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虽然不是人渣
这到底是不是告白,心里清楚。也不想躲开。
虽然很感谢。
但不希望养成依赖。
也不想有分心的事。
欠秦妍那么多钱……要还十年,说不定不止。
“……”
不知道该怎么大大方方喜欢你。
虽然夜空明朗,石宴的安慰声不止。
但秦薄荷的心情却比昨夜还要浑噩。
秦薄荷说:“其实你那时候醒着吧。医院的那天晚上,你知道我凑过去了,所以才那么匆匆离开。
石宴抬起他的脸,说:“这两天这么执着的照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生病和你有关。”
秦薄荷泪眼朦胧:“嗯。”
石宴说:“和你没有关系。”
秦薄荷:“你说了用处也不大啊。”
石宴:“之前为什么不问?”
秦薄荷早就想问了,却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问出来。
但其实问一句话有什么难,即便被石芸打断,那么她离开后在办公室可以问,在车上可以问,医院里也可以问。
问不出来,是因为秦薄荷没那么想问。毕竟答案都知道。
秦薄荷说:“我没有吻你。”
石宴:“我知道你没有。”
“石宴,我现在,”秦薄荷的脸颊还贴在他掌心,已经不哭了,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湿漉漉的,“我现在除了李樱柠几乎什么都没办法在乎。”不希望捅破窗户纸,也因为总觉得亏欠所以想要逃避。
李瀚城让秦薄荷意识到自己思维总是过于功利,至少目前的自己没办法好好回应。听到石宴表露心意,他一面想着【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另一面又很脱力。因为搞不定,因为不是时候。也因为不太平等。
“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很多,还要照顾她。”
幸好,石宴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在为秦薄荷开脱,“这么讨厌受人恩惠吗?”
秦薄荷说:“确实不喜欢。但我知道你帮助我的一切都不叫恩惠。”
石宴说:“所以我也没有被拒绝。”
秦薄荷扭开头:“你明明说这不是告白。”
石宴闷笑出声,“嗯,不是。你没听错。”
他去取了毛巾,擦干净秦薄荷的脸。问他还饿不饿。
说实话有点饿,但不想再麻烦石宴了。秦薄荷不想以这样的面貌应对这份感情,所以像藏起亲吻的秘密一样把内心收敛起来,他知道石宴心里明白。
“李樱柠说想和你聊聊。”
“随时恭候。”
秦薄荷抓着他,“我以后什么都会和你说,虽然有点自私,但是别拒绝我。”
石宴说:“瞒着你去找秦妍这件事本来就很僭越,你没生气就好。”
“怎么可能生气。”秦薄荷松开了他,“没人会为我做这种事。”
石宴说:“会有很多人为你做这种事。石芸喜欢你,和别人偏爱你的原因是一样的。”
“啊…”秦薄荷茫然,“我的脸吗?”
石宴的笑声太好听了。
其实每一次发来语音的时候,秦薄荷都会悄悄地反复听好几遍,直到听得脸红耳朵热,再嘿嘿出两声略微痴呆的笑。虽然听起来不太聪明,但他每次动静都很小,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是。”石宴看着秦薄荷脸和脖子的皮肤默契地开始变色,忍俊不禁,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顺着他说。“脸也很漂亮。”
秦薄荷见他起身,“你要干什么去?”
“给你煎面包。”
碟子上原本焦酥咸香的面包片已经变凉硬掉了。
起身烹饪的背影自然随意,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就好像早就知道秦薄荷饿了但不说。
秦薄荷和石宴相处的时候,每一次,都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了。虽然不是人渣,但也真是做尽了骗眼泪的事。这个角度想,石宴还真是完全没有亏待自己那张脸。
这么想着,秦薄荷也笑起来。他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不一会儿,就闻到了黄油和面包的香味。
想好好做朋友。做不会亏欠的朋友,不是单方面接受石宴永无止境的救助的朋友。等无债一身轻的时候,如果真有那一天。
因此秦薄荷最近超级加倍努力的赚钱。
“这条吗?这条卡53点……54,而且是个14的大宽背,”秦薄荷笑着将镯子捡出来,面对女孩的疑问,他笑著说,“放心吧,绝对是天然的!烤出来的那种淡紫叫‘紫罗兰’,这是纯正的帝紫,你看——”
那条紫色的镯子虽然浓浅不一,但颜色真就和葡萄一样绚丽。他将手镯托在掌心,映对着灯左右摇晃。紫玛瑙没有白冰那么透,但刚光极强,对着炽光炫出一道荧荧的线条,隐隐能看见玛瑙特有的龟壳纹。
现在无纹无雾的偏好才是主流,但秦薄荷进货还是喜欢进一些老料。
“好好看!”女孩和身边的朋友都很喜欢,但又迟疑道,“是不是很贵啊……”
“要和你般配肯定便宜不了呀。但是没关系,你戴戴试试看,”秦薄荷自然而然地托起她的手,将镯子推了上去,又惊讶道,“真的好适合!”
“啊这个紫好显白……怎么办,戴上就不想摘下来了。多少钱啊?”
秦薄荷:“价格什么的无所谓,要是喜欢的话给你打折,这条镯心也在的,可以免费给你雕个饼。看你喜欢——”
周围人被桌面上透透美美的手镯吸引,不断地聚来摊位前挑选、询问。秦薄荷应对自如,语速快而稳,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客人。有人问了价之后不要了,秦薄荷也笑着说,“到时候我多进一些,说不定您就有看上眼的了,到时候再来啊。”
客人一走,秦薄荷立刻低头打开手机回消息。
“这是谁啊,Persona……新客户?”Tata看他一刻不停地,“对方都没怎么理你。”
“但转账非常痛快。”秦薄荷收到ims柜姐偷偷传来的小拉表,转手给政琰秒发了过去,同时又问他有没有收到牌子的邀请,金融中心LALA俱乐部除夕夜有特邀活动。请来当衣架子的模特是某某明星。
政琰给他发了语音条,这个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睡觉,懒洋洋地说,“所有品牌都有发,懒得去,话说我为什么要在国内过。”
这就比较有挑战性了。ims的柜姐愿意塞给秦薄荷“小礼物”的置换代价就是让秦薄荷邀请到更多的有稳定消费能力的品牌会员,明确通过该品牌邀请参加活动。以展示客户的高质量以及高忠诚度。但这种事很麻烦,因为真正有钱人一般都懒得去。
Tata见他在那边噼里啪啦打字,无语:“你这么缠着人,不怕被拉黑啊?”
秦薄荷一边转脑子一边回她:“一定得沟通,就算是挨骂也得和客人保持高频交流,只有交流才能提高成交易的可能性。”
Tata也问,“所以这就是那些微商动不动就发消息问候的原因?也不是吧,隔三差五就收到那种群发消息真的很烦好吗……”
“当然了,必须得高强度刷存在感。做生意就是这样,口碑和脸皮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秦薄荷想起石宴,又补了一句,“中大企业除外。尤其是医院……看!这就是效果。”他将手机举起来给Tata看。
Persona:也不是不行
Persona:但有个要求
MINT:我什么都会做的
MINT:【动画表情】
Persona:晚上出来,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谈
和政琰沟通的时候,秦薄荷更像同龄人,没有对石宴的那种微商感,也不像和石芸说话的时候带那么多土土的emoji。
“了不起……”她看了一会儿秦薄荷,笑道,“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之前真是,睡都睡不好。生怕你出事。”
秦薄荷呆了一下,“担心?”
“当然担心了,”她白了一眼,“你是我朋友啊。状态差我会担心,被老头骗走我担心。被警察带走我更担心。”
秦薄荷怔怔地听,此时此刻,忽然想起石宴和他说的那句,【会有很多人为你做这种事】
“谢谢你。”秦薄荷说,“我总是只顾着自己,都忘了身边还有很多关心我的人。”
“得了吧,还很多人关心你……你哪来的朋友?只有我。”
“是是是。”秦薄荷接受她的PUA,“除了你没人在乎我。”
Tata:“李瀚城没再缠着你吧?”
秦薄荷:“早把他删掉了。”
Tata:“那就好。”
Tata观察他的表情,状态确实很不错,于是前段时间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说实话她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石宴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信任更不能深交。
但一段关系是否健康,从相处后的转变就能看出来。
如果那真的是个很有毒的人,秦薄荷不会把笑容天天挂在脸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虽然依旧有挫折,但却把生活过得比以前清爽很多。也没有那副每天都烦烦累累的样子了。石宴若真的坏,秦薄荷肯定会更加阴郁,磁场更不可能这么干净。
秦薄荷,“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Tata:“你知道就好。”
秦薄荷真心实意地感动:“以后再进局子一定要带着你。”
“你有病吧。”
政琰既然约他,那秦薄荷得早点去,还要准备个礼物,他这两天在少爷手里捞了得有四五万,虽然对方有着富二代所有的一切难伺候的坏毛病,但秦薄荷发现这人还真的没有那么糟。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他给钱是真的真的十分痛快。
怀着感恩的心,他收了摊。
“樱柠怎么样?”
“说想和石宴谈谈,”秦薄荷敛了敛眼,“我不会再干涉她什么了。”
他还是会拼尽一切手段去挽留的,但这一次不会那么强势了。如果李樱柠点头,那秦薄荷求也要求出可能性来。
但如果选择放弃,他也能淡然地,尊重地……
秦薄荷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起来。
真的能吗?
其实他也说不准。虽然是那么承诺了,好似愿意尊重她的一切选择,但一想到某些难以面对的画面,还是会畏惧逃避。继续往深了想,更是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执着了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秦薄荷,你先别急着乐,”走之前,Tata给他转了条小红书的帖子,无奈地说,“又一条挂你的。真的不打算回应吗?”
秦薄荷叹了口气,“我路上看看。”
当然不是一切都一帆风顺。
最近生意上确实大事小事层出不穷。前段时间那个夜市和客户起争执的视频,虽然点击高,但大都是路人看热闹。帖子刷过去没几个人再记得了,但如果有什么大瓜再把这件事翻出来加罪,那就很麻烦。
之前不管,是因为没精力分过去。而且帖子数据也就那样。但玛瑙圈就这些人,闹成这样基本上都知道了,评论区还有人附和配图说是这样,主播人品很差。又说之前鉴赏,要是很会舔就秒转,态度不好就拖着。而且把好货留给老客,新人抢都抢不到。
后面那条他倒是认。
秦薄荷的那几个小助理气死了,说:“纯两嘴一张胡说八道,所有人都是平台那边确认收货了我按顺序秒转的!每天那么多单为啥要针对她一个,还有说态度差,你看看她都找我聊什么,”她转发了聊天记录。对方从自己原生家庭吐槽到同学朋友,再从垃圾男友骂到他兄弟室友,一说起来确实没完没了,如果回复不及时还会生气,“也不是很熟啊主要,我是赛博财务不是免费树洞,忙得要死谁有空陪聊。”
秦薄荷从地铁口出来,打电话一路打到和政琰约面的地方。听她们牢骚完,说:“我再想想办法。”
小助理哭丧,“行,但我这一天收到好几个举报,这个号都不能加人了。”
不只是账号,直播间也是一开就被举。“这种事只能冷处理,”这也是作为商家的补修课,“但总感觉不太对劲,我看了一下最激进的几个人的ip,除了鑫城就是境外。”
“意思有人故意唆使带节奏?不会是同行吧。闲的……”
“恐怕不只是同行。”秦薄荷心里有个疑影,“明天我去供应那里跑一趟看看他们态度,看情况就能确认是谁在捣乱了。”
这件事,是将李瀚城电话微信通通拉黑之后开始发酵的。但这都是小事,麻烦在于秦薄荷一直以来合作的供货商,态度也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量大事少,而且收高货很爽快,所以和秦薄荷做生意十分很主动。品质也越来越好。也就是会留货。
想要走量,去市场一把一把的挑是做不久的。这一行最看人情往来,真正好卖的东西都不会摆出来,早早就通过私域被定走了。批发也同理。这就是为什么外行别碰玉石古玩,总说水深的原因。
这些人,当初大多都是李瀚城介绍他认识的。起步那年经常去互事跑人脉生意,那时候李老板确实帮他非常多。
他这个量级能惹到什么人,又能分走谁的饼?不过就是没遂人心愿,人家展示“动动手就能把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小生意搅乱”的能力罢了。纯是示威给秦薄荷看。
“那就暂时先不加人,平台那边的链接我都撤了。这段时间把余下工作清算一下,”秦薄荷柔声道,“放心,工资不会少你的。”
“不是担心这个,”助理也很关心他,“薄荷,你挺住。我们几个跟着你做这么久了,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跑路。”
语音一挂,感觉世界安静了不少。秦薄荷长舒一口气,看见石宴发来的消息。
他自己都没发现,看见的一瞬间——嘴角立马勾起来了,心里那点本就微乎其微的阴鸷一扫而光,正要开开心心地点开看,头顶忽然打下一道阴影。
略微辛辣的淡淡甜酒味扑过来,不是很优雅,但也不讨厌。秦薄荷抬头,看到来人,虽然之前并未见过,但还是靠本能一眼认出来。
“秦薄荷?”来人有意思地戏谑道,“本人长这样?你直播时候那个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秦薄荷笑着,“政琰。”
今天的场合不需要他人模人样,所以政琰随心所欲地打扮,带着眉钉,下唇中央还有细细的极其精致的唇环,耳朵上也有闪闪的小宝石链。他点了些淡妆,眼尾极其勾人。桃色熏熏地低头打量秦薄荷,和看橱窗里漂亮的小商品一样。
秦薄荷点头,将手机锁屏,殷勤道,“老板好。”
“谁让你挑这里了,”他十分嫌弃地扫了一圈,对秦薄荷说,“起来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主人们(鞠躬)生了个小病挺尸几天……
冬天了大家注意保暖……
第32章 不是床伴-
“倒不是说我不于言μ信任你。”
“但是,老板。”
“不是说好了只谈生意的吗。”
“老板。”
“老板。”
秦薄荷一直在念叨,政琰听得烦,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喘着气擦着嘴唇,“你脑子里除了做生意还能装下什么?”
每天都有人对秦薄荷这么说,他只当是夸赞。
“老板,”秦薄荷带着天真的营业笑容,“我不常来这种场合的。”
政琰:“没滤镜的时候顶着这张脸就别这么笑了,好违和。”
薄荷:“哦。”
政琰:“我夸你好看呢。”他眯起眼,“我可从来没这么夸过别人。”
秦薄荷漾起笑容:“谢谢老板。”
政琰拉他去的地方……果不其然是夜店,而且还是个禁明火的水烟吧。空气里全是各种水果糕点的香精味,不过确实上档次,闻起来都不廉价刺鼻。
秦薄荷没有尝试过水烟,也不感兴趣。只在一旁安分守己地当吉祥物。
政琰过于放浪,要是不打断,感觉会直接在面前和别人交缠起来。
被推开的男人感到无聊,已经走了,只留他们两个人。
“所以,老板,”秦薄荷终于抓住机会,“考虑一下吧。我理解这个活动可能影响你出行安排,但是为表诚意,今年会送全球限定的彩虹箱塔,这都是为了你征求来的,品牌方非常非常重视。”
政琰稀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卖力?”
秦薄荷认真地说:“没投好胎。”
“……”
怎么说呢。
“好像有点明白那家伙了,”政琰往后面一靠,“但还是很不爽。”
秦薄荷:“石院长?”
“这么缺钱就问他要啊,他不给你花钱?”政琰翻看手里的邀请函,明显是想吊着秦薄荷,“让你为这点蝇头小利没尊严地追着我屁股求,”他好笑道,“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薄荷无奈地说:“他凭什么给我钱呢,也不是包养关系。”
政琰手一抬表示别误会,“我也没说是包养关系,”他只是鄙夷,“没想到他对床伴吝啬成这样。”
秦薄荷正色:“不是床伴。”
政琰:“是吗。”
秦薄荷:“是啊。”
政琰:“没抱着睡在一起?”
秦薄荷一愣,嘴张了张,“呃,”磕巴道,“这个。”
政琰:“没看过他的吊?没见过他光身子?”
“呃,”秦薄荷欲言又止,非常想反驳但又,“其实这个,怎么说呢,我,嗯……”
政琰似笑非笑,“没亲过嘴?”
“……”
怎么说呢……
政琰:“不是床伴?”
秦薄荷:“这个真不是。”
政琰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说:“怎么感觉你俩玩的比我还乱。”
“只是朋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石院长已经很照顾我了,”秦薄荷说,“您也是我的好客户,帮帮我,这个邀请就收下了吧。”
政琰本来也不打算为难他,收下了请柬,说会去的。“所以你和我说的是真的?各奔东西的父母,身患绝症的妹妹。没上大学,挣钱养家?”
秦薄荷点头说是的:“非常非常惨,非常惨。”
“……你很熟练啊。”
“我的自尊心比较有弹性,”他见政琰同意,喜笑颜开地打开手机,给ims的姐姐发了个‘搞定’,对方不仅秒回一串谢谢,更扔了个五百的红包赏给他。“谢谢你了老板,”秦薄荷对政琰的好感开始上升,“真是帮大忙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找我。”
“现在就有需要。”政琰笑着说,“当然不是白帮你。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放心,绝不是为难。”
“嗯……”秦薄荷想了想,“你想见石宴?”
政琰啧道,“还挺聪明的,你怎么知道。”
“我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作用啊,”就近光看政琰的消费水平,秦薄荷都觉得自己不用去摆摊了,忍不住咂舌,“你说要见面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不过,我得先问问你见他干什么。不是说我有这个挡人的资格,他见谁确实不需要我来同意,但,”他想起之前石宴说的‘性骚扰’,委婉道,“你们之前不是闹得不太愉快吗。”
“你操心的是这个?”确实不愉快。政琰想起来就忍不住翻白眼。
死正经,装什么老实人设定,扮猪吃老虎扮傻了吧。演着演着把自己都给骗了。要不是最后压过来那一下子,政琰说不定信那真是个木头秉性。
政琰说:“我直说了吧,比起帮我,不如说是救他。你这位石院长,最近不会好过。”
政琰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秦薄荷一怔,“石宴?为什么。”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政琰说,“石宴被政迟盯上了。你大概不知道那是谁。政药集团你总听过?”
“政药……啊,”秦薄荷本也好奇政琰这个罕见的姓氏,不如说有时候怀疑到底存不存在这个姓。但政药他当然知道,是老百姓从小吃到到大的百年药企,分中西药两部互不干涉,细节他并不清楚,耳熟能详是肯定,“你不会是政药的什么大少爷?”早知道再多坑一点钱了。
“高看了,我还远远算不上。一定要说,只是分支的分支,”政琰说,“掌西药的一把手,按现代话来讲,集团董事长,是我堂叔父,也就是政迟。他是个疯子,神经病。自己老婆二十多岁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病,又被他折腾得病怏怏的,好几次差点死了。遇到他就倒血霉。要不是现在金尊玉贵地拿钱一日一日慢慢养着,估计早就不行了。”
秦薄荷听得皱眉毛,“和石宴有什么关系?”
“看你吓的,急什么?”政琰说,“元旦家宴,他老婆送出去一条贵到起飞的翡翠镯子,拿出来我还以为是块玻璃。那个做玉石生意的女人,和他交往十分频繁,拉线找到易芸生。想必是有所求,但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石芸。这件事就卡死在这了。我呢,”他咳嗽一声,“和你那位石院长也不对付。”
听起来像秦妍……原来他们在谈的就是这件事?
“你找我是为这个?”
“石宴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能怎么办?而且,听好了,不是我找你,”政琰撑着下巴,“是你找的我。自己送上来的,别颠倒黑白。”
“……联系不到,你也可以直接去医院找他。”
“那多没意思,我本来也想见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我都叫成那样了,还能把我搡开继续和你打电话。”政琰无所谓地,“谁还没有点自尊心。”
秦薄荷认真地听他说,听到这里,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种喜滋滋的感觉从胃里悄悄一路游走上来,烧得脸颊热乎。
秦薄荷:“他真这么喜欢我啊……”
政琰:“你还挺高兴的。”
秦薄荷那个嘴角列起来了就放不下去,“是啊。”
政琰:“你俩管这种关系叫好朋友。”
秦薄荷点了点头,“是啊。”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政琰:“言归正传,易芸生和政药闹不愉快,承受叔父压力的一方不是他而是我家。你带我去见他。几句话的功夫不耽误你什么事。”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政琰说,“这不是危言耸听,当做警告也可以。千万别硬碰硬。不论两家企业影响力高低,毕竟都是体系内相辅相成的自己人。但有些事,有些人豁得出去,正常人却不行。我叔父那人,”他啧道,“想要的一定会有,想做成的事不可能做不到。说他偏执成病不是在吓唬你,想想就头皮发麻。”
以貌取人了,还以为政琰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呢。结果比想象中有良心。
秦薄荷闷了许久,表情也不太好,他严肃地问,“石宴会有危险吗?”
这政琰是真的说不好。也并不是很在乎。
那是个拼尽一切也不可能完全治愈的疾病,再如何只手遮天,也不过是烧钱摸索一种可能性罢了。但即便只是为了这一点薄弱的可能性,那人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也是咎由自取。
“谁让他钻研这个方向,”学什么不好,非就这么巧。“所以你这不是帮我,是帮他。”
秦薄荷;“好。这事简单,别的我也插不上手。”
政琰眉毛一挑。
“我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一定要出席啊。和以往的规模不同,不只是商场,品牌今年特别为——”
政琰头疼,“好好好知道知道了,我一定去。”他见秦薄荷这样,忽然玩心起来,“你确实挺可爱的。”
秦薄荷:“谢谢老板。”
政琰:“别陪石宴玩过家家了,和我在一起吧。我介绍我男朋友和你认识?”
秦薄荷:“不了老板。”
“啧。”
李樱柠当初的信还在石宴手里。原本以为收纳起来了,但秦薄荷回家去的时候没有翻到。
这是第二封信,是由李樱柠亲手递交给石宴的。他沉默接过,未置可否。
她见对方状似为难,说:“我知道是给您添麻烦。但谁让我哥没几个朋友。”
现在越来越痛了,但她觉得还是可以靠自己躺回去的,就没有让石宴帮助。
石宴还是扶着她,低声说:“这并不是添麻烦。”而是他需要确认,“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其实薄荷现在也要求自己不再偏执。如果和他谈一谈,说说你的顾虑。我和我的老师能重新为你安排时间。钱的事情更不需要焦虑,秦妍一定不会让他负债。”
李樱柠倒也不消极,“能治好肯定想治,他心里清楚我最怕死了。”
“您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李樱柠龇牙咧嘴地笑,“我和我哥都挺幸运的。倒霉了这么久,我就说一旦有好事发生,一定是个大好事。”
“是吗。”
“是,我第一眼见您,就知道您是个好人。”李樱柠乐得很,“没人说过这种话吧。”
“我只是面无表情。”
“但我哥笑了,”李樱柠也跟着笑,“其实小时候,他笑起来就比我好看,更讨喜。而且诚挚多了。一对比就看得出来,我对那些大人假得不能再假。所以他老是板着脸,让大家都围着我转。或是装作欺负我,让大人更怜悯我。骗来很多糖果点心和钱,一人分一半。”
……从小就有这种天赋啊。不过石宴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默默想。
“但其实……他自己也能讨得来。”
石宴安静地听着。
李樱柠一面回想着,一面:“我是真好久好几没见过我哥和谁相处的时候那么开心那么放松。”她扭头看向石宴,“他一定……”
他一定很喜欢你。
有人敲门。
石宴去开门,李樱柠委托他保守秘密,“就拜托你了石院长!还有,”想起石宴后面的安排,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祝旅途顺利。”
“好好休息,保持体力。你现在状态并不糟糕。是有希望的。”
石宴收好那封信,门一打开喊薄荷。
但在看清楚是谁的时候,脸色变了。
托政琰的福,秦薄荷也能在石宴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即便是混乱地吻过来的那天……也没有露出如此厌恶和淡漠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像在放置什么不值一提的碍眼之物。让人畏惧要是哪一天真被他这么看着,一定会自厌至极,会痛苦不已。
秦薄荷还是吓到了,忍不住后缩,“石院长……”
石宴没有说话。
“石宴,”秦薄荷还真是没见过他这样,“你别生气。政琰是、”
政琰见状,笑眯眯地将胳膊搭在秦薄荷肩上。
亲昵得很。眼看就要脸贴脸地蹭在一起。
石宴眼神更暗,在那之前伸出手,将秦薄荷一把扯了过来,扣着纤细瑟缩的后颈,严严实实地按在怀里。
第33章 “哥夫,救一下。”
秦薄荷:“唔。”
石宴:“政琰,我那天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
“真是吓死人了,”政琰胳膊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腋下,趣道,“无视我就算了,薄荷的话也不听他说完?”
石宴单手关上背后的门,他知道李樱柠一定逼着自己坐起来看热闹。“叫得真是亲密万分。
秦薄荷:“唔。”
政琰:“他要被你捂没了。”
石宴松开秦薄荷;“来这里干什么。”
“来医院还能干什么,看病啊。”他挥了挥文件夹,“不是你说的?让我去看男科。那天你一番叮嘱我还真是挺担心,不过还好,我健康得要命,是不是气死你了?”
石宴带着秦薄荷就往病房里走。
“石宴,”秦薄荷连忙揪住他,揉着自己的脸抬头,“政琰帮了我个忙,他是有事情找你。”
石宴站住,问政琰,“为什么帮他。”
“卖你的好啊。”政琰知道再谑下去指不定会把人彻底惹急,自己到底是来求人办事的。
他简单说了一下缘由,也不需要解释太多,石宴自是清楚他母亲和政药之间的沟壑。
“喂,我说真的,能不能帮帮忙?因为你妈生政药的气,叔父问责我父亲,他没本事和叔父对着干一天就在家发疯,那破地方已经压抑到我很久没回去了,我想啊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你要是受我的好,那就劝劝你妈,让她把那两台机器签了,是卖是捐你们说了算。要是不满我那天缠着你,那我给你道歉?我只要求这个,至于你和政药之间的交流沟通,那是你自己的事。”
石宴:“你确定没有别的打算。”
政琰:“虽然没吃到是很可惜但你也没香到那个地步。”
石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接近秦薄荷”
“是我找他的,我接近的他,”秦薄荷赶忙道,“抱歉……那天,政琰给你打了个电话,我擅自接了。”
“我没看到来电记录。”
“我不小心故意删了,”他侧过脸,“别生我气。”
石宴似乎想说不会,但他看秦薄荷一会儿,说的却是,“这个我们以后再谈。”
秦薄荷心里浅浅地咯噔一下。
“知道了,”石宴自然不会在这里给政琰一个明确的回复,“即便这样,也离我和秦薄荷远点。”
政琰眯起细挑的眼睛,“怎么会有自我意识如此过剩的人。”
秦薄荷离石宴近了近,似有若无地说,“这也不是石院长的错。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自觉规避麻烦也很正常。”
怎么这微商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什么背刺,我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吗?”
秦薄荷还是殷勤的:“哪有那么庸俗,老板,您是我最好的好客户。”他站在石宴身边,自然意识到这是个我有求于你你有求于他的情况。说话硬气了不少。
石宴捕捉到:“客户?”最好的?
政琰;“你俩还真挺配的。”
秦薄荷:“您看您又搞错,我和石院长是好朋友。”
“那祝你俩友谊天长地久。”政琰懒得再说什么,走之前有趣地端详秦薄荷,“小薄荷,老板感觉你人还是不错的,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有稀奇的好东西记得给老板留着。”一抬眼,石宴还是那副模样,翻了个白眼,无趣地离开了。
石宴没有理他,对秦薄荷说,“你不要和他玩。”
秦薄荷明知故问,“为什么?其实是个好孩子啊。”
政琰可能自己都想不到,他比二十八岁的秦薄荷小了整整五岁。
石宴没有深究秦薄荷对好孩子的定义,“我不干涉你,但顶着这个姓氏的人,能不接触最好。”
政药是家族企业,因此多多少少会有些基因里传承下来的躲不掉的东西,也算是一种缺陷。
秦薄荷乖乖道,“知道了。”
石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不清楚为什么这么乖,好像是觉得害怕。
其实他一直都非常困扰,想要干脆利落地问清楚秦薄荷那天问什么躲他,又为什么保持距离的同时并不抵触与自己相处。
生病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硬问出结果来,总感觉会破坏什么东西——譬如还算珍贵的现状。
“秦薄荷。”
“啊?”
石宴说:“我这段时间,会不在国内。要回学校一趟,去见老师。”
“是为了樱柠吗?她怎么样呢。”
秦薄荷没有问谈话内容,他或许猜到一点,或许本身也不想知道。 于是旁敲侧击地这么问着,石宴看他这样,很想将一切如实告知,却又难言。
骗也不是瞒也不是,只好避而不答,“我会去一个月,归期未定。这段时间不在鑫城,或许会有突发事件,”石宴想起政琰,那一副日后总有相见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再一次叮嘱秦薄荷,“李樱柠可以放心托付给胡主任,她现在的状态很好。只是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也不要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一个月吗?”秦薄荷抬高声音,“居然要,一个月?”
“嗯。”
秦薄荷望着他,眼睛瞪大。完全没想到那种空落落与不舍的感觉会交织着一起扑上来,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就如同石宴见他这个反应有些疑惑一样,秦薄荷自己也十分疑惑。
难道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依赖这种程度了?对方不过出差一个月,就开始提前焦虑了?
因为反感他离开?因为无法随心所欲见到这个人?
就这种心态,他也敢大言不惭地说,【除了李樱柠现在什么都无法在乎】这种话,现在想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开始单方面的和这个人谈起恋爱了?
“怎么了,”石宴觉察出不对劲,“不会今天就离开。”他敏锐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还是说遇到了麻烦。”
“麻烦?没有……噢,李瀚、”秦薄荷想起李瀚城,本来要和石宴说这件事来着的。却忽然因为方才的心绪收了声。
【因为石宴要离开忽然好好的心情立马变得一塌糊涂】,【满嘴说着朋友关系却因为分别时间过长提前开始难过】。这都是很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要尽心照顾病人可就隔着一扇门啊,还在里面要死不活地躺着呢。现在打住还来得及,可千万不能放纵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石宴没听清,“遗憾?”
“对,遗憾啊,”秦薄荷脑子转得飞快,“我还没出过国呢,要是能一起去你大学看看就好了。”他轻松地笑着,“也不知道我这个情况能不能过签。”
李瀚城的事,他自己完全可以解决。这么多年网又不是白混,比这更麻烦的情况不是没有过。更何况,政琰也可以帮忙。不必事事都赖着石宴。更何况,他出差本就是为了李樱柠。
石宴说:“可以一起去。其实如果你想,也可以申请去读书。以你的实践能力,再加上利用互联网白手起家已经做出的成绩,选择适合自己的专业,有极强的优势。”
“算了算了,”虽然石宴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但秦薄荷还是摆手,知道这完全就不现实,“还读书呢,旅游都够呛。再过两年要三十岁了。”
石宴还没说什么,门后面忽然女鬼似的传来一声,“四十岁也不晚啊——”
秦薄荷脸色一变。
他猛地开门,李樱柠自小就慢他一步,闪现不及被秦薄荷一把制裁。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这副身子骨路都走不利索,差点摔了一跤,“卧槽,秦薄荷你要我死?”
“偷听别人说话我不怪你,但是谁让你下床的?”秦薄荷骂她好大的胆子,嘴上刻薄,动作却极轻。
李樱柠乱扭,“我是要上厕所好吗!扶我去卫生间——”
“在床上上,”秦薄荷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卫生间。
李樱柠一直抵触在病床上使用便器,会给她一种真的病入膏肓已经是个废人的荒诞感。但自从在卫生间不小心摔倒,骨头让她疼得差点晕死过去,不哼不哈躺在地上生闷气,直到查房发现才被扶起来之后。再不被允许一个人独立使用卫生间。
虽然这话很不该说。但李樱柠——所谓重症病人,在这种时候,真的……很没有尊严。这本也是痛苦所在。
李樱柠是个死犟种,扒着厕所门不肯走,秦薄荷又不敢真的用力,只敢装严厉骂她。
她心知肚明,于是向石宴伸出手,“哥夫,救一下。”
“不要乱喊!!!”秦薄荷咬牙切齿,已经在没招的边缘。脸比苹果还红。
石宴是个懂得折中的人,叫来了护士,安全上完卫生间之后,女孩没忘之前偷听的内容,鼓动秦薄荷和石宴出去,又说他现在出去读书并不晚的事。
今日无事,石宴提来热开水泡新鲜的水果茶,一边陪坐。
“你看你命多好,院长大人亲自给你端茶倒水。”
“闭嘴吧李樱柠,再胡说八道把你连人带床扔出去。”
“等下了雪你还得我把挖出来。”
说着说着,又开始不对付,兄妹两个拌起嘴来,谁也不承让地刻薄。虽然是在阴阳怪气地冷笑着吵架,但这间本该死气沉沉的病房,因为吵闹,反而显得温情。连灯光都不自觉地再暖了几分。
就和世界上所有相处亲密的兄弟姐妹一般,打着日常的嘴炮,再讨厌再生气也是爱着对方的。
秦薄荷眼里暗含的笑意盖过了忧虑和痛苦,直到石宴也加入进来,因有趣的话而动容,因拌嘴时总时不时提及自己而感到无奈,于是冷不丁插进一句有口无心的话,惹得秦薄荷面红耳赤呆在原地。李樱柠则乐翻了,猖狂地大笑不止,又呼哧呼哧地说疼。
是快乐无比的,淡化病痛和离别。把悲伤和所有讨厌的情绪全都埋进地底深处。石宴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封滚烫的信安静地躺在口袋,因为被刻意忽视,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刺痛。
正因为感受到了那份提醒一般的刺痛。所以只是深深凝望着,沉默不语。
在这间暖呼呼,充满热水果茶香气的小小天地。他并非期望中无所不能的守护者,甚至无法将笑声和暖意留存下去,留久一点。他只是被现实隔离在外的,一道不甚和谐的冷色。无法预警,无法干涉。
确实是。
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二十万过后就完结,很快了!小刀子过后就会甜,很甜很甜,主人们放心
感谢捉虫!!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弹幕,幸福得爬起来猛猛写……
第34章 水面下
“小院长是不是谈恋爱了?”
马上过年,财务部忙得都没空聊天了。整整一层都乌云压顶似的沉闷,常常就是安静一片,来个家属闹半天反而热闹一些。
忽然有人开了这么一个头,小张键盘一拍,“你才知道?”
“什么玩意才知道,”他身后同事猛地回头,“没人说啊?我就知道他前阵子老看直播。啥时候谈恋爱了?”
“你还是好好工作吧。”小张换了个人聊,对另一边的支眼色,“群里咋说的。”
也该到了休息时间,小李数字看得眼睛酸,也忙不动了,打开手机登内网通,点开那个人数第二多的职工“线上茶水间”,消息时不时弹跳着,首先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三个大字。
【秦薄荷。】
小李分享手机屏幕:“说是这个主播,好像以前还挺有名气的?你看看是不是就老大天天看的那位?”老大指的是石芸。
“我看看……这男的女的?”
“男的呀。”
小张背后同事跳起来,“我操”了一声,连忙凑过来看主播的脸,“真的假的就同性恋了?这不能胡说八道的噢,老师们就算了不强求这些,但咱们行政得谨言慎行啊。”
“谨你个头,给医馆子算账的不知道以为你纪委呢,”这同事就扫兴,所以一屋子都不爱和他玩。
小李把他搡开,实习生趁机凑过来看。他现在没转正还进不了内网。又难忍好奇。
看着,他忽然发出一声诶?说,“等等,我知道这个秦薄荷。”
实习生到底是年轻人,平时也爱看在各个平台溜达着看视频,上大学那会儿也爱看吃播。
“你认识啊。”
“这人口碑稀烂啊!我太知道他了,吃播老有名的兔子,被人家扒出来假吃催吐诈骗,销号速度飞快。起号前好像是什么擦边主播,反正就跳跳舞扭一扭那种,开个直播聊天问好要打赏的,也没什么才艺。赚不少呢据说。”
“我老天,真的假的。”
“对啊,被骂也不退网,继续觍着脸做生意,而且最近好像又出事了,还有作风问题。知道互联网难混,但如果风波不停,自身问题绝对很大。”实习生想了想,拿出手机搜索,“现在就有人扒他,一搜就是,我给你们看。”
“男不男的先放一边……小院长也不可能和这种人交往的吧?要是真的,那眼光也太差了。”
小张身后同事插嘴,“怎么不可能了?前阵子大晚上住院的事你们都忘了?现在还在特级躺着呢,你知道一天花多少钱吗?不知道就对了,根本没收钱!核检的时候麻烦死人了年前本来就忙!”
“奖金发给鬼了?怨气这么重。”
那人一想也是,确实这时候发的格外多,算了,拿人嘴短。
实习生且在那边搜索,身后同事看着看着,眨了眨眼,“等会!”忽然直起腰:“这人不是……那天来找石院长的访客吗?”
小张原本流失了不少兴趣,闻言立马抬头:“谁?”
小李知道他说的是谁,她也有印象,自信地反驳,“不可能,”她特地挑了张直播间截图,放大,“那人比这主播好看多了,长相不知道高级多少倍。现在滤镜都把人往美了修,咋可能特意扮丑?”
确实,手机里的主播被滤镜模糊了五官,鼻梁的线都要看不见了。比起那日清晰的下颚与修长脖颈,视频里一弹一跳的美颜几乎把下巴和脖子融在一起。被放大的眼睛也更圆乎,乍一看就是人山人海的网红样貌。庸俗廉价。
来找石宴的人眉细眼长,侧着看深度就出来了,最令人注目的就是眼睛,形状是那种很厉的漂亮,但睫毛绵长,凑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极其特别。态度也冷冷淡淡的,很安静,说话声音不像视频里那样。
实习生搜到了,举着手机回想,“不……是他。看五官比例和气质,是一个人。”
“……”
“就是他。”
顶好看的人是没办法p漂亮的,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补足调整的地方。本就完美,那再多余调整,当然会奇怪。
“不会吧……?他就是秦薄荷?”
也不怪这些人,就连天天看直播的石芸都要反应一会儿,更别提仅一面之缘的他们。
石宴说:“在干什么。”
“石院长、!”
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又不敢立马散开,只干巴巴地僵在原地。
石宴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这群人八卦聊得火热,还真是没忍心打扰。话题与自己有关是常有的事,但听到了秦薄荷的名字,就站不下去了。
他冷淡地扫视一圈,这种男人不温不火生气的时候压迫感最强,虽然谁都没听过他发火骂人,但现在这个情况,作为欠骂的一方和被冒犯了半天的正主,小张第一个带头心虚起来,心虚得要命。
实习生几乎是靠着本能把手机锁了,正准备挨骂,石宴简单直接地开口问他,“秦薄荷怎么了?”
“啊?”一点弯都不绕的,直接带大名就问吗?
“你说他最近出事了,出什么事。”石宴伸出手,“我看看。”
“您这是听了多久……这个……”实习生看向平时一直带他的李姐,对方却移开视线,手指丝滑地在文档表格上随机选择框框随机填入一些数字,看起来很忙。
石宴的语气也同时在表明他不会讲第二遍,实习生硬着头皮解锁把手机递过去。
他并没有立刻收下,平淡的目光反而更让人羞愧。这磨人的功夫度秒如年,石宴拿过了他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帖子的内容,蹙起眉。扫了两眼,将手机交还给实习生。
小张知道躲不过,“不好意思啊领导……年底太忙了,大伙随口就……”
石宴:“谈论谁是你们的自由,不在岗位的时候如何议论都不会有人干涉。”
小张:“是是,我们错了。我们改正。”
石宴:“这不是指责,但涉及人事既不清楚是非对错,就嘴下留德。”
小张:“……是。”
石宴:“你资历最久,既然没能力约束办公室纪律,那就约束自己。实在困惑,也可以另择高就。”
石宴离开后,实习生还没回过神来。小张众人前挨了顿训,也没面子,闷沉沉底抱着自己的茶缸反思。一时间,办公室又回到了开始的寂静和压抑。
久之,李姐冷不丁冒出一句。
“就这还没谈啊?护成什么样了都。”
话一出,又炸开锅。
管事的一走,自然还是该聊什么就聊什么。自古以来办公室都这个德行。
谁都没见石宴因为这种事发火,秦薄荷的存在因此板上钉钉。抛下无趣繁重的工作,大伙聊得更兴奋了。
石宴不知道秦薄荷最近出事。
不如说,他只是发现秦薄荷要比以前粘人很多。
回家的时候夜里甚至会打视频电话过来。不管有话没话,一聊就是很久。
而石宴自己问题也很大,开着会也会回复消息,甚至连电话都接。虽然并不耽误什么,但这个行为举动,惹人议论再正常不过。不怪八卦传得越来越凶。
但石宴后知后觉,秦薄荷确实是有段时间没直播了。也问过,问就是在跑货。
没发现,是因为秦薄荷又没骗人。
他确实在跑货。
线上的问题暂且冷处理,这一个月他先后跑了南山,赱云乡,合安县等地,国内靠缅边境的几个互市口,还有华北华东最大的几个玉器城与批发市场,忙得和年底的财务不相上下。
所以没提等于不用撒谎。而且秦薄荷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石宴电话。
其实有时候他心里也清楚石宴估计在工作,或者开会什么的……但秦薄荷还是会打,他就是坏。
毕竟石宴只要看到,无论何时何地,一定会回。
秦薄荷也有苦衷,因为事业压力大。他不看石宴就难受,不和他说话也难受。
之前联系的合作的那些老板,几乎全部失联。
不接电话,不回微信,躲着不见。秦薄荷也懒得废话,直接亲自去找,有实体门户的去找实体,有家的找家,要么就在矿场蹲点。
还是有收获的,只不过收获回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拒绝,甚至态度很不客气。
秦薄荷这才迟迟对李瀚城的势力范围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于是他给秦妍打了电话。
既然是公事公办的人,既然是说正事。那应该不会拒绝。
秦妍说:“李瀚城对你什么心思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行里他这人影响力确实很大,我起家那会儿还在跑门路,他已经有自己的线了。你猜的没错,确实背有靠山,是谁不知道。这种事问他也不会说的。”
秦妍说正事的时候没什么态度,不冷不热。
秦薄荷拐着弯问:“会有政药影响力大吗?”
“政药?”秦妍思索,“怎么忽然提起政药?”虽不解,也仔细回答,“你要这么问的话,那能说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买卖玉石的倒手,顶破天了也是在做装饰品生意,切出来一条老坑冰强蓝刚的宽条,三四百万卖出,如果料不是我的,那忙前忙后全国飞我细算下来一条二十万撑死。”
她说:“你卖给顶富,结交顶富,但永远成不了顶富。做这种生意,做到头了,与集团、换言财阀——尤其是政药这种决定业内标准的牵头起草单位,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巨企是机器,不是个人。它只要平稳运行,那么每一秒的营收利额,都够我奔波几个月甚至一年了。无法相提并论。”
秦妍说得很细,也认真。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带着孩子的老师。
聪明的秦薄荷明白了:“街头混混和顶流黑社会的区别。”
“……”秦妍无奈,“你最近在搞什么?为什么问李瀚城?他找你了?你要……想说,具体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秦薄荷:“我和李老板很久没有过接触了。”
秦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保护好自己。不要引火上身。”
秦薄荷明白她什么意思,向她保证:“我会照顾好樱柠。不会让这些事波及到她。”
她久久不答,挂之前,才说,“我没有提她,我是在对你说。秦薄荷,”她提顿,又似乎在懊恼着什么,最终只匆匆留下一句,“你照顾好你自己。有事情就联系我。”
秦薄荷正要道谢,却还未来及回应,对方已经挂了。
石宴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回秦薄荷消息,他用三秒钟时间打消了直接问的决定,而是转去搜索直播平台上针对秦薄荷劣迹的讯息合集。
点赞量最高的一条标题叫做:来扒前圈的三十二线。内容已经很新了,不是老瓜。
骂秦薄荷二线末流网红,说他现在当三破坏家庭。石宴看得眉头紧蹙,瓜条同时澄清此人货品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他的大问题是背后有大哥,大哥有妻有儿……诸如此类乌七八糟的东西,说得头头是道。
评论区也是热火朝天。
点赞第一条是个初始号,小红薯后面跟着一串字母数字:
【没懂贴主拉黑我干什么,还删评论,lhc本来就有老婆,他那是自己骚扰不成背后诋毁,诽谤传谣引导网暴是会获罪的,负法律责任。】
回复ta的评论也不客气。
【lhc是谁?大哥?】
【微商还能有这种粉是我没想到的……】
【哇这是建小号出来洗了?既然这样能不能代传话回应一下退款的问题】
小红薯:【退款?你说退款什么问题?所有退款都是核实之后秒发的,不管鉴赏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就算一周后来退也是会退的,你胡说八道有证据吗?我这里所有账务信息全都有留存】
【没证据,就是诈你一下。我路人凑热闹而已】
【自爆了就是小号啊啊啊啊】
石宴继续往下翻,没有什么实质的信息,更多像一场狂欢。比起一家店因为货品质量和售后问题翻车,更像是对讨厌的网红的群嘲。
替秦薄荷辩解的人应该是他的小助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就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能力替秦薄荷暂且承担着99+的恶意。
石宴一条一条地翻着看,从头到尾,每一条帖子下面的每一条评论。
恶意变成字符,变成下滑后可能没一会儿就忘记的趣意,没过一会儿又变成恶意。
不只是现在的,更有这五六年来秦薄荷在互联网生存时期死死又活活的痕迹。他知道秦薄荷的过去,那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过往,在那天喝酒胃痛后说:“当时吃播把胃搞不好了,后来被发现假吃挨了骂就换赛道了。”
短短一句话说完,笑着说自己没事。那时候石宴也认为只是人生不值一提的过往。
直到现在,石宴才有了概念。所谓“挨了骂就换赛道”,水面之下竟然是如此铺天盖地的恶意,对于他行为的批判,言辞锋利到每一句调侃和戏谑都像把刀,恨不得通过语言隔着屏幕将对方活活捅死。因为秦薄荷犯了没有职业操守的错。因为他没吃下那些油乎乎的高热高糖令人作呕的食物,他吐出来了,因为带货赚钱了,所以他得去死。
石宴看了很久。
直到微信弹出消息。
他打开微信,软件切换的一瞬间,那些泥泞的恶意暂时也被剪断。天已经彻底黑了,石宴没有开灯,就在这间宽大死寂的办公室,只有手机屏幕的荧光惨白,但石宴冷淡的眼神依旧探照不亮似的,漆黑一片。
置顶是秦薄荷的消息,还能看到最后一条是石宴发的一个字:好。
秦薄荷说明天早上从南山坐高铁回来,不需要去接,问石宴明晚有没有空,时间也差不多了,石宴年后要出发去美国,会议繁忙,还有个讲课活动。想趁石宴走之前请他吃顿饭。
从李樱柠出事那天算起,早早就说好,但一直没有机会兑现。
但这不是石宴面无表情的原因。
因为发来新消息的人是政琰。
毕竟是秦薄荷的面子,石宴勉为其难通过了政琰的好友申请。不过也是难得可贵的十分安静。偶尔会催促一下,对话公事公办。
今天也是一样,线上对话言简意赅,毫不胶黏。
Persona:看看我这会儿在夜店遇到谁了?
政琰干净利落地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昏暗,但也足够清晰。是夜店,或者是什么别的令人不适的场所。李瀚城正狠狠地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目狰狞。
他手下的人面容模糊,亦有遮挡。所以看不清表情。毕竟是偷拍视角。但石宴还是瞬间认出来了。
那个被李瀚城扼着的人,是秦薄荷。
第35章 百万财权
回鑫城的前一天,秦薄荷已经跑的差不多了,上午还在六合口,下午就去南山见最后一个老板。
这人还行,是唯一一个答应与秦薄荷见面的。
秦薄荷其实昨天就一整天都没吃饭,晚上和石宴打电话,对方果然问起来,他支支吾吾,还是说了确实没吃东西。本就削瘦的下巴又尖了一点,秦薄荷连忙把手放自己下巴底下,努力梗出个双下巴来证明自己有肉,但石宴还是沉默着。
“照顾好自己。如果做不到,我来照顾也可以。”
石宴说这话的时候正经过头了,也没什么表情,秦薄荷啊了一声,感觉心脏哪里被挠了一小下,他将屏幕按在胸口平复,不想让石宴看见自己脸红。
后来没说一会儿也就挂了,是石宴要求的,他还想再多聊一会儿呢。
电话挂了之后,没过多久,石宴给他道了歉。
秦薄荷看得满头问号,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那时候太困,没有及时回复,怀着砰砰直跳的心睡着了。
秦薄荷准时到达了茶室。老板已经在那等着了,但外套都没有脱,说明并不想久坐。
直言快语几句话后,也不再绕弯子。
“唉,李瀚城背后是金奈。你大概不知他是谁。玉石本身呢,是个没法再生的东西。全世界就那几个矿区,区里也就那几个坑出货。近几年市场越来越畸形,真捡得出好货的,从石头开始就用机器扫过了,能出高品的种流不出来。「龟卡」和「也拿」这两个矿场,被控制在金奈手里。和他们打好关系,孝敬到位了,才有指头里漏出的伴价石走给我们。”
秦薄荷有了概念,“怪不得都对他言听计从。”
“没办法呀,这行太看人情世故,没人愿意得罪他。小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但你要知道,虽然你每次来拿的货都量不少,卖得也快,但比起大货来,确实不够看。”他叹了口气,“我愿意见你,也是觉得对你不住。希望你能理解我。”
秦薄荷自然是理解,爽朗道,“做生意的规避风险太正常不过,换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而且说不定连愧疚感都不会有。”
“惭愧,惭愧。”他见状,对秦薄荷的眼光里倒是多了些欣赏和亲近,“原以为你真是李瀚城的……抱歉,毕竟他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带些漂亮的孩子来,给他们所谓资源,最后开始加码,用拉他入行来诱惑。”
猜也猜得到。
去市场走一走看一看,琳琅满目的商品摆了一堆,好似卖都卖不出去。但说白了,那都是些烫手垃圾,实际上,以稀缺论价值的市场,本就资源紧张,好货永远不愁卖,他自己尚需要靠他人哺食,怎么可能轻易拉你入行?
“骗上床之后,他还会录像。”那人叹口气,“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玩过的小年轻里,还有个大学生因此自杀了。那小孩想拉李瀚城下水,闹到家里去,这也是他老婆之前和他闹离婚闹了一整年的起因。”
秦薄荷眉头一皱,“怎么到自杀这步了。”
“李瀚城恼他害自己陷入离婚风波,叫人把录像寄到家里,还传到网上,他同学和家人都看见了。最终不堪重负。”
秦薄荷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他这种人为什么会因为离婚困扰?因为有孩子?”
“有孩子是一方面,但……”
见他明显顾忌,秦薄荷眯着眼笑,“你可以放心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消息来源是你。我最近见的老板得有十几位,谁知道哪个一不小心说漏嘴。”
“唉,李瀚城靠这层关系搞垄断,好货都吃到他一个人肚子里了,之前承诺给的板子,我到手后一看,蜂窝嘛——所有能卖上价的镯位都被掏走了,也就能打几个扣子。”
秦薄荷表示意料之中,“都来见我了,你肯定是有自己想法。”
“他费尽心机百般讨好娶到的老婆,就是金奈很疼爱的一个幺妹。”
秦薄荷挑眉。
怪不得这么猖狂,还这么害怕离婚。
这老板也发出一声冷笑,“他死也不敢闹到金奈面前,估计是在床下对着老婆跪了几天几夜,涕泪横流地磕头挽留吧?这一年他还挺安分的,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他这么说着,忽然觉得不太对,愣了一下,对秦薄荷苦笑,“我不是那意思,小兄弟。我见到你就知道你和那些傻乎乎的妄想走捷径的年轻人不一样。你眼里有股精明,也沉得住气。你之前见过常老板了吧。”
秦薄荷自然不和他计较,“常老板?你说那个差点揍我一顿的。”
“他和我关系不错,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不地道,就是他打了电话,我才愿意和你见面的。他说你被他又骂又赶的,也不恼火,不怨怼,道谢之后体体面面地走了。是个能做事的。”
这下轮到秦薄荷,半笑不笑地,“惭愧。”
“我劝你就这么算了吧,要么改行,要么……唉。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啊?你还年轻,条件又好,做什么买卖不是做?”
秦薄荷未置可否,那人尽善后离去,付了茶水钱。
他一个人坐在茶室,细细地思考。南山镇如其名,是个有山有水的古乡,也没有鑫城那么冷。开着的雕花窗外凉凉午风吹来,带着茶花香和小渠的一点点水腥味,令人心清目明。
对了,还没有回石宴消息……
MINT:为什么道歉?
MINT:不要老是道歉啊
石宴:干涉你太多,担心你会生气。
秦薄荷想了想,将对话框里冲动打出的【可是我喜欢你管着我啊】删掉,换成了:【你在关心我,我生哪门子气嘛】
石宴没有将话题续下去,过了一小会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秦薄荷打算今晚就回去。
网上情绪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就算习惯被骂也会很不舒服。李瀚城的事早解决早干净。
而且,他也想石宴了。
正准备如实相告,忽然有些迟疑。
想了想,换成:明天一早
MINT:明天早上的高铁
石宴:淮堰还是淮堰南
MINT:不告诉你
MINT: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
MINT:回去之后请你吃饭,搁置到现在了都
石宴:好
秦薄荷点开了政琰的朋友圈,细细密密地扫了一眼,心里有个大概。接着,将李瀚城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通了电话。
其实他考虑过要不要和以前一样销号重来,但露脸主播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他转生之前那个吃播账号也被跨圈啃瓜的人拎出来,嘴一两句这主播当时带货翻车。
长视频平台还挂着营销号和测评娱乐博主的年度盘点:假吃催吐诈骗。里面赫赫然是自己的脸。
先前虽与石宴一嘴带过只说自己什么都做,但实际上走这条路的时间,铺开来,比想象中长很多。
所受挫折也同样。在镜头前,成也败也都是大众的目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想要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不赚收割一波就结束的快钱,那就不得不想办法独立将其解决。
让秦薄荷开始思考起以后的。
不是李樱柠。
而是石宴。
让他忽然对一些事情产生期许,慢慢思考起全心全意只为自己而活的可能性。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把李瀚城继续拉黑,然后能公关公关,实在不行再换赛道。就按照那位老板说的,“做什么买卖不是做?”
但对秦薄荷来说,这不算是单纯的解决问题,而是一种纠正事业与心态的讯号。是想要好好生活的讯号。
同时,也想挺胸抬头地,向石宴证明——
从南山坐特快列车通往淮堰南只需要两个小时。
秦薄荷推开门,李瀚城如约相见,表情欣然又温和。表现出像个无害的老师一般。
胃忽然有些不安分地抽搐。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没好好吃饭,还是因为那张笑脸下潜藏的贪婪与秽恶——快要兜不住了似的哗啦啦流出来。
桌上摆着水烟壶,洋酒,一共六瓶,那都是给秦薄荷准备的。李瀚城起身接过秦薄荷的外套,殷勤地斟酒。面前两个满溢酒液的玻璃杯,杯子里泡着折成纸船的百元大钞。
他让秦薄荷喝下去,仿佛算定了这个年轻人终于知难而退,既然妥协跑来求饶,那就需要拿出祈求原谅的态度。这六瓶酒就是李瀚城要求的态度。
李瀚城说:“其实我对你很好了。今天好几个老板听你要来,都想念你得很,说要我把他们一起带上,我全都回绝了。你想想,他们要来了,你送下去的可就不止这六瓶。”
李瀚城说:“你拿了我的钱,受了我的恩惠,又把我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你换到我角度想想,能不觉得寒心吗?我沮丧了好一阵子。”
他曾经灌过秦薄荷酒,那时候有秦妍阻拦。时而暗示时而提醒。但这一次秦妍不在。
“但我不在乎那几个小钱,那都算什么?”李瀚城说着,打开皮包,掏出里面两张储蓄卡,放在桌面上,敲着对秦薄荷说,“猜猜里面有多少?”言下之意是,那都是你的。
秦薄荷:“嗯……一百万?”
李瀚城:“再猜。”
秦薄荷噗嗤一声笑了,“二百万。”
“五百万。”他对秦薄荷说,“不只是这一年,就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做完所有我要你做的事,这两张卡就都是你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值?”
安静许久,李瀚城以为他会和别人一样,或许面露屈辱,或许雕刻出一张谄媚样貌。他见过太多,因此胜券在握。
但都不是。
秦薄荷看也没看那排塞着纸币的、只为折辱人而存在的酒。也没看那两张卡片。
而是忽然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松弛写意。
“李老板。”
轻轻柔柔的一声,反倒让李瀚城酥了骨头,他嗯了一声。
“想见我,亲自来找就是了,”秦薄荷撑着下巴,神态游走在世故与天真之间,用一种刻意显露浅薄的姿态,“为什么折腾我生意?我做起来多不容易,您又不是不知道。”
一句话说的好似先前那些收了钱秒拉黑的行为合理又可爱。不是翻脸,是欲拒还迎。甚至可以理解为秦薄荷这一出是在加码。反倒李瀚城不解风情、沉不住气。秦薄荷这番动作……这副语气神态,就是在责怪他哄都不知道哄,只会偷偷捣乱。
这实在叫李瀚城心肠软得一塌糊涂,虽是更加看不起秦薄荷如此货色,但这种关系本就框定出强烈的阶级感。他深知自己作为上位者,并沉迷地开始扮演起大家长和主人的姿态来,半斥半训地,“我小女儿也有养猫,平时闷不做声,惹急了就要咬。我不像她,不会管教,还是会打的,”他眯着眼乐呵呵,“往屁股上打,力气很大,谁想到越打它越翘?我才知道那是撒娇,以后再生不起气来。”
秦薄荷笑着听,胃里给他油得直抽抽。
说真的,短剧里的经典反派老头就该找这种人来演。
李瀚城:“说吧,你想要什么。”
“看您心情好,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秦薄荷撑着下巴,这份游刃有余反被当做是在撒娇,让人更加不适。
李瀚城:“嗯,嗯。”
秦薄荷:“我什么都不要。”
李瀚城:“什么?”
秦薄荷说:“就要您死了这个心。”
李瀚城摇头叹气,“薄荷啊。”
“这种小打小闹有什么必要?就拜托您找那几个带节奏的小孩,说一声,让他们差不多可以了。做小买卖的不容易,您自己也掉价啊,”秦薄荷字字恳切,“我没忘。要是没有您,这生意一开始就做不起来。这几年您断断续续想要联系,我能避则避,就是想表明态度来着。”
李瀚城点头:“要不是你急事要用钱,那天也不会同意赴我的宴。”
秦薄荷:“您这不是心里都清楚吗?”
李瀚城问:“现在不缺钱了?”
“是啊。”他诚恳道,“那天的账就该我来结,还有,您慷慨解囊,用零售价清干净了我的仓,实在是感谢感谢。所以我是带着诚意来拒绝的。别纠缠我了,”秦薄荷手指点水似的轻拂桌面上的手机,“当时您转给我的,我今日悉数给您转回去,还不解气,那我再加点赔偿?您开价,要多少?”
李瀚城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问:“赔偿?”
“这不是,”秦薄荷歪头一笑,“耽误了您不少时间吗。”
说赔偿的时候,李瀚城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有些阴冷。
确实,很难不恼火。
说实话,从一开始,秦薄荷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商品。
手机里根据打赏数额高低决定谄媚程度的主播,实打实出现在现实中了。
“秦薄荷,”李瀚城把玩着手里的卡片,摩挲它,像在摩挲秦薄荷这件商品的吊牌。他十足不满地说,“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有本事和我谈条件?这么爱惜羽毛,又为什么总一副价高者得的俵子作态?”
听见这句,秦薄荷笑了。
李瀚城的上位者心态一直以来在秦薄荷这里都能获得满足,每一句淳朴的谢谢李老板,和手机里对着大额礼物说谢谢大哥的宠物如出一辙。
被观看的商品忽然提出退钱,实在是逆理违天。
就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秦薄荷才能肯定,李瀚城一定会破大防。
李瀚城:“其实你知道自己不值这个价,却还是想要更多,我明白你,也容忍的了,但你选这时候翻脸,还指望我放过你,可笑不可笑?”
秦薄荷表情没变,十足遭人恨的油盐不进:“算下来也没多少钱,都说了会还给您了,怎么又将话讲的那么难听?要加多少您才能放过我?”
“谁他妈要你还钱呢?”李瀚城猛地伸手,掐着秦薄荷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从上往下地看他,“对财权没有概念,是因为你浅薄愚蠢,不怪你。你要知道就算我在这对你做了什么,裤子一提我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但是你不行。就算你闹到公堂上,解决这桩麻烦要不了我几个钱,别忘了!你还是带着把的。”
“李老板要伤害我?”秦薄荷失笑,“不是说不逼我吗?”那天心情不错,还能悠然自得地说自己并不阴邪。今天恼羞成怒,就露出真面目。
“谈不到伤害不伤害,这事本身就是个交易。而你不清楚的是,它也可以不当交易来办,”李瀚城眯起眼,颇为残忍地说,“坦白了,我不会放过你,你今天也出不了这个屋。你那瞧不上眼的生意我没兴趣,但要还想继续做下去,你只能看我心情。我心情不好,不说全国上下所有的口子,只要是你摸得着的渠道,不会有人再与你长久合作。相信我,我有这个本事。”
秦薄荷挣不动也懒得挣,“除了这张脸,您还看上我什么了?除了钱和资源,我又能看上您什么?”
李瀚城:“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格?”
“您当然不够格了,总有人比您有钱,或兼顾财权的同时外表出众。既然有选择,我卖给谁不是卖?”秦薄荷,“但凡多想想?”
在做这个小生意之前,秦薄荷本身也是主播。即便够不到粉丝千万条条爆款商单六位数的程度,只在他那个范围内吃打赏过活。
但只要勤奋一些,就足以在这座一线城市衣食无忧地生存下去,同时供养着一名日日都在烧钱的重症病患。
网红,主播,就像大海里的鱼群,有大有小,互相依附生存,偶尔也会撕咬。可能发一百条视频才会有水花,可能兢兢业业保质保量地起一两年号都毫无起色。但即便这样为什么还有人前仆后继地吃这碗饭?
就是因为真的很赚。
很赚钱。
秦薄荷做主播的时候,屏幕前多的是潜在的‘大哥’,不必说陪谁一年一百万,当年榜一一晚上砸了小六就为多和他聊聊天,多听他喊几句谢谢——这种经历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当时李瀚城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秦薄荷是想笑的。
头部主播一场pk下来入账就能达到数百万了,曾经也幸运地蹭过几回,虽热度转瞬即逝,但那个月平均下来,一天之内纯打赏的收益也能达到小五,不然秦薄荷是靠什么在这座城市独自养活一个社交丰富的大学生?
若不是那些,他哪来的资本接触奢侈品行业?靠什么谋得客户与资源?想赚富人的钱,了解富人的需求,就必须有富人的眼光和意识。这都需要钱来培育。
不仅争上游要花钱,养大学生要花钱,读书生活都是要花钱的。秦薄荷承诺把她照顾好,并且他还真就做到了。
甚至于那几年李樱柠比同龄人过得还要更富裕一些,妆品护肤,衣服首饰,出去玩的花销,时不时结伴旅游,去一趟岛国看枫叶泡温泉,来回几万秦薄荷从未吝啬,且他是完全能出得起这个钱的。第一次做手术的费用,他从未求过他人。
“简直就像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秦薄荷的轻视实在刺骨,他简单粗暴地表示出一个讯息,“这还真不是价没喊够的问题。会答应的人,一万块就会答应。”
不会答应的人,给一千万也没用。
主播的优势,主播的资源……做这行能拥有的灰面,是一种只要想堕落那么随时都能堕落的自由。
李瀚城问:“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秦薄荷回答:“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不干了。”
明确知道自己好看,利用容貌变现,吃颜值红利就像泡在温水里。对着镜头几句话就能实现一个奢侈的愿望,秦薄荷在当时如日中天的时候脱身出去,虽留恋不舍,但至少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虽然这种所谓拎得清。
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冷眼旁观。
“你想说你看不上我,更看不上我的钱,是这个意思?行啊,想的挺齐全,所以你要多少,五百,一千?你值吗?”秦薄荷听着,露出那种对驴弹琴的丧气表情,李瀚城看在眼里,怒气更甚,高高抬起手,狠厉道,“你以为自己今天能出这个门——”
“要动手?你试试,”秦薄荷笑盈盈地,“我听人说,做这种事的时候,您特别喜欢录像。我是个上道的人,所以不需你说,我也做到了位。”
李瀚城轻蔑地嗤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
秦薄荷已经温和了大半天,眯着眼睛,乘李瀚城因为意识到而忽然松懈的时候,他猛地挣开,而是伸手掐住了李瀚城的脖子,胳膊一挥,将桌面上的酒瓶全部清扫在地。乒乒乓乓,玻璃碎一地,动静实在不小。
秦薄荷走南闯北,多重的货都扛过,他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羸弱。而李瀚城讨好妻子却又懒惰,保养只在面皮,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唯一有运动的机会恐怕就在床上了。
“我特别讨厌别人掐我,尤其是脸,”秦薄荷将李瀚城死死按在桌面,头脑勺磕在石案上,痛得他咿唔大叫。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最擅长卖笑求荣的主播,背着暧昧的顶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狭长的眼睫圈裹着淡色的瞳仁,薄情又冷漠。
如果李樱柠在,或许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时隔这么长时间,居然还能再看到以前的哥哥。
是那个年少时厌世反叛,认为身边所有人包括李樱柠其本质上都是吃了就拉的蠢货——清高倨傲到惹人厌恶的秦薄荷。
“我要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录下来了。你还要打我吗。我也把视频刻录出来,寄出去,”秦薄荷轻声问他,纤白的五指发力,安安静静地发泄恼火。他在李瀚城耳边叹着气说,“全寄给你老婆。”
“松开,松开!”
他快没气了。脸涨得红紫,死也想不通秦薄荷哪来的力气。
这个拜金,虚荣,下贱,不学无术,品性低劣的、空有皮囊的骗子!
秦薄荷不止是尊严很有弹性。
他对人对事都是这样。
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十分巧言令色的人。换言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然怎么做骗子?
石宴对他温柔,事事珍惜疼爱,那么他就对石宴柔软。宁愿有时像个没断奶的蠢货,也想要把自己最可爱软和的一面毫不吝啬地表达给他。
因为喜欢,特别喜欢。因为石宴值得。
李瀚城又是个什么成色的东西。说实话,即便知道他对自己有这个心思,只要他不露出来,那秦薄荷也会礼貌地照单全收。能捞则捞,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李瀚城几乎要口吐白沫。秦薄荷不讨厌他这样。
要不干脆掐死吧,反正也是败类一头。
“秦薄荷?”
一声熟悉的语调冒进耳朵里,秦薄荷力气一顿,骤然松开手。李瀚城万幸得救,将秦薄荷猛地推开,翻身趴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粗喘咳嗽,快将半个肺咳出去。
秦薄荷颇有些低落地回头,“政琰,”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地补喊了一声轻巧的“老板。”秦薄荷说:“你在门口偷看多久啦?”
政琰手里,半熄的屏幕上是与石宴的对话框。最后的信息是一通短暂的语音通话记录,还有政琰发出的地址定位,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李瀚城,又仔细打量秦薄荷,忽然,有趣地勾起嘴角。
“挺久的了。”他笑着说。
第36章 猫猫危险
政琰倒是知趣地没直接就问,而是去他身边,撇一眼李瀚城:“惹麻烦了?”
“没有。”秦薄荷用消毒湿巾擦掐过脖子的手和被捏过的下巴。
李瀚城缓过来了,狼狈地看着秦薄荷,眼神阴狠。却一言不发。
秦薄荷也在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政琰说:“看上个喜欢的东西,买不起。”
政琰:“多少?”
秦薄荷忧虑地说,“是手表,要八百万。”
政琰:“汇给你。”
李瀚城微微一怔,随即面红耳赤,他呼吸粗重。看那眼神、那副样子,活像要立马爬起来发疯痛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譬如威胁秦薄荷说生意别想再做。或者再动手什么的。
政琰轻哼一声,将秦薄荷拉到身边,看了李瀚城一眼。目光正好对上。
李瀚城做生意这么多年,识人识物的嗅觉是有的。不然也做不起来。作为极端拜金拜权的人,本身就对这类信息十分敏感。
政琰的目光,带着些慵恹,比起威胁和震慑,更像是觉得无语。是这种散漫的情绪,足够打消一切毫无必要的质疑,让人醒神。
政琰似乎要拉秦薄荷走,看秦薄荷也不像是想要抗拒的意思,李瀚城嘶哑地喊住,“你不会把录音发给我老婆的吧?”
“什么录音?”秦薄荷茫然,“我压根就没录。”
李瀚城瞪大双眼,还未疯吼,秦薄荷忍俊不禁,“骗你的。”他说,“我录了。”
政琰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这屋子酒精味太重,玻璃烟壶里香精浓稠的烟油也弄了一地,四处蔓延,黏糊又熏人。
他拉着秦薄荷走了。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