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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一家子坐的是电车,车上的人还不少,乘客们时不时眼神扫过他们手里提着的印着锦江饭店盒子的蛋糕盒跟冰激凌桶。

姜父一家的虚荣心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

姜子涵却扁着嘴,今晚上闻蝉让她回家里陪家里人,等到家的时候,弄堂各家各户都还没睡呢,一台彩色电视机摆在天井里。

邻居们瞧见他们回来,纷纷打招呼,看到那蛋糕跟冰激凌的时候,小孩子都忍不住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阿拉——我

侬——你

辰光——时候、岁月

铜钿——钱

第36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六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六……

“这个蛋糕先放冰箱里去, 冰激凌给孩子们弄一点出来吃吃,大嫂,再拿些出去分给其他屋里的小毛头。”

姜母舍不得吃蛋糕, 这种蛋糕不便宜,冰激凌倒是无所谓,虽然是锦江饭店的冰激凌, 可上海是个很富裕的地方, 食品店都有专门的冷饮部,一个普通的大光明冰砖,搪瓷碟子, 一家四口一人一口都能吃的有滋有味。

这东西,对上海宁来说不算稀罕物。

大嫂答应一声, 先给两孩子分了一碗,然后才拿着冰激凌桶出去分发, 这倒是乐坏了那些孩子们。

虽然吃得起,可谁家也不能天天吃, 顶多是父母手里有钱的时候去吃几口。

眼下真是享口福了。

“小涵, 坐下。”姜父回了家,却比刚才在酒店的时候收敛多了,没那么人来疯。

姜子涵寻了一条凳子坐下,嘴角下撇。

姜父道:“刚才我在饭店那会子,丢了你脸是不?”

“爸,她不是那个……”姜子铃头皮发麻, 姜父跟姜子涵这对父女性格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刺头。

又好脸面。

“你让她说。”姜父道:“敢自己偷偷跑出去两年多,难道现在连说话都不会。”

姜子涵扬起下巴,“爸, 是您要问,那我就直说了,刚才饭局上您真是不见外,闻小姐没说几句话,我们大家伙都光顾着听您说话就得了。”

姜父哼了一声,“要我说,你还嫩着点儿就在这里。”

“我怎么就嫩着点了?”姜子涵气不过。

姜父道:“你爸我虽说混了这么多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可姜还是老的辣,我试出来了,那闻小姐是有底蕴有本事的人,有见识,包容,不是暴发户,打肿脸充胖子的。这种老板跟着才有前途。”

姜子铃等人这才意识到姜父还有这算盘。

姜母道:“行啊,侬还有这点心机,真是看伐出。”

“哼。”姜父带着点得意哼了一声,对姜子涵道:“我也告诉你,跟着人闻小姐好好做事,多做事少说话,晓得伐。”

……

“最近北京那边真没事?”闻蝉手里拿着大哥大,看着胖子他们打听来的股票价格。

现在还没放开炒股,但黑市里股票价格却也是一天一个价。

昨儿个一支电真空310,今儿个就跌倒290。

闻蝉让酒店提供了白板,在白板上把股票的涨跌用K线图画了出来,那K线图把赵丹吓得不轻。

这起起伏伏的,真是叫人心惊胆战。

陈博正笑道:“能有什么事,虽然有点小麻烦,但还好。”

“真的还行,你可别跟我见外啊。”闻蝉说道。

她靠着墙壁,看着外面高架桥上面的车水马龙,脸上露出几分关心,这份关心隔着电话,陈博正也感受到了。

他的嘴唇蠕动,正要说什么。

林志勇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冬天的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正子,我打听到了,咱们的文件还没签!”

陈博正心里一喜,对林志勇做了个手势,然后对闻蝉道:“我这边是有点事,但是影响不大,等回头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你们那边明儿个不就是交易所成立的日子吗?祝你大张宏图。”

闻蝉失笑,“你这话真老套,行,我也祝你事事顺利。”

挂断电话,陈博正立刻站起身,“之前你说那个很有人脉的老广,还在北京吗?”

“在,怎么不在?”林志勇一愣,“你找他干嘛?老广那人胃口不小。”

陈博正道:“胃口不小不怕,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行。”

他拿起旁边一袋子的东西,里面都是烟酒,“走,咱们先去找孙永平。”

“诶,怪了,你怎么还找他,那孙子分明吃相难看着。”林志勇骂骂咧咧地接过袋子,满脸不忿,“咱们的事,他先前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上面文件都没盖呢,昨儿个那林大少你猜怎么着,我跟招商局的人一打听,人家今早上所有程序都办妥了。他大爷的,真是朝廷有人好办事,老子就没见过办事这么顺利的。”

“行了,别骂了,再骂事情不也这样了。”陈博正踢了踢林志勇,“咱们给他送东西,是为了让他拖着咱们的进度。”

林志勇起初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下意识答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后,突然发现不对劲,啊了一声,回头看向陈博正:“什么,拖着咱们?你你没说错吧。”

陈博正道:“我没说错,那林大少分明是冲着咱们的汽修厂来的,那狗崽子家里肯定有些背景,我打算换个地方建汽修厂,要是这消息走漏了,那王八蛋能不跟着来,所以,咱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他们以为咱们真的要继续在那边盖厂,实际上,咱们换个地方。”

林志勇一听陈博正这番话,琢磨了下,对陈博正竖起大拇指,“行,我听你的。”

很有人脉的老广叫广人和。

名字起得很雅致,人却是个中年发福,看上去跟马路边上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陈博正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惊讶,看了林志勇一眼。

广人和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坐,这音乐茶座下午的歌手唱得不错,你们要不要点歌?”

音乐茶座算是这几年从广东那边传过来的比较时髦的玩意,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能听歌,还有小姑娘进来卖花。

他们这三个大老爷们坐在这里,还真是有点突兀。

不过,好在这个点,茶座并没什么人,小猫三两只而已。

“您客气,”陈博正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歌单,都觉得烫手,这地方一首歌居然要十块钱,怎么不去抢钱?

“您随便点吧,我不怎么听歌,不知道什么歌现在流行。”

“那就点一首《每当变幻时》吧,听来听去还是粤语歌中听。”广人和说道,他做了个手势,服务员过来下了单。

广人和又要了些茶点,然后才看向陈博正,“勇哥说你找我,不知道陈老板有什么关照?”

“关照谈什么,是您得关照我们才是。“陈博正递了一根中华过去。

广人和随手把自己的烟塞了回去,接过烟点了一根,“陈老板说笑,现在北京谁不知道您陈老板今年发大财了,都要盖厂子搞汽修,您这岁数,真是英雄出少年。”

“快别寒碜我,我这岁数都结婚要生孩子了,还少年。”陈博正自嘲道,“倒是您广老板人脉广,钞票多,听说您在亚运村买了几套房?”

“哪就几套房,”广人和谦虚道:”就一两套。”

林志勇在旁边撇嘴。

这一两套还不够啊。

亚运村那边的房子,自从亚运会结束后就一直有风言风语要出售,前不久才有准信,但价格高的吓人,听说卖给外国人的价格是一平就要1400美元,折合人民币就是六千多一平。

这一般人谁买得起。

这广人和无论是买了几套,那都不是一般的有钱。

“广哥真有本事,怪不得咱们道上的人都夸您生财有道。”陈博正道。

广人和笑了下,“客气了,我看咱们也不是外人,陈老板这次来找我,是有事要我牵桥搭线,还是怎么着?”

陈博正也不绕圈子,“我想找个地方盖汽修厂,不知道北京哪个区您有朋友,能帮忙牵桥搭线?”

广人和道:“你们前期打算投资多少?”

陈博正直言不讳:“十来万,而且怕是要拿地皮跟银行贷款,最好是当地政府有点实力。”

对陈博正的话,广人和并不惊讶,拿地抵押贷款的事并不少见,他说道:“就非得在城里?”

林志勇啧了一声:“不在城里还能去哪里,去农村啊?”

“诶。”广人和坐正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勇哥,您这还真说对了,你们要是愿意去农村,我还真有个好推荐。”

“哪里?”陈博正起初心里有些抵触,这城市跟农村差距可大了,别的不说,离得远了,每天来回都得费事。

但他刚起这个念头,就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清楚那地方到底怎么样,贸然就做出判断,实在不合适。

何况,人家刚开口,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回绝。

“你们要是愿意,咱们吃完茶点,我开车带你们去看看。”广人和拿起旁边的桑塔纳车钥匙。

一个多小时后。

黑色桑塔纳开进了杨村里面。

广人和招呼陈博正、林志勇下车,一路上跟路人不断打招呼,“小六,回来了。”

“是啊,大婶,我爷在不?”

“在家呢,村长这几天可经常念叨你,你怎么一上北京就不回来了。”

林志勇拉着广人和,“这你老家?”

广人和笑道:“废话,不是我老家,我敢开车带你们来,我能不怕被人抢车抢钱吗?”

陈博正心里暗道,他就说呢,这广人和怎么这么大胆,跟他刚认识,就敢带他们走这么一路。

感情是来他老家。

广人和领着他们俩走到一个平房,那平房是砖瓦房,大白墙,屋里锃光瓦亮,进了东屋,炕上盘腿坐着个老大爷,穿着军绿棉猴,抽着旱烟,瞧见他们进来,抬起眼皮夹了一眼,又垂下眼皮看着电视,“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第37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七……

广人和笑道:“爷爷, 您这话真难听,我可是你孙子,你这么盼着我死啊。”

“一天天的不着家, 也不来个信,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老大爷瞧见陈博正他们,眼睛动了动, “这两个是你朋友?”

“这两位是大老板, 这是陈老板,这是林老板。”广人和连忙介绍道:“两位老板想建个汽修厂,来咱们这边考察。咱们这边不是离高速近吗?”

陈博正还没反应过来, 那老大爷已经一口气窜起来,上前来握着他的手, “二位老板原来是来建厂的,快上炕坐, 这天气真冷,您二位赶紧上来暖和暖和。”

又高声冲外面喊道:“小六他妈, 家里来客人了, 赶紧泡茶,弄点花生瓜子糖果什么的拿过来。”

外面一个爽利的女人脆声答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的女人端着茶壶茶杯,瓜子花生什么的进来,招呼陈博正等人喝茶。

“喝吧,这是我们小六给家里弄来的茶, 说是什么铁观音,南方那边的,贵着呢。”广老爷子笑容满面,眼角满是皱纹, 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爷不是贵客来,一般舍不得拿出来喝,他是我们村的村长,村里大小事务都他做主。”广人和介绍道。

陈博正跟林志勇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广人和家里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

12月19日。

上海证券交易所开张的第一天。

还没到时间呢,门口已经挤满了来凑热闹的人,以及平时就已经在炒股的上海市民。

这天天气很冷,但在交易所门口,因为人多,反而叫人觉得有点热。

赵丹身上预备了十万元,她打算先小玩一玩,瞧着外面这么些人,又瞧见一大群记者长枪短炮地拍摄,不由得有些紧张。

“杨老兄,您也在啊,我们刚才就说今天这样的场合,你断然不肯不来的。”几个上海爷叔围着一个模样朴素的中年男人恭维道。

那中年男人旁边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不时地跟周围人打招呼,显然是名气不小的人。

“郑先生,扬先生,二位也在。”男人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听说你们前不久去了趟香港,想必肯定发了不少财吧。”

“哪里哪里,也就挣点茶水费。”那两个爷叔谦虚地说道,“哪里比得上你眼光好,先前买入电真空,一口气挣了一百多万,那才是了不得。”

一百多万?

赵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道:“真的假的?”

胖子最近在外面打听,消息灵通,认得那个男人,低声对赵丹道:“赵姐,那个男人外号就叫杨百万,报纸上面都登了,这杨百万在股票里挣了一百多万呢。”

赵丹心头扑通扑通地跳,眼睛几乎放光。

“股票这么来财?”

闻蝉道:“这也得看个人,整个上海就出了这么一个杨百万,要是以为看着人家挣钱,自己就一窝蜂跟着进去,那就只能成为韭菜。”

“韭菜啥意思?”姜子涵好奇地问道。

闻蝉道:“韭菜是一茬割了又一茬。”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她这话算是言简意赅。

“开了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间,刚才门口还议论不已的众人都挤进了交易大厅。

这时候胖子就发挥了自己作用,一马当先,抢在前面,愣是挤出一条路。

闻蝉跟赵丹等人都连忙跟上。

穿着红马甲的营业员分坐在各个席位,胖子给他们找的红马甲是个年轻女孩。

看到闻蝉一行人时,她愣了下,扬起笑容,“请问先生女士要买什么股票国债?”

“我要买500股电真空。”闻蝉果断说道。

那个红马甲愣了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电脑屏幕,当前电真空的价格是一股375元,500股就相当于买入十八万左右。

闻蝉瞧见屏幕上电真空的金额在变换,催促道:“我带了现金,请快点儿。”

“还有我,我要买200股!”赵丹也被闻蝉的大手笔吓了一跳。

要知道闻蝉现在身上也就三十多万,这一口气砸进去一半左右,魄力是真不小。

“好的,好的,请稍等。”

红马甲反应过来,连忙叫来同事帮忙点钱,自己飞快地在屏幕上下单。

等下完单后,她才把委托单子递给闻蝉跟赵丹她们俩填写,事实上,这个步骤应该在这之前。

只是闻蝉他们气势来势汹汹,以至于让红马甲都乱了节奏。

这种事并不稀奇。

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闻产见怪不怪,还帮赵丹指点该怎么填写。

“有人买了五百多股,这是谁买了电真空?”

“电真空升了,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涨了三十块钱?”

“刚刚开始的时候才三百五十多呢!”

交易大厅现挤满了人,每个红马甲旁边都是前来炒股跟炒国债的市民们。

大家盯着那屏幕上的价格,尖叫不已。

“杨兄,那五百股是不是你买的?”郑先生两人过来找杨百万。

杨百万苦笑着说道:“我是买了五百股,可我买晚了,刚才那个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郑先生等人惊奇道:”咱们上海还真是藏龙卧虎,没想到还有这等有钱人,出手还这么狠。不过,电真空这只股的市场不好说,之前涨到800多,又跌下来。搞不好今天会跌回来也不一定。”

郑先生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合适,那杨百万才刚买了五百股,自己当着人家的面说,岂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

“这都是我胡说八道,您可别往心里去。”

“不能够。”杨百万讪笑着说道,心里撇撇嘴。

他放眼瞧去四周,眼神不断地搜寻那个跟他一样买了五百股电真空的人。

电真空这一只股票是杨百万精心挑选出来的,虽然目前在八大股当中,他最为人不看好。

但杨百万深信电真空这一只股票很有潜力,从800多跌到300多又怎样,只要一个风口,就又能上去了。

可到底是谁,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呢?

他的眼神瞧见一行穿着体面的人离开交易大厅,下意识地落在其中那个高挑白皙的女人身上。

但他不过感觉有些惊艳,便收回眼神。

“咱们这就走了,不在这里等着?”赵丹有些忐忑,这虽然买得不多,才六七万多。

但这买进去后,赵丹心里就没底了,哪里能放心。

闻蝉道:“在这里等着没什么必要,接下来人会越来也多,我不喜欢挤在人多的地方。”

赵丹看着闻蝉,欲言又止。

闻蝉体贴道:“要不咱们先去附近找个店吃饭,下午您要是想来,就来,行吗?”

“行!”赵丹连忙答应。

她看了看手表,“哎呦,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吃啥好?”

现在快十一点。

他们在里面主要都是再看别人交易。

像这种事,似乎看别人交易也有几分乐趣。

一行人随便找了一家上海菜吃,下午,闻蝉在酒店休息,胖子被赵丹借走去当个保镖。

等她睡了下午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六点的时候。

她随手打开电视,电视上新闻正在报道今日上交所开张的事,以及大领导赠送外国友人电真空股票的事。

闻蝉烧着水,正打算泡点菊花茶。

门铃就响了。

她过去开了门,门外,赵丹一行人满脸激动,“升了升了!”

左右酒店的房门传开打开的声响。

闻蝉让开路,“进来再说。”

赵丹等人连忙走进来,等把门带上,赵丹就看到电视里的新闻了,激动地对闻蝉说道:“对,就是这个新闻,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你知道现在电真空什么价格吗?”

闻蝉道:“多少?五百?”

“哎呦,你怎么知道,真就是五百,今天刚收市的时候涨到501了!“赵丹激动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脱了外套,手指在空中挥舞,“你没看到,那交易所的人都要疯了。”

“嫂子,你可发大财了,这五百股,就这一天你就挣了五万多!”胖子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钱挣得简直比抢劫还快。

他们先前卖衣服,也是累得够呛,才能挣到钱。

刚开始没搞批发的时候,去秀水街卖衣服,大夏天的,累的一滴汗能摔八瓣。

“妹子,你这真是神了,我算是彻底服了你。”赵丹对闻蝉竖起大拇指,“我看到那交易所好多人都后悔没买电真空,我也后悔了,早知道能升的这么快,我就买多一点。”

姜子涵等人羡慕地看着闻蝉。

闻蝉道:“赵姐,现在也算不少挣了,不能贪婪。”

她对赵丹道:“明天咱们再去看看,还是老样子,我做主买,这回买多少我来决定。”

“行,都听你的。”赵丹还能有什么二话。

晚上,赵丹心情大好,请大家吃了一顿饭。

回酒店后,她就给她老公叶老板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喂。”叶老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是我,”赵丹道:“给你说个好消息,咱们今天挣了两万多了。”

“这么快?”叶老板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赵丹把情况大致跟叶老板说了一声,她低声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闻小姐在看电视新闻,你说她这么自信,是不是有消息来源啊。”

叶老板神色严肃,这要是真的,那这闻小姐的背景可真不得了。

“八成是,咱们知道就好,别告诉别人,知道不,这种好事,被别人知道了,咱们可就捞不着了。”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赵丹嗔道:“这回要是能挣多点钱,咱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干脆给你家给我家盖一栋新楼,也省得你爸我爸他们天天念叨咱们挣了大钱,还不如人家打工的体面。”

“行,你放心好了,到时候咱盖个别墅,让村里的人看看咱们赵老板的本事。”叶老板笑道。

叶老板夫妻很精明,虽然挣了钱,却一直没舍得拿回老家盖房子,大奔那不一样,做生意的要是没有一辆豪车,就算你说的再好,再有实力,人家也不相信你有资本。

一辆进口奔驰,直接秒杀所有言语,就连去单位,人家看到大奔,也愿意给个好脸色。

很多时候,真不是做生意的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而是你不这么做,根本没人信你。

第38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八……

闻蝉睡了一觉起来, 精神饱满。

当吃早饭的时候,她看到赵丹等人一个个眼圈下面黑黑的,不由得失笑。

“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昨晚都没睡好?”

胖子摸摸鼻子,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煎蛋,“这不是昨天大家有点太激动了嘛?”

姜子涵连忙跟着点头, “是啊, 我们都想不到昨天那只股票涨得那么快!”

“今天说不定涨到600多去!”赵丹满怀希望地说道。

闻蝉笑了下,招呼她们赶紧吃,然后道:“今天可不一定会涨。”

赵丹愣了下, 啊了一声,“这么说, 今天会跌?”

闻蝉嗯了一声,“我估计, 今早上估计会继续上涨,但下午就应该要回跌了。”

赵丹是信得过闻蝉的, 但闻蝉说的这么笃定, 她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交易所今天越发火热。

闻蝉一行人来的已经有点晚了,就听见不少人都在喊:“电真空又涨了!”

“哎呦,涨到530去了,快快,给我买一百股!”

在交易大厅,到处可见提着钱拿着委托单去下单股票的人, 那些红马甲忙得脚打后脑勺。

“又涨了,可太好了!”赵丹乐得咧嘴,满脸都是笑容。

谁看到自己的钱在不断地上涨,能不高兴?

姜子涵也替他们高兴, 她帮忙提着闻蝉的坤包,还拿了一个杯子,此时的她,心里不无产生一丝懊悔。

闻蝉并没有禁止他们买股票。

但姜子涵把自己大部分存款留给家里,身上只剩下两千,这两千顶多不过能够买五六股。

姜子涵知道电真空之前暴跌,性子谨慎,便不敢买。

哪里想到,这居然会上涨得这么快。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之前买了,现在至少也挣了六七百了。

别小看这六七百,这可是不少人一两个月加起来的工资。

“我要买一百股!”

一把熟悉的男声引起了姜子涵的注意。

她回头看过去,那挥舞着钞票要买电真空股票的不是她那好大伯,又是谁。

要说姜子涵他们家跟她大伯的矛盾,那还真是不小。

姜子涵爷爷那辈虽然吃喝嫖赌,但是传家宝却是不敢折腾的,他们家的传家宝是一个宝贝花瓶。

据说这花瓶是宋朝的青瓷,以前那会子就价值不菲。

可偏偏她爷爷去世的时候,她爸还小,那时候办丧事乱糟糟闹哄哄,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说这花瓶不见了,丢了。

她爸那时候当然是没多想,毕竟亲大哥,说什么信什么。

那时候也建国了,查成分查得紧,因为她爷爷把家底败光了的时候,他们家还落了个好成分。

可过后几年,她大伯见她爸成年了,就赶紧急哄哄地给他娶老婆,分了家。

两家分开过后,她大伯家日子却一下发起来了,也不知怎么地,就搬去了上只角住,住的还是洋房,又把全家都调动到了好单位,进了体制拿铁饭碗。

这下,就算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姜子涵的大伯不过初中毕业,为人虽然油嘴滑舌,可实际上并没什么本事,大伯母也一样。

夫妻俩两边亲戚怎么扒拉都找不出个有能耐的人。

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发起来了。

姜父有心去打听,打听着打听着就从一个老邻居那边听说,说是办她爷爷丧事的时候,姜子涵大伯曾经拿包袱裹着不知什么东西出去,大半夜的那会,路上没什么行人。

老邻居那时候也没多想,只当是孝子守夜撑不住,出去寻点儿宵夜垫吧垫吧。

后来听说花瓶丢了的时候,是怀疑过,但不敢说。

毕竟红白喜事的时候,人手乱,谁敢保证不是外人偷了呢。

但现在,基本上就确定了。

那花瓶不是她大伯偷了,她大伯靠什么来发家?

真当天下那么容易掉馅饼啊。

姜子涵看到姜昌文挥舞着钞票买股票的时候,撇了撇嘴,真是阔气,一百股,现在可得五万多。

这笔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这黑心烂肺的大伯,当初那花瓶不知道到底卖了多少钱。”哎,姜子涵,你怎么在这里?“姜子涵无意去搭理她大伯那边的人,偏偏有人却忍不住,跳出来蹦跶。

姜子涵回头看过去,来人不是她那好堂姐姜思敏,又是谁。

姜思敏挽着个穿着衬衣,衣着看上去颇有格调的男人,扬着头,她生得一般,但胜在有钱能打扮,白色针织长裙,下面一双靴子,手里提着个包。

跟一般人比起来是还不差,可在姜子涵面前,那就相形逊色了。

姜思敏上下打量姜子涵,瞧见姜子涵身上得体打扮时,暗暗咬着银牙,“哟,你离家出走两年,人家说你混得不错,我还不信,想不到还真混出有点人样啊。就是这衣服,看上去质量有点差啊,地摊货吧。”

姜子涵懒得搭理她,白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她朝闻蝉那边走了走。

姜思敏拉住她,“嘿,别走啊,咱们姐妹俩多年没见,叙叙旧你跑什么跑,难道说你是陪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这边,不想叫我们见到。”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姜子涵气得发抖。

她从小跟姜思敏不和的原因,除却因为她大伯对不起他们家以外,就是因为姜思敏这张嘴。

姜思敏这人,大概是耳濡目染,从小就学会霸凌比她漂亮的女孩子,那时候正是**后期,社会风气还是很保守,大家都以朴素为美,不敢太张扬。

姜思敏仗着自己年纪比姜子涵大,每次见面就故意说她小妖精,从小就会勾引人,一看就是资本主义娇小姐之类的话。

姜子涵长得虽然漂亮,却是个嘴笨心眼实的,起初没少受委屈,后来学乖了,不跟她吵,直接上手打架。

两边孩子的关系也因此越来越差。

但是姜父估计抱着一丝希望,寻思着毕竟是亲哥,这亲哥现在又混得不错,家里几个孩子,将来搞不好有求到人家的地方,便不让他们闹得太僵,还逢年过节去亲哥家里拜访。

这可把姜子涵这些孩子气坏了。

“我怎么了,你这么激动干嘛,难道我说对了?”姜思敏反问道,得意地扬起下巴。

“小姜,怎么了?”闻蝉跟赵丹他们去电脑旁边看股价,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姜子涵没跟上来,便折返回来询问。

“闻姐。”姜子涵压下心里的怒气,直接不搭理姜思敏,抬脚朝闻蝉走过去。

她以为这样,姜思敏至少该知情识趣。

却不想,她的表现让姜思敏以为姜子涵现在依旧好欺负。

姜思敏眼睛一转,拉了拉男伴,“走,咱们跟上去。”

男伴眼睛落在闻蝉身上,眼睛里露出惊艳神色。

刚刚看到姜子涵的时候,他就觉得姜思敏的堂妹有几分姿色,没想到居然还有更漂亮的,而且这个女人不但漂亮,气质还很特别,孤高清冷,像是一轮明月。

“怎么了,有人骚扰你?”闻蝉关心问道。

姜子涵摇了摇头,“是我堂姐,她没事找事,咱们走吧,没必要浪费……”

“姜子涵,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姜思敏带着男伴走过来,眼神落在闻蝉身上的时候,愣了愣,笑容有些冷淡了:”哦哟,还真是蛇鼠一窝。”

闻蝉不自觉皱眉,疑惑地看了姜思敏一眼。”这位小姐,请你说话文明点儿。”

“我哪里不文明了,侬这些乡巴佬,穿着人模狗样的,混进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姜思敏讥笑道,“哦,阿拉晓得了,最近报纸上都在报道证券交易所这边好多有钱人炒股炒国债,你们穿成这样,是特地来吊凯子的吧?”

“思敏!”她的男伴都不禁皱眉,觉得姜思敏说话太过了点儿。

姜思敏趾高气扬,没好气地白了男伴一眼,“侬拉我干嘛,阿拉又没说错,正经人谁打扮的这么招摇,一点儿也不本份。现在好多外地女人知道阿拉上海有钱,跑来这边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姜子涵张大嘴巴,看着被打的半边脸别过去的姜思敏。

姜思敏也愣住了,她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糊涂了。

她爸会钻营,手上又有钱,从小到大,姜思敏习惯了趾高气扬,习惯了用言语羞辱那些她看不过眼的女生。

当然,她心里并不觉得那些女生无辜,那些女生一个个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好姑娘,自己是为她们好,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她哪里想到,闻蝉这人,从不忍气吞声,有仇当面就报了。

“清醒了吗?”闻蝉看着手掌,“我一般不随便打人,除非那人特别找打。”

“你你你敢打我?”姜思敏气得脸都红了,尤其是在发现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火辣辣的,怒从心头起,眼睛几乎在喷火。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闻蝉反问道:”侬是上海市市长千金,还是党委书记女儿?就算侬背景真这么硬,嘴臭,该打我还是照样打。”

可笑。

上辈子她能在华尔街站稳脚跟,碰到的傻逼男女多了去了,想仗着自己有点儿身份,就在她跟前大放厥词,那就别怪她没个好脾气。

第39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九……

“你你你, 爸爸啊!”

如果不是当事人,任凭谁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居然会喊爸爸。

闻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一个穿着西装, 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冲着这边跑过来,才反应过来,姜思敏她爸就在这里。

“干什么, 你们干什么。”姜昌文手指都要戳到闻蝉脸上来了:“你们谁欺负我女儿?”

“爸, 姜子涵这个贱人,带人欺负我。”姜思敏一脸委屈地说道,“你可得跟我讨回公道。”

闻蝉看着这场面, 荒谬到有些觉得可笑。

“你怎么不说,是你先嘴巴不干净, 胡咧咧的?”

“爸,你赶紧叫人把他们赶出去!”姜思敏横了闻蝉一眼, 扭过头对父亲说道,她手指着自己脸上, “您看我这脸, 都是叫他们给打的。”

“好好,老王。”姜昌文扭过头对同伴道:“这人来你们这交易所闹事,你们能忍?”

叫老王的男人穿着一件红马甲,带着金边眼镜,一看就是有些刻薄的男人,也有些岁数了, 闻言走过来,皱着眉头,冷着脸,他多少还有点心机, 扫过闻蝉一群人,“几位是哪里人?”

闻蝉看他,“北京来的,怎么着?”

老王心里有数了,北京人,那就不怕得罪了,要是上海这地头的,他还有考虑下对方的家世背景。

既然是外地人,那得罪就白得罪了,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首都那边来的,那你们怎么这么不讲规矩,”老王道:“这是上交所,上流场所,你们在这里闹腾,坏了我们的规矩,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不要在这边丢人现眼。”

“对,赶紧给我们滚。”姜思敏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不客气地说道。

“规矩?”闻蝉挑起眉头,环顾四周,“你们的规矩写在哪里?怎么我没瞧见?”

老王满脸不耐烦,他扬扬手,“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我叫你们滚,你们还不滚,非要等我喊保安过来,到时候你们就丢大人了。”

“大伯,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姜子涵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

姜昌文冷笑:“我就算欺负人又怎么了,姜子涵,你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怎么了,这边出什么事了?”闻蝉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惊动了上交所的大领导侯宇轩,侯宇轩带着两个红马甲走过来,语气温和低开口询问。

“侯经理。”老王看到侯宇轩过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人跑咱们这边白相闹事来了,我正在劝她们走。”

“闻小姐。”侯宇轩旁边一个红马甲认出闻蝉来,开口喊了一声。

侯宇轩看向那红马甲,“小刘,你认识这位女士?”

小刘看了闻蝉一眼,“侯经理,您昨天不是问我谁还买了五百股电真空吗?就是闻小姐。”

什么?

姜昌文父女跟那老王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老王。

上交所这种证券机构虽然是国家开办的,可是说到底,要挣钱都得靠大户。

昨天,电真空成交了一千多股,早就有人在传有两个人分别各自买了五百股。

其中一个是杨百万,另外一个则是个谜团,大家知道是个女人,却不知道是谁。

没想到,居然就是闻蝉。

“原来是您,闻小姐。”侯宇轩顿时对闻蝉刮目相看,伸出手来跟闻蝉握了握手,“鄙姓侯,目前是上交所的经理之一,闻小姐好魄力,居然敢一口气买这么多电真空股票。”

闻蝉客气地笑了下,“侯经理,物以稀为贵,目前上海就这么八只股票,我不是好魄力,我是相信电真空值得。”

侯宇轩笑道:“您太谦虚,大家都知道物以稀为贵,可大多数人还是不看好股票的。”

他说完这话,看了老王一眼,眼神带着点警告,“老王,你刚刚胡说什么呢,闻小姐是咱们的贵客,什么白相,就算人家真不买股票,过来看看,也是咱们的客人,怎么能这么没礼貌,赶紧道歉。”

老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大冬天,他尴尬得手脚没地放,豆大的汗水往下掉,说了一句对不起。

闻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我不会计较的。”

“闻小姐果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您几位跟我去办公室聊聊。”侯宇轩说道。

闻蝉知道对方不过是想套套近乎,无可无不可,叫姜子涵去跟赵丹说了一声。

赵丹这边还要盯着股价,虽然也想去见见世面,但是一个是不好意思,一个是惦记着钱,所以就摆摆手,让他们忙他们的去了。

他们一行人走了后。

老王顿时就变了脸,气得脸发黑,扭头冲姜昌文父女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不告诉我那个女人家里这么有背景啊?”

姜昌文父女也吃惊着呢,两人有苦说不出。

尤其是姜思敏,她看到自己男伴盯着闻蝉的背影,拔不出眼睛,气不过,踩了男伴的脚一下:“你盯着人家看干嘛,是不是眼馋人家有钱?”

男伴咬了咬牙,碍于姜昌文的钱权,到底没好直接翻脸,但心里越发看不上姜思敏。

他原先以为有钱有势的女人,都跟姜思敏一样蛮不讲理,霸道刻薄,刚才见到闻蝉,才晓得原来女人跟女人也是不同的。

中午是赵丹请的饭,在附近饭店吃的。

那家饭店是家常菜,猪油菜饭、红烧大排、腌笃笋、八宝鸭,菜做得好,汤饭也不错。

尤其是那猪油菜饭,吃起来特别香,材料虽然简单,不过青菜、咸肉、米饭跟猪油,但是那米粒油光发亮,吃起来咸香十足,腌笃笋则特别甜,这季节正是冬笋当季,那汤鲜甜得舌头都要掉了。

赵丹吃了两碗汤,赞不绝口:“这上海人还真是会享受,这汤都做的这么好喝,可惜我家老叶没口福,要不然今天这道汤他怎么都能喝三碗。”

“哪天有机会你带叶哥过来就是了。”闻蝉笑道。

一行人吃着有说有笑,就听得门口脚步声响。

中午这饭点,也正是人多的时候,这饭馆的价格适中,手艺不错,客人是真的不少。

姜子涵朝门口看去一眼,就瞧见大伯父女俩跟见鬼似的匆匆从门口溜走。

姜思敏回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姜子涵的眼神。

她恶狠狠地瞪了姜子涵一眼。

姜子涵冲她做了个鬼脸,这下可把姜思敏气的更不轻了。

“爸,咱们躲什么啊,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姜思敏恼羞成怒,冲姜昌文发脾气道。

姜昌文没好气道:“你傻吗?咱们跟他们刚吵了架,又吵输了,现在看到人,不尴尬吗?走了,换个地方吃,这地方多的是饭馆,何必非要在那家店吃,不膈应自己吗?”

姜思敏撇撇嘴,“你就是怕了他们。要我说,买五百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十几万吗?跟谁家没有似的,咱们家不也……”

姜思敏的话还没说完,姜昌文就急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搭理他们父女,这才拉着姜思敏快走几步,走到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对她道:“你疯了,咱们家的家底你就在外面这么说,这要是叫老二哪天知道了,咱们家不得有麻烦。”

这里的老二就是姜子涵的父亲。

姜思敏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讪讪的,“这里也没咱们家那边的人,那下只角的穷人哪里会在这里出现啊,爸你是多心了。”

姜昌文哼了一声,“姜子涵不是下只角的?她不就在这边。”

说到这里,姜昌文脸上露出思索神色,“以前我还当老二一家注定一家子没出息,没想到姜子涵还有这等能耐,能搭上那样的人。那个姓闻的,搞不好是那什么二代吧。”

姜思敏愣了愣,激动地反驳道:“怎么可能,那个女人能是那什么二代?”

姜昌文道:“你还别不信,这人的运气真是不好说。早先我听老二那边说,姜子涵跑北京去了,你想想,全国哪里最多二代,不就是北京吗?那姓闻的那脾气,那身家,不是二代,那肯定也来头不小。这么个靠山,叫姜子涵靠上了,搞不好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姜思敏脸色白了又青,眼里的嫉妒浓郁得几乎能流出来。

姜昌文看女儿的模样,也知道她心里受不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什么,就算真靠上了,咱们家也不输给他们,老爸早上还买了一百股呢,等在股票里挣了大钱,咱们以后啊,比二代也不差到哪里去。”

姜思敏眼睛一亮,“没错,爸我看好你,那什么杨百万不过是个工厂工人,人家都能在股市里面挣到一百万,以您的本事,咱们家的身家,那兴许能挣一千万呢!”

父女俩信心满满,早上那时候丁点情绪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就连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在畅想股票里挣了大钱后要怎么挥霍,首先,肯定得大宴宾客,好好摆摆场面,其次,拿着这钱出国旅游去,新马泰没什么稀奇,要去就去日韩,去欧洲。

第40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天……

下午, 大家刚回上交所的时候,气氛还很好。

八只股票直线上涨,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又涨上去10块钱!”有人激动地说道。

赵丹脑子里一合计, 暗暗拍大腿,懊悔不已。

早上的时候都涨到550了,现在涨到560, 。

要是早上买一点儿, 现在也挣不少钱了。

胖子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对闻蝉问道:“嫂子,我这身上带了一万块过来, 现在能买不?”

闻蝉看着股价,眯了眯眼, 道:“现在不能买。”

胖子问道:“那啥时候能买?”

闻蝉道:“等它跌下来再说。”

旁边一个老大爷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横了闻蝉一眼, 要不是看闻蝉这边人多,忌惮一二, 估计都想骂脏话。

但饶是如此, 老大爷的眼神也很不友好。

林默凶神恶煞,冲那老大爷捏了下拳头,拳头嘎巴作响。

老大爷讪讪的,翻了个白眼,色厉内荏地走了。

“郑爷叔,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杨百万跟郑爷叔有点交情, 这会子看着股价,瞥见爷叔过来,开口询问道。

郑爷叔摆摆手,“别提了, 刚才触了霉头,今天股市大好,居然有人说股价要跌。”

“股市要跌,怎么可能?昨天新闻上那么报道,今天上交所来了这么多人,怎么跌?”

“就是,瞧这架势,牛市才刚刚开始呢。”

所有人都满脸志得意满,信心十足。

杨百万却眉头一拧,拉过郑爷叔到一旁去询问是谁说这话。

郑爷叔手指着闻蝉他们那边的方向。

在那一边,闻蝉的眼神正盯在电脑屏幕的股价上。

“跌了、跌了!”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有人出手了200股电真空!”

这一则消息一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冲到电脑屏幕跟前。

所有红马甲周围都围满了人。

200股电真空是以540的价格出售的。

这个价格跟刚才想必相差20。

赵丹懵了,其他人的反应跟她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才跌了20,这有什么?”

郑爷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神色,紧接着镇定自若地说道。

“又跌了!”

“又是一百股出售,这回跌了10块钱。”

杨百万愣了下,环顾四周,搜寻要找的人。

他看到在一个红马甲旁边,站着几个明显衣着体面的男人,那几个男人无不都是中年左右的年纪,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脚踩皮鞋,嘴里叼着烟。

那几个男人都不是生面孔。

但凡在上海炒股的人都认识这几个人。

当下就有人上去质询,“赵老板,几位怎么突然开始出售电真空股票?”

“对啊,还是降价出售,这不太合适吧?”

众人带着质疑跟恐慌。

那个赵老板明显是那群大佬里面的头,笑容和蔼,“几位说笑了,这股票难道还管人家买跟卖吗?现在电真空股票正是高价的时候,这要过年了,我们难道不得变现一些股票,才好过年吗?”

“可不是,先前我们亏了不少,现在不挣回点钱,今年过年,家里小毛头跟老人都没新衣服穿了。”旁边一个白西装的付老板也跟着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继续抛售了接近700股。

短短不到半小时,电真空股价直接跌回了490。

这价格还比不上昨天收盘的时候。

上交所内,几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有人赶紧去喊红马甲抛售股票,生怕先前电真空从800跌到300多的事迹再次发生,也有人笃定股票很快回升,认为电真空很**,目前还不到股价最高处。

可笃定的人,看着一个个人连续抛售,不免心虚气短。

赵丹一行人看着这上交所里面上演的人生百态,简直懵逼了。

尤其是胖子,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刚才得亏是闻蝉拦住他,没让他下场炒股,不然现在,他手里的一万块怕是得蒸发掉了一千多。

赵丹握着闻蝉的手,“妹子,这这这怎么回事?”

“咱们要不也跟着卖了。”

旁边一路过的大爷道:“能卖赶紧卖,落袋为安啊!”

闻蝉这时候反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等大爷走了后,对赵丹跟胖子道:“你们不是要买吗?现在就是可以买的时候了。”

“啊?”

赵丹跟胖子都呆住了。

胖子道:“嫂子,您跟我开玩笑呢吧。”

闻蝉微微一笑,“炒股有句话,叫做买在无人问津时,卖在人声鼎沸时【1】。别人恐慌抛售的时候,才正是入场的好时候。”

“可现在又跌了,跌到460了。”

胖子指着屏幕,哆嗦着嘴唇说到。

闻蝉道:“你们要信得过我,就把资金拿出五分之一来加仓。胖子,你拿两千出来,赵姐,您拿多少自己拿主意。”

赵丹心里犹豫。

说实话,不是当事人,很难理解赵丹此刻的心理。

在所有人都恐慌,着急着要退场的时候,闻蝉却要她拿钱出来加仓。

股价上涨的时候入手,那是大多数人的心理常态,可下跌的时候入手,就很考验人性了。

“我买十万!“赵丹咬牙道。

赵丹买了两百多股,胖子买了五六股。

这两笔买入的交易,同时出现在上交所所有的电脑屏幕上。

赵老板跟付老板对视一眼。

付老板低声道:“怎么办?这谁买入的?”

赵老板道:“不用慌,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有人买入了,也不过两三百股。”

他回头,用粗短如萝卜似的手指头点点上交所内的众人,一个个面色惶惶如败家之犬:“你看看,更多的人都在抛售,咱们再卖一点儿。”

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收市,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收市的时候价格算是勉强稳定住在了450上面。

这个股价不算低,但所有人却都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

姜子涵看到姜昌文父女脸色灰白地走出上交所。

姜思敏也看到姜子涵她们了,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破罐破摔,又像是幸灾乐祸。

“怎么样,股价跌了一下午,你们损失多少?”姜思敏这人说话一如既往地难听。

姜昌文看着闻蝉,心里多少有一丝慰藉。

闻蝉淡淡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嘿,你还不领情,看来是亏麻了吧。”姜思敏道:“我爸可比你聪明多了,刚开始下跌的时候,我们就卖了一半。”

“卖了?”闻蝉看向他们,脸上表情古怪,她对他们竖起大拇指,“很好,特别机灵,加油。”

她说完这话,就带着人走了。

姜思敏愣了愣,她皱着眉头,姜思敏并不是真的没有脑子,哪里能听不出闻蝉语气里的讽刺。

她对她爸道:“难道电真空还能升?”

赵丹也是这么想的,回去后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闻蝉,“小闻,电真空是不是明天就会回升?”

闻蝉接过姜子涵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简明扼要地说道:“不会。”

“啊?你的意思是会继续下跌?!“胖子惊呼出声。

闻蝉道:“今天上交所那群穿西装,看上去很有派头的人你们留意到了没有?”

胖子跟赵丹都跟着点头。

赵丹道:“哪能看不到,那几个各个都拿着大哥大,出来的时候我还瞧见他们上的车子是宝马的。”

“那伙人我估计就是做局让电真空暴跌的人。”闻蝉说道。

胖子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挠头:“他们图什么啊,他们自己这么贱卖,不得把本钱赔死?!”

“赔钱?”闻蝉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会赔钱?”

“那至少也少挣了不少钱了。”胖子眼睛一转说到,“他们要是直接把股票继续放着,肯定能涨得更高。”

“这样速度太慢了。”闻蝉直接说道,“这些人现在少挣钱,为的是更快的挣大钱。你们别看他们现在贱卖电真空,那都是为了砸盘,把电真空的价格砸下来。”

“砸下来后干嘛啊,他们跟电真空有仇啊?”赵丹难以理解。

闻蝉道:“砸下来了,他们才好低价收电真空的股票,然后再把价格炒上去,到时候电真空卖多少价,他们说了算。那挣的钱比起现在赔的这点儿小钱,算的了什么。”

闻蝉轻描淡写几句话,叫赵丹跟胖子等人都听得愣住了。

赵丹脑子反应快,“这么说,咱们的股票捏在手里,将来能挣更多的钱。”

闻蝉道:“没错,要是让电真空自己慢慢涨,顶多能涨到600,他们坐庄,这价格指不定能到2500一股。”

“2500一股?”赵丹不敢想,她脑子里随便算了下,要是真能到2500一股,自己手头上的股票那岂不是能挣到五六十万。

“明天继续看吧,明天还得继续跌,你们手头上要是有钱,就继续加仓。”闻蝉说道。

她看过电真空的股票发行量,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不过是小头,大头怕是还捏在不少庄家跟散户手里。

这也是闻蝉认定电真空的价格还没有达到最高的原因。

上交所才正式开张几天,眼下就是小打小闹——

作者有话说:【1】出自股票大作手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