哪里知道要什么款式好。宋老大,别的不说,回头兄弟挣了钱,一定得请你吃一顿,你可千万别跟兄弟客气。”
宋老大满口答应,陈博正随口扯着话,把他们这群人招呼出去了。
闻蝉等人在屋里听着,过了一会儿,陈博正才折返回来。
闻蝉问道:“那宋老大就是你们借钱的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一早就过来了。”
陈博正眉头微皱,“不好说,咱们回来的动静也不小,兴许他让人盯着这边呢。”
“那宋老大可不是善茬。”刘燕对陈博正道:“最近他进了一大批货,都低价在市场上卖,害得我们都得跟着打折促销,我都赔了不少钱。”
陈博正心里一动,“他进的什么货?”
刘燕道:“就是之前流行的那些蝙蝠袖短袖,晓庆衫这些啊,本来大家的价格虽然不一样,但都有的挣,他倒好,那些短袖两件十块钱就卖了,我们批发都不只是这个价呢。”
“那他不得亏死?”林青峰纳闷道:“他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刘燕道:“人家又不傻,我听说这宋老大他们是低价从国企那边批发进货的,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本事,居然能搭上国企那边。”
陈博正心里却是一跳。
先前宋老大的询问跟刘燕的这些话串在了一起。
要是他们这回真的按照宋老大说的话进那些货,这回生意可不得赔死。
陈博正跟闻蝉对上视线,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陈博正他们跟刘燕商量好了,明天一起去秀水街卖衣服,短袖20一件,裙子30一件,小西装套裙一百一套。
这个价格虽然贵,但刘燕等人很有信心,一定能卖得红火!
送走刘燕一群人后,闻蝉看向陈博正,“那个宋老大跟你什么仇啊?”
陈博正拿了毛巾擦了把脸,“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这么说,你们以前没矛盾?”闻蝉双手撑在桌子上,看向陈博正。
她仔细打量,陈博正的五官是真的好,尤其是一对眉毛,浓眉有型。
“要是有矛盾,我能跟他借钱。”陈博正握着毛巾,皱眉思索,“我现在都怀疑那个勾搭你的人,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林大少。”
宋老大在舞厅等了半天,才把林大少等来。
林大少搂着个妞儿,眼下发青,手里捏着烟,“你怎么回事,那陈博正到现在还没出事?”
宋老大见林大爷吸烟,忙拿了烟灰缸过去帮忙接住,此刻的他,哪里有往日在外面的威风,跟一条哈巴狗的差别大不到哪里去。
“是出了些失误,不过影响不大,那陈博正跟我借的四万块,肯定还不上,等他发现钱还不上,我就立马起诉他。”宋老大说道。
林大少抖了抖烟蒂,打了个哈欠,“你最好真有这个本事,当初是你说要表现一下,那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要是你做不到,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您放心,肯定不会出岔子!”宋老大拍胸口保证。
舞厅里换了歌曲,林大少搂着姑娘上去蹦迪,宋老大叫来服务员,点了个果盘小吃送过去,又嘱咐服务员,“把林大少照顾好!”
服务员连连点头。
宋老大看着舞厅里扭着大肚子蹦迪的林大少,眼神暗了暗,出了舞厅,他往地上吐出一口痰。
“什么林大少,不就是仗着老子是个官嘛,要不是命好,给老子当小弟都不够格。”
他的小弟开了车过来,宋老大坐了上去,点了一根烟,心里揣摩着林大少口中的那位少爷到底是谁。
他查过陈博正,陈博正就是个孤儿,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那些二代,再说,那些二代真要整人,有的是手段,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人送进去。
第19章 不跑了的第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十九天……
摆摊得一大早过去, 尤其是在秀水街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
现在北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边摆摊卖衣服,要是去的晚了,保不齐摊子就被人占了。
闻蝉跟刘燕一群人过去的时候, 才八点多,秀水街左右的路上都已经摆满摊子了。
刘燕指使胖子跟林青峰把摊子支开,把一件件衣服挂上去。
闻蝉跟陈博正都帮忙打下手。
刘燕对陈博正道:“正哥, 你写的字好看, 你把多少钱给写上,再写一句,新到港货!”
“哟, 燕子,今儿个动静这么大啊。”就在陈博正找纸笔写字的时候, 隔壁摊子老板娘叉着腰走了过来,眼神扫过刘燕的摊子, 瞧见上面的衣服款式跟先前不一样时,眼神闪了闪。
“进了新货啊, 怪不得今天来晚了, 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刘燕看到那老板娘,眼神沉了沉,脸上露出笑容,“孙姐,您这话说的,我们挣点钱多不容易, 哪能不出摊啊。”
“话不能这么说,瞧你这么水灵,这摆摊卖衣服挣钱多辛苦啊,倒不如学人家勾搭个男人, 当个二奶来钱快。”老板娘说着这话,捂着嘴笑得跟银铃似的。
她丈夫也跟着笑道:“可不是,燕子,你孙姐可是为你好,你可别犯傻气。”
林青峰脸一沉,“你们说够了没,一大早想打架是不是!”
他说完这话,和尚两人就捏着手指走上前来。
孙姐夫妻俩人看着和尚那粗壮的胳膊,在听着那劈啪作响的响声,都有些怂了。
孙姐拉了拉丈夫,临走瞥见陈博正挂出的招牌,还冷笑一声,“一件短袖要卖20块,你们就等着亏本亏死吧!”
“你!”林青峰刚要冲过去骂,就被刘燕拉住。
刘燕对他道:“峰子,别管他们,咱们干咱们的。隔壁那对夫妻是秀水街这边出了名的不像人,平时嫉妒我生意好,没少说这些恶心话,我要是天天计较,生意哪里还做的过来。”
刘燕说着这话,瞧见一个姑娘走过来,便上前招呼,“妹子,瞧瞧衣服,都是最新款式。”
曾晓玲原是上班路过这边的,她工厂在这附近,每天上下班都得从这生意红火的秀水街经过。
今儿个早上她刚穿上新衣服,寻思着去工厂给姐妹们炫耀一下,路过这边的时候,就被刘燕他们摊子上的款式吸引住了。
露肩短袖,A字裙,一件件衣服样式都很新奇。
曾晓玲挑起一件蓝色短袖,“这件怎么卖?”
“20块,妹子。”刘燕招呼道。
曾晓玲听见20块的时候,秀眉一皱,“这价格也太贵了,我身上这件喇叭袖也才花了八块钱呢,便宜点儿,十块钱我就买了。”
胖子过来道:“妹子,十块钱肯定不行,你瞧瞧这款式,这可是香港那边过来的,十块钱我们运费都不够,20块算是便宜的了。”
曾晓玲听见香港两个字,有些心动,这年头港片横扫大陆,任何东西跟香港沾边,都仿佛镀金了一般。
曾晓玲自然不至于不知道这些卖衣服的嘴里没几句真话,但这衣服款式是真别致。
可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曾晓玲依依不舍地走了。
胖子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是想要吗,怎么不买?”
隔壁摊子孙姐笑出声来:“哎呦,一件短袖20块,你们当抢钱呢,生意要这么好做,我们早就发财了。”
陈博正想了想:“燕子,之前你们这边衣服降价的事进行了多久?”
刘燕记性好,一下就想起来了,“起码得有十来天。”
“这就是了,这十来天把市场上的消费者购买需求满足了,加上低价,顾客就算对我们的衣服动心,也会介意价格。”
闻蝉说道,那宋老大搞价格战这一招,是真不要脸。
胖子懵住了,“那怎么办?咱们跟着降价?”
闻蝉翻了个白眼,“要是降价,那咱们就亏死了,咱们的款式有竞争力,又是独家,目前来说,最缺乏的就是吸引顾客注意力的方法,也就是说,咱们得引起顾客购物的冲动。”
胖子等人一头雾水。
闻蝉附耳跟刘燕说了几句话,刘燕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喜色,拉着闻蝉道:“走,我知道个地方能换衣服。”
她们俩各自挑选了一套衣服,就匆匆走了,把几个大男人撂下。
胖子目瞪口呆,扭头看向陈博正,“正哥,她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陈博正看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胖子无语,嘟囔道:“你也不知道就直说。”
孙姐夫妻俩在旁边看笑话。
孙姐对丈夫道:“现在市场上大家都是低价,刘燕衣服卖那么贵,赔不死她!”
“好漂亮,腿好长。”
“这裙子也太短了,不过也太好看了。”
“这哪个摊子的衣服啊,怎么从没见过。”
刘燕虽说知道自己好看,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回头率这么高过,她看了看旁边的闻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走回摊子,对上林青峰等人惊艳的目光时,她更是不禁脸红。
“你们去换衣服了?”林青峰等人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闻蝉想出来的是什么主意。
衣服挂在那里,到底穿上去怎么样不好说,可穿在身上,那确是立见效果。
这不,立刻就有几个姑娘过来,指着闻蝉刘燕身上的衣服打听价格。
“我要她身上这套裙子,多少钱?”一个带着海鸥牌手表的姑娘指着闻蝉问道。
闻蝉穿着的是白色短袖搭配西装A字裙,一双腿又白又长,脚上一双回力球鞋,衬得整个人青春洋溢。
“短袖20,裙子30。”闻蝉过来招呼。
姑娘惊呼出声,“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闻蝉不说话,拿了条裙子跟短袖递给姑娘,“您摸摸这料子,这版型,这要是在商场,卖你200块都不算贵的,你这么瘦,穿上去肯定比我好看。”
俗话说,无奸不商。
但凡去实体店买过衣服的人都知道,老板的嘴是最不能信的。
可那些姑娘看着闻蝉刘燕两人穿着又洋气又好看,哪里能不幻想自己穿上去也是一样的好看,那不得迷死人。
于是,一个个二话不说掏钱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这开单就容易得多了。
曾晓玲没舍得买那短袖,20块可不少,至少能吃一个月零食了,可当第二天她瞧见车间的同事们穿着短袖短裙的时候,却忍不住了。
90年代是个神奇的年代,这一年代,大家流行跟风,什么火就买什么,大家的尺度相对也比较大,像什么小吊带,小肚兜,都有个敢穿上街头。
陈博正他们的服装款式还都是经历过时代考验的。
比如说A字裙,这种款式火了几十年,一直有热度。
刘燕做生意以来从没体会过钱能这么好挣,接连五六天,她们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忙到晚上数钱的功夫都没有。
林母跟王大妈知道他们忙,就负责给他们做饭。
陈博正直接给她们塞了一百块,让她们看着买。
林母忙把钱推回去,“正子,这可太多了,峰子都已经给我过家用了,这钱拿回去。”
王大妈眼睛盯着钱,嘴上附和着是啊是啊。
和尚在一旁,都没脸看。
陈博正道:“阿姨,你们做饭又不是只给峰子吃,我们都要吃了,而且这钱也是让你们多买点儿菜,现在天气热,这荤菜在外面买就行,素菜就自己家里炒一炒。”
“对,多买点儿烤鸭卤肉烧鸡什么的,还省事。”胖子呲溜着炸酱面,说道。
林母见陈博正他们都这么说,这才接过钱。
林母虽然勤俭惯了,但却不是心疼钱的人,该花的钱还是会花,她知道闻蝉他们辛苦,所以早饭晚饭都尽快买好的买多的。
吃饭的地点就在陈博正家里。
那饭菜的香味每到饭点都勾引的左邻右舍垂涎三尺,这邻居们谁能不知道陈博正他们的生意挣钱了!
宋老大得知陈博正他们的衣服卖的火热的时候,陈博正他们的货几乎卖了一半了。
他还是心血来潮过来秀水街这边的时候,发现的。
刘燕的摊子跟前挤满了人,北京姑娘们有钱,也舍得花钱在打扮上,尤其是现在基本上房子是靠单位分的,职工的支出除了应付吃喝拉撒以外,多半都是攒下来。
七八十一套衣服,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算便宜,可是款式漂亮啊,而且又是独家,谁能不买。
“这怎么回事?”宋老大想挤进去,奈何那些娘子军战斗力实在太强,宋老大一个大老爷们想挤进去,还被几个大姐啐了一口。
他被推出来后,险些没摔倒。
旁边摊子孙姐夫妻俩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孙姐丈夫道:“还能怎么回事,这些人抢着买衣服呢。”
“他们生意怎么这么红火?”宋老大纳闷不已。
孙姐接腔,双手抱胸,撇撇嘴,“人家有本事,那款式全北京独一家,可不就火了。”
独一家?
宋老大脑子一嗡,他瞧见个姑娘拿着买的衣服挤出来,连忙过去跟人套交情,看了下衣服的款式。
当瞧见那衣服样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好,这衣服款式根本就不是自己指给陈博正他们的那几个老款式!
第20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天……
“宋老大?您怎么过来了?“陈博正还是闻蝉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才发现宋老大。
他吩咐林青峰等人几句,跟闻蝉出来招呼宋老大。
宋老大看了看挤满了的人,口不对心地说道:“小陈, 了不得啊,你们这生意真红火。”
陈博正客气笑道:“都是运气好罢了。”
宋老大心里冷笑,双手插兜, 下巴冲陈博正他们的摊子扬了扬, “小陈啊,你们这衣服款式怎么回事?”
陈博正装糊涂,“这些衣服款式啊, 说起这个,我还真得跟您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叶老板给我们装错货了, 可货到地方,哪里还能送回去, 我们就将就着卖了, 没想到,顾客还挺买账的。”
闻蝉在旁忍着笑意。
她还真没发现陈博正有这等说谎的本事,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宋老大眼眸一沉,扬了扬眉头:“这么巧,那可恭喜你了,因祸得福。”
“您客气, 您要挑几件衣服给你媳妇吗?”陈博正招呼道:“我们不要你的钱。”
“不用。”宋老大一摆手,推说有事要走,扭过身,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闻蝉看着他的背影, 撞了下陈博正的隔壁,“这人看上去没憋好屁,不会找人来砸咱们的摊子吧。”
“他敢。”陈博正眼神一冷,浓睫下一双眼眸深邃,“他敢这么做,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北京这地可不是他宋老大一人说了算。”
闻蝉这才稍微放心。
都说90年代是黄金年代,可多少人知道这年代做生意无论大小都得有人脉,黑白两道都得有点关系,不然,你生意稍微做起来,就一群流氓盯上你,**都是司空见惯的。
尤其是北京这地,你要不是本地人,又不认识本地的关系,那就算你在外地名头再大,在这地方都得趴着。
据闻蝉上辈子了解的,香港某涉黑家族,90年代跑北京这边想开个迪厅,因为没打点好本地关系,迪厅投了一百多万,愣是没开几年就黄了。
那涉黑家族名气不小,势力也不差,可在北京这地方,依旧吃瘪,还拿北京这地的混混们没办法。
“操他妈的!”宋老大等人经常待的地方就是一个录像厅,进了录像厅后,宋老大一气之下直接一脚踢飞了旁边的凳子。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冲老宋挤眼睛。
老宋迫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老大,这谁得罪您了,您火气这么大。”
“你当初跟陈博正他们跑深圳那边,怎么办的事,他们拿的货你知道是什么货吗?”宋老大双眼跟刀子似的盯着老宋。
老宋脖子一缩,汗如雨下,“我看过单子,就是您给的那些款式啊,错不了!”
宋老大拧着眉头,嘴角咬着烟,“你确定?”
“我真的确定!”老宋道:“单子我还看过好几遍,怕他们作假的哄我。老大,是不是款式出了差错?”
宋老大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想要点烟,却摸不到打火机。
老宋还算机灵,拿着火柴过去给宋老大点火。
宋老大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那款式不对,陈博正他们的款市面上从没见过,这陈博正果然跟传闻当中的一样狡猾!”
老宋打了个激灵,“老大,你是说他们等我走后换了款式?”
“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宋老大没好气,翘起二郎腿,“老子还以为这回这孙子得赔的倾家荡产,结果搞不好他要发大财了!”
宋老大说到这里,脸上就颇为咬牙切齿。
老宋迟疑道:“那那怎么办,咱们要不算了吧,我看陈博正那人不太好惹,也挺有手段的。”
宋老大盯了他一眼,把老宋盯得不敢说话,他手指点了点老宋,扭过头叫小弟拿大哥大过来。
程记者过来的时候,左顾右盼的,进了录像厅,满脸不情愿。
他对宋老大道:“宋老大,您这突然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啊,我这好歹是一个记者,要是被人看到跟你走得太近,影响不好。”
宋老大对着程记者,脸上满是笑容,还给程记者递了一根烟,“老程啊,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一定注意,不过你放心,这录像厅是我的地盘,谁也不敢胡说八道。这回叫你来,不是麻烦你干什么难事,就一件小事。”
“小事?”程记者乐了,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您宋老大这边还能有小事,之前你们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几百人械斗,差点儿惊动了上面呢。”
宋老大笑道:“那都是过去好几年的事了,还提这事做什么,再说了,现在时代不同了,谁还干打打杀杀的事。”
程记者垂下眼睑,心里冷笑,这宋老大说了名的笑面虎,是,现在是不干打打杀杀的事了,都背地里捅刀子。
这回找他,怕不是想陷害什么人吧。
“咱们都是熟人,你就说吧,要真是小事,我就帮你办了。”程记者说道。
当记者看似是社会名流,其实也就是个喇叭,这喇叭拿了钱,今天能帮这人说话,明天就能帮别人说话。
程记者不是第一次帮人干黑活,也不是最后一次。
在得知宋老大要他办的事后,程记者简直哭笑不得,“就一个衣服摊子,宋老大,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以您宋老大的手腕,整一个摊子老板,那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你就别管了,你做就行了,事成之后,好处亏不了你的。”宋老大懒得跟程记者解释太多。
人家要的可不是简单地整死陈博正,而是要彻彻底底地毁了这个人。
闻蝉身体不太好,在摊子上帮了几天忙,陈博正就让她回家休息,大家也知道她的身体情况,都劝她在家待着。
这等好意,闻蝉自然不会拒绝。
正好赶上林青峰的弟弟妹妹都放假了,两人给闻蝉当跑腿,一会儿帮忙买点儿水果,一会儿帮忙买点儿冰棍。
闻蝉还要求他们绝对不能告诉陈博正,不然以陈博正的性格,绝对要唠叨个没完没了。
林小红好奇不已,“闻姐姐,为什么不能让陈哥哥知道咱们吃冰棍啊。”
闻蝉也不是真的作死,她还特地挑了绿豆冰棍,清爽一点儿,舔着冰棍,吹着风,看着电视,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听见这话,她额了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因为陈哥哥说吃冰棍会胖,他想我瘦瘦的,苗条的,才好看。”
林小红瞪大眼睛,“您哪里胖了,您这么好看,我们大院好多男孩子都夸你跟仙女一样呢。”
“真的啊?”闻蝉唇角勾起,“他们怎么夸我的。”
林小红不假思索,“他们说你皮肤白,头发又长又黑,腿还好长,闻姐姐,陈哥哥的话你可千万别听,你要吃胖点儿,才好看,你现在太瘦了,我妈都说要给您炖汤给您补一补呢。”
闻蝉听着,忍不住笑。
“不好了不好了。”林小明拿着报纸从外面跑进来,“闻姐姐,出事了,你们的衣服上报纸了!”
“上报纸,怎么说我们的?”胖子等人吃着午饭,边探头看闻蝉带过来的报纸。
闻蝉道:“反正没好话,就说咱们卖的衣服伤风败俗,影响风气,还请了个什么专家说咱们的衣服低俗。”
“这什么狗屁报纸,咱们卖咱们的衣服,管他们什么事啊。”林青峰一急,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刘燕看了看报纸,吃饭的心情一下没了,“这可怎么办,咱们前几天不才打过电话让制衣厂那边加单吗?这报纸上这么骂咱们,咱们的衣服还能卖出去吗?”
闻蝉挑起眉,拿过报纸,“你们急什么,我说过这是一件坏事吗?”
啊?
众人都呆滞地看向闻蝉。
闻蝉拍拍报纸,问道:“这报纸一天能卖多少份,你们知道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闻蝉道:“我打电话问过他们报社了,一天发行量至少在20万份。也就是说,至少有20万户家庭看到咱们的衣服摊子。”
陈博正心里一动,“这不是变相给咱们打广告了嘛?”
闻蝉点了下头,“没错,咱们是被骂了,可这是好事啊,你们想想,20万户家庭知道咱们的衣服款式,这里面得多少是咱们的目标客户,被骂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这报纸夸咱们,咱们才要发愁呢,咱们这些衣服要卖给的群体就是那群追求时髦,标新立异的年轻姑娘,这群年轻姑娘,那是主流媒体越是批评什么,她们就越爱什么。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闻蝉这一番话,让刘燕冷静了下来。
刘燕仔细一想,“小闻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之前报纸上不还批评过喇叭裤,墨镜嘛,可越批评,人家的买卖越火!”
“现在的年轻人跟以前可不同,他们追求的是叛逆,个性。“闻蝉道:”报纸上骂的越狠,咱们的生意才能越红火!”
林青峰跟和尚几个男人,表示很难懂你们女人在想什么。
“你们就是报纸上那个衣服摊子?”几个人正吃饭的时候,几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报纸过来了。
刘燕忙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巴,过去招呼,看了看姑娘的报纸后,答应道:“对,就是我们摊子。”
“真的是你们摊子,那可太好了,这报纸上这条一字裙还有吗,上面是黑白的,你们有没有红色的?”
“我要那件露肩短袖,要白色的!”
姑娘们的到来,像是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没一会儿,人越来越多。
那报纸上虽然没直接写闻蝉他们的衣服摊子的地方,却是直接写了秀水街。
这要找可好找多了。
闻蝉她们的衣服款式被批评了不只是一回,第二天另外一家报刊也写了稿子批评,表示年轻姑娘们穿着暴漏,是不自尊不自爱。
写稿子的记者估计还以为现在是70年代,一个不自尊不自爱,就能让姑娘们脱掉漂亮衣服,穿上灰扑扑的工作服。
他们没有意识到年轻姑娘们的反抗意识。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些报纸上拍摄的衣服款式实在太好看太独特了,跟满大街的蝙蝠袖、喇叭裤一对比,简直甩出十条街。
黑白照都挡不了那些衣服款式的吸引力。
几乎全北京的姑娘们都知道秀水街有个摊子衣服款式与众不同,甚至还上报纸了。
这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了上来。
横竖周日没事,那可不就得约着闺蜜去瞧瞧,等一到摊子,瞧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再看到闻蝉刘燕她们穿上去那么好看那么洋气,就算是兜里再寒酸的姑娘,也忍不住掏钱。
“还剩下多少货?”累了一整天,提着卖货的钱回来,大家疲惫的不行,既兴奋又疲倦,连数钱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饭,陈博正就让大家点点货,看还剩下多少。
胖子去点了下货回来,兴奋的满脸通红,“就剩下一千多件了,正哥,咱们货就要卖完了,这可怎么办?”
刘燕顿时坐起身来,“就剩一千多件,怎么这么快?!”
“还快什么,咱们这两个多星期,一天下来都没空闲过,我都惊讶居然还能剩。”林青峰摊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燕急了,“哎,还有好多人要买咱们的衣服呢,今儿个市场哥董姐跟刘姐她们还跟我打听,能不能跟咱们批发一批去卖,咱们要是这就断了货,怕是就有人要抢咱们的生意了。”
闻蝉他们的衣服现在卖得好,主要原因是因为独一家。
全北京只有她们有这些款衣服。
但刘燕做了好几年服装生意,哪能不了解同行,市场上一旦出现一个爆款,就立刻会有人跟风。
她们卖了两个星期多,怕是早就有同行买了衣服回去打版。
她们这边要是断货,就立刻会有同行出来抢市场。
这笔生意可以说就是一笔一次性的生意,如果不能尽快把市场份额吃完,就便宜别人了。
“放心,我早上打电话问过叶老板了,他答应给咱们的货陆续发出!这回他愿意让咱们先货后款,我直接订了30万的货。”
陈博正平静地丢下一颗惊雷。
林青峰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三十万,正哥,这也太多了,叶老板怎么可能肯答应的?”
陈博正也纳闷,他本来还说要先打一笔款子汇过去给叶老板,可叶老板满口拒绝,还说他见外了。
“我也不知道,就当咱们欠叶老板一个人情吧,以后有机会就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