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行同狗彘 1
具体的舞步张狂记不得太清了,毕竟是许久以前的记忆。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月色仿若琉璃似的自天边倾泻而下, 将那单调无聊的四角天空也变得熠熠生辉。
而母亲便是一身月白长裙, 逶迤拖地。一汪水袖洋洋洒洒地荡开, 漫天花瓣也随风而扬。薄纱中的一截玉臂若隐若现, 将月色也撩乱几分。
父亲呆板又执拗,母亲倒也不嫌弃她, 就笑盈盈地看着着他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想出夸赞舞姿的诗句来。
她当时不睡觉, 便趴在床沿看母亲和着微风而舞, 堪堪将那潋滟舞步记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浪漫地想着, 以后也要跳给自己心仪之人看。
之后呢?
故事讲完,梦也便结束了。
掌声雷动,张狂攒着裙边, 轻巧地鞠躬致谢。墨色长发垂下,倒是将白色长裙覆上了几丝妖媚。
之后就是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 现场统计各位选手们的实时在线人气, 音乐渲染加上起伏票数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捏了一把汗。
不过这和教主没多大关系。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选手席上,望着舞台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右手拢成拳状托着头,昏昏欲睡。
真的,好无聊。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层叠水袖,心绪飘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夫人有没有闲情逸致看电视……要是错过了, 那她跳这么认真给谁看啊。
反正一阵乱哄哄地投票统计,笑到最后、成功出道的六位女生终于确定了。
大家一脸激动地上台挨个说获奖感言,说着说着便潸然泪下,玩的好的女孩子们抱着哭成一团,让看直播的观主们也不禁为她们而感动。
教主大人此刻的画风就十分格格不入,她一脸面瘫似抱着手臂,静静地围观着其他人笑的笑哭的哭,不为所动。
轮到张狂领奖,她慢吞吞地拖着裙子走上了,主持人把证书郑重其事地递给她:“恭喜你,张狂!!”
张狂淡定接过,道:“好的。”
主持人:“是不是很激动?终于,这些天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张狂:“一般。”
主持人:“张狂你可是人气最高的选手,对此你有什么想对粉丝们说的吗?”
张狂:“谢谢。”
主持人抹了把汗,坚持不懈地活跃气氛:“你此时此刻,站在这耀眼的聚光灯下,一身光芒、万众瞩目!”
张狂:“还好。”
主持人快撑不住了:“那么多粉丝为你投票,无数人为你欢呼喝彩,有没有什么感触?”
张狂:“没有。”
主持人:“……”
主持人此时此刻十分想直接把话筒往地上一甩,破口大骂:这破烂工作我不干了!谁爱来谁来!
主持人冲台下的孙导演使眼色,‘这女孩怎么回事啊不接话的?直播呢?’
孙导演冲他挥挥手,表示这是正常现象让他继续发挥,毕竟直播不能中断。
无奈之下,主持人只得拿出浑身解数,唱独角相声唱了两三分钟,就让张狂下去了……
节目录制完后,女孩们在后台把衣服换好后,便要去和迎鹿娱乐谈一下签约还有出道的各种事项。若是背后已经签了公司的女孩还好,只要公司安排就行。但要是张狂这样海选来的素人,流程还是比较复杂的
好在陆谦闻风而至,已经早早地候在了办公室里。张狂一进来,便看见小弟狗腿地冲自己招了招手,道:“老大!我就是你经纪人了!”
张狂会心一笑,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一会后,两人一起走了出来。陆谦手中拿着一张表格,兴奋地说到:“我以后就是老大的经纪人了,激动。”
张狂笑了笑,她瞅向陆谦拿着的表格,问:“那是什么?”
陆谦回答:“这是一些资源,比如说可以去面试的戏和电视剧,可以上的综艺,还有广告之类的。”
他望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挠挠头,“老大你刚刚参加完选秀比赛,热度正高,可以干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好复杂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还是第一次做经纪人,有很多不懂不成熟的地方,老大你还得多多包涵。”
张狂无所谓地耸肩:“没事,你随意就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张狂补充道:“随便找个什么就好了,别排的太满。”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我还得琢磨怎么追老婆呢,别给我安排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活动。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邀约给全部划掉,带着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在其中一栏上面画了个圈。
他介绍到:“这是王导一部新的电视剧,有个女刺客的女配角还没有人选,老大你有没有兴趣?”
不像其他菜鸡们只能靠特效或者替身,他老大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一想到可以在片场看到老大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帅气潇洒的一个打十个,陆谦就有点小激动。
女刺客啊,张狂认真地思考了下,诚实地说到:“我还没当过刺客,都是直接打进去的。”
修罗道她是从山门口开始,一路畅通无阻血洗到主殿位置;崖山锁魔楼则是三招便破开九重封印,将八十一重玄铁锁魔链悉数绞断。
教主表示走正门多方便,她还真没试过潜入暗杀这种东西,想想就觉得又费时又费力。
陆谦听她解释,莫名地觉得有些道理。
但他还是不死心,十分殷勤地说到:“这个配角戏份不多,不耽误老大你陪老婆的时间。但是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的!”
张狂信他,倒也应了下来:“好。”。
陆谦兴致勃勃地给王导打了电话,帮张狂约到了几天后的面试时间。
选秀节目就自此结束告一段落了。张狂比较在意的是老婆有没有看自己的表演,有没有一点点想要原谅自己的感觉。
她望着冷冷清清的微信,期盼已久心心念念的小红点还是没有出现。
教主凄凉地抱着手机,只想哭晕在厕所里。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便只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晃悠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居然凭着本能来到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前。
不过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一向冷清的律所门前居然站满了人。那些人一窝蜂地挤在律所门前,带着垫子喇叭什么的,一副俨然要在律所前安家的架势。
怎么回事?
张狂心中疑惑,便靠了过去。
远远地便能听到那大喇叭在循环播放,声音尖锐沙哑,撕心裂肺:
“王八蛋黑心律师夏知陶!”
“狼狈为奸害我丈夫性命!”
“没了收入母子孤苦伶仃!”
“人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贱人她夏知陶不得好死!”
张狂皱眉,神情不悦。
几十个人躺的躺,蹲的蹲,横七竖八地围住了律所。不少人还拉着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写着红色大字,看上去十分凄惨醒目。
就在这时,律所门被哐地打开了。夏知陶的小助理气鼓鼓地走了出来,大声喊道:
“陆悦酒店的判决书几天前就下来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你们不要再吵了,也不要再闹了!”
那几十人顿时吵闹道:“夏知陶呢?!让夏婊.子赶快出来!”
他们气势汹汹,声音太大,彻彻底底地将小助理给淹了下去。她白着脸,咬唇道:“你们——”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夏知陶一身正装,神情淡漠,缓步走上前去。
她将小助理推到自己身后,面向闹事的几十人,语气沉稳冷静:
“你们找的是我,现在我来了,有什么冲我来便是。”
为首的妇人率先尖叫出声,“夏贱人,你赔我丈夫性命!”
那妇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不依不饶地嘶吼出声,一边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连忙应和着她,一时间律所门口吵成一片。
“我赔?”
夏知陶声音沉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你丈夫傍晚散步到香德拉酒店停车场,在无人看管的自动停车场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身为妻子却一丝悲伤情绪也无,每次开口闭口,都是要求酒店赔偿你两百万精神损失费。你为了这两百万,不顾安葬自己的丈夫,而是带着尸体到酒店门口闹事。”
她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好似锋利剑刃,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该有的人道赔偿酒店一分不少的给你了,而我只是打破了你的两百万美梦,就要被你这样堵在律所门口,被咒骂不得好死?”
夏知陶望着她,忽地笑了。
“所以,谁才是贱人?”
妇人听她这么说了,面上却毫无羞愧之色。她嘴上骂骂咧咧着贱人,忽然转身,将放在地上的喊话器给拿了起来。
夏知陶不偏不倚地站着律所门口,任由几十人对人指指点点,面色冷漠依旧。
那妇人望着她,忽然就一股火气涌上,她面上带了几分狠戾之意,尖声喊到:
“去死吧!”
手中的扩音器被霎时抛出,呼啸地卷着疾风冲夏知陶门面砸来。两人距离太近,而那妇人动作又太过突然,夏知陶始料不及愣在了原地,一时忘了躲闪。
眼看要砸到她时,有人蓦然拦在了夏知陶面前,一只手便将那扩音器在空中截停了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表情似笑非笑。她松手,扩音器便砸到了地上,滚落两人之间。
妇人骂了一声,俯身想起捡那扩声器,谁料一双黑色靴子轻轻巧巧地踩了上来,踏着扩音器发狠似的用力。
那扩音器受到极大的压迫,嘎嘎吱吱地悲鸣了几声。
“咔嚓。”
分崩离析。
第32章 行同狗彘 2
没人知晓那女子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锦缎黑靴踏在那扩音器上, 那厚实塑料完全无法承受住汹涌压力, 霎时便碎裂一地。
可怖的咯吱声一道道敲在那妇人耳旁, 她面色苍白, 咒骂也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之中, 上不得下不得。
夏知陶小声嘟囔:“……张狂。”
其实她刚才虽然躲不开,只能被砸中眉角部位。想想可能很疼并且会留下疤痕, 但起码不至死,她还能微笑着和那妇人杠上五六句, 等警察来解决问题。
但张狂一来, 事情就不一样了。
夏知陶望着对方背影,她一身古装黑衣, 腰间被束紧,将纤细腰身完全勾勒出来。
张狂回头笑了笑,道:“我在。”
夏知陶微微低下头, 耳际却悄无声息地蔓上了些许桃色。
这人,怎么总是赶着最凑巧的时间出现。
零散花瓣在空中飘着, 淡白花瓣仿佛被泼上滚烫怒意, 面上层层叠叠地染上了赤红,一如燃烧焰火。
居然敢砸我可爱美丽温柔善良的夫人?!
很好,
你完蛋了。
花瓣漫不经心地抚过妇人脖颈,登时便拉出一条纤细的血痕,几滴血液便涌了出来。
张狂面上覆着层层阴霾厌色,她指尖收着力道, 开口:
“你若是想死,没人嫌你命长。”
阵阵灵力激荡开来,那些站着的人似乎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接一个被摁趴在地上,面色痛苦不已。
那些示威用的旗子白布也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两侧,“刺啦”几声便被撕的粉碎。
教主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啧”了一声,将手边逐渐聚集的花瓣收拢了些,融在掌心。
本来她想弄个漫天剑雨啥的,再不济也能唤个蛟龙出来吓吓人。奈何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太多了,而且据说还有些“摄像头”可以记录下声音和画面,张狂也不该太过放肆。
不过,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使用灵力,但暴力也是可以的嘛。
张狂大步流星上去,越过那个被压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夫人,一把将他们的旗帜给抢了过来。
那旗帜已经被撕扯的破破烂烂,但张狂本来就只是想借用它的钢管而已。她抄起钢管在手中转了两圈,便翻转拿着向那妇人走去。钢管拖在地上,与地面敲击发出一阵咯嚓声。
张狂望着那妇人微微一笑,手掌一翻,钢管便擦着妇人眼角,突地插入地面一尺有余。
张狂伏下身子去看她,额间垂落一两束发丝。她眼神轻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暴戾,道:
“你好大的胆子。”
那妇人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悚不已,声音也结结巴巴:“你,你想什么?杀人啦——”
接下来的尖叫被卡在了喉咙中,她惊愕地望着悬在自己鼻梁之上的锋利刀刃。张狂垂下眼睑,掌心的匕首却明晃晃地泛着光。
她道:“嗯?”
看来这妇人性子还挺倔,不吃亏是长不了记性,张狂手间的匕首晃了晃。她刚想给这妇人点教训看看,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张狂回头:“?”
夏知陶一脸凝重,说:“警察来了。”。
夏知陶早就打了电话报警,警笛远远地传来,不一会便要到律所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张狂手间的匕首化为几朵伶仃花瓣,霎时便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被压趴在地上的几人被一股力提了提,忽然就站了起来。
教主大人“哐”地一下把自己扔在在地上,她蹙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到:
“呜呜呜呜好疼啊。”
她浑身都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自己肩膀,面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好几分,眼中泛着水花,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夏知陶:“……”
闹事的十几人:???
警察已经到了,三男一女神色匆匆地下车,便看到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着律所门口,地面上全是割裂的碎布还有木板。
两个女子站在门口,而有个人倒在地上。
那位倒下的女子似乎浑身是伤,她披散着头发,一副凄凉的样子,像是被那群闹事者给欺负惨了。
警察们大喊道:“停手停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仗义的警察们冲上前去,把一脸懵逼的闹事者们给拉了开来,语气中满是警告之意:“你们都干了什么?!”
其中的女警察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狂,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比较想老婆扶我。
张狂不动声色地推开那女警察伸来的手臂,不想和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她“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歪歪扭扭地坐着。
张狂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微不可闻:“没…没事。”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副被人暴打过后虚弱的样子。
闹事的几十个人已经完全傻眼了,任由警察把他们围住警告,也没有反抗。
你——
你为什么装的这么像,到底是谁打的谁啊?
刚刚那个把他们十几个人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怎么一转眼就扑通倒到了地上,还哭唧唧的给谁看啊?!
张狂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地上,手还捂着自己肩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夏知陶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扶了扶了她: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老婆伸来的手岂有不握住的道理?!
张狂兴高采烈地握住夏知陶的手,接了点力,轻巧地站了起来。不过装还是要装的,只见教主大人虽然人站了起来,却还是晃晃悠悠地,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一位绝色女子被欺负成这个小可怜样,看得警察们是一阵心疼,免不了就对那凶神恶煞闹事的几十人多加了几分怒意。
夏知陶和警察们说了几句话,接着正义勇敢的警察们就把所有人都装上了两个警车,打算统统带去警局问一遍再说。
夏知陶揉着太阳穴,带着满脸痛楚的魔教教主,还有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小助理也一起去了警局。
她们作为受害者,也是报警的一方,得一起去做笔个录才行。
本来那位女警察很担心张狂的身体状况,表示可以让她先去医院,可以破例说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没那么疼了,再去做笔录也不迟。
张狂摇摇头拒绝了,一脸严肃地说“要把对方绳之以法”,“自己还撑得住”什么的,反正就是不愿去医院……
对于秦之总裁来说,今天也是十分忙碌的一天。
她正在翻着这个季度的报表,就看到一片花瓣不知怎么悠悠地飘到了文件上,嚣张地盖住了文件上的数字。
教主大人怎么了?
秦之默默叹口气,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张狂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慵慵懒懒的像是没睡醒:“秦之,帮个忙。”
秦之疑惑:“怎么了,要找我帮忙?”
张狂道:“我进警察局了。”
秦之:“???”
什么情况,魔教教主被抓进警察局了吗?先不说你因为什么而被抓,警察们抓不抓得住你都是个问题……
秦之诧异地问:“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被抓了?”
张狂道:“我被别人‘暴打’了一顿,现在警察好像要带我去做个叫笔录的东西。”
“你在开玩笑吗?”秦之无奈,“你、被、暴、打?”
她特意把“暴打”两字加了重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想想就知道我是装的,”张狂干脆地承认了,道:“你帮我过来把那些人的记忆给改了,防止露陷。”
秦·没有地位的苦力总裁·之把文件扔回桌上,道:“看在你帮我拍下了白鹤的份上,帮你一次。”
张狂“嗯”了一声,道:“快点。”
转念之间,秦之身上的黑色西装便化为了一身流光羽衣,消失在房间之中。
审讯室内,一名妇人正在竭力向警察解释:“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干!那个女贱人是装的,她有问题!”
她神色慌乱,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辩解:“她一脚就把我那四十块的喇叭儿给踩碎了,还用那钢管插我头!”
对面的警察根本不信,冷冷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妇人怒了,一拍桌子就破口大骂:“有没有王法了——诶?”
她面色忽然出现一丝迷茫,呆在了原地。
我好像忘了什么?
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就好像被打乱了一般,显得模糊而不清晰。她晃晃头,忽然满脑子就只剩下张狂蜷缩在地上,她对其拳打脚踢的画面。
张狂不住的哀声求饶着,而自己却下手毫不留情。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妇人一时就接不上话来:“啊?”
一旁的秦之暗暗想到:虽然自己打不过教主,但可以在记忆里面虐虐她啊,嘻嘻嘻……
做完笔录后,小助理先一步回去了,张狂和夏知陶两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张狂见对方一直在自己身边走着,却一声不吭,心道夫人肯定还在生自己气。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桃桃,那个?”
夏知陶望向她。
张狂道:“那几个人,要我去收拾他们吗?”
在张狂看来,那几人居然敢对自家夫人出言不敬,还试图伤害夫人,拘留十几天这个惩罚真的是太轻了!
要是她的话,直接把那几个人暴打一顿,然后再扔到崖山派那个劳什子火牢去关上,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其实今天你不来,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我相信你。”
张狂轻声道,
“我只是,不愿你受伤。”
第33章 囊锥露颖 1
夏知陶撇开视线,不敢去看张狂。她闷闷地说道:“今天的事, ”
张狂声音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静静地听着她说下去:“嗯?”
“谢, 谢谢你。”
浮羽似的轻笑声落在耳廓, 丝丝绵绵地挠着痒。夏知陶用余光看了看对方, 只见张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中都是漫开的微醺涟漪:“不用道谢。”
她信誓旦旦, 像个小孩似的保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夏知陶“嗯”了声。
张狂偷偷地琢磨她的神情变动, 小声问:“桃桃, 你不生我气了?”
夏知陶这才笑了,说:“早就不生气了, 更何况你今天还帮了我。”
教主大人这才如释重负,十分开心地想到自己以后又可以半夜去敲夫人家窗户了……
女刺客试镜的时间到了,张狂跟着陆谦, 两人来到了电视剧的片场之中。
王导演在这个行业中十分有声望,他对镜头的理解与参悟都令人钦佩。特别是他指导的古装电视剧, 有着强烈的自我风格在里面, 在一片花花绿绿中独树一帜。
副导演姓杜,据说是王导演的一个旁门亲戚, 跟着他来学习拍戏手法的。
这部电视剧叫《池中鱼》,讲述了女主阴差阳错进入宫廷后的艰难求生路。而张狂要去试镜的女刺客便是女主的儿时好友,名为嵇愿离。
嵇愿离与女主一同长大,却不幸被抓去坠星阁, 从层层试炼中咬牙活了下来,成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她奉命来暗杀女主,却认出了好友及时收手。在暗中帮助女主多次后,被坠星阁的人发现她不服从指令,将其残忍杀害。女主也是在得知好友被杀的消息后愤然黑化,从原来的傻白甜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剧组已经开机了,只是说原本定下饰演女刺客的人无故受了重伤,只能临时找人来替代。
可王导要求又高,试了好几十号人都没一个满意的,只能先拍着其他戏份,等找到人饰演后再来拍女刺客的戏份。
杜副导望着忙碌的片场,絮絮叨叨地说:“王叔啊,这刺客戏份再拖的话,就有点跟不上计划好的拍摄进度了。”
他看着一脸严肃不吭声的王导,建议道:“要我说您随便找个人演下不就行了呗,用得着这么苛刻吗?我看昨天试镜那几个可爱小姑娘就挺好的。”
王导翻着记满笔记的剧本,叹了口气:“嵇愿离是女主心境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个角色一定要演好,有过人之处,而且要能抓住观众的心绪,不然只会让整个转折变得突兀而不自然。”
杜副导表面上附和着,内心却有几分不屑,只觉得王叔在吹毛求疵而已。
王导看了眼手表,说:“今天有几个试镜的?”
一旁的助理看看时间表,回答道:“今天有四个人,已经来了三个在门外候着了,您什么时候想试都行。”
王导摆摆手,道:“让她们进来吧。”
张狂和陆谦到门口时,便听见门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本厚厚的书从敞开的大门中被扔了出来。
“这是一个刺客,一个内心冷漠却温柔的女刺客——说了表情一定要细微,不能有太大浮动。你一看到女主就笑的满脸开花春心荡漾,你怎么不去青楼呢你?!!”
一个女孩哭着跑出来,眼泪把妆都带走了大半。她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声音委屈的不行:“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
那声音还没停止,还在继续嘶吼着:“还有你!!表情僵硬的和根柱子一样就算了,让你翻个窗怎么还脸朝地栽了下来?!你这个刺客连屋子都进不去就先把自己给摔死了!!”
紧接着,另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也被轰了出来,她遮着眼睛,灰溜溜地快步跑走了。
张狂和陆谦面面相觑。
张狂:“陆谦,其实我没正儿八经演过戏。”
陆谦:“老大,我知道,但我相信你的实力。”
教主有点忧伤:“我最成功的一次演戏,还是装成筑基二阶小菜鸟混进崖山派追老婆,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陆谦拍拍老大肩膀:“加油,老大你可以的。”
助理擦着汗,出来捡书的同时正巧看到了张狂。她看着女孩气质容貌都是顶尖,问了句:“试镜的?快进来吧,还有一个在里面等着。”
张狂只能和陆谦硬着头皮进去,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血雨腥风。
四个面试的女生已经被否掉两个,只剩下张狂和另一个女生还没表演过。王导一脸怒意地坐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骂道:
“现在的小女生都怎么回事,真以为化个妆、摆摆姿势就能通过试镜?想得美!”
杜副导心中有些可惜那两个漂亮妹子,面上还是殷勤的给王导扇扇风:“王叔不气不气,这不是还有两个吗,咱们看看再说。”
张狂一进来,王导便皱了皱眉:
不行,容貌太胜了。
他心目中的嵇愿离应该是低调而隐忍的,因为要暗杀的关系容貌不能太过夺目,却一定要让人看起来有几分好感,这样才能更为方便的制造暗杀机会。
也因为刚刚两人的表现太过差劲,王导的语气没带几分好气:“剧本看了吧?你们两个也先别演了,先说说对嵇愿离这个角色的理解。”
另一个女孩看着不吱声的张狂,犹豫了下开口:“我把剧本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在我眼里,我觉得刺客她应该是善良而可悲的,她会愿意去为了女主背叛组织,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满脑子都是老婆·只把剧本中刺客部分看了的教主:有点心虚。
王导皱眉望着她,点点头应和道:“嗯。”
女孩继续说:“这个角色给我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我觉得应该演出她对女主温柔的一面。”
王导点点头,道:“你演一下试试看。”
女孩收到鼓舞,她站起身鞠了躬,便给众人表演了一段。可以看出她还是有些功底的,对感情的拿捏很是到位。
刺客奉命来暗杀妃子,却在见到面容的瞬间愣住。她眉目悲哀,眼眸蒙上水光。弯刀哐当落地,进入房间的勇气都没有,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看完表演,王导转头望向张狂,道:“你觉得呢?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他倒也没有去反驳刚才女孩的观点,甚至似乎还有些欣赏她刚才表演的意思。女孩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一起看向张狂。
“啊?” 忽然被注意到的张狂愣了愣,她思考了片刻,答道:“我倒觉得,那刺客和温柔什么的完全搭不上边——”
“就是个抱着浮木的死人罢了。”
这答案当真是石破天惊,出人意料。连王导演都愣住了,不禁问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狂耸耸肩,解释道:“那个坠星阁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不必多说,十几岁的小姑娘被抓进去,一瞬间天差地别,什么天真善良、人道良知早被磨干净了。”
“要指望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别人抱有善意,真的是可笑。”
女孩愣了:“可是,这说不通啊,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女主啊?”她为自己辩解,“我觉得她内心还保留着善良的一面。”
“不,”张狂道,“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所以不会在乎了。”
一个有着呼吸,却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情感,再也不会为自己而活的人。
一个悲哀的、无用的、零落的——死人。
王导演原本只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在张狂说着话时完全坐直了起来,目光也带了几分欣赏:“这个观点很新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完全是经验而谈。
以前的玄幻世界也有个类似的组织,名字也没这剧里的“坠星阁”这么文艺好听,而是叫“得咎陵”,取自“动辄得咎”,也就是让人得到惩处的地方。
里面出来的人,说好听点是得力的锋利刀刃,说不好听点就个个都是行尸走肉,活着是为了杀人,死了也是为了杀人。
虽然张狂只是听说过这地方,但包括她自己本身,也在沉眠三十年后有过不知所措,不知为何而活的迷茫。
张狂道:“我只是看了剧本中的段落,有感而发。”
王导点点头,“好,光有嘴上功夫可不行,你去演一段,就初遇那段。”
他点点刚才那个女孩,道:“你去演女主的部分,和她对对戏。”
演女主的演员是个大咖,自然没空和这些新人小虾米们对戏,反正这场戏是刺客的主场,女主演的好与不好并无影响……
骨节明晰的手牵起口罩,黑布将大部分面容掩去,只留下一双惊艳的眼睛。
她眨眨眼,目光中的灵动被一丝丝压制下去,逐渐被无欲无求的冷情所遮盖。
她紧贴着墙壁,手中刀刃翩飞,将窗沿给卸了大半。嵇愿离望着那薄纸后盈盈透出的光,指尖轻抬,窗沿便被掀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嵇愿离踏着边缘,身子微弓,翻身落入了屋子之中。她身轻似燕,黑靴轻软落地,猫儿似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侧室,而要杀的那人便在正室之中。
怜妃喜静,夜中这时宫里人都被谴出去了,都候在门口守夜待命。嵇愿离望着那珠帘,右手握着腰间弯刀,左手将那珠帘掀起。
在怜妃望过来的一瞬间,
“铮——”的一声,
弯刀出鞘。
冰冷刀剑裹挟着寒风,直扑怜妃面目而去,带的是狠绝杀意,端的是凌冽无情。
第34章 囊锥露颖 2
怜妃下意识地一扑,躲过了刀刃, 却也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青丝散落开来,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 愣愣地望着那个刺客, 却是喃喃道:“愿离, 是你吗?”
嵇愿离细长的眉毛有些不解地蹙起,她并未搭话, 手掌一翻,弯刀狠辣地往地上女子的脖颈处扎去。
怜妃忽然就失了力气一般, 也不反抗, 反而是笑着说:“既然是愿离,能死在你手上,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
嵇愿离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她只想取目标性命,但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些怪异, 她不禁问了句:“你认识我?”
怜妃不答,她身段是软的, 声线也带了几分绵软:
“敕勒川, 阴山下——”
熟悉。
太熟悉了。
嵇愿离疑惑地听着怜妃哑着嗓子,娓娓唱道:“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嵇愿离她在黑暗之中行走了太久,没有过去和未来,早已忘却了温暖为何物,就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
只是这女子歌声婉转, 猛然将浓稠黑夜泼了一束光,晃得人不敢睁眼。她不自觉地揉揉眼角,望着指尖的湿润,惊异道:“这是什么?”
怜妃望着她,并未说话。
嵇愿离将弯刀插回刀鞘,她背着手,像个小孩似的认真道:
“你唱的很好听,我不杀你了。”
“啪啪啪。”掌声响起,王导打断了两人。他面带赞誉,表扬说:“不错啊,你们两个演的都很好,很入戏。”
张狂将口罩解下,呼了口气,道:“谢谢。”
王导点点头,满意道:“你们两个的表演很到位,”他看着助理递来的表格,“叫张狂是吧?嵇愿离这个角色就敲定是你了,具体我助理会详细说。”
他望向另一个女孩,说:“至于叶慧你嘛,我可以给你试试另一个角色,愿意吗?”
叶慧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说:“嗯嗯好的!谢谢王导。”
张狂将弯刀还给节目组,就看到陆谦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咬着手帕一脸委屈。
张狂扶额:“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你演的太好了!”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委屈巴巴,“嵇愿离真的好可怜啊,老大你刚才那个‘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楚’的小表情真的看得我好心疼。”
“好啦,”张狂失笑,拍拍他肩膀,“只是戏而已。”
陆谦哭唧唧:“我一想到她们的结局,就觉得好难过啊。”
张狂揉揉小弟的头。
其实这么多天,她给夫人的小小暗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如说“红缨枪”,比如说“木槿花枝”,甚至是意料之外的白鹤秦之,都与原本的世界有着莫大联系。
但是,没有用。
夏知陶始终没有记得她,也不记得她们以前经历的一起,不知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熟悉感都吝于给予。
张狂忽然就有些羡慕故事里中的怜妃,尽管记忆稀薄,嵇愿离却是记着她的,不惜违背自己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准则,也要拼死守护她。
不过,拼死守护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吧,张狂笑着对自己说,没有记忆就没有。
——我记得就够了……
既然角色定下来了,定妆照肯定是少不了。
陆谦和王导助理去谈工作方面的事情,张狂则是被带去试衣间换上刺客装。
张狂换了身古装,顿时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她整理了下衣袖,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剧组的衣服真糟糕,布料粗糙,服饰伪劣,和她自己平时穿的衣物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化妆师端着张狂的脸,望着那绝色面容,只觉得怎么也下不去手,任何画在脸上的妆都是遮了这一副好皮子。
最后她咬着牙,稍稍画了翘起的眼线,然后将她肤色铺层粉,显得暗淡些符合角色的刺客身份。
张狂难得顺从地跟着指挥摆姿势,咔嚓咔嚓一连串快门闪过,刺客的定妆照就算是拍好了。
之后PS小哥们把图修了修,调整好光影色调和修缮完细节后,官博就把一组全新的照片发了上去。
@池中鱼官方:[笑脸]第七组定妆照新鲜出炉~ 今天是@张狂这位星秀人气Top 1的小姐姐正式加盟《池中鱼》剧组,将会饰演“嵇愿离”这位角色,大家还请多多支持哦~
微博发出的时间刚好是流量最大的时间之一,不过十几分钟原博就被转了许多次,各种营销号也跟着带起了流量。
《池中鱼》本身就是小说改电视剧,再加上王导演的名气,使得很多网友都十分关注这个新的电视剧,包括演员的人选、拍摄的场地等等。
张狂的定妆照一被放出来,便反响巨大,网友们纷纷留言。
【狂狂的小肚子】:我家狂狂真可爱啊!穿古装又美腻又帅气!
【狂狂家的小花篮】:已经存图,我又有新的手机屏保可以用了。
【吃瓜ABC】:这人谁啊,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长得是真好看。
【咸鱼一条】:小姐姐好漂亮啊,身材好好。
因为张狂只是个新人,对她质疑的声音也不少,特别是《池中鱼》原著的书粉们反映激烈。在他们眼里嵇愿离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戏份少却人气颇高。
书粉们当然是希望一位老戏骨,或者有名气的明星来饰演这个角色,而不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我怒了】:#张狂滚出池中鱼# 这个张狂是谁啊?毛都没长齐的十八线小明星都想演嵇愿离?回家洗洗睡了吧。
【并非池中之鱼】:真是好笑,王导的剧这几年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了,一个选秀出来的小垃圾都敢用,怕是嫌自己不够糊。
【但愿不分离】:呵呵,花瓶一个。糟蹋了我《池中鱼》,这电视剧谁看谁傻逼。
小弟们看到评论后愤愤不已,开了几十个小号轮流着喷回去。倒是张狂懒洋洋地划着手机,对那些质疑谩骂的评论看也不看。
她点开微博,轻车熟路地直接打开“特别关注”一栏。
天啊!!
发生了什么!!
张狂激动地捧着手机,望着刚刚刷新出来的一条转发微博,内心雀跃不已:
@想吃桃子:好好看呀,我觉得她演很适合。[转发]
老婆转发我的照片了,我这么丑还夸我好看呜呜呜呜!而且还帮自己说话,老婆真的是善良可爱。
张狂“热泪盈眶”,甚至想冲出去跑两圈,一边跑一边和每个路人说一句“夫人转发我照片了”。
教主大人自带八十层美颜滤镜,已经靠着自己丰富的脑补能力把短短的一小句话,给脑补成了百万字小说,剧情跌宕起伏甚至还是个HE。
那必须得是个HE啊,教主大人觉得要是明星当不下去了,那她就执笔写小说算了,每天脑补夫人和自己的甜蜜日常岂不是美滋滋……
为了赶上拍摄进度,张狂这几天的工作还算是比较繁重的。有好几场她和怜妃的对手戏要拍,还有几个大场景也有她也要跟着上。
新人哪有大咖们的待遇好,王导喜欢张狂喜欢的不得了,一大早就让她来剧组先拍下刺客的独角戏,想再试试张狂的功力深浅。
一大早剧组人都没来齐,杜副导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望着王导指挥着摄影打光组,把场景布置好。
张狂毕竟是新人,王导还想试探下她的演技,要不然之后与演女主的影后对戏被完全压制就不太好了。他特意选择了嵇愿离在坠星楼中“训练”的一场戏,来探探张狂的底。
张狂换了身黑衣,为了演出效果黑衣被故意划破了许多裂口,露出白玉似的细腻肌肤。化妆组拿沾了红墨的笔,混着点胶水,小心翼翼地画出割伤的效果。
她从一片黑暗中猛然惊醒。
现在是几时了?她睡了多久?嵇愿离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墙壁出神。地板上还混杂着斑驳血痕,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前辈的血。
她挪挪身子,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便从小腿处传来。“唔,” 嵇愿离轻吸一口气,指尖嵌入泥地,缓缓地坐起来。
“哐当”一声,弯刀被扔到她面前,牢外的黑影站着,声音淡淡:“拾伍,站起来。”
她道:“好。”
“卡——”
“诶呀新人你可以啊!!”王导兴奋地鼓掌,“很有灵性啊,这强忍受伤的细腻神情演的很生动,过了!”
张狂表示:低调低调,其实我在老婆面前演受伤演的更像。
王导指挥化妆组:“来来,换身衣服,咱们再拍一场。”
还要换?教主大人不情不愿地跟着化妆组走,唉声叹气地等着人给她拿衣服。
陆谦正啃着饼干看戏。
张狂望见他,忽然心生一计。她冲陆谦招招手,道:“陆谦,过来。”
见老大召唤自己,陆谦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老大有事吗?要吃饼干吗?”
张狂问:“你带了手机吗?”
陆谦:“带了。”
张狂:“你有夫人微信吗?”
陆谦:“有!”
张狂道:“来来来,给我拍几张照片发给夫人,”她指指身上斑驳的假伤口,“越惨越好。”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迅速地掏出手机。老大小弟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找了个角落,准备偷偷拍照。
张导演指挥道:“我现在就瑟缩在长椅上,不看镜头。你就假装自己是在偷拍我,找好灯光和角度啊,拍完了给我看一眼。”
陆谦:“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第35章 囊锥露颖 3
张狂酝酿下感情,她把自己束起的长发给摘了, 青丝便散落下来, 衬着黑衣一如春山点墨, 刻雾裁风。她垂下眉眼, 心不在焉地望着某个地方。
陆摄影师十分给力, 蹲着躺着跪着,从十几个不同角度找镜头, 噼里啪啦拍了一坨照片。拍完后,老大小弟两人凑到一起, 开始选照片。
张狂划着屏幕, 道:“可以啊你,这几张都拍的不错。”
陆谦指点江山道:“老大, 这还不是重点。”
张狂疑惑:“什么意思?”
陆谦“嘿嘿”一笑,打开了修图软件:“老大你知道修图吗?”
说着,他选出张狂满意的几张图片, 各种对比度明暗度的数值瞎调一通,再加上个滤镜, 完美!
本来有点黯淡看不清楚的伤口被饱和度一提, 瞬间变得清晰可见,红艳艳的似乎还在淌血, 看上去凄惨无比。
再加个暗色的滤镜,更显得坐在长椅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忧郁,仿若愁云笼罩,硬生生带了些弱不禁风的清瘦美感。
够惨!够可怜!
修过图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的太多, 教主大人再次被现代科技所折服,默默感叹道: “不错不错。”
她从乾坤袋掏出自己手机,让陆谦也给自己下了几个修图软件,准备拍完戏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张狂道:“你先存着,等拍完后再发给夫人,记得说你是偷拍的啊,顺便强调一下我在剧组怎么怎么辛苦,怎么怎么被欺负。”
我,魔教教主,天天受欺负真可怜。
陆谦拍拍胸膛:“没问题,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
大咖们比起新人们更有话语权,要是晚到些也不会被人责备。
张狂生无可恋地坐在化妆椅上,任其摆弄。其实累算不上很累,主要是感觉很费时间,而且衣服妆容换来换去有些麻烦。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张狂抬头望了眼,便发现剧组的人都围了上去。一进来就受到热情招呼,被人团团围住的,也就是女主怜妃的扮演者,老牌影后岳敛声了。
化妆师特效师看到影后来了,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匆匆给张狂的妆容收尾了一下,便冲上去迎接影后。
还真是趋炎附势。
不过教主大人懒得计较这些,不用化妆也省得麻烦,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物,便懒懒地站在一旁围观。
忽然,有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那人似乎是想拍拍张狂的肩膀,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右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张狂皱着眉头,望向身后那人,道:“杜副导?”
杜副导悻悻地把手收回,对张狂说:“小张啊。”
魔教教主冷哼一声,这要放在以前,纵观整个大陆,人妖魔三界,管你是崖山派仙尊还是魔族北界尊主——还真没人敢这样叫她的。
当然可爱的老婆除外,她爱叫什么叫什么。
张狂道:“找我有事?”
杜副导并未看向张狂,而是把目光放到了被人簇拥的影后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在看岳敛声吗?”
张狂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真奇怪,张狂心道,我看她干什么,又不是我老婆。
而且我老婆比那劳什子影后要好看个几百万倍,甩她十条街八条街的。
“很羡慕吧?”杜副导说,“她那样万众瞩目,被众人簇拥着,随随便便拍部戏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要是到这里张狂还没听出他的意思,那她可算是白活了。
杜副导蛊惑道:“你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想,谢谢……
张狂抱着手臂,就这么听着他说话,并未回答。
杜副导见她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只当小姑娘是心动了。
他继续趁热打铁,劝慰道:“其实这圈子里的规则你也懂对吧?哪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想要红,总都要有人在你背后推一把。”
张狂只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杜副导,道:“那我该怎么做?”
杜副导说:“你要是想好了,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张狂。
张狂接过那卡片,瞅了两眼。
“张小姐啊,你可要想好了,”杜副导笑眯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在张狂身体上流连着,“凭我在圈里的地位,绝对能把你捧红,到时候那些导演都求着你接戏,哪会像现在这样受委屈?”
张狂懒懒道:“嗯。”
杜副导见人群已经在往这边走了,连忙说:“那到时候香德拉酒店1098号,我们再详细谈谈怎么样?”
张狂忽的笑了,鲜妍明媚宛如初绽花蕾:
“好啊,我会在那等你的。”
杜副导有些惊喜,心道原本还以为是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没想到也是个追名逐利的软柿子。
他说:“一言为定。”。
——你自己找死,我可没阻止你。
张狂笑眯眯地冲杜副导挥手,好脾气地说杜副导再见。
香德拉酒店,1098号房,是吧?
教主大人忽然就生了些兴趣,打算等拍完戏后,晚上过去那酒店房间看看。
她向外走去,顺便把那张小卡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和其他肮脏污秽的东西呆在一块。
王导演在和影后聊天,余光瞥见张狂走出来,便冲她招招手:“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饰演嵇愿离的新人演员,张狂。”
他又指指岳敛声,介绍说:“这位就不用多介绍了吧,老牌影后岳敛声。”
张狂道:“您好。”
岳敛声微笑着点点头,姑且算是回应。毕竟以她的咖位确实没必要去对一个新人毕恭毕敬。
王导说:“待会我们先拍场两人的对手戏哈,敛声你先去化妆换衣服,张狂你去研究下剧本,待会咱们开拍。”
张狂应下了,她坐到角落去看剧本。
王导演想拍的对手戏是怜妃改变心境的重要一幕,在这场戏中,和怜妃入宫的小婢女被杖毙,她一时气急,便违背了自己善良的本性,央求嵇愿离去杀了那个陷害婢女的侍卫。
化完妆,换好衣服的岳敛声斜斜地倚在窗口,她用手指拨弄着窗外怒放的海棠花,漫不经心地捻下一片花瓣来,用指腹将其摁碎。
已然是那个最受皇上宠爱的怜妃。
“嗒——”
一声轻响,黑靴踏在地面。怜妃缓缓回过头,便望见一名黑衣女子从梁上落下。那人站得笔直,头发束起,问道:“寻我何事?”
怜妃原本慵懒赏花的神情骤然一变,她猛地站起,快步冲向那女子:“愿离,你来了。”
嵇愿离站着未动,只是在听见自己名字后,平静的眉眼尚有一丝微动。
是嵇愿离,而不是拾伍。
怜妃急急地奔向她,步伐踉跄,几乎要被自己裙摆所绊倒。两人面对面靠着,怜妃眉眼带笑,声音却蕴着浓郁苦涩:“愿离——”
下一刻,她猛地抓起嵇愿离的衣领,嵇愿离皱眉,手下意识地向放到自己腰间弯刀上,却又在触到刀把的一瞬间收了回来,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愿离啊,”怜妃笑着说,眼睛中满是血丝,“帮我杀一个人好不好?”
“谁?”
怜妃愣住了,“你答应了?”
嵇愿离答道:“嗯,你要杀谁?”
怜妃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自己只是个假象,她将头扭到一旁,声音也小了许多:“你,你不问问原因么?”
嵇愿离嗤笑一声,道:“问与不问,有何差别?杀了后都不过是死人罢了。”
这“杀”字轻飘飘地落下,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猩红色的斑驳血迹。
怜妃被她面上的冷情吓的一颤,嵇愿离淡然道:“我生来便是如此,要杀人杀了便是,为何还要去问个源头?”
“卡!”
岳敛声顿时卸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面上已覆了一层冷汗,就连后背也被浸湿了些许。
这还是头一次,她在和人对戏时感到如此强势的压迫感。那蒸腾杀意如此真实铭心,只是稍稍触碰到便宛如烈焰灼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岳影后抹抹额间的汗,感觉自己要去问问王导演,这新人不会是什么逃犯吧?或者曾经当过刽子手什么的。
王导演似乎没有觉察到影后的失态,他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好啊,真的是好!演的太好了。”
张狂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岳影后,倒是没有要去扶她的意思。
不是吧?这就被吓到了,这影后也太菜鸡了。
其实也不怪人家,岳影后再怎么厉害,也从没有和个魔教教主对上啊……
据说影后身体稍有不适,所以两人对手戏推到后面几天。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打戏,就算是收工了。
她算着时间,大概晚上六七点就晃晃悠悠地往香德拉酒店走去,在问过前台后乘着电梯到了十楼。
张狂俯身敲了敲门,里面便有人应了:“等一下。”杜导演把门打开,他身上穿着浴袍,“进来吧。”
张狂长腿一迈便进入门里,杜副导望着她纤细的腰身,内心蠢蠢欲动。
张狂打量着这房间,杜副导则在一旁说:“放心,跟了我,我保你大红大紫。”
张狂道:“好啊。”
杜副导嘿嘿笑,作势要过来搂张狂,被她不留痕迹的躲开。
“那我们可说好了,”
张狂笑得无比灿烂。
“你要是没把我捧红,我就把你三条腿都剁了扔到海里喂鱼。”
第36章 囊锥露颖 4
杜副导笑容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