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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说实话,纨少虽然揪着她的领子,但下手并不重,留着大把的空间让唐梨呼吸。

再看唐梨,她长睫垂落,眼眶湿润,再加上一连串要死不活的咳嗽声,好像真的马上就要死了。

这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

去奥斯卡指不定能搬个小金人回来。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次说,我还是要感叹一句,你还真是太不要脸了……”

虽然很不要脸,但有效。

“老婆”这个词一喊出,纨绔五人组全愣住了,尤其是纨少,几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后果。

唐家目前濒临破产,地位可以说是岌岌可危,路过的蚂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唐梨大小姐的名声更是坠到了谷底,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结婚对象。

唯一有可能的结婚对象,就只有在唐家鼎盛时期,唐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强迫着对方定下来的一个婚约。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而依照着唐家的庞大势力,还有唐梨那疯子一样的偏执的性格,什么事又都有可能会发生。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迟思身上,尤其是唐梨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可怜小眼神,里面写满了求助意味。

楚迟思叹口气:“放开她。”

她声音极冷极淡,不带一丝起伏。

纨少一愣,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松开。现场没人说话,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唐梨倒在座位上,直起些身子来。

她将长发向后捋去,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长睫弯弯,勾着几分嘲讽暗笑。

长发散落肩头,衣领凌乱,那眼角还浸染着些许水意,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唐梨慢悠悠地扣好衣领,一抬头,恰好看到楚迟思向自己望过来,很是娴熟地一笑:“谢谢老婆。”

楚迟思:“……”

楚迟思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则覆在身侧的黑色背包上,拇指抵着拉链,约莫能摸出底下藏着的几样物品。

纨少虽说是松了手,但他转着眼珠子,目光黏稠地打量着楚迟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极少在公众面前露脸,身份埋藏得很深,就连网上都找不到她任何照片。

哪怕是Mirare-In的新品发布会,也都是研发B区总监奚边岄主持,她从来不会出席任何对外会议。

但能引得唐家大小姐痴迷无比,威逼利诱死缠烂打逼着定下婚约的人,脸那必定是长得极好看的。

财富万贯,聪明却也低调。

简直神秘到了极点。

难怪之前临港市搞什么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这位没几个人见过脸的楚小姐,硬生生地被吃瓜群众们投到了第一名,足足压第二名十几万票。

“喂,你说那人真的是楚小姐吗?”

几个同伴交头接耳,“不应该啊,楚小姐应该恨透了唐梨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和谐的一起吃饭?”

几人嘀嘀咕咕一商量,拿定了主意。

唐梨绝对是在虚张声势,而她的小女友也不过为了救场,临时假扮成楚迟思而已。

“好了,你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见几人还不依不饶地堵着路,唐梨有些不耐烦了,神色不悦:“欠的钱我就不计较了,还请几位让让路。”

“欠钱?谁说我欠你钱了?”纨少扬唇一笑,“没盖手印的欠条怎么能作数呢,你们说对吧?”

身后几人纷纷应和。

唐梨敲系统:“喂,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束手束脚的,又不能揍人又不能扔江面里,她都快被这几个人给烦死了。

系统说:“都说这几个人是程序报错之后形成的bugs了,棘手的很,我试着调一下面板出来给你。”

“嗞”一声奇怪的响声,系统面板忽明忽暗,粉红色暗沉沉地染着污垢,还有好几个缺失的黑色区块,看起来很是诡异。

ID:NPC_WK1E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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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Pl份y:%少爷&WQ友

Weak弱点:右膝

唐梨:“……还真就全是乱码啊。”

系统说:“这勉强能看到一点信息,还不算乱码。你是没见过这个世界乱码最严重的区域,那才叫可怕。”

乱码最严重的区域?

唐梨神色微暗,她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指尖滑动,将五个NPC的信息依次浏览过去。

这些纨绔子弟,或者说bugs的信息基本差不多,名字和身份都是乱码,只有最后一行的【弱点】倒是有些用处,之后应该能帮上自己的忙。

唐梨快速浏览着,暗暗记下信息。

纨少占着唐梨身旁的位子,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楚迟思那边瞟,见对方神色冷淡,一张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勾得心里痒。

“这位小姐真是唐小姐的妻子?”

纨少痞笑着说,“可真是难为你了,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吧。”

他一说,身旁几人全都轰然大笑起来,只有楚迟思一脸茫然,不悦地蹙了蹙眉。

“不就是脸长得一样吗?哪怕这样都要履行婚约,楚小姐还真是个情种呢。”

纨少歪斜过身子,不怀好意地笑:“就这么惦记着你死掉的那个初恋啊?不如跟着我们几个,保证能够满足你。”

楚迟思沉默,呼吸轻忽一停。

修长五指压着桌沿,骨节处微微泛白,隐约可见嶙峋的青色筋脉。

她微笑着,眼中仅存的一丝光却摇摇欲坠,像飞鸟褪下落羽,在空中飘忽不定地坠,坠进深不见底的的漆黑深渊。

这群混账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梨一咬牙,她猛地站起身,用了狠劲砸响木制桌面。

“哐当”一声巨响,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行了行了,都给我点面子。”

唐梨不由分说,一把将座位里的纨少拽起来,再顺手环过另外一人的肩膀:“走走,咱几个好久都没有聚过了。‘’

指节被砸得生疼,渗出些血丝来。

唐梨仿若未闻,笑容轻佻肆意:“咱们去酒吧喝一杯,在这小破餐厅有什么意思。今天全部开销包我身上,怎么样?”

她尾调稍微扬起,颇有些亲昵地勾着几人肩膀,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外套,隐约能闻到些淡淡的好闻香水味。

纨少认得那件黑外套的牌子,是一个极其昂贵的设计师牌子,动辄五六万北盟币,还得提前几个月与设计师预约。

听说唐家最近在筹备一个拍卖会,再加上与Mirare-In总监那暧昧不清的婚约,说不定唐家已经暗暗将生意周转了过来?

纨少在富二代圈子泡久了,本来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精,对这些细节最为敏感。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挤出个谄媚的笑:“唐姐阔绰啊,走走。”

“那可不,”唐梨笑道。

“今天开几瓶最贵的,不醉不罢休!”

其他几个人见纨少都松口了,连忙附和着,一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餐厅,将楚迟思留在了身后……

唐梨揽着拽着五人走了一路,江边寒风瑟瑟,倒是吹醒了几分纨少脑袋里的酒意。

奇怪,他们好像在……

越走越远?

餐厅被远远抛在了脑后,翻涌江水遮掩了他们的声音,繁华的都市被隔绝在另一侧,仿佛云雾缥缈之中的海市蜃楼。

他们越走越偏,越走越远,七拐八拐被带到了一条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沿着个阴冷无人的小巷深处走着。

附近都是老宅与居民区,商店都看不见几个,上哪儿找酒吧去?

眼看唐梨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纨少再也忍不住,甩开了她的手:“喂,这是带我们去哪?”

唐梨无辜一笑:“去酒吧。”

其他几人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也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以纨少为首,目光阴毒,很快便将唐梨团团给围了起来。

“酒吧?这里明明就是居民区而已,哪里来的酒吧?”几人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唐梨背靠着墙,抱起手臂。

她虽然长得高,但身形并不大,被五个影子欺压着逼到角落处,已然是退无可退。

“唐家早就空了!现在不过是条砧板上的鱼,多少人等着分肉刮骨——你现在乖乖听话,以后沦落到乞丐时,我们或许还能多施舍几分钱!”

纨少嗤笑一声,“唐大小姐啊,你故意把我们带过来,究竟是帮了你自己,还是帮了我们啊?”

其他几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儿荒郊野岭的,你就是喊得再大声也没人来救你!”“敢骗我们纨少,真是不怕死啊哈哈!”

唐梨懒洋洋地倚靠在墙边。

那件黑色外套被她之前脱了下来,捧在手间,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连帽衫,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

她抬了抬眉,眼角带着一个笑:“哪来的几只狗在这乱吠乱叫,吵得我耳朵疼。”

话应刚落,几个人脸色刷得变了。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纨少猛地上前,揪起了她的衣领,“你说我是什么?”

唐梨淡然:“说咱们大名鼎鼎的纨少,也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空壳败家子,这么多年来一事无成,把家产挥霍的干干净净。”

她俏然一笑,说道:“可不就是一条蹭吃蹭喝,死皮赖脸的落水狗么?”

唐梨倚在墙边,褐金长发搭落肩膀,神色温驯,长睫微垂,一双眼睛如同暗色的玉,包裹着‘无害’的笑意。

“你,你——!!”

纨少面色通红,一个拳头猛地挥舞过来,被唐梨偏头躲开,砸在了耳旁的墙上,“咚”的闷响。

系统目瞪口呆:“喂喂,你在干什么?我都说了那几个bugs的数据很不稳定,千万不能激怒他们!”

耳旁声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到最后都快疯了:“你还偏偏拐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这不是把自己给困死了吗?”

唐梨悠悠说:“不带他们离开的话,难不成留在原地和楚迟思一起?”

眼看纨少恼羞成怒,又粗暴地向唐梨砸过来一拳。

这次唐梨闪得有些吃力。衣领被生生拽到一枚扣子,才勉强躲开了他的攻击。

风声擦过面颊,拳头离她的脸只差了几厘米,甚至有些碎石块溅到了耳廓旁,异常惊险。

“你不紧张的吗?”系统看得是心惊胆颤,“打又打不过,现在该怎么办?”

唐梨说:“我紧张啊,都快紧张死了,快点去帮我查一下有什么逃脱的方法。”

系统:“…………”

你这听起来也不怎么紧张。

“真是的,你尽量撑住一会,”系统松口了,“我切换去后台界面,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数据,或者写个能帮上忙的程序。”

说着,屏幕倏地收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缩略图,耳旁清晰的声音模糊起来,隐约能听见些嗒嗒的键盘敲击声……

唐大小姐虽然是个Alpha,但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过专业训练,模样娇娇滴滴的,划伤个小口子都要哭哭啼啼的去医院。

纨少几拳砸过去,却都被对方给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心中生出几分烦闷恼怒来。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跟泥鳅似的?

唐大小姐瑟缩着被堵在角落,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褐金长发凌乱地散落。

她从发隙间看向自己。

一双带着笑意,冰冷的眼睛。

不对劲啊?纨少愣了愣,出拳的手也犹豫了片刻,而就在这一瞬间,手腕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向下一掰。

他踉跄着身形歪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烈风斜着擦过耳廓,一拳凶横地砸在侧脸上。

精准狠辣,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要不是出招那人的身形瘦削,力量也不太足,不然这一招可以直接毙命。

纨少滚倒在地,嘶哑着想叫喊出声,一件黑色外套却蓦然堵在口中,将惨叫全都压在了喉咙里,死死地压制住。

唐梨面无表情,悍戾踹了他一脚。

深巷高墙斜切下两面巨大的影子,她侧身站在墙角处,眼睛含着笑,杀气四溢。

唐梨转过身来,身形隐没在深巷高墙斜切而下的影子里,修长白净的手捋了捋袖口,血珠顺着指节蜿蜒。

“滴答”,砸落地面。

纨少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恰好还挡住了唐梨的去路,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其余几人叫嚷着一拥而上,有名纨绔手中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着唐梨腹部捅去。

唐梨一环身,右手制住拿刀的手臂,左手压着肩膀向下压,膝盖紧跟着暴戾一顶,凶狠撞向腹部位置。

那人咳出血来,在摔倒的同时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纤长漂亮的手压着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还有人尖叫着,想来撕扯唐梨的长发,被她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脖颈,瞬间栽倒在墙边。

还剩下两个人。

唐梨一偏头,长发飘拂,巷口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光,玻璃般被她踩碎在脚下,一步步向着两人走来。

“我靠,唐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人心生退意,“要不咱们快跑吧?”

“你个孬种,跑什么啊!”

壮硕男压了压拳,骨节咔咔作响,“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还怕打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唐梨已然逼近身侧。那个身材魁梧,肌肉壮硕的男人一拳挥来——

真慢,随便就能躲过去。

就在这时,耳旁忽然“叮咚”一声响,缩略图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灌入脑海:“久等,我马上回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

唐梨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不闪躲也不避让,任由那一拳蛮横地砸在腹部上。

无法抑制的疼痛瞬间炸开,翻涌着窜过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墙上,她捂着腹部,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咳,咳咳咳——”

壮硕男哈哈笑着,一脚残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吧,刚才那几下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凭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撂倒三个人?”

唐梨闷哼出声,喉腔中星星点点咳出些血来。她栽倒在粗粝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没事吧?!”

系统惊慌不已,“我刚刚在后台调数据,怎么一回来你就被揍成这鬼样?生命值都要见底了!”

唐梨气若悬丝:“生命值还剩多少?”

系统说:“还剩15点,加上一个持续十分钟,每分钟掉3点的流血状态。”

唐梨:“…………”

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吗。

正说着,提示音就“叮咚”响了起来:“流血状态持续,生命值-3!请尽快止血!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剩余生命值:12】

“所以你刚才消失大半天,是去干什么了?”唐梨躺倒在地,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系统说:“我给你加了一个锁血外挂:当血量掉到1将会被直接锁定,强制不再减少,并且自动陷入昏迷状态来回血。”

唐梨:“对现状有丝毫帮助吗?”

系统:“没有。”

唐梨:“滚,要你何用。”

系统麻溜地滚了,唐梨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工装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头上。砂石尖锐,将额头划出许多的伤口。

细密的疼,火烧一般。

“平日里再嚣张的大小姐,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真是可惜了这张白嫩的脸!”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9】

壮硕男笑着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弯下身,扯起她的长发:“如果我在这踩上一脚,划上几刀,那人还会看得上你吗?”

深巷口处有些风掠过。

砂石随风细细滚动着,那风刮着卷儿,裹挟着一片零落枯叶,掠起几缕黑色长发。

有某种清冽的香气细细缠成了线,它们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灿烂又如此鲜活,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汹涌。

缠上唐梨的发梢,缠上她那染血的指节。

唐梨蜷缩着身体,长发披散着,遮掩了她的视线,模模糊糊一片白雾之中,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来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线描摹出她的轮廓,却又将神情藏在阴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决绝而又冷情。

“喂喂,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人颤动地开口,壮硕男闻言抬头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颗夹杂着火星,疾风凌冽的细长金属,撕裂了小巷中弥漫着血雾的空气,直直没入硬骨之中。

极准极稳,没有任何犹豫。

他应声倒地,身旁那人惊叫着逃窜,又是一声细微的“嘭”响,那人扶着墙的手一顿,身体烂泥般软了下来,寂静地,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

她倚靠着墙边,狼狈无比地跪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一样,每一根骨头都疼得厉害,肩膀抵着冰冷墙面,勉强才让自己不要滑下来。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6】

小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声,系统在她耳旁瑟瑟发抖:“我靠,这个准心太恐怖了。”

楚迟思长腿一迈,越过地上的几人。

准星寒光一晃,对准了唐梨的眉心。楚迟思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两人死在我手里——”

“剩下三个是怎么回事?”

看不到明显伤痕,非常像一种特殊的格斗术。

楚迟思神色暗了暗,这方面并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也没办法分辨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之间那微妙的区别。

但是,她有幸见过那些人的…训练方式。

衣领被攥在手里,将唐梨扯了起来。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涌进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诡谲的艳丽。

“唔……”唐梨被迫仰着头,金属顺着脆弱的脖颈,沿着隐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划,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线条明晰的下颌。

楚迟思神色冰冷,指节微一用力,金属便嵌进软肉中。

很冷,冷得人发颤。

不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她早就习惯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恍惚间血腥味好像淡了一点,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温柔细密地包裹住后颈腺体,压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发出的阵阵燥热。

血顺着额角躺下来,润湿了浅色的睫,打湿了金色的发,遮盖些许本就模糊的视线。

唐梨攥着一口气,慢慢地、吃力地将头转过来。她倚靠着墙,鼻尖低垂,触碰到几缕垂落的黑色长发。

沁冷柔软,带着她的气息。

“楚…迟思,”唐梨张了张口,血气漫过喉腔,也吞没了她的声音,“我……”

楚迟思皱了皱眉,问:“什么?”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3】

唐梨勉力压着腹部,只求能够再争取多一两秒的时间。

那些似细沙般从指缝间涌出的,滚烫而炙热的,是她的生命与未能说出口的话。

唐梨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还未盛开的白色梨花,缀在微弯的漂亮眼角,悄然间,绽放在楚迟思漆黑的眼里:“谢…谢。”

唐梨的声音很轻很轻,如风卷过缀满梨花的枝桠,纷纷扬扬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细小花瓣被风带着逡巡,飘散着,下坠着,最终温柔地坠落在她的怀里,在手心全部散开了。

“你能够来找我,我很开心。”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1(锁定)】。

唐梨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一软,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楚迟思怀中,脉搏微弱,呼吸细弱得近乎不可查觉,指尖冷得好似冰块。

脸上,脖颈,衣衫上全部都是浓厚沉重的血,染湿了楚迟思的袖口。

楚迟思拧着眉,想要推开唐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果不是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脉搏,楚迟思可能会以为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够轻松撂倒三个人,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被打成这个模样?

楚迟思压着她的手腕,声音严厉了几分,隐着一丝不安:“说话。”

深巷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就连梨花香气都在慢慢散去,逐渐变得模糊而缥缈。

无形的沼泽将她淹没,越是挣扎越是深陷,运转精密的仪器出了差错,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喂?”楚迟思去探唐梨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冻得吓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开唐梨,手心间的褐金长发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细白的腕抵着地面,沾满混杂着砂砾的血。

楚迟思怔怔地看着她。

梨花淡香彻底散去,什么都不剩下了,她什么都没能够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尽管这个破烂系统bug满天飞,给她绑定的这个人渣角色更是极其不符合逻辑——可是却对受伤、疼痛处理得异常真实。

被划破的皮肤、血液的流动、内脏的挤压、折断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响,这么多细微至极的东西——

这么“真实”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唐梨感到很费解。

这具身体本来就娇生惯养,有些脆弱,被人横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后,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哆哆嗦嗦的连呼吸都带着血。

更别提,之后又被接连踹了好几脚。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间,就记得自己好像倒在一个软绵绵,还有点香的怀抱里。很温暖,想待久一点。

之后的事就彻底不记得了。

唐梨重新捡回自己的呼吸声,神智与知觉慢慢回到身体里面,她皱了皱眉,想睁开眼。

白晃晃的灯光照进眼皮里,刺得唐梨复而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逐渐适应。

系统幽幽响起:“哟,醒了?”

“嘶。”唐梨拧着眉,腹部炸开一阵剧烈疼痛,顺着脊骨向上猛窜,“我昏迷了多久?”

室内灯光明亮,四周的环境有些熟悉,唐梨环绕一圈,看到了摆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们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梨:“……”

这玩意真是阴魂不散。

凭什么自己连手都握不到,这个玩意却能被楚迟思天天抱着?真是越想越气,不公平。

“我换算一下,应该差不多有六到七个小时。”系统说,“反正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深夜还开着这么亮堂的灯。

唐梨感觉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开再重组起来,结果每一根骨头都装错了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都能疼得她头皮发麻。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唐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和系统聊天,“楚迟思那小身板,能挪动我几米算好了,怎么挪回家里来的?”

系统说:“你晕倒后,我这边就直接断线黑屏了,什么都看不到。”

唐梨:“……”

“不过,你的伤口都被人给处理过了,还上了药,再加上我给你的外挂,应该很快就能回复。”系统说着,给她弹出个窗口。

【重伤状态,缓慢回复中】

【剩余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抚摸额角,被砾石划出的伤口被小心地贴上了纱布,腹部也紧紧包裹着好几圈绷带,指尖划过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你还真是厉害,光荣成为这个剧本第一位差点被NPC给揍死,而不是死在楚迟思手上的攻略者。”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你有去处理吗?”

原身的名声已经够壮烈了,出门逛个街都被指指点点,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几个鲨人罪名。

“他们本来就是bugs,”系统说,“强制修复后就自动消失了,从这个世界的后台数据里彻底删除,你不用担心。”

唐梨松口气:“还好。”

系统又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听不?”

唐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躺在沙发上面,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说。”

“在你昏迷的时候,限时任务突然完成了。”系统把窗口展示给她看,“非常惊险,掐着倒计时完成的哦。”

拿命换来的完成,能不惊险吗。

一说起任务来,唐梨就觉得头疼,虽说限时任务好歹是蹭着楚迟思心软后勉强完成了,可每日任务里的买情侣用品可还没达成呢。

现在是深夜凌晨,商店全都关门了,再加上唐梨现在又是身负重伤的躺尸状态,怎么想都没办法把楚迟思拉出门去一起买东西。

唐梨盯着天花板发呆。

几分钟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时楚迟思习惯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而如今我占了这个位子,她又跑哪里去了?”

系统:“我怎么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这个问题,别墅门口传来些许响动,进来的那个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问:

楚迟思压根就没有睡。

她神色有一点疲倦,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随意地搁置在门口。

唐梨现在面临一个异常关键的选择:她是应该出声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醒了,还是选择装睡并且承担被楚迟思发现之后的风险?

唐梨果断地选择装睡。

她一闭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没入黑暗中。身旁的系统围观着,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不要脸。

楚迟思收拾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唐梨听到她窸窣的洗手声,紧接着步子由远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没来由有点紧张。

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额间,有一点微微的凉,她能嗅到些从皮肤间渗出的甜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

“三点十五分,低烧。”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记录着什么,“薄汗,发热,尚未苏醒。”

唐梨:“……”

她虽然闭着眼睛看不到,但系统应该是有视角的,忍不住问道:“楚迟思在干什么?”

系统:“这人脑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观察表记录你的状态,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写满了一页纸。”

唐梨感动:“老婆真贴心,对我真好。”

系统:“……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楚迟思写完之后,竟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靠在茶几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迟思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揉了揉玩偶的头。

细软绒毛溜入指缝,再调皮地逃走,只留下一丝绵痒的触感。

她枕在玩偶上,长睫稍稍阖起,如墨长发顺着玩偶流淌而下,发梢间还沁着些薄薄水汽,有草木的清香。

楚迟思半天不出声。

唐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睁开一丝眼睛,正巧便看见她枕着玩偶,倦怠闭上眼睛的模样。

心顿时便软得不成样子。

唐梨挣扎想起身,结果不小心扯动伤口,声音没能被咬住,从唇边漏了出来:“嘶!”

楚迟思蓦地睁开眼睛。

卡比被扔到一旁,她快步起身,站在唐梨身旁,轻声询问道:“你醒了?”

唐梨眼眶润着水意,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从喉咙中扯出,沙哑无比:

“…疼……”

楚迟思弯下些身子,向唐梨靠近些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个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楚迟思。

只是,那清郁剔透的嗓音里,好像多了一分摸不到触不着,连她自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的柔软。

楚迟思问:“要止痛片吗?”

唐梨摇摇头,顽强地伸出手来。

楚迟思:“?”

她有些疑惑不解,却还是将自己放在唐梨手心,轻轻握了握对方:“怎么了?”

楚迟思的手不算暖和,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但没有关系,唐梨的手很暖。

她怕楚迟思逃跑似的,紧紧握住对方,指节间彼此缠绕着,唐梨抵着她的脉搏,平稳和缓的心跳顺着指尖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好暖,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安心。

“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的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有挣开她。

“疼,我好疼,”唐梨垂着头,小小啜泣一声,低低弱弱的,“浑身都疼。”

拽着自己的手更加紧了,一副坚决不会放开的模样,唐梨抬起头来,眼睛朦胧,长睫湿润:“你能陪我一下吗?”

楚迟思:“……”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分,你应该好好休息。”楚迟思这么说着,却依旧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唐梨小声道:“疼得睡不着。”

手背肌肤薄而柔软,像是一块牛奶糖,被唐梨轻轻摩挲着,染上了些许暖意。

“阿司匹林或者麻醉针,”

楚迟思平静地说:“我推荐第一种。”

她一抬眉,漂亮的眼睛微弯,带着冷冷的笑意,果然是恨透了自己:“毕竟,我来做麻醉的话——会控制不住量,容易死人。”

“没关系,我又不害怕。”

唐梨笑得淡然,又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纤长睫毛滑过皮肤,一下,又一下,细细软软地挠着痒。

她闭着眼睛,呼吸漫过指节,漫开一片令人轻颤的滚烫:“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迟思一愣,她想将手抽回来。

握着自己的人力气这么轻,她随便就可以挣脱,可是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细弱,而又无比柔软的温度,却让她再一次地犹豫了。

……犹豫?

为什么会有犹豫?

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被人抓到了空隙,梨花淡香趁虚而入,沿着指节的血脉向上涌,上涌,将思绪搅得不生安宁。

楚迟思用了些力,想抽回手,结果唐梨就跟感应到了似的,赶紧握紧她一点,用那种小狗似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她,泫然欲泣。

楚迟思:“…………”

两人一拉一扯,唐梨向前探出些身子,膝盖抵着下方,将沙发压得深深下陷。

系统出声提醒:“喂喂,你已经在边缘——”

提醒的有些太晚了。

沙发本来就只有这么点地方,楚迟思退了几步,唐梨又委屈巴巴地不想松手,结果身子探得太出来了一点,猛地便失了平衡。

唐梨面无表情,心想:这破身体。

她都做好摔地上的准备了,结果迎接自己的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一个沁着点水汽,微凉的怀抱。

咦…奇怪?

额头压着细瘦的肩膀上,丝丝缕缕的黑发划过面颊,草木淡香绕过脖颈,分明是清冽的香气,她却无端端觉得甜。

好香,好甜。

像是一块小蛋糕。

埋藏皮下的后颈腺体开始发热。

唐梨一下被摔得有点晕,白雾在耳畔窃窃私语,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耳朵,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释放Alpha信息素,咬破她的腺体,标记她。

掌心隔着衣服,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布料摩擦着皮肤,传来些许窸窣声响。

她知道那里的触感。

无比诱人,无比柔软,平日里白得像是漂亮的瓷器,可情动时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含着潋滟的水意。

唐梨面无表情,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丝血味蔓进喉咙,盖过了诱人的甜香。

额间覆着薄汗,指节紧绷着,她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趋于平静。

所以说,感谢北盟星政对于控制训练的大力支持,感谢北盟科院数名科研人员联合起来,根据不同性别不同需求,所专门设立的信息素控制方法。

男女老少都应该多练练,不至于这么嗅到一点气息就恍惚成这样。

特别像原身这样故意逃训练的人——

必须要严惩!严惩!!

想着北盟的未来,唐梨内心一阵汹涌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星政的办公室去,一脚踹开某位上将的门。

让她把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统统丢到训练营去,不练上十天八天,不脱一层皮绝不放出来。

唐梨晃了晃头,稍微抬起些视线来。

散落的发丝间,隐约能看到黑色西装的纹路,本来妥妥帖帖的衣物被她压出一点褶皱来,像平整光滑的纸张被人折了一角。

楚迟思低着头,可能是没有和唐梨对上视线的缘故,漆黑眼睛里沉着的冰冷不见了,目光茫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她鼻尖有点红,咬着一丝柔软的唇。

看着像是被人欺负了。

“唔…咳咳。”唐梨故意轻咳了几声,楚迟思呼吸一滞,蓦然回过神来。

修长的手覆上肩膀,将唐梨向外推。

唐梨一歪头,偏了个方向,化解掉楚迟思的推力,继续向下压去,还不忘细细念叨几句:“呜呜,好疼。”

楚迟思:“……”

“你是故意摔下来的?”沁着寒意的嗓灌入耳际,带着点恼意,“想测试我?想让我心疼?我告诉你,想都别——”

唐梨气若悬丝:“可你还是接住了我。”

她吸吸鼻子,又说:“谢谢老婆,老婆真好,爱你。”

楚迟思:“…………”

说实话,这不能算是“接住”:楚迟思只是在她摔下的瞬间,下意识地想去扶住她。

但奈何她自己力气也不太够,就这样被唐梨给带了下来,也跟着摔在地上,成了她和地板之间的缓冲垫。

“你,你!”

楚迟思咬着牙:“闭嘴!”

唐梨立马闭嘴了,只是手臂不太安分,环过她的腰际,偷偷摸摸地虚抱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小,很轻。

楚迟思顾得生气,没有发现。

唐梨又在她怀中蹭了一下,鼻尖都浸满了那清冽的香,这才虚弱地慢慢爬开,把楚迟思给放了出来。

怀里的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暖意骤然消失,只剩下些虚无缥缈的气息留在指尖,细雪般融化。

楚迟思立马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西装,把最顶的扣子给扣上。

她瞪着唐梨,目光冷冰冰的。

唐梨虚弱地趴在沙发边缘,也不说话,长睫挂着水意,就这么轻轻细细地咳了几声。

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最清楚不过。

果然,楚迟思看了她几眼,思忖着医生和她解释的伤势,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再躺一会吧。”

唐梨奋力爬回沙发上,然后一块毯子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她的脸给整个罩住了。

楚迟思的声音隔着毯子传来:“自己盖。”

唐梨:“……”

唐梨扯下蒙着头的毯子,一眨眼,长睫就浸了些水意:“迟思,我负伤这么重,差点就死了,你也不哄我一下。”

她目光幽怨而委屈,仿佛被抛弃的小狗。

楚迟思冷笑:“不可能。”

唐梨:“……”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哄一下,一小下,我来教你怎么哄人。”唐梨仰头望着她,眼睛清清澈澈,“和我说句晚安吧?说完我就去睡了。”

楚迟思站在沙发旁,有些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眉睫微微蹙起些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看。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

没想到,唐梨完全没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沮丧之意,她坦然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楚迟思顿了顿:“好。”

这一个字说得好轻,褪去了些许冷意,有些温柔。

唐梨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包裹在柔软的棉花里,她闭着眼睛,远处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是楚迟思将灯光关上了。

房间里沉入安静的夜色中,唐梨却有些睡不着。客厅太过于宽敞空旷,让人有一种暴露在危险之中,没有遮蔽物的错觉。

唐梨不太习惯。她更倾向于狭小密闭的空间,最好周围三面全是实心厚墙,只有一面向外开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

漆黑夜色有如潮水,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凝成了实体,沉甸甸地从头顶压下。这种气氛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想得越多,便也越发寂寞。

唐梨干脆用被子蒙住头,缩到角落。

很奇怪,楚迟思明明早就离开了,可是这里却还残余着些许她的气息。

是冬日里覆盖着细雪的森林,润湿的草木随风轻晃,散开一缕清冽而幽然的淡香,慢慢地将空气浸透……

第二天,楚迟思依旧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喝,却发现桌面上的杯子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两个没见过的纯白色马克杯。

楚迟思:“?”

她蹙了蹙眉,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款式很简单,通体都是白的——除了用马克笔在角落画的一张小小笑脸“:)”,旁边还附带着画了一颗爱心。

楚迟思:“???”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来,发现角落里果然也画了点东西,不过是张生气的脸“:(”,附带着一个裂成两半,被涂黑的爱心。

楚迟思:“…………”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唐梨被系统提示音给吵醒了:“叮咚!恭喜您完成了每日任务!”

唐梨头也不抬:“几点了?”

“早上八点四十分,”系统嘀咕道,“你倒是厉害,居然钻了任务设定里的漏洞,这样都能够压在九点更新之前完成每日任务。”

唐梨淡然一笑。

很简单,“系统”虽然是将输入任务的那个人,但终归到底,判断任务【是否成功】的,是写在这个世界背后的复杂程序。

将昨天的每日任务拆解,其实分为两个“小任务”:分别是“两人一起出门逛街”,“在获得楚迟思的同意下,购买情侣配套”。

前一项比较清晰,但对于“配套”的判断便有些模糊了,商家生产的情侣用品当然算,但如果情侣两人特意购买相似的东西,譬如颜色搭配的衣服,相似书签等等,也算是“配套”的一种。

所以,唐梨钻的漏洞很简单。

只要楚迟思在主观意愿中,认定了唐梨买的这一对白色马克杯是“情侣配套”,那么每日任务的两个条件便全都完美达成了。

“今天是周日对吧?”

唐梨也不想睡了,她扒拉开被子,有些费劲地坐起身:“楚迟思她——嘶!”

不动还好,一动这副娇弱的身体就开始喊疼了,像是有蚁虫在密密啃咬着腹部,又麻又痛,难受的不得了。

【剩余生命值:55】

一晚上才回复这么点生命值,看来下次要更加小心些,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其实唐梨对疼痛不是很敏感,但奈何原主身子虚弱,程序严格模拟了‘她’能够感受到的疼痛,然后全都一股脑扔唐梨身上。

唐梨擦去些额间的薄汗,有些疼痛难忍地捂着自己腹部:“唔……”

有人向自己走来,嗓音清冷:“你醒了?”

楚迟思端着两个杯子,她端着爱心杯子,将那个画着心碎的杯子搁置在茶几上,言简意赅:“药。”

唐梨瞧了两眼,说:“爱心杯子是我的。”

楚迟思似笑非笑:“是么?我倒觉得你更适合这个。”

她说着,指尖沿着黑色爱心裂开的地方,缓慢地向下滑,嗓音极冷极淡:“如果不想落得这个下场,就给我收敛一点。”

唐梨:“…………”

杯子里盛着棕色的药汤,能闻到些草木香气,散着一点白雾却不是非常烫,调成了能直接喝的温度。

唐梨道谢之后,正准备去拿杯子,没想到时间默默走到九点,脑海中响起“叮咚”一声:“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病了该怎么办?幸好有漂亮可爱的恋人在照顾着你,一想就感觉好多了。不过药汤真的太苦了,撒娇让她喂你喝些药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作者有话说:

“叮咚,【使用手册】下的子项【NPC】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NPC命名规则】

例子:NPC_WK1E01

WK:NPC类型,WK-纨绔(简单粗暴的拼音wanku),AS-助理,WO-员工等等,还有CA-cat猫,DG-dog狗之类的。

1/0是否会自主行动:1代表是(有着自主行动的随机逻辑),0代表否(会一直呆在原地需要玩家主动触发,大部分有特定触发条件)

E:NPC功能,这里是E-Error报错人物(正常的类型有I-iive可交互人物,P-plot剧情人物,M-Marriage didates可攻略人物/可结婚人物等等)

01:同类型NPC序列号

第27章

“你不是说任务是随机的吗?”

唐梨吐槽道:“我看这个也不像随机,更像是读取了实际情况之后生成的。”

系统嘿嘿笑:“你猜。”

听听这幸灾乐祸的笑声,看来这个“特殊”任务十有八九是被某人从数据库里临时扯出来,强制插队给发布下来的。

楚迟思端着咖啡,见唐梨一脸纠结,半天都没有动那杯药,开口道:“兑了些冷水,不烫。”

唐梨假模假样咳了几声。

她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勉力抬了抬绑着纱布的手,声音沙哑:“…迟思…我疼……”

楚迟思:“哦。”

冷酷,无情,不理人。

她倚在茶几上,顺手把掉到地上的卡比捞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放到自己身旁,顺手揉了揉那细软的绒毛。

楚迟思对待那只玩偶是万般疼爱,千般珍惜,对待唐梨却又爱答不理的。

完全没有收到她的小小暗示。

唐梨在心中默默流泪。

为了每日任务,唐梨可算是豁出去了,她咬一咬唇,眼睛水汪汪的:“迟思,我很虚弱,没有力气,拿不起来。”

楚迟思终于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

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唐梨充满期待地,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楚迟思放下咖啡杯,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楚迟思默默离开客厅,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瓷白的小勺子,拉了个椅子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问:“可以坐起身吗?”

已经直起半个身子的唐梨立马歪倒在枕头上,气若悬丝,声音娇娇弱弱:“不能。”

楚迟思:“……”

还真是薛定谔般的虚弱状态。

在没有被自己观测到时,处于虚弱与活蹦乱跳的双重叠加状态,只有被观测到时才会立马躺倒,娇娇柔柔地喊疼。①

楚迟思叹口气,倾下些身体来。手臂环绕过唐梨的脖颈,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靠得极近,能听见彼此呼吸。

楚迟思又没束头发,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流淌下来,有几缕落在唐梨面颊上,似羽毛尖尖的绒毛,柔柔地在皮肤上挠着痒。

唐梨能嗅到些暗香,清冽而幽然。

她稍微抬起一丝眼帘,心跳得有些快。楚迟思的侧脸近在咫尺,长睫密密的,鼻尖翘翘的,唇畔染着一丝温软的红色。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便能尝到滋味。

唐梨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将一点重量转移走,让楚迟思可以更轻松些。

楚迟思将唐梨扶起来,她四处望了望,打算找个东西垫到唐梨身后。

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楚迟思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睁着大眼睛的卡比玩偶,正准备伸出手。

结果,楚迟思看着那个粉色汤圆,头一次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于是伸手在卡比头上揉了揉,然后给唐梨拿了个枕头。

唐梨:“…………”

可恶,你就宠那个破玩偶吧!

她心里酸溜溜的,打翻了陈年老醋,无比痛恨之前在游戏城扔飞镖扔爽了的自己,为什么要把卡比给赢回来,还送给了楚迟思。

这不是给自己送了一个完全无法战胜,又软又可爱又毛绒绒的,大山般挡在面前的情敌吗?

赢了游戏,输了老婆。

唐梨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之前管家带你去医院检查过,伤口是医生包扎的,”楚迟思淡淡说,“没有内伤,需要定期喝药换药。”

之前被踢那几下极其狠辣,再加上这副身体本就娇弱,怎么可能没有严重的内伤?

只有可能是系统修改了判定。

唐梨一问,系统便出声肯定了她的猜测:“你猜得没错,这副身体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在你昏迷之后,我去后台修改并且删除了所有严重的负面状态,你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系统说:“怎么样,快感谢我吧?”

“感谢哎,你终于有一点用处了,”唐梨松了口气,“现在这个节点回重置点太可惜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瓷勺没入浓厚的药汤之中,轻轻地搅动着。

细白的手指捏着小勺,处处都细腻漂亮。

药汤漾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苦涩的药味慢慢涌出,弥散在室内沁冷的空气中,唇齿间却不觉得苦,反而能尝到些细雪般的甜。

楚迟思勺起一点来,递至唐梨唇边。

她神色平静,动作自然,唐梨反倒成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那一个,有点踌躇地低下头,用垂落长发挡住了自己的脸。

舌尖尝到些许药汤,确实很苦。

与楚迟思身上那种草木似的清香不同,多种药材被细细捣碎后熬制许久,有几味药掩盖了甘甜,便只剩下苦味。

唐梨皱着眉,敲了敲系统:“中药也不至于这么苦吧?原身对苦涩的味道这么敏感吗?”

系统:“是的,你猜对了。”

唐梨扶额,勉强把那一小勺药汤给吞咽下去,舌尖又麻又干,喉咙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楚迟思淡定地又端起一勺。

唐梨:“…这……”

“很苦?”楚迟思偏了偏头,她将那一小勺递至自己嘴边,药汤润湿了唇,被齿贝轻咬了咬,透出一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的喉咙紧了紧,有些干。

那里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人想起小时候爱吃的草莓味棉花糖,尝起来又软又绵,轻轻一舐便会沁出甜意。

在齿尖丝丝缕缕地融化。

“确实有一点苦味,”楚迟思说,“我下次让管家加点冰糖。”

唐梨的心已经彻底散掉了,完全没听到楚迟思在说什么。

她呼吸有一点点急促,总觉得面颊发烫,目光滑过楚迟思的手,再落到那一个小小的白色瓷勺上,心跳得厉害。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眼看下一勺已经递过来,唐梨飞快点掉【每日任务已完成】的屏幕。

她几乎是从楚迟思手中“抢”过了杯子和瓷勺,声音有点颤抖:“我自己来吧。”

楚迟思似笑非笑,向后倚去:“之前不还在嚷嚷疼么?喊得我还以为你重伤不治,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唐梨都顾不上反驳,直接眼一闭心一横,把整杯药汤给全部灌了下去。

沉重浓厚的苦涩冲入喉腔,冲入血肉,顺着每一道筋脉蔓延开来。

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苦味搅得她头皮发麻。唐梨喉咙一甜,她迅速抬手捂住嘴,防止药汤被反呕出来。

系统给她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

原身碰一点苦味都能叫嚷上半天,她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整杯给全部灌干净,真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唐梨叹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还不如一口气灌完好些。”

尽管她捂嘴的动作迅速,还是有几滴药汤溢了出来,打湿了指节,沿着下颌流淌。

滴答,水珠坠入领口。

微敞衣领被润湿了一小块,没入她的脖颈中,将白皙皮肤染上些水意。

剩余的水珠沿着纤细漂亮的锁骨,慢慢吞吞向下滑,下滑,倏地藏入温软的影中。

水痕晶莹,心中绵痒。

楚迟思沉默着,打量了她半晌,默默抽出几张面巾纸来递给唐梨:“给。”

“咳,咳咳,”唐梨咽着苦味,从她手中接过面巾纸来,“谢…咳咳,谢谢。”

唐梨动作匆忙,指尖擦过楚迟思手背,微有些痒,既轻又柔软,留下一两点零星的淡香。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下颌和衣领,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原身的娇弱。

再次抬起头时,楚迟思却转开了头。

仿佛在故意回避自己的视线。

肯定是嫌弃自己这副废物模样了,唐梨在内心默默流泪,把几张纸巾全部揉成小团,愤愤地扔进垃圾桶里……

每日任务顺利完成,唐梨也没了“牵挂”‘。

她倒在沙发上,安心地当起一条咸鱼来,系统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打扰她,让唐梨安静地休息了几个小时。

“叮铃铃——”

突兀的响声打破了宁静,不过不是从系统中传出来的,而是唐梨自己的手机响了。

居然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唐梨狐疑地直起身,勉强够到摆在茶几上面的手机,轻轻一划,居然是【母亲】打过来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喂?”

“小梨啊,你在哪里啊?”唐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有几分焦急的感觉,“你不是说今天下午直播吗,人在哪里呢?”

唐梨:“!!!”

这几天她又是忙着每日任务,又是忙着限时任务,还得偷偷摸摸照顾着楚迟思,早就彻底把直播和拍卖会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过去。”唐梨忍着疼痛,勉强扶着沙发站起身来,“你们等我一个小时左右。”

唐母说:“那好,我们在家里等你。”

虽然生命值恢复得很慢,但是已经比昨天晚上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虽然疼,但能勉强行动。

楚迟思不在家里,唐梨简单地换了一件宽松的日常衣物,便拜托管家开车将自己送到唐家。

原身那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还有各种各样华丽的衣裙唐梨都没有带走,全都还放在原本的房间里,倒是直接就能拿来用。

直播定在下午三点,刚好差不多是吃完午饭,大家都很闲的时刻。

自从几天前唐梨发出直播预告之后,在北盟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盟友”上的热度便高居不下。

吃瓜群众围绕着这一位曾经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唐家大小姐,足足刷了十几万条讨论。

当然,唐梨的目的不在于此。

讨论的热度越高,便越能引起特定群体的注意,他们在北盟中有权有势,家缠万贯,是真正能够出高价拍买下画作的客户。

成交价格越高,除去要捐献给慈善组织的部分,唐家能获得的钱也就越多,能够尽快堵上欠债的窟窿,让濒临破产的生意能够有一个周旋的余地。

“直播的话,该穿什么好呢?”

唐梨看着面前的东西,头开始疼了。

原身的东西很多,满满一衣橱的精致晚礼服,堆成山的宝石首饰,甚至还有一整套缀满蓝色水晶的家具摆在房子里。

“十几万标价的设计师晚礼服,琳琅满目的收藏画作,还有上百万的首饰和家具……我有理由怀疑,唐家是被她给霍霍破产的。”

唐梨摩挲着眉心,在一堆过于华丽奢侈的衣服间翻来翻去,很是苦恼:“难啊。”

她想要吸引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过火导致直播间被封,更何况身上还缠着好几条绷带,必须要全部遮盖起来。

万一被人看到了,今晚的实时热门恐怕就不是#唐梨直播间#,而是#唐大小姐被狠揍大快人心#,#震惊,唐大小姐S那个M的Play#之类的奇怪词条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你说,楚迟思会来看吗?”

“应该会。”唐梨说。

会来监视我。她在心里补充道。

“那肯定要穿得漂亮些啊,”系统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原身本来就长得好看,一打扮肯定是个明艳四射的大美女。”

“让楚迟思吃上那么一点醋,产生自己再不努力女朋友…啊不,妻子就要被别人抢走的巨大危机感,”

系统兴致勃勃地建议:“然后蹭蹭给你加好感,咱们的剧本进度可就飞驰千里了!100%完成度触手可及啊!”

唐梨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很诚实:“不太可能。”

这是一幅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美好场景。

“那不就是了,”唐梨很淡然,“想让楚迟思吃醋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我只想把画拍卖得贵一点,尽快阻止唐家破产。”

要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剧本世界里,唐家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的【安全点】,最后的保底手段了。

倘若真的像其他攻略者一样只关注楚迟思,而任由唐家走向破灭,也就相当于亲手断送了自己的退路,失去了危机时可以依靠的地方。

退无可退,四面悬崖深渊。

所以,哪怕系统强调说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唐梨都必须,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深思熟虑之后,唐梨选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长发挡住额角伤口,穿上长手套掩盖胳膊的伤,望了望镜中的自己。

优雅,素净的美人。

唐梨望着镜面,指腹碰上那块光滑透明的玻璃,沿着画着淡妆的眉眼,缓缓地摩挲着。

她一笑,镜中的人便也跟着笑,她沉默,镜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样:喜怒哀乐贪嗔痴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来。

可是’她‘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句佛经意外地与现代科学所契合:我们所感知,所观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主观意识下的产物。②

我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无数光年以外,来自一颗早已堙灭消失,不复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们还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一辈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与量子力学,去尝试触摸到世界的真实。

可是,连他们都解释不通,就更别提唐梨了;或许,真的只有所谓“神明”才知晓答案吧。

唐梨遮住镜中自己的脸,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喉咙中一点点,漫出些苦意来。

身旁的房门被人“叩叩”敲响,原来是唐母走了进来,她看见女儿一副妆容精致,白裙温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带笑,弯下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面颊:“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画作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她询问说,“我打算先从稍微小的几副开始介绍,把最贵重的几副留到最后。”

唐母:“都听你的,已经准备好了。”

曾经偌大的唐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名佣人,望向唐梨的目光复杂又疑惑,不知道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回来帮忙。

唐梨淡定自若,开启了直播间。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庞大的数据便涌了进来,弹幕疯了般地刷过,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热度数字跳动着,以倍数疯狂增长。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窜入唐梨耳朵,钻得鼓膜生疼,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嗞嗞嗞——”

“嗞,你这热度,嗞啪——”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两下,伴随着嗞嗞的电流声灌入耳廓,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吓我一跳,程序差点就崩了。”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唐梨无语了,“开个直播都能把整个系统卡掉?”

系统说:“我也没想到你热度这么高嘛,之前没有开启全部内存,现在开启后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弹幕,基本很多都是在骂她的,什么卑鄙无耻等等的言论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吃瓜看热闹的群众。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在另一边Mirare-In的研发A区,有两个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间里,很是密切地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我靠,这人真是不要脸!”

派派怒吼着,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弹幕:“居然真的敢开直播,肯定是要蹭我们迟思姐的热度!卑鄙小人!无耻下流!”

奚助手赶紧来捂她的嘴:“你小声一点,我俩这是在上班时间摸鱼,千万别让外边听到了。”

“切,被听到又怎么样?”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面看,十个员工九个都在偷偷看直播,我俩只不过是胆子大点,溜到茶水间来看罢了。”

奚边岄:“……”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手机画面之中,唐梨笑脸盈盈,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完全看不到满屏骂她的弹幕一样,仔细而又认真地介绍着艺术品。

看得出来,她绝对是认真做过准备的,对每一幅画作都十分熟悉,开朗大方地将年份、作者、材料、背后的故事都详细地介绍出来。

因为太过详细,热度都掉了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满屏黑的弹幕却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在洪流般的骂声中,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别说,对这位艺术家的分析很到位。”“没想到贝壳也能被用到画作里,主播好专业。”“哇塞,居然还做了鉴定,好认真。”

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刷没了。

“什么啊,那个拉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对艺术品这么熟悉,”派派坚守着自己唐梨万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边岄说:“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这样流畅的效果,那我还真是挺佩服她的。”

“奚姐!你不可以?!”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迟思姐!!!”

她声音大,震得虚掩的茶水间门都敞开几丝,刚好能看到路过茶水间的一个人。

楚迟思端着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俩:“背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说楚迟思,她也到了。

两人顿时傻眼了,不敢说话。

楚迟思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了进来,顺手将咖啡杯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派派目瞪口呆:“这个……”

奚助手用手肘怼了怼她,赶紧接过话来:“我们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迟思哦了一声,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浓,悠悠地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看都是一道送命题!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披着“北盟之星”,“世纪天才”之类的称谓,楚迟思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她很少责骂人,而是会详尽而认真地指出问题亦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对事不对人,所以大家对她风评一直很好。

但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微微笑起来,嗓音细柔温和时,众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楚迟思有一点生气了。

派派和奚边岄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迟思又是一笑:“去会议室里面看怎么样?还可以投放到大屏幕上。”

两人怂怂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遮光窗帘自动降下,唐梨的直播间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楚迟思翘腿坐着,指节轻轻抵在额边,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更显得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两名小职员继续瑟瑟发抖。

刚好直播到中场左右的时间,即将拍卖的艺术品刚被介绍了一半,唐梨特意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回复着观众们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有一点奇怪。

唐梨拿着水杯,正准备喝,忽然动作猛地一顿,身子也侧了过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回过头来,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来,将会挑选五个有关于我私人恋情的问题来回答……”。

视角转到另一边。

唐梨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的【限时任务】几个大字,只觉得自己头也疼,腰也酸,只想赶快回家继续躺着。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情侣间的小问题最是可爱了,回答得好的话,更是能成为感情的催化剂呢!在半个小时内,回答关于自己爱人/伴侣/妻子的五个小问题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间跳这么一个限时任务出来,是想我死呢,还是想我回到重置点呢?”

系统小声辩解:“长篇大论地介绍艺术品有什么意思,你看直播间的热度掉多少了?来点刺激的——大家才爱看啊!”

唐梨摩挲着额心,叹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向上天祈求楚迟思被工作捆绑住,千万千万不要来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个问题,唐人渣小姐,你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认很难,不过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刚说完,弹幕全疯了。

50%都在骂她不知好歹别祸害人家,还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这么倒霉,又被唐梨这个祸害给盯上了。

系统说:“你看,这热度蹭蹭往上涨。”

“第二个问题,”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中,努力选出了个不那么尖锐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送分啊。

唐梨没有丝毫犹豫,笑着回答:“她非常聪明,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厉害也最好看的人。”-

十分不凑巧的是,这句话被外放了出来,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楚迟思轻点着桌面,侧脸堙没在阴影中,像冬日深林里的一轮森寒圆月。

偶尔屏幕上图片变化,闪烁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似林樾一只寒鸦飞过。

她面上笑意不减,眉眼弯弯的,就是声音又沉了几分,愈发冷然:“继续,我看她敢说什么。”

派派和奚边岄已经抱成了一团。

完了!楚迟思越来越生气了!-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do那什么i了吗,S什么M了吗,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给封了。”

唐梨叹口气,勉强又挑出来一个温和些的:“第三个问题,那个人可爱吗?”

“非常可爱,像是小猫一样。”

唐梨笑着回答完,忍不住有点怀念起楚迟思发高烧,神智有些不清的时候。

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缜密的试探与打量,只会用那一双干干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你。

又会撒娇又黏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无论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间的所有的好东西都想塞她怀里。

唐梨划过屏幕:“第四个问题,追求对象的…脾气好吗?”

系统:“送命题来了,小心哦。”

“这么说好了,”唐梨晃着身子,肩膀轻微一动,便有一缕褐金长发垂落下来,给象牙纱裙缀上细细点点的金箔。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唐梨淡定一划,浏览过厚厚的弹幕,很快便选中了最后一个问题,眼看限时任务就要结束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那人有喜欢的东西吗?”

唐梨思忖片刻,谨慎地将一些信息反着来说:“她很喜欢一些毛绒绒的东西,特别可爱对吧?最好是那种小小一只,巴掌那么大的……”

话刚说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梨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为了不影响直播间便直接挂断,对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挂断。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第三次打了进来。

“大家稍等下哈,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让我现场给大家戏弄一下骗子——”唐梨说着接起电话,随手开了免提。

于是,一个清冷似玉、温温润润的嗓音传了出来,当着几十万在线观众的面,冷笑着询问: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显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紧接着半个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画面:“这,你怎么也在看直播?”

楚迟思微笑:“惊喜吗?”

“哈哈,确实够惊喜的,”也够惊吓的,唐梨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个,你先听我解释……”

楚迟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没什么好解释的,直播辛苦了,我们晚上见。”

唐梨慌了:“先等等——”

迎接她的只有一串忙音:“嘟嘟嘟。”

唐梨:“……”

系统还不忘在耳边补刀:“哦豁,完蛋。”

直播间此时此刻已经爆了,比刚才介绍艺术品的热度高上几十倍,弹幕厚厚叠了一层又一层,全是吃瓜群众的“哈哈哈哈哈”的笑声-

楚迟思直接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个尚未褪去的冷笑,将手机递回给派派,说:“谢谢。”

派派讪讪接过手机,不敢吱声。

“书文,我格外给你批准一天带薪年假,”楚迟思微笑着,“你帮我继续盯着唐梨。”

派派忙不迭点头:“包在我身上!”

楚迟思思忖片刻,又和一旁的奚助手商量道:“边岄,你以我的名字去格里弗拍卖会定一张……不,定三张入场券。”

三张入场券,这是要和谁去?

奚边岄不敢多问,赶紧乖乖照办-

无论如何,直播还得继续。

唐梨顶着满屏幕的“哈哈哈”,脸上挂着个客气的微笑,将下一幅准备要介绍的画作拿出来。

眼看她又要开讲,观众瞬间就少了三分之一,唐梨倒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继续用专业知识来“催眠”剩下的观众。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梨这次预热直播的目的,本来就只有两个。

一,吸引吃瓜群众,炒高热度;

二,便是给出唐家此次拍卖品的大致估值,出示所有的鉴定证书,让大众心中有一个底价,从而避免出现低价流拍的情况。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唐梨终于讲完了最后的拍卖品,一幅名为《燃烧的火》的画作。

这副作品很有趣,虽然名字是燃烧的火,画面里却一点火苗火星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被焚烧殆尽之后,堆积着余烬的荒原。

阳光落在废墟上,在那层叠的黑灰下,竟然生长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好,直播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

唐梨用软布把画作包裹起来,还不忘最后提醒一句:“拍卖当日会全程直播,大家一定要来看哦!如果对我和我神秘追求对象感兴趣的话更是不能错过——”

说着,她无视忽然多起来的弹幕,冲着镜头灿烂一笑,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按钮。

直播虽说只是在原地坐着,实则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灯光、环境、画面、声音、观众互动等等,占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结束之后,唐梨才发现自己腹部有些隐隐作痛,连带着身体也有些疲惫倦怠。

【剩余生命值:60】

“生命恢复有阈值?”唐梨询问。

系统说:“你还挺敏锐的嘛。虽然我帮你删除了负面状态,但程序最多也只能将你的生命值恢复到60%的位置。”

“剩下40%的生命值,将会严格遵守现实逻辑,只能借助药物等外力,或者依靠时间流逝来慢慢恢复。”

偏偏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讲究逻辑。

唐梨在心中腹诽。

正思考着解决方法,唐母忽然推门进来了,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走到唐梨身旁,俯下身小声说:“小梨啊,有人来接你了。”

唐梨这状态目前还开不了车,她确实拜托了管家晚些时候来接自己,但总觉得吧,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果然,等在门口的不是管家。

楚迟思倚在车旁,下颌被掩在黑色风衣里,瘦削身形也被宽大的衣物藏起,又是墨镜又是口罩,乍一看还真认不出她来。

唐梨感觉腹部又开始痛了。

不知道楚迟思会怎么折腾自己。

她一步拖成三步,慢腾腾地挪到车旁,因为直播的事有些理亏,讪笑着说:“老婆,你怎么来接我了?”

“既然之前都说了晚上见,那么我当然不能够食言。”楚迟思微笑着,笑里藏着绵绵的针。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苦不堪言:“开心,开心。”

都怪这个劳什子恋爱系统的限时任务,唐梨要是知道楚迟思居然也在看直播的话,说话是绝对不敢像之前那样放肆的。

“这样啊……嗯?”

楚迟思的话刚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了,身子向唐梨压近些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动作太过突然,唐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了?”

楚迟思又靠近了一点。

她微蹙着细长的眉,双手搭在唐梨肩膀上,鼻尖在她耳侧轻轻嗅了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弄得唐梨好生紧张。

“……血。”

楚迟思问道:“你又受伤了?”

唐梨愣了愣,她什么时候对血腥气息这么敏感了,这么细若悬丝的一点点都能闻得出来?

她诚实回答:“没有,只是昨天的。”

楚迟思神色有些复杂,半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算了,回去吧。”

这么容易就心软了?果然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最怕人撒娇的性格。

唐梨的字典里可没有“见好就收”这四个字,她立马捂着腹部,步伐轻飘,向楚迟思那边磨蹭过去一点点:“…老婆,我疼……”

楚迟思躲开:“离我远点。”

她拉开后座车门,很是干脆地制止了唐梨想绕到副驾驶的动作,导致唐梨只能悻悻然地坐在后座左侧。

车子里很干净,座位铺着柔软的坐垫,空气中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音响里原本放着钢琴纯音乐,叮叮当当,轻柔似泉水,却被楚迟思给暂停了。

令人窒息般的一片死寂。

除了在后座哼哼唧唧嚷着疼的唐梨。

楚迟思面无表情,沉默地开着车。系统快看不下去了,在唐梨耳旁吐槽:“你要记得自己还是个Alpha啊,能不能支棱起来一点!”

唐梨说:“在老婆面前?不能。”

系统:“…………”

这人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两人很快便回到别墅,唐梨锲而不舍地喊着疼,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头,顺手把卡比玩偶给捞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姿势着实不太雅观。

因为直播的缘故,唐梨穿了一条象牙白的小纱裙,走得是比较温雅恬静的风格。

屋里没有开灯,只从阳台处斜斜透进来几束薄薄的光,疏落朦胧,落在柔白修长的小腿上。

足尖勾着一只薄拖鞋,晃晃悠悠的,欲坠未坠,她的肌肤被光映得透白,如同淤泥中生出一支细长的莲。

唐梨仰面躺着,晃着腿,一边哼哼一边看手机。身侧传来些许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药膏被递到眼前:“给。”

她抬起头,顺着那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望上去,楚迟思神色淡然,嗓音也是清冷的:“不要?”

唐梨说:“要,当然要。”

她接过药膏,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涂药吗?”

楚迟思挑眉望向她,笑了笑。

系统:“你觉得可能吗?”

楚迟思:“不可能。”

唐梨:“…………”

你们明明是不同频道且听不到彼此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唱一和”得这么契合和同步啊。

那只药膏被唐梨拿在手心间,有一些微微的凉,轻浅的草药香气绕在指尖,恍惚间有那么一点,像是楚迟思身上的气息。

那样剔透,那样朦胧,

如撑伞走在白雾溶溶的冬季。

唐梨晃悠地走进洗手间中,系统贴心地关掉了屏幕,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摘下了额头上的纱布。

挺好看一张脸,就是太娇弱了,不过在砂砾地上摔了几下,就立刻划出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唐梨拨弄开额角的碎发。

伤口已经结上了细细的痂,唐梨将药膏捂暖,在手心揉开些许,再涂抹在额角。

药膏薄薄的一层铺在伤口处,冰冰凉凉的,连发丝都卷上了零星草木香气。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咦?”

她马上默默又抹了一圈。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发现了什么,将那只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药膏,毫不客气地挤出来一大堆,全部涂到额头上。

很可惜的是,提示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没有给唐梨留下卡bug疯狂加生命值的机会。

不过除了额头,还有手臂上的伤呢。唐梨到处涂了一圈,总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65】

还剩下腹部的伤口,唐梨将手绕到背后,想要拉开背后的拉链,只可惜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够着。

之前好像是唐母帮自己拉的。

唐梨眨了眨眼,动作雷厉风行,转身开门四处张望着找人一气呵成。见楚迟思不在一楼,她便一路溜达到二楼的书房门口。

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些响动。

唐梨敲了敲门,只听里面安静片刻,传来一句淡淡的询问:“怎么?”

唐梨说:“老婆,我够不着背后的拉链。”

门后顿了顿,传来楚迟思那似笑非笑,沁着冷意的声音:“你如果想我帮忙,可以直接进来。”

唐梨完全没有犹豫,立马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迟思坐在书桌前,听闻她进来的声响之后,办公椅向后一转。

她背靠着办公椅的漆黑皮革,挑眉望向唐梨,眉眼间浸着浅浅的一个笑。

肌肤在光线下透着柔柔的白,像是颗呈在黑丝绒中的珍珠,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老婆,”唐梨向前走了几步,声音糯糯的,“我够不到背后的拉——”

拉链的“链”字卡在喉中。

楚迟思向她笑了笑,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把曾经被唐梨拆碎过,却又不知何时组装回来的危险武器。

系统幽幽说:“如果你之前没有受伤,或者伤口没有在直播期间裂开——我们估计就要在重置点重逢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唐梨腹诽道。

楚迟思抵着下颌,长发轻轻地晃,她眉眼带笑,声音却沁着冰:“所以,需要我帮什么?”

唐梨转身就要走,“我没事了。”

她刚踏出几步,就被楚迟思一声柔柔的唤牵住脚步。清冷的嗓像是浸在雾中,湿润而朦胧:“唐小姐是要上哪去?”

唐梨:“我忽然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痛,看来已经完全恢复没有必要抹药,打扰你办事了我这就走——”

楚迟思:“回来。”

已经窜出好几米远即将离开书房的唐梨脚步一顿,很不争气地转过身子,默默绕了回来。

系统:“拜托,你是一名Alpha啊,怎么面对楚迟思可以听话成这样,能不能硬气起来!”

唐梨:“在老婆面前?当然不能。”

系统:“…………”

楚迟思拢着手,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椅子,示意唐梨背对她坐下。

唐梨硬着头皮坐下,总觉得脊背后面传来些若有若无的寒意,视角盲区里能够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危险与敌意近在咫尺。

背后拉链被她方才一番动作微微扯开些许,露出个月牙般的小豁口来。

楚迟思从身后靠了过来。

几缕黑色长发划过裸露的脊背,带着微微的凉意,柔柔地擦过脊骨,让唐梨忍不住攥紧了呼吸。

她的指节覆在肩膀,不急着帮唐梨将拉链拉下,而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布料,沿着肩线一点点向上抚去。

褐金长发被拨弄开来,暴露出脆弱的后颈,指尖一点点压着那里的皮肉,寻到埋藏在皮下的腺体。

指尖轻轻压了压。

又轻又柔,有点不怀好意。

唐梨一瞬间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停止。Omega信息素覆上腺体,只有薄薄一层,太少,太少了,远远填不满无穷无尽的欲念沟壑。

指尖逗弄着碎发,缓慢辄过细软的皮肤,一寸又一寸,绕着腺体画了几个小圈,撩拨起几丝若有若无,绵软入骨的痒意。

她的轻笑,她细微的呼吸,所有一切糅杂起来,竟幽幽地燃成了火。

唐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救…命…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引用与注释】

①:“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提出的思维实验,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猫有50%的概率会被放射性物质杀死。在量子力学中,当盒子关闭时,猫处于生死叠加的双重状态;只有打开盒子后,才可以观测到猫究竟是死是活。

②:出自《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第28章

指尖轻轻划过肌肤,撩起皮肤下的几粒火星之后,却又淡然地收了回来,转而搭上背后的拉链。

金属勾着拉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摇曳风铃那泠泠的响,一节节地向下拉去。

明明并没有多久,唐梨却觉得无比漫长。

唐梨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纱裙,衣领间缀着些层叠的蕾丝,梳理齐整的褐金长发披在肩膀,就像是一件被细心包装好的礼物。

一节又一节,拉链抵达底部。

她的呼吸细弱,肩胛也跟着微微起伏,长发簌簌地晃,遮掩着被剥离而出的细白肌肤。

唐梨小声问:“好了吗?”

楚迟思说:“好了。”

冰冷金属离开肌肤,也带走了淬进血液里的火星。唐梨一转过头,便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小姐还不走?”

楚迟思悠悠地问。

由于背后的拉链被拉开,唐梨得扯着纱裙领口,才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直接掉下来。

她低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堆在肩膀,模样看起来窘迫又狼狈。

系统偷笑:“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别的攻略者都是乖乖听从指令,对自己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

这名攻略者倒好,动不动就指示自己干着干那,嚣张霸道已久,终于有人能来治治她的气焰了。

唐梨几步冲到二楼的洗手间,顺手“咔嗒”锁上了门,系统也关掉屏幕,好歹给她留下一点隐私。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

唐梨叹气坐在浴缸边缘,将缠绕在腹部的绷带慢慢拆下来,浅淡的药草香气漫了出来,浸湿她的指尖。

哪怕系统已经在后台删除了所有负面状态,但腹部的伤痕看起来还是无比狰狞。

散开的绷带之下,赫然显露出一块巨大的青紫淤血,随着自己的呼吸,隐约渗出些细小的血痕来。

唐梨拧开药膏,用慢慢地涂抹上去。

哪怕药膏用材再怎么温和,接触到伤口后还是有一些刺痛。唐梨轻微地蹙了蹙眉,表情倒是没怎么变化。

【叮咚,生命值+1】

处理完腹部伤口一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也将唐梨的总生命值恢复到了70的位置。

虽然现在的生命值也不算绝对的安全,但起码比之前风一吹就死的1点要好多了。

唐梨更换了新的绷带,顺便用毛巾擦洗一下身体,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这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探出个头。

书房的门关上了,别墅中有一点饭菜的香气,厨房那里传来些响动,应该是做饭阿姨正在准备晚餐。

今天饭菜出乎意料的很清淡,都是些蒸或者水煮的菜式,佐料也放得少了许多。

不得不说,尝起来十分……寡淡。

唐梨询问管家:“我可以要些酱油吗?”

管家微笑:“考虑到您的伤口,不可以。”

唐梨:“……”

这微笑真是和楚迟思一模一样的。

唐梨攥着筷子,面对一桌子的水煮面条、水煮青菜、水煮鸡肉,和啥都没有的白粥,长长叹了好几口气。

这满桌的清汤寡水怎么吃?不就是腹部有些瘀青伤痕么,她大风大浪的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一点小伤口。

系统:“人家是关心你呢。”

唐梨:“我觉得她是想饿死我。”

唐梨嘀嘀咕咕地扒拉了一些饭菜,吃了个半饱便回到房间里面躺下,让系统调好了一大早的闹钟。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卖会了,她必须要好好休息,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行,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唐家没有倒。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唐梨晚餐就喝了点粥吃了点青菜,压根就没有吃饱,也就导致她大半夜地被饿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干脆翻身起床,摸到床头手机,将手电筒打开,准备去餐厅煮点东西吃。

深夜的别墅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唐梨蹑手蹑脚地推开一丝门缝,探出半个头来。

系统一般在她睡觉前都会自动缩小,睡醒后再回来,此时也没有什么动静。

客厅开着一丝窗户,有些沁冷的风就这么灌了进来,白色纱帘被风轻柔地扬起,似翻涌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浅浅白痕。

似乎伸手,便能触摸到微凉水汽。

楚迟思就睡在客厅,和餐厅仅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唐梨大气也不敢出,慢吞吞一寸寸地挪着自己的步子。

路过沙发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地从靠背那一侧探出头来,看了眼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侧身躺着,她身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随呼吸慢慢陷落下来,描绘出身体的柔软轮廓。

她垂着眉,低着头,那一只粉色汤圆被整个抱在怀里,紧贴她挺翘的鼻,微红的唇,很是亲昵无间。

那只玩偶究竟有什么好的?又不会说话逗人开心,又没有温度,抱起来手感也不好。

唐梨酸溜溜地嘀咕。

楚迟思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得很熟。唐梨屏住呼吸,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一点。

万一不小心把楚迟思吵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唐梨已经能想象到画面:楚迟思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半个身子堙没在黑暗中,手中明晃晃地泛着冷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置点正在远处挥手等着她。

唐梨溜达到厨房里,她喝了一点水,但仍旧饿得慌,想找些东西吃。

她打开冰箱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些生肉生菜。做饭的声音太大了肯定不行,而自己也没有饿到要生啃茄子的地步。

唐梨很不甘心,转移阵地到冷冻室里找。

她在冷柜中一通翻来翻去,居然在冰冻食品的最下面,发现了几个绑着丝带,包装漂亮的盒子。

这些是巧克力盒子吗?

真是奇怪,为什么冰箱冷冻室深处会有巧克力,还是整整三大盒?

唐梨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全部翻出来,这才发现其中两盒都是没有拆封过的,只有一盒被打开了个小口子。

等等,这些巧克力——

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冻室里?

唐梨很清楚地记得,在第二个每日任务中,系统要求给楚迟思喂巧克力,她便买了三大盒拎着去了楚迟思在Mirare-In里的办公室。

还好当时楚迟思因为抑制剂的缘故而发着高烧,唐梨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然而,唐梨走得匆忙并没有把巧克力带走,就这么忘在了楚迟思的办公室里,想着反正最后也会被楚迟思扔掉,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所以,能将巧克力带回家,并且藏起来的人……

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唐梨一下子来了精神,困意全都飞到九霄云外,肚子也不饿了,麻利地把巧克力盒拆了个干净。

有两盒巧克力都没有被打开过,只有一盒有重新包装的痕迹,唐梨兴致勃勃地数了数,发现里面一共少了四颗。

发着烧的楚迟思可软可黏人了,乖乖地让自己塞了三颗巧克力,唐梨自己不太喜欢甜的东西,所以是没有吃过的。

那么,这额外少掉的一颗……

唐梨正抱着盒子傻乐,耳畔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厨房的灯被打开了。

明亮、透彻的光线充盈了房间。

突如其来的光有些刺眼,唐梨闭了闭眼睛,耳旁朦朦胧胧的,能听见一个稍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唐梨一僵,下意识望向身旁,只见三盒被大卸八块的巧克力盒散落周围,冷藏柜里的东西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已经来不及隐藏罪证了。

“我找些东西吃。”唐梨默默用身体挡住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那一盒拆开的巧克力抱在怀里,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楚迟思倚靠在墙边,指节轻轻摩挲着眉梢,叹了口气,“你已经翻了很久了,还没找到么?”

她身上只有一件淡白色的吊带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而那丝绸薄薄的,流水一样淌下来。

漫过她雪色的肩,簌簌垂落在小巧的膝盖旁,藏起玲珑的脊骨与腰肢,藏起满怀柔嫩的月色。

唐梨呼吸一顿,看着她有些出神。

好半晌,她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楚迟思走过来几步,在唐梨身旁蹲下,“我本来就醒着。”

那我在屋里到处溜达,甚至还偷看你的事情岂不是被知道了?

唐梨更加心虚:“你失眠了?”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拾起几包冷冻食品,指尖拨开边角检查着生产日期,然后再仔仔细细地塞回冷冻室里。

不过几分钟功夫,冰箱便被塞满了一个小角落,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看起来整整齐齐。

唐梨:“…………”

原来是过来帮忙收东西的吗。

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楚迟思抬指拢了拢,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脖颈。

她皮肤间渗着一点淡香,清甜而沁凉的细雪,会在唇齿间泛起微微的红,在舌尖融化成暖暖的水。

“迟思…楚迟思。”唐梨轻声喊。

楚迟思闻言望过来,指节托着下颌:“怎么了?”

唐梨嚼着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她将手中打开的巧克力盒递过来:“要吗?”

楚迟思没接:“都冻成冰了。”

唐梨说:“反正都拿出来了,放一会就软了。”

楚迟思犹豫了一下,稍稍侧过些身体。有几缕长发从肩膀软软滑落,轻柔地坠落在唐梨的怀中,像折翼的飞鸟。

她认真盯着被分成九格的盒子,一个味道一个味道地数过去,最终挑了一块有着棕色纹路,还顶着颗咖啡豆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冻得梆硬,楚迟思咬了咬,没咬动,皱眉盯着指尖的巧克力球。

那稍微有些生气,有一点恼怒的模样……

看起来特别可爱。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待到巧克力在手中稍微融化,才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舔。

舌尖缠上小球,绕了一圈。

丝丝缕缕的甜被卷入口中,她似乎很是满意,齿贝轻轻地咬,舌尖慢吞吞地描过唇畔,染上一片潋滟水意。

空气莫名染上一丝巧克力的香甜。

唐梨不爱吃甜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就有点馋,喉咙中痒痒的,想要尝些甜的,软绵绵的东西。

于是,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

楚迟思扯了一点纸巾来擦手,顺便给唐梨也递了张。

她神色淡淡的,指尖却又软又暖。

“还不错吧?”唐梨笑着说,“我之前可以在商店里挑了好久,导购小姐姐拍着胸膛说这个是什么百年老牌子,绝对好吃,不好吃她倒立给我跳舞。”

楚迟思说:“这个牌子很贵。”

唐梨说:“那又怎么了,反正刷的是你的卡,又不是我自己出钱,完全不心疼。”

楚迟思:“……”

可能是夜色太过温柔,亦或是被无从逃逸的寂寞所驱使,她并没有去询问她失眠的原因,她也没有计较她半夜所弄出的声响。

两人只是这样,坐在稍有些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分着小小一盒的巧克力。

有一种遥远、寂寥的温馨感。

“已经很晚了,”楚迟思抚着后颈,长睫低软地垂着,“你不睡?”

唐梨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格里弗慈善拍卖会在明天举行,拍卖完的晚上还会举行一个慈善晚宴。”

她说:“我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到家。”

楚迟思头也不抬,指尖拨弄着巧克力盒子上的金色缎带:“不用和我说。”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低低弱弱的,带着几分委屈意味:“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说了。”

缠着金丝带的指尖一顿。

楚迟思叹了口气,改口道:“你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说。我有可能会听,但是不会在意。”

唐梨笑着说:“好的,我都听老婆的。”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楚迟思站起身来,稍微拍了拍衣裙,声音有些恼意,“我走了。”

楚迟思难得这么温柔。

唐梨得寸进尺,她抱着那个巧克力盒子,嗓音糯糯的,远远地喊了一句:“老婆晚安,做个好梦!”

楚迟思没有搭理她。

关灯之后的客厅重新回归寂静,黑夜如同潮水,安静而沉默地涌动着,一层层漫过胸膛与头顶,将人缓慢地吞没。

唐梨早就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客厅之中空空荡荡的,只要抬头,便可以看到一片无边无垠,向自己沉沉压过来的黑暗。

楚迟思侧身躺着,长发散落在枕边,她轻轻揉着怀中的玩偶,指尖摩挲过那细软的绒毛,仍旧还带着巧克力的丝缕甜意。

抱着玩偶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她蜷缩着身子,用力得像是要将自己勒碎,两个字在心中绞碎吞吐了一千遍,一万遍,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那两个字是魔咒,是冰冷的枷锁,是绝对不能说出口,埋于心底最深处的禁忌之词。

不可以。她告诉自己。

楚迟思,你绝对不可以动摇……

唐梨今晚睡得可好了,如果早上没有被系统五个震天响的闹钟吵醒的话。

“速度起来收拾!要迟到了!”

系统嚷嚷着,“用枕头捂住耳朵是没用的,声音是直接传入你脑海里的!”

“我知道,你很烦。”

唐梨终于翻身坐起,揉了揉凌乱的长发,眼眶还有些微红,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拍卖会就在中午十二点,你只剩下五个小时了,”系统比她还兴奋,“一定要漂漂亮亮,潇潇洒洒地震惊全场!”

唐梨当着她的面,又懒洋洋地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想要倒回床上继续睡觉的模样。

系统:“喂喂,收敛一点。”

“一个拍卖会而已,”唐梨慢吞吞地洗漱着,声音含糊不清,“五个小时绰绰有余了,又不是只剩五分钟。”

她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十分麻利,不一会便收拾完毕,准备先出发去唐家一趟,带着父母二人一起去拍卖会现场。

唐梨想和楚迟思说一声,结果找了两圈都没看到人,她估计对方应该是去公司了,不由得很是失望。

系统说:“她行踪不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处找她做什么?”

唐梨:“我不是找别人,我找自己的老婆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系统:“……”

为什么她喊“老婆”能喊得如此顺溜,如此熟练,如此恬不知耻?

系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家今天是难得的忙碌,大家为了拍卖会忙上忙下的,唐父唐母都早已收拾妥当,就等着唐梨这边赶过来了。

“小梨,”唐母招呼她,“快看看我给你买的这一条长裙,要不要穿上试试?”

唐母拿着一条红色晚礼服长裙,经典的斜着肩款式,布料柔软地贴合着手臂,就像是将灿烂的火焰拥抱入怀。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太张扬了。

“这是…晚礼服吧?”唐梨委婉地拒绝了母亲,“衣服很漂亮,我晚宴的时候穿怎么样?”

她甜言蜜语地夸了唐母十几分钟,把对方夸得满心欢喜都有点飘飘然了,这才连哄带骗地将母亲带出房间。

既然是拍卖会,还是应该简约大方些。

唐梨在衣柜翻了半天,终于勉强在压箱底的位置翻出一件亚麻色的雪纺衫来,搭配上修长的黑色长裤,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系统:“不错嘛,人模狗样的。”

唐梨咬开皮筋,将一头漂亮的褐金长发绑起来,向后扬了扬:“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系统:“你看看自己平时是怎么欺负我的,还指望我能夸出什么好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