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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按图索骥 4

心跳声如雷贯耳。

夏知陶猛地将手收回来,藏在长袍之后。脸颊与耳垂层层蔓染上几丝绯红, 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侧, 她把头撇开, 甚至不敢去看张狂。

张狂:QAQ老婆不喜欢我吗?!

恰好于奎那边布置好了新的场景, 张狂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没了。卓初默大声喊到:“好啦, 张狂过来一下,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一场戏了。”

“好, ”张狂回头斜睨,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够让卓初默听见, “待会来。”

她叹口气,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场地中。

夏知陶望着她的背影,心跳这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用五指捂住有些滚烫的脸颊,偷偷松口气……

每当几人觉得节目组贫穷时, 于奎卓初默两人都能用更加神奇的省钱方法刷新所有人的下限。

虽然有尽量去剪辑,但是看剧的人只要仔细观察, 就能神奇地发现:

这玄羽派的山门, 怎么和玉昇谷的祷寺、赤月陵的洞窟、拂柳教的房间——长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看久了,总感觉若无道根本连山门都没有出去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更不要说什么血洗大陆、争霸天下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就是同一个地方。

因为山上的破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没有管理,所以拍摄不用付租借费用。于奎卓初默两口子一合计, 这便宜不能不占啊!

所以卓初默研究过剧本后,围着破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我取了十多个景色,排了满满的一堆戏份进去。

导致最后剧组众人来到破庙拍戏时,都会有种“啊我回到家了”的熟悉感,不由得“热泪盈眶”,很想打死这个贫穷剧组……

接下来要拍的几场戏是连贯的,算是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小高.潮,其中包括了陆谦提过的“若无道被祖爷打”情节。

若无道之前就算被千般欺凌、万般刁难,却还是咬牙挺了过来。而且师哥师姐们就算看她不顺眼,下手还是会收着点,不敢弄出人命来怕被师祖责备。

而在这场几场戏中,玄羽派举行了门派内一年一度的考核。

为期一天,不仅是师祖们,就连所有弟子们都敬仰的仙道祖爷都会在山门等候,每个到达的弟子根据所用时间不同,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奖赏。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要从山下的鹿意江旁开始,先要想法子越过滔滔江水、进入山林,并顺利抵达位于山顶玄羽山门就算成功。

为了拍这一幕,张狂换上了一贯爱穿的短打,不过为了更加符合若无道外门弟子身份换了一身象牙白,摒弃了她寻常的黑衣。

外门弟子不受待见,衣服的样式也需要简单朴素一下,张狂乾坤袋里的什么纹着金龙腾飞、银蛟越海的衣衫肯定是没法用的。

张狂在乾坤袋中翻了半天总是找到一件银线绣莲的白底短打,相比之下其他衣服朴素一些,勉勉强强可以拿来用。

黑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晃动。张狂面前的景象,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卓初默回过头看她,解释说:“绿布啊,后期用来抠图加背景的。”

绿幕张狂是知道的,她在《池中鱼》中见到过。但是人家那绿色背景布是特殊定制的,颜色和型号都很讲究。

像卓初默这样直接在批发市场买了一卷浅绿铺地上——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陆谦被拉来当苦力,他和于奎两人任劳任怨地帮忙铺布,随口问道:“咱们这是要拍哪一幕啊?”

卓初默啪一下翻开剧本,介绍说:“第23场,若无道渡江。”

“其他人御剑而起,而若无道没有灵力,只能扔绳索缠住江对面的柱子,然后紧握着绳索,忍受着江水扑面,一点点攀爬过去。”

张狂看着面前一大块铺在地上的绿色布料震惊了,所以她是要躺在布上面,握着绳子假装游泳吗?

非常不幸的是,卓初默还真是这么想的。

张狂生无可恋的在绿布上躺尸,陆谦和于奎两人拿着绳子站在绿布两边。而张狂需要握着那绳子,从这一头蹭到另一头,还得假装成在越过江面。

这难度也太高了!!

于奎和陆谦一人一头用力拉着,绳索猛然绷紧,卓初默琢磨着高度,说:“抬高一点。”

调整好高度后,张狂仰面躺着,伸手握住那绳索,轻轻一提便整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陆谦握着绳索掂了掂,奇怪道:“老大你真的悬着吗?你看着也不是骨瘦形销那种,怎么这么轻?”

他说的是实话,张狂身材比例极好,线条曲美,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但此刻她整个人坠着绳索,陆谦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张狂道:“我身子骨不一样。”

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布靴交叠搭在绳索之上,张狂依照着卓初默的指示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着。

虽然有提前预警过“为了表现过江时的艰难需要泼水”,但当一盆冷水猛地浇到张狂身上时,她面上还是明显地僵了僵。

衣物全都湿透,黏连在身体上,十分不舒爽。长发沾了水也没法散开,沉甸甸地坠着,发尖还不间断地滴着水。

身为魔教教主,若是她愿,她尽可踏着繁花来去自如,翻云覆雨、掀风作浪好不快活。

可这几天拍戏被各种欺负、各种挨冻、各种羞辱不说,现在还被浇了一身的冷水——被如此对待,岂可善罢甘休?!有没有点傲骨锐气了?

老婆在。

好吧好吧,再忍一下。

教主尊严、傲骨锐气啥的,等老婆不在场再说,此刻不做讨论。

张狂一肚子火,憋着气继续演戏,倒是把若无道那不甘神情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

总算是“渡”过了江,卓初默点点头喊了声“卡”,张狂立马身手敏捷地跃下,布靴踏在绿布上,踩出了几分水气。

卓初默笑着用卷起的剧本点了点她肩膀,赞扬说:“很敬业啊,你刚才的神情表演的很不错。”

张狂抱着手臂,“嗯”了声。

卓初默望着张狂,心中像是缠了个小结,有稍许郁结——这种感觉大多来着对张狂的愧疚。平心而论,不说张狂的演员素质和武术功底,单单凭着面孔已经足够她在娱乐圈里吃香了。

可她却愿意跟着自己拍一部前途未卜的网剧,不仅不介意低劣的道具与生涩的指导,反而十分的配合。

卓初默收回手,鞋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开口说:“继续加油,谢谢你不介意我们剧组的很多不足,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拍完《天下无道》!”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好像只是单单说出这几个字就能带给她无限的动力。

张狂笑了笑,道:“承你吉言。”

“你去休息会吧!”卓初默用力地挥挥手,“我去让他们拍几个御剑的镜头。”

她仿佛不会累似的,在场地的各个角落不断奔走着,检视着各处的情况与进度……

能偷得几分闲暇自然是再好不过,张狂理了理衣服,美滋滋地穿过搭建好的片场和摄像机,快步溜了出去。

夏知陶跟宋慕昭两人去帮忙买盒饭去了,两人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在往片场这边走来。

张狂冲过去,想要抢袋子:“桃桃,我来拿吧。”

夏知陶愣住了。

张狂现在还是全身湿透的状态,衣物也将身形勾勒出几分曲线。夏知陶看着她,喉咙像是被噎住了,卡壳了半天才喊出一句:“你,你怎么了?”

张狂毫不在乎地用手将湿透的长发拨开些,:“拍了若无道渡江的那段,所以泼了些水。”

“怎么不换身衣服,这浑身都湿透了啊。”夏知陶皱眉,抱怨道,“初默他们也没给个毛巾。”

张狂将她手中的袋子拿过来,顺手也接过宋慕昭的并在一起拿着。十几个盒饭还有饮料,两人拿着的时候觉得重的不行,换了张狂跟拎棉花似的。

张狂单手轻松拎着两个袋子,道:“走吧。”

“等一下——”夏知陶喊住她。

张狂立马停下,拿着袋子等她。

夏知陶挎包里面翻了半天,最后翻了包纸巾出来。她望着面巾纸心中有些许不满,但奈何包里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只能将就着用一下。

她扯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来,说:“你稍微低一点点头。”

张狂乖乖地低下头来,零碎散发紧贴着面容,宛如细毫工笔沾着墨,落笔似锋,描出凌然傲气。

但那几分傲气在望见自己后,便芸芸地散了,融在微风中化开。

纸巾抚过脸颊将水汲走,夏知陶动作轻柔,神情认真,皓腕上似乎凝着牙白霜雪。

张狂心里美到不行,甚至带着欢快的小波浪:‘夫人真好。’

夏知陶一边用面巾纸帮张狂将面上的水擦去些,一边说:“待会回剧组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张狂极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仿佛被浸在水中,被微光一漾,便洗褪出盈盈笑意。

张狂自信地说:“没事,我很耐冻。”

夏知陶无奈:“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这样穿着湿衣服吧?”

张狂很想告诉夫人“其实我等会随便掐个净衣诀,衣服就会干净了”。但她有种自己说了就要被打的感觉,于是十分机智的闭嘴了。

几人刚刚回到片场,便望见卓初默远远地走来,神采奕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第52章 按图索骥 5

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道:

“好消息。”

“坏消息。”

声音同时响起, 张狂略有些讶异地望向夏知陶, 马上改了口:“依知陶的, 先听坏消息吧。”

“噗, ”卓初默笑着摇摇头, “你们两个也太紧张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剧本哗啦啦地翻开:“坏消息嘛, 和张狂你接下来的戏份有关。”

张狂应到:“嗯。”

“我们已经在山里破庙拍完了若无道入林寻路的戏份,刚刚的渡江也差不多了, ”卓初默盘算着, “接下来的戏非常关键:若无道滚下长阶。”

对于若无道来说,她根本不想要奖励, 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见到那高高在上的仙道祖爷一面,也算是没有白加入玄羽派、没有白被师哥师姐们欺负。

可惜,在她历经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在最后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山门,仙道祖爷却只赏了她一个巴掌。

——若无道本就脱力, 被这一掌直接打的硬生生滚下了八十一道白玉台阶, 摔得是鲜血淋漓,骨头断了十几根。

卓初默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场戏一定要拍的够惨, 够震撼,这样才能体现出若无道的心境变化!我准备用一个长镜头追随然后切入面部特写最后切回手指微动特写”

她在那兴奋地安排着摄影镜头,张狂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淡淡地“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夏知陶也听得一知半解, 愣愣说:“不会有危险吧?”

卓初默说:“放心吧,我们会布置好场地的。”她伸手想拍拍夏知陶肩膀,却在某人森寒的目光中十分知趣的怂了,将手默默收回来。

张狂道,“那好消息呢?”

卓初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感谢宋慕昭妹妹的友情赞助——我们拿到了白玉坛一天的拍摄权!”

“北都古城,乌雀宫里的著名景点之一白玉坛,平时人流量不知道有多大!”

在一旁当了很久电灯泡·感觉自己能够照亮地球·毫无存在感的宋慕昭羞涩地笑笑,说:“我和我老哥说了很久,他才同意帮我租两天。”

张狂道:“然后呢?”

“还没听出来吗,”卓初默调侃到,她无奈地把剧本合上,卷成一个喇叭状握在手里。“我们要从南城坐飞机去北都,在北都的古城拍戏。”

未了,她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四处玩几天,体验北都古城的风土人情。”

——所以,您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去旅游的?!。

终于,所有能用破庙作为背景的戏份拍完后,再加上宋慕昭的帮助,卓初默终于决定带着众人去下一个地点,感动得大家那是稀里哗啦的。

剧组加上固定演员,撑死也就二十来人。大家收拾好行李与道具,一起坐上了前往北都的飞机。

张狂这次学精了,提前把乾坤袋藏好、把兽牙项链掩盖掉,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安检没有出什么岔子。

北都不同于南城的温热气候,当众人背着行李从机场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柳絮般轻柔地荡在风中,落在肌肤上便渐渐融化。

“下雪了好棒呀——”宋慕昭带上厚实的手套,揉起一个雪球就猛地朝陆谦扔去,“陆傻子,看招!”

“宋慕昭,你也太阴险了!!”陆谦早有预料,轻快地一闪便躲了过去,也连忙俯身揉个雪球去扔她。

两个小弟欢快打成一片,夏知陶望着漫天细碎雪花,也伸出手接住几片,笑着说:“很漂亮。”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

不同于剧组一片欢快的玩雪气氛,张狂自从下飞机就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走。

她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只是随意地穿了件外套。黑衣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突兀,像匹苍狼似的,孤傲得很。

她望着白雪似乎在发呆,忽然,手臂被人抱住了。

张狂往身侧看去,便看见夏知陶穿着厚厚的羽绒,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夏知陶望着她询问到:“你不开心?”

“没有呀。”张狂将夏知陶搂过来一些。两人挨着一起并排走着,张狂用空着的手帮夏知陶将耳侧的长发向后拨了拨,拂去些落在领口与肩部的碎雪。

“我只是,”张狂顿了顿,笑着说,“不喜欢雪而已。”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夏知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不喜欢雪?还是不喜欢下雪?”

张狂点头,道:“很冷,而且一片白太过晃眼。”

“没事,”夏知陶凑过来将张狂的手捂住,饶有其事地说:“帮你暖一下。”

张狂靠过去,两人的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彼此。

她小声说:“桃桃,你真好。”。

去酒店前,卓初默先带着众人来到了明天要拍戏的地方——北都古城区的著名景点之一,乌雀宫。

乌雀宫的历史悠久,金碧耀目,画栋飞甍,也是北都的最负盛名的古迹之一。平时来往的游客很多,宋慕昭也就只争取到了白玉坛一天的使用权而已。

宋慕昭和官方打过招呼,一行人便通过特殊通道进了乌雀宫,甚至不用买票。

为了能和一天完成想拍摄的戏份,卓初默几人去白玉坛那边研究机位去了,其他人倒是可以悠闲地四处逛逛。

夏知陶不想走台阶,她就在白玉坛的下面四处逛逛。

不远处有个导游在介绍历史背景,据说这白玉坛是古时用来详星拜斗的,一年一度都会请来有名的道士来礼拜星宿、召遣神灵,以求国家年年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白玉坛是个梯形圆柱,要走很长的一段台阶才能到底坛上的平面。平面中央有一栋朱甍碧瓦、好似贝阙珠宫般的华美楼阁。

根据那导演所说,那楼阁是建来给先祖灵魂的,在他们去往极乐世界之前有个可以容身的暂居之地。

夏知陶听着导演的讲解,一边顺着白石台阶向上看。

一个身影措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张狂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白石阶之上。风将她的长发卷起,漆黑的一片晕晕沉沉地化为天色渐晚的黄昏,又像是即将燃尽的焦木。

——好像下一秒,便要坠下似的……

逛完乌雀宫,巴士载着大家来到了酒店,别看陆谦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他有个靠谱的老姐。陆悦被陆谦缠着求了半天,吩咐下去让自家的“香德拉酒店”给众人留了房间。

所以剧组不仅蹭到了免费场地,甚至还蹭到了一周的免费五星级酒店住,不要太开心。

卓初默和陆谦两个人在柜台拿众人的身份证登记,前台的小姐一看到陆家小少爷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帮他们登记,拿房卡。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面等,卓初默拿着一沓房卡回来:“来来来,我们来分一下房间。”

陆悦也不知道他们剧组有多少人,就随便留了几个房间。那一沓房卡里面有单人房有双人房,有Twin XL两张小床也有双人Queen Size大床,数量不等,全看剧组自己安排。

一众人围着分房间,张狂懒得跟着挤,十分高冷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夏知陶去酒店的咖啡机刷卡做了杯栗子味摩卡,在上面挤了一圈掼奶油。

宋慕昭好奇地望着夏知陶,问:“咖啡还能这样喝?还挤奶油?”

夏知陶笑着说:“我跟一个国外客户学的,喝咖啡喝习惯了,而且这样口感也更好。”

她把咖啡递给张狂,说:“要尝尝么?”

老婆递来的饮品,岂有不喝之理!有毒药也喝,不喝不是人!

张狂开心地接过,稍微抿了一口递回去:“没尝过,挺新奇的。”

卓初默她为难地拿着张房卡走过来,说:“房间分配上出了些问题,预留的房间位置有些不够。”

她询问道:“小夏,张狂,你们两个愿意挤一挤住一个房间么?”

什么?!!

张狂本来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这句话一个惊天霹雳给吓得坐了起来:“啊??你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的,”夏知陶冲着卓初默点点头,应了下来,“可以的,房卡给我吧。”

教主大人已经吓到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我可以出去睡”

我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睡眠来着。

夏知陶哭笑不得:“你之前装病在我家里赖了那么久,这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啊!张狂忽然就有点慌,在夏知陶家里的时候两人是不同房间的,夏知陶把她房间给了张狂,而她自己是住在客房的。

但这次是一个房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连续住上一个星期!

张狂惴惴不安地看着夏知陶收下了房卡,在担忧的同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小激动的。

正式的拍戏明天才开始,考虑到大家坐飞机可能有些累了,所以放半天假让剧组成员们放松一下。夏知陶领着张狂来到房门口,她对了对门牌号,用卡刷开了门。

香德拉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无论是装潢还是设备都是极好的。张狂跟着夏知陶走进房间,然后就石化在了原地——

一张床???

没错就是一张床。这个房间是个双人大床房,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霸道地映入眼帘,睡下两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53章 按图索骥 6

张狂:“我睡沙发吧。”

“不用了,”夏知陶将背包脱下放在柜子上, “一起睡呗, 反正这床挺大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教主大人连忙点头, 生怕夏知陶反悔似的问:“桃桃你想要窗边还是靠里面的?”

夏知陶:“都可以, 我无所谓的。”

“那我睡靠内这侧, 桃桃你睡窗边那侧。”张狂喜滋滋地开始安排,她在房间中晃来晃去四处检视着。

她已经溜达到电视机旁, 她用两指擦了擦顶部的边缘,翻手便能见到指腹上覆了一层灰尘。对此教主感到十万分的不满意——这什么辣鸡酒店!居然还是有灰尘!

夏知陶坐飞机坐的有些乏倦, 侧躺在床边开始刷手机。她稍稍抬头, 便看见张狂半跪在电视柜上,趴着电视机探头探脑地, 似乎在研究什么。

夏知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声:“你在干什么?”

“这酒店也未免太差了,”张狂皱眉望着那层薄薄的灰尘, 斥责道,“居然出了如此讹谬。”

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电视柜上面出现了一簇簇浅色花瓣, 自发地聚拢形成几只圆头圆脑的灵鸟。好几十只灵鸟扑棱着翅膀,滴溜溜地站成一排, 严阵以待的样子像是要上战场似的。

张狂道:“去。”

一声令下,灵鸟全部飞散开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勤勤恳恳地打扫着,不放过一丝灰尘。

“诶, 这小鸟好可爱啊。”夏知陶将手机放下,趴着床上看灵鸟清理卫生。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

张狂也在床侧坐下,她斜靠着床头,披散的黑色长发柔顺地从肩膀上滑落,软软地搭在被褥上。

那灵鸟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维持不了太久,当其“任务”完成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张狂笑了笑,道:“若是喜欢,我可以天天变来给你玩。”

“除了这小鸟,你还能变什么?”夏知陶忍不住拨弄了下灵鸟的绒羽,感觉心都被这圆溜溜的小鸟给萌化了。

张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感觉……什么都可以?”

两只灵鸟晃晃悠悠地将窗帘拉上,“啪嗒”一声,房间落入一片黑暗中。

与此同时,木槿花香在房间中弥漫开来。张狂掌心灵光四溢,错落光点聚拢而散、千变万化,一会变成一只小兔子,一会变成一只小狐狸,看的颇有些眼花缭乱。

夏知陶赞叹:“好厉害。”

张狂却只是望着她笑,含情眉眼比那纷繁光影还要美上几分……

气氛一片融洽时,有人敲了敲门。灵鸟将窗帘徐徐拉开,张狂走去把门打开,便看见两个小弟站在门口。

他俩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在雪里大战了八百回合,玩得有些狠了。宋慕昭吸着鼻子,问到:“老大,我们两个计划去古城北边的老巷逛街,你和知陶姐想去吗?”

两人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四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坐上地铁来到了古城的另一边。

古城南边大多是名胜古迹,而北边更加商业化,有许多知名的商业街、步行街之类的。

小弟们一出地铁站就脚底抹油地溜了,万万不敢打扰老大与夫人的相处时间,剩下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着。

忽然,夏知陶似乎看到了什么,拽住了张狂的手,兴奋地指了指一家店铺:“诶诶,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游戏厅”是个什么地方?

那家店铺和整条街的优雅气质显得格格不入,外面贴着炫目的海报,特别嚣张霸气。张狂跟着夏知陶开门进去,刚走两步就被震天音乐吵到耳聋。

不过看夏知陶神采奕奕的样子,张狂也对这地方生出了几分好奇,多看了两眼周围奇怪的仪器。

夏知陶排队办卡,顺利往里面充了些钱。她牵着张狂,兴奋道:“好怀念啊,我以前经常和老弟来游戏厅玩。”

夏知陶回过头,语气也带上来几分俏皮:“我和你说,我当年可是这游戏厅的霸主。”

张狂笑道:“桃桃最厉害。”

几人玩了几圈小游戏,夏知陶见张狂似乎对赛车游戏特别感兴趣,一直瞅着别人开车。她琢磨了下,问道:“张狂,你要玩么?”

没玩过,但试试也未免不可。

刷了卡,张狂跃跃欲试地在座位上坐好,夏知陶便趴在座椅后面看,帮忙解释道:“这个是挂挡,这个叫油门……”

张狂一一记下,五指握住方向盘。

“加油加油!”夏知陶给她鼓劲。

她们挑的赛车游戏是联机的,有五六个真实玩家一起比赛。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与倒计时,一声枪响后比赛正式开始。

身旁的玩家们都疾驰而去,张狂也跟着狠绝地一踩油门,车子迅速离开起跑线——

倒了回去。

张狂:“QAQ怎么我是往后走?”

夏知陶连忙凑过来,指挥说:“你挂错档了,这是倒车档。”

研究了半天,张狂好歹知道挂挡要挂开车档了,然而这时其他人已经开完一圈回来,轻轻松松地就超过了还在原地的她。

不能忍!我要超车!

张狂看着别人,依葫芦画瓢地大摆方向盘。结果别人是漂移转弯,她是疯狂地原地打转,画出一个个饱满的圆圈。

张狂:“QAQ我怎么在原地转圈?”

夏知陶说:“你方向盘打得太过了,应该收一点,油门也是。”

最后,第一场比赛,张狂以根本没有完成赛道的成,光荣垫底。

夏知陶安慰她:“没事的,你第一次玩,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啦。”

张狂重重地点头,气势汹汹道:“再来!我就不信我拿不了第一。”

可惜,光有气势似乎对打游戏没什么用。

第二次,张狂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墙,屏幕上炸出一片焰火。

——车毁人亡。

第三次,张狂在弯道试图超车,结果油门踩得太过头,导致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后砸落在地。

——车毁人亡。

第四次,张狂生气了。她看着某辆总是超过自己的车很是不爽,一踩油门就凶猛地朝着它撞了过去,最后成功与对手同归于尽。

——车毁人亡。

第五次,张狂神奇地发现了Bug,开离了主道冲入森林之中,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能够抄近道而沾沾自喜一下,车子就蓦然飞出了悬崖,坠入大海中。

——车毁人亡。

第六次,张狂这次没有撞上对手,而是在高架桥上撞了一辆NPC货车,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的悲惨连环撞车,车子全部追尾,整条路都被堵死了。

她自己动不了,开了一圈回来的对手们也全部被堵住了过不去。屏幕上一片“盛景”,路人们全都被张狂的技术所吸引,凑过来围观。

路人甲:“哇塞这个妹子也太厉害了吧!”

路人乙:“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同一个比赛的对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喊:“6号机的奔驰你在干什么?还能不能好好比赛了?!”

张狂冷冷地瞪他一眼,面上皮笑肉不笑,声音里仿佛渗着刺骨冰渣:“闭嘴。”

9号机的人立马就怂了,悻悻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敢再吱声。

路人:“”

游戏玩的贼菜还敢这么嚣张的,大概只有张狂一个人了。

——最后全部选手都被堵住,没人越过终点线。时间到,比赛自动结束。

第七次,张狂这次异常顺畅,无比娴熟地拐弯超车,顺顺利利地开了三圈完成了赛程。

可结束的大字迟迟没有跳出来,她疑惑地停在终点线,询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完成了吗?”

怕她开得太急所以帮两人去买果汁降火,导致刚刚才回来的夏知陶:“……你开反了。”

话音刚落,其他车便从她反方向疾驰而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张狂:“”

“不玩了,”她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来,“桃桃你不要拦我——”

“我今天就要砸了这个破游戏机。”

“等一下,”夏知陶哭笑不得,“张狂你想想,你就算砸了这个机器不还是没赢么?”

张狂气鼓鼓:“那怎么办?我去威胁老板?”

夏知陶笑了笑,说:“看我的,”

“——帮你报仇。”

“好!”张狂一口应下。

她站起身来,和夏知陶调换位置。张狂趴在座椅的靠背上,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她口中还絮絮念叨着:“桃桃加油!!撞死它们!”

仔细想想好像不对,这是赛车游戏又不是撞车游戏,张狂默默改口:“桃桃加油,超过它们!”

其他参赛者看到6号机的黑色奔驰现在已经麻木了,鬼知道这车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比赛正常开始,谁料以往都有着各种神奇操作的6号车,这次居然正常的开了出来。

那奔驰还是一往的狠辣风格,只是忽然就正常地开上了赛道,一路油门踩到最高,咄咄逼人地逼近前方的车辆。

其他参赛者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只见夏知陶娴熟地一打方向盘,奔驰以极小的弯度漂移,“刺啦”一声便顺利超过了前方的车。

她一路遥遥领先,将第二名甩开极大的一段距离。车轮碾上终点线,几个灿金色的大字跃出:

“第一名!”

张狂比夏知陶还激动,连声道:“干得漂亮!桃桃你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张狂将手臂搭在座椅靠背,朗声大笑,“总算是出了口气,爽快!”

夏知陶眨眨眼,冲张狂比了个“Yeah”的手势。

一场比赛比完,两人也玩累了准备离开,谁知道有人不这么想。

只见其他几个座位的选手站起,将两人给围了起来。他们望着两人满脸不爽,其中一个为首的人率先开口,毫不客气地说:

“6号机你前面几场捣乱也就算了,这场是怎么忽然就赢了,是不是开挂了?!”

找死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狂不语,正想开口却被夏知陶抢了先。夏知陶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望向几人,笑着说:“怎么,被打趴下不服了?”

那几人刚想说话,倒是夏知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之前几次是我女朋友在玩,她是新人打不过你们,我帮她打赢了,你们有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手下败将而已。”

夏知陶一撩长发,手搭着腰际,笑吟吟道:

“有本事来单挑。”

第54章 按图索骥 7

张狂要疯了,甚至想拿出荧光棒来打call:夫人好帅!!啊啊啊帅炸了!

那几人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刚才夏知陶开得实在是太漂亮, 超车漂移那叫一个娴熟潇洒。要是单挑的话, 他们还不一定能赢过她。

一部分人想着只是游戏而已, 便也作罢, 悻悻地坐了回去,奈何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其中一人不仅没走, 反而逼近了过来:“那又如何?你们这就是不守规矩!!”

夏知陶蹙着眉,说:“怎么了, 打不过我, 恼羞成怒想打架?”

围观的路人有些不满了,一个年轻小伙挡了过来, 拦住那个想要动手的中年男子,说:“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呢,两个姑娘而已你好意思吗?”

“别多管闲事, 滚开!”大叔一甩手臂,便将小伙给甩了出去。他擦拳磨掌, 刚往前走了两步, 却见到一个身影闪到自己面前。

面前女子面容姣好,一笑好似繁花如沸, 绵绵长长地氤氲了满山的馥郁幽香。

凶猛狠辣的一拳直接砸在面上,那大叔便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在投币机上,塑料霎时碎裂,硬币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撒的满地都是。

张狂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指关节,一步步走过来。大叔惊恐地望着张狂,比起背部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刺痛感,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子更加可怕。

“很遗憾,你游戏比不过——”

黑靴“哐”的一声踩在他侧面。她俯下身,眉眼弯弯,轻声道:

“现实中也打不过。”

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眼看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夏知陶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扣在张狂头上,拉着她就急急忙忙地溜出了游戏厅。

两人溜之大吉,跑得离游戏厅远远的。

夏知陶停下喘口气,说:“张狂你刚才太急了,不应该直接打飞那人的。”

张狂委屈道:“怎么说?”

夏知陶跟她分析道:“我来教你,下次遇到这种人你先让他出手打一会,然后再打回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咱们去后台调监控、现场找证人。我当你律师,帮你硬说成正当防卫,敲他一笔。”

张狂赞叹道:“不愧是桃桃,如此深谋远虑思考周全,此计妙哉。”。

放了半天假后,第二天剧组正式开工。

白玉坛的拍摄权只有一天,卓初默根据太阳位置划分开时间点,打算一天拍个N场戏份。为了赶工,她早上五点便把还有些睡眼蓬松的众人集合起来,大家坐上小巴士,急急忙忙地前往白玉坛。

五点集合未免太早,夏知陶睡得比较熟,张狂不想吵醒她。她便写了张小纸条留在床边,自己则跟着剧组拍戏去了。

天还是未亮,灰蒙蒙地一片。白玉坛上寒风萧萧,甚至还飘落着零星小雪。张狂不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好在没有带夫人来,这万一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陆谦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宋慕昭因为要和白玉坛的工作人员交涉,所以不得不来。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惨兮兮地说:“这天都没亮呢,来这么早干啥”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大家打起精神,先趁着天黑拍一场。”

黑暗浓稠地涌动着,若无道一身黑衣,将粼粼白雪尽数踏于足下。她仰头望着那白玉石阶,墨色长发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张牙舞爪的蓄势猛兽。

“若无道,你这又是何苦?”

老人的长袍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枯骨般的手抚上白须,声音似叹息似无奈。

“何来‘苦’字一说?”若无道朗声笑道,“我一想到今日能拆了你玉昇谷的祭坛,便快活得很啊!”

老人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又带着绵长劲道:“我倒是好奇,我玉昇谷可是有冒犯之处?上至尊师,下至外门弟子,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你。”

“枯骸销形,谲诡魔头——若无道!”

“看来我这‘枯骸销形’的名讳还是挺响亮的,”若无道挑眉,笑语盈盈道,“竟劳得玉昇谷的立谷祖师屈尊记得。”

九骨长鞭猛地展开,击打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裂空巨响。若无道的笑意愈浓,道:“祖师说的是,你我之间并无什么结怨。只不过——”

“你挡了我的路!”

话音刚落,她足间猛然发力,以拉枯折朽之势直直地冲了上来。流光瞬息间,便已经越过数百阶白玉砖,骨鞭汹汹,直欺老人门面而来。

老人自长袍之间摸出一杆拂尘,想要挡下若无道这凶狠一击。

——自然是没能挡的下来,老人的扮演者被力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怒吼:“你干啥子咧?”

张狂:“我已经收了大部分力道了。”

扮演者是个中年大叔,被她一击打的假胡子都快掉了下来,委屈说:“女娃娃,乃这是谋杀老人咧!”

张狂将长鞭一收,拢在手间握着,道:“你也不是老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微微俯身,骨节分别的五指摊在男子面前,道:“我拉你起来。”

她轻轻一拉,男子便被她轻松地提了起来。张狂松开手,站在原地等指挥。

于奎端着摄像机,还在调整着角度。卓初默走进场地,说:“刚才冲上来的一幕不用改,你们把对打的部分拍一下,后期剪辑。”

张狂点头,男子也拎着拂尘挥了挥,表示同意……

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戏,日轮也随着时间推移,自东边缓缓而升。

卓初默看着手表,连声道:“太阳马上要出来了!张狂你换回白衣,咱们可以拍滚落石阶那一幕。”

张狂点头,从白玉坛上一跃而下,衣袂翩飞。

大家已经对她武功高强的设定见怪不怪,此刻看着她从超高的地方跳下也懒得再一惊一乍。

张狂来到剧组搭建的小棚子里,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色长袍便换回了之前穿过的白色短打。

她在小棚子里稍微等待了一会,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于奎在用摄像机布置机位,卓初默望着张狂,有些犹豫地开口:“张狂啊,那个不知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张狂道:“讲。”

卓初默望着她的白色短打,不好意思说:“你这衣服,稍微有点太完好了。若无道这时已经经历了江水扑面、猛兽袭击、森林迷阵,最后才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山门。”

张狂懂了,道:“无碍,这好办。”

她问于奎拿了把羊角匕首,面无表情,刷刷几下便将衣服破开了几个口子。

张狂自己动作利落,丝毫不心疼。而卓初默看着那银莲刺绣被一刀刀割开,反而内心惋惜不已,却同时对张狂升起几分敬意。

“应该差不多了。”张狂道。

她从地上取了些土擦在衣服上,将头发松了松,然后拿宋慕昭友情赞助的人造血浆抹在衣服裂口处,避免了番茄酱的摧残。

这样一整,看上去倒真的像在林里滚了一遭,伤痕累累。

天光乍破,将漫漫黑夜撕开一道口子,霁光便洋洋洒洒地一涌而下,将白玉长阶铺上一层熔金般的烁烁光耀。

若无道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她望着仙道祖爷和其他弟子们说说笑笑的身影,苍白的面上显出一丝喜色。

“祖爷。”她嘴唇翕动,却被喉腔中被血气呛了几声。若无道毫不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跌跌撞撞地向着人群一步步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弟子们投来的厌恶目光,眼中只有那宛如神祗般的身影。她伸出手,颤抖道:“祖爷,我,我通过试炼了”

祖爷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噤声:“你叫什么?”

若无道站在融融阳光中,小声道:“弟子名唤若无道。”

“好,很好。”祖爷向她走进了两步,两人面对面站着,若无道稍稍抬起头,即使是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了那绝色。

祖爷轻笑一声,接着——

若无道只觉得自己面侧传来一道重击,接着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

她直直地栽了下来,坠入一片澄澈的橘黄天空之中。

身体狠狠地砸到白玉石阶上,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若无道的身体各处猛撞在棱角处,八十一道白玉长阶,如同一场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等她终于摔到底端时,已经是遍体鳞伤。白衣被血迹渗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从远处撕心裂肺地大喊,硬生生终止了拍摄。

卓初默疑惑地望着夏知陶,便见到她一路跑了过来,穿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冲到张狂身旁。

她搂着张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对着卓初默大吼道: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怎么是真的滚落长阶?!”

卓初默愣住了,说:“诶,小夏你等一下”

夏知陶的声音颤抖不已:“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的吗?”

“——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她因为一路狂奔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视着卓初默,没有看到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知陶的干净的下颚处。

她眼睛清亮,里面蕴着的烁烁微光,比那拂晓天光还要绚烂几分。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几分讨好意味:

“桃桃,你在担心我吗?”

第55章 按图索骥 8

“你——”

看着躺在怀里的人盯着自己,笑的跟朵花似的, 完全没有“滚落长阶”的虚弱样子。

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被气到心肌梗塞, 话都说不出。

“桃桃!你别生气。”张狂连忙直起身, 跪在地上给夏知陶拍了拍肩膀, “消消气, 消消气。”

夏知陶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哭笑不得道:“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狂语气虽然委委屈屈的, 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诶呀你别急, 都是假的。”

卓初默也走了过来, 蹲下和夏知陶解释起来: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在台阶上铺上了厚厚的防摔垫, 还有人在暗处随时候着,万一出事了会立刻冲出来。”

夏知陶用手摁了摁张狂刚才滚下来的台阶,这才发现摸上去十分柔软, 厚厚的海绵垫将石阶的锋利棱角全部盖住了,就算滚下来也不会受伤。

她再探探身下, 便发现张狂原先躺的地方也有着海绵垫子, 将冲击力全部吸收了。

夏知陶抹了把虚汗,叹口气:“我起床起的晚, 下楼看陆谦在吃早饭,他和我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发拍戏了。”

“谁知道,我们刚刚走到片场附近,就看到张狂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 从那么高的长阶中一路滚下来”

她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叹道:

“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张狂连忙解释说:“放心,我完全没有事。巴掌也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扇到我。”

卓初默点点头,解释说:“很普通的借位而已。”

夏知陶摆摆手,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你们的拍摄。”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狂将夏知陶一把抱住,头埋在她肩膀处,闷闷道,

“我很开心。”

那么大个人忽然扑到自己怀里,夏知陶愣了愣,随即摸了摸张狂的长发,小声说:“没事就好。”

她拍拍张狂肩膀,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你们继续拍,我去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急了。”

张狂乖巧点头,重新躺回海绵垫上。夏知陶则揉着太阳穴,走到一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们这么折腾了一出,和夏知陶一起来的陆谦这才悠哉悠哉地到了场地。他走到夏知陶身旁,听她呼吸声还是很重,便询问说:“知陶姐,你还好吗?”

夏知陶说:“还好,就是刚才被吓到了。”

陆谦奇怪道:“怎么会被吓到啊?老大可是魔教教主,要是真的滚下来也不会有事吧。”

他耸耸肩,指指自己还有手中的奶茶说:“你看我都懒得跑,都是慢悠悠走过来的。”

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事实也是如此。但不知怎么回事,夏知陶就是没法说服自己。

张狂那么孤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那样措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像只被折断双翼的白鸽,带着浑身的鲜血与伤痛从天际坠落。

身子落入澄澈饱满的湛蓝之中,而曙光将层叠羽翼渡上金边,然后不断的、不断的坠落,

——落在地上,将那枯竭地面都染上颜色。

——刺目的、令人心颤的殷红。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可怖,所以望见张狂坠落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北都天气一贯变得快,原先太阳刚刚出来时还看上去像是个晴天,拍了几场戏后却阴阴沉沉地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断堆叠,把原先的湛蓝天空给掩了过去。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来来来,开拍了。”

张狂仰躺在海绵垫上,开始表演若无道滚落台阶后的惨样。

于奎端着摄像机凑进去给面部描写,卓初默在不远处指挥:“张狂,望着天空,然后表情要表现得绝望、无力懂吗,若无道她现在是个心如死灰的状态。”

张狂:“嗯。”

“OK,”卓初默冲于奎比了个手势,走远了些。

拍了一会,卓初默怒气冲冲地一拍剧本:“张狂,你在干啥?!怎么满脸笑容啊?”

张狂抹了把脸,笑得更加灿烂:“哈哈哈,不好意思。”

刚才被老婆一抱,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电视剧中比较重要的几个场景都拍摄完毕了。卓初默在拍摄男配女配的戏份,还有一些多人场景的镜头需要补充。

今天张狂算是没事了,教主大人连蹦带跳,第一件就是去找老婆。

“桃桃,我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夏知陶看张狂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沾着斑驳血迹,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

张狂指指身后,宋慕昭举起手中的一桶血红色液体,羞涩一笑:“我友情赞助剧组的人造血浆,闻起来还挺香的,要尝尝吗?”

夏知陶:“不了。”

宋慕昭殷勤道:“樱桃味血浆,可以抹在吐司上,很好吃的。”

夏知陶:“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夏知陶和两个小弟坐在里片场不远的一个树荫里,剧组人员大多都在另一边,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张狂也懒得掩饰,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便霎时换回了黑色短打。

她也不怎么在乎干净,直接在夏知陶旁边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宋慕昭看张狂衣服袖子上一片金光灿灿的,好奇地问:“老大,你究竟有多少套这种黑色的武打服啊,虽然都是黑的,但这图案我还没见过重复的。”

陆谦也凑上来看,评价道:“看起来像个狮子?但是却又能腾云驾雾诶。”

张狂瞧了眼,道:“我乾坤袋中有许多套,我基本都是随便穿。”她用手指了指袖子上金线绣的瑞兽,道:“这个绣的是貔貅。”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忍不住问:“张狂,你那个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呀?”

见夫人也好奇了,张狂在内心得意的一笑,这不就是炫耀自己老婆本的天赐良机吗?!

陆谦也对那个神奇袋子觊觎很久了,急急忙忙地补充到:

“里面是不是有个随身空间,然后有农田有河流,河流里的水都是灵力构成,种地的话蔬果可以长五丈高,河水喝一口就能洗净筋骨、助长修为”

张狂道:“停,你想多了。”

她将袋子从腰间解下,那乾坤袋看上去低调奢华,开口处镶嵌了不少璀璨的宝石,打开后却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三人围观了张狂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做工精美的簪子,堆了一坨宝石的首饰盒,用兽骨做成的长鞭

她陆续掏了十几样东西出来,摆在草地上让几人随便玩,有些惋惜地说:“袋子里带着的都是最贵重的,本来我殿里面还有好多,但是没带过来。”

教主大人想到自己的老婆本因为穿越被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些,就不由得“无语凝噎”,悲从心来……

卓初默回头准备去拿瓶水喝,便看见四人在不远的树荫下嘀嘀咕咕。她想着正好有事和张狂说,便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被一地的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给晃瞎了眼。

这堆宝物的设计、锻造、做工都是说不出口的好,要是拿去拍卖是分分钟价值连城啊!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扔到草地上!

陆谦正拿着个团扇扇风玩,结果用力太大,镂空的扇柄“啪”地一下断了。

陆谦:完了,老大怕是要剁了我QAQ

卓初默:我心在滴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不能捧在手心好好拿吗,拿来扇风干什么!

张狂淡定地接过扇子和扇柄,手指在断裂的接口摁了摁,那扇柄便恢复如初。

她把团扇递回去,道:“没事,这个扇柄老是折断我都习惯了。”

——这么随意地就修好了,真的好吗?!

卓初默已经不想在内心继续吐槽了,她“咳”了两声,吸引了几人注意。

她跟着蹲下来,对几人说到:“明天我打算带剧组去古城的远山竹海,拍若无道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她转头面向张狂,解释说:“张狂,你今天回去稍微多看一下剧本,这几场对手戏还是很关键的。”

张狂道:“嗯。”

夏知陶询问道:“什么对手戏?”

血洗大陆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所以大概在电视剧三分之一的部分,若无道平生最大的宿敌——晓光出场了。

不同于若无道小可怜儿出身凄惨,爹不疼娘不爱的,这晓光可谓是天之骄子。她自小便天赋异禀、灵力过人,被赤月陵收为首席弟子,修仙之路顺风顺水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更是小小年纪便到了元婴境界。

自古正邪不两立,晓光和若无道两人从头打到尾,最后还是若无道的主角光环更胜一筹,才打败了晓光,将赤月陵收为麾下。

宋慕昭挠挠头,忽然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记得若无道和晓光,好像有一场近似床戏的床戏?”

后面还有一句“我看过这两人的R18本子”,因为太羞耻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陆谦一拍头,道:“对哦,晓光当时接到任务要来青.楼抓一只魅鬼,然后若无道就假扮花魁把她给诱惑了。若无道本来准备趁气氛旖旎,杀了这傻傻的正道少女,结果最后不忍心把她给放了。”

张狂:“???”

什么辣鸡作者,辣鸡剧情?!

你们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没有!!

第56章 按图索骥 9

傍晚时分,宋慕昭正在房间里懒懒地敷面膜,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这个点来敲我的门。宋慕昭把面膜摘了, 开门便看见张狂一身黑衣, 皱眉站在门前。

宋慕昭有些惊讶:“老大你找我有事?”

张狂点头, 道:“有些问题想问你。”

宋慕昭打开门, 张狂进来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慕昭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在心里偷笑:“老大,你是不是来问‘床戏’的事?”

张狂面无表情, 道:“对。”

宋慕昭信誓旦旦:“老大放心!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 但是理论经验异常丰富!”

说着,她还作死地加了一句:“老大, 你以前有那啥过吗?”

看着宋慕昭两眼发光的样子,张狂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找错人了。

“没。”

牵手过, 拥抱过,亲吻过, 爱抚过——然后她就穿越到了这鬼地方, 夫人不记得自己了!!

还要重头继续追,教主表示心里苦。

宋慕昭一脸期待地追问到:“老大!那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来了来了, 困扰已久的世纪性难题:张狂她究竟是还是酷炫拽霸总攻,还是反差萌傲娇受呢?!

结果,张狂风轻云淡的来了句:

“——只要是她,那种事情无所谓。”

宋慕昭一脸失望。

张狂扶额, 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又不是非要……对吧?”

宋慕昭抱着枕头沮丧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大,你还记得你去录综艺的时候,我往你包里偷偷塞了《魔教教主爱上我》的书吗?”

张狂微笑:“好啊,我就知道是你放的。”

宋慕昭怂了,拼命往里缩:“那,那你现在还有吗?”

张狂道:“荒岛求生作为燃料给烧了。”

宋慕昭咬手帕:我恨!那本书可是我的珍藏,里面的肉文不知道有多美味,老大你这个莫得感情、冷酷无情的人居然就给烧了呜呜呜……

商量了半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张狂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低下头找房卡,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张狂错愕地抬起头,便看见夏知陶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剧本,面上带笑。

张狂僵笑:“桃桃?你还没睡吗?”

夏知陶并未回答,她侧过身让张狂进屋,然后转身“咔嗒”一声把门给关了。

张狂:为什么我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

夏知陶斜靠在门上,悠悠道:“现在才八点,比起那个——你去找宋慕昭了?”

张狂老实交代:“我不想拍明天那场戏,所以去问问她。”

夏知陶说:“我们住一个房间,你怎么不来问我?你和你那两个小弟私底下不是喊我‘教主夫人’的吗?”

张狂坐在书桌旁的办公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夏知陶快步走过来。几步便来到张狂面前站定,高居临下地目视着对方。

我,魔教教主,现在慌得不行。

张狂道:“我”

夏知陶俯下身子,右手撑着桌面,左手则扶在腰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垂下,将柔和的室光剪出斑驳光影,零零碎碎地落在张狂面上。

“昨天直到我睡觉前,你还在桌子旁坐着不肯睡床。第二天更是人都不见只有张纸条了。”

夏知陶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什么躲着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我”张狂哼哧了半天,最后放弃解释,小声说:“对不起。”

本来就只是有一点点赌气,结果这声“对不起”落在耳际,又乖、又软、又带了些可怜意味,让夏知陶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她叹口气,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举起手中的剧本向张狂挥了挥:“好啦,不是要研究剧本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当然是瞎说的,她身为律师自然是对演戏一窍不通,但是一想到张狂居然第一时间去找了宋慕昭商量而不是自己,夏知陶就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张狂连忙点头,和夏知陶一起坐在床上。夏知陶翻开剧本:

“若无道笑着捏起晓光的下巴,语气轻佻:‘好姑娘,想要试试吗?’她语气暧昧,‘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说着,她手已经搭上了晓光的腰侧,白皙的手指将腰带绞住,轻轻地往外拉。那腰带坠落在地,登时春光外泄。”

夏知陶:“……”

张狂:“……”

为什么在女主黑化血洗大陆的途中要出这么一茬,这剧本有些不对劲啊,难道是作者的恶趣味吗?

谁写的天杀剧本?!作者出来挨打!

张狂:“演吗?”

夏知陶:“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