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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扑哧一笑,眼底沉着些深不见底的暗色,笑容却欺诈一般的灿烂:“是吗。”

说着,时间便走到了九点。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互动永远都是感情里最甜美的小佐料,亲亲抱抱之类可爱的举动请来多一点!抱抱自己可爱的女朋友,或者让女朋友来抱一抱自己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亲亲…抱抱……??

唐梨盯着面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系统:“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任务可真是太简单了。”

唐梨慢悠悠:“只怕人没抱到,刀子就已经提前捅过来了。”

系统:“不要慌,你可以的!”

“看你这一次次异常离谱的高难度任务,我觉得你不应该起名叫什么恋爱小助手。”

唐梨冷笑道:“你不如现在改个名,叫做’找死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如何?”

系统:“诶呀,我本来就打算取这个名字的,没想到被你给发现了。”

唐梨:“…………”

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收拾完毕之后,唐梨来到了拍卖所。

门口早已围满了一堆新闻记者,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对于唐家的车熟视无睹,正一股脑地围堵着某个人。

摄像头疯狂闪烁,一阵“咔嚓咔嚓”的抓拍,话筒搏了命地向前,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请问楚小姐对于与唐家的婚约怎么看?”

“听说唐小姐最近结婚了,楚小姐真如传言那样履行了婚约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楚小姐对唐家恨之入骨,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次拍卖会?是真的想要做慈善,还是趁机报复唐梨的所作所为?”

“请问——”

楚迟思当然没有来。代替她前来拍卖所的,是拿着工资办事,可怜无助的奚助手。

奚边岄一个人孤立无援,被人群团团围住,简直是寸步难行。

闪光灯疯狂闪烁着,都快把她给淹没了。

奚边岄脸色苍白,面对着镜头僵笑着,敷衍回答了几句:“抱歉,我不知道。”

记者们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开玩笑,眼前这人可是Mirare-In的副研发总监,平日里更是楚小姐的得力助手,和她关系密切,肯定知道一些绝密信息。

记者们不依不饶,举着麦克风大声问道:“请问楚小姐到底怎么打算处理与唐家的婚事?她真的打算履行合约吗?”

“我只是代表总监参加拍卖会而已,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大家还是请回吧。”

奚边岄躲着镜头,偷偷按紧藏在长发里的蓝牙耳机,声音颤动着,带了几分哭腔:

“迟…迟思姐,救救我!”

耳机里嗞嗞几声,传来一个清清冷冷,十分坦然的声音:“加油,你可以的。”

奚边岄:“…………”

如此冷漠,残酷,薄情,

这多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奚边岄就像是一条漂泊的小舟,被浪潮裹挟着飘过来荡过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嘈杂的声音盖住,弱小可怜又无助。

记者们向前涌来,推推嚷嚷之下,眼看着又有一个话筒递来。

忽然间,有一个人从侧面猛地插进来,将话筒不由分说地挡开。

“都给我让开!吵什么吵!”

唐梨挡在奚边岄身前。她个子高挑,瞳孔颜色本就浅,此时微微凝起,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锐利。

“真是没想到,看来大家对我这混乱的私生活,还有婚事都很感兴趣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黑靴将小腿线条勒得异常漂亮,一下下地点着长阶,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只不过,盯着小姑娘欺负干什么?”

唐梨眉梢一挑,笑容恣意。

她指了指自己:“在场各位若真有那个本事,不如来堵住唐小姐本人问一问?我就在这里,绝对不跑。”

关于唐家大小姐的传闻只多不少,她做过的混账事把临港搅得乌烟瘴气,整垮的记者社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唐家已是强弩之末,倾覆在即,还是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一位定期发疯的瘟神大小姐。

“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咄咄逼人。怎么面对我就不敢出声,全变成不会说话的哑巴了?”

唐梨嗤笑一声,她逆光站着,身形被磅礴光线描摹得异常清晰。

黑靴踩着长阶,清邃冷峻,英气慑人,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像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没胆子。”

她笑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记者们的表情精彩纷呈,趁着众人面面相觑的空隙,唐梨一把拽住奚边岄,把她迅速拉到拍卖所里面。

与此同时,旁边的一栋大楼里。

两个人蹲在窗口处,一人一个望远镜加上蓝牙耳机,正聚精会神盯着拍卖所前方的闹剧。

“边岄姐真的好惨啊。”

派派说:“她去都被堵成这个样了,这万一要是迟思姐你亲自过去,还不得闹翻天。”

“…嗯。”

楚迟思一身黑衣,帽檐挡住了些许神色,她调节着望远镜,忽地皱了皱眉:“她们进去了。”

“什么!”派派里面凑到望远镜前看,“那个人渣败类居然敢拽奚姐!我要砍了她的手!”

“书文,不能这么冲动。”

楚迟思慢条斯理,声音淡淡:“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要做就要做得周全缜密,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黑色背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金属碰撞声闷闷地传来。

派派惊呼:“不愧是迟思姐!”。

随着厚重的玻璃门“嘭”地关上,四周也重归寂静。

唐梨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发,问道:“迟思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奚边岄被记者围了半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褐色长发被薄汗黏成几束,模样狼狈不已。

她扶着墙壁,慢慢整理着呼吸。

“…谢,谢谢你……”

奚边岄接过唐梨递来的面巾纸,心有余辜地擦了擦额间的汗:“要不是唐小姐您来了,我可能还要再被堵上一个小时。”

“楚迟思也没给你安排个保镖,”唐梨笑着问道,“就这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

奚边岄委屈的不得了:“总监根本没说有这么多记者,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小拍卖会,结果被堵得连路都走不动。”

她长长叹口气,“Mirare-In发布会的科技记者还好说,这种娱乐记者的阵仗太恐怖了,我真的应对不过来——”

唐梨没忍住笑了:“扑哧。”

这可怜的孩子,被楚迟思给坑惨了。

The Grateful格里弗拍卖会之所以有名,除了其慈善拍卖的名声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它拍卖所内部的设计。

不同于其他传统的拍卖场,格里弗更加讲究气氛,拍卖中途的规矩也相对松散一些,并不会禁止宾客们直接的交流。

整个场地被分成了两部分。

拍卖师会在展堂上,详细地介绍物品与落槌定价。而正面对展台的,是十几排高端奢华的软座,宾客们可自由地举牌喊价。

由于本次委托方(唐家)的要求,格里弗还特意设置了摄像头,本次慈善拍卖将会全程直播,让全民监督。

拍卖会的场地就在眼前。

很多宾客都已经进去了,有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处,检查着每一个人身份与入场券。

“我这名声你也知道,要是和你一起走进去,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甚至还会拖累了迟思。”

唐梨对奚边岄笑笑,神色轻松:“我们分开走吧,之后再见。”

奚边岄有些迟疑:“这……”

耳机被接通,楚迟思冷声说道:“非常可疑,给我盯紧她。”

那一边的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派派在背景喊:“我也觉得这个人渣超可疑的!肯定没什么好心!”

奚边岄泪流满面:做人真的好难。

要不是楚迟思给的工资太高,我早就辞职走人了。

唐梨看她杵原地半天没动,稍微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进去吗?”

奚边岄:“这个嘛……”

“该不会,”唐梨若有所思,轻轻说了一句,“迟思她正在远程与你通话,监控着这里的情况吧?”

奚边岄:“!!!”

“没没没有的事!”奚边岄脸都红了,口齿不清地慌忙否认,“我就是,额这个,反正没有,我先进去了!”

她说着便转头,忙不迭地冲进了拍卖会场,留下唐梨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

唐梨:“……”

随便一诈就出来了,有点明显啊。

楚迟思不擅长撒谎,唐梨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两个小助手跟着她久了,也“耳濡目染”变成了一个不会撒谎的直白性子。

唐梨抬头望了眼周围。

拍卖所安保做得很好,在外面的话还可以远程观察,但进到里面来之后,楚迟思怕是就没法看到具体情况了。

虽然可以观看直播,但毕竟会有些许延迟与视角盲点,像楚迟思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绝对不可能只依赖别人传递信息。

所以,她本人一定会进来。

唐梨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将身份证明递给门童,长腿一迈,淡然地走进拍卖会场……

拍卖场之中看似平静祥和,但只要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西装革履的人们脸上神色不一。

众人时不时低头交谈着什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眼下隐着些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们就像是海下蛰伏着的鲨,在暗潮汹涌间,随时准备蚕食唐家最后的几丝血肉。

当然,除了一个人。

柔弱无助瑟瑟发抖的奚助手。

尽管她已经坐在角落里,极力隐藏着自己,不想招惹事端,却还是时不时有其他商界人士过来攀谈。

言语之间皆是奉承赞美;目光之中深埋算计贪婪,询问她关于Mirare-In投资与研发方向的露骨问题。

奚边岄不敢摆脸色,只能一个一个人好声好气地劝过去:“很抱歉,研发项目对外保密,目前暂时没有投资意向。”

“边岄姐你撑住!”派派在耳机里嚷,“我们马上就到,迟思姐正在撬锁…啊!撬开了,好厉害!”

奚边岄:“……”

明明定了三张入场券,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奚边岄有些手足无措,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低头给楚迟思发信息。

忽然间,周围好像安静了些许。

一个高挑的影子挡在身前。奚边岄头也不抬,颤声回复说:“请真的不要再询问了,我不能透露任何的研发信息——”

“楚迟思的信息也不可以?”

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奚边岄蓦然抬起头。

唐梨双手插兜,向她弯了弯眉。

奚边岄愣了:“啊,是您……”

唐梨一来,周围的人便全散开了。

在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政界商界人士,他们想和Mirare-In合作,不代表他们想招惹一位煞神。

总之,赶人的效果拔群。

唐梨倒也不客气,她坐在奚边岄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手肘搁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问:“这都过去多久了,迟思还没来?”

她一开口就是询问楚迟思的情况,模样看着散漫,玉似的眼睛却一直牢牢盯着自己,让奚边岄心中发憷,手心都出了点汗。

“我只是代表总监来参加竞拍,并不知道她今天具体的安排,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奚边岄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耳机两个人好像遇到麻烦了,派派不知道在喊什么,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没空留意这边的情况。

“……真的吗?”

唐梨探过来些许,问道。

其实忽略掉那一堆糟心事,唐梨这副皮相着实好看,五官优越,棱角分明,一双清亮却又含着脉脉温情的眼。

十分具有欺诈性。

只要她想,就没有骗不到的人。

唐梨打量奚边岄几眼,忽地抬起手来,十分精准地敲了敲那个藏在褐色长发里面的耳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嗒嗒”两声轻响。

奚边岄有点慌了,连忙捂住耳朵。

看着唐梨盈盈的笑脸,她口不择言,慌慌张张地说:“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机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拿过去,自己听听看——”

唐梨说:“好啊,我要听。”

奚边岄彻底傻眼,没想到唐梨能如此坦率并且不要脸,也没想到自己挖了坑,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解释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唐梨已经倾过身子,越过两人之间的空位。

她指尖一动,摘了耳机,奚边岄还没反应过来,唐梨人都已经坐回去了。

“唷,居然是C-1950軍用款。”

唐梨拨弄了下耳机,熟稔地给自己戴上,“难为迟思能找到这东西,你们这装备挺好的啊。”

完了,她动作也太快了一点吧?!

奚边岄快哭了:“你,你快点把耳机还给我,里面真的只有音乐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楚小姐在哪里……”

唐梨熟视无睹,调节着耳机的参数,另一边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抱歉,刚刚这边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我们马上就能到拍卖座了。”

“边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唐梨笑着回答,“耳机被一个大坏蛋给抢走了。”

楚迟思:“…………”

奚边岄抱着头,就差没躲到座位下面。

耳机的信号不算太好,有一点嘈杂的电流音,背景音也不太清晰,依稀能听到一点点回音。

很有可能在楼梯间,或者是走廊。

唐梨思忖着,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声音严肃了几分:“你目前在哪里?”

她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楚迟思声音冷漠,“你和奚边岄在一起?”

唐梨说:“不然呢,怎么抢到的耳机。”

唐梨只抢走了一只耳机,另一只还戴在奚边岄身上,她听着两人间的对话,愈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楚迟思说:“把耳机还给她。”

唐梨说:“不还。”

脸皮已经厚到了一种境界。

“嗞”一声轻响,耳机通话被直接关闭。唐梨尝试着喊了几声,对面连电流声都没有了,彻彻底底地切断了连接。

奚边岄抱着头,缩在椅子上,看向唐梨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怨神色:“你帮了我两次…我、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好人!”

唐梨扑哧一声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好人了。”

唐梨悠悠闲闲地坐着,那只耳机被她掂在指尖,转过来,转过去,像是一枚小小的珍珠。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唐梨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特别是我这样的人,小心到时候被骗得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她正说着,却发现奚边岄神色一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于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自己。

不对,不是看着自己。

而是越过自己,看到了身后的某个人。

一片疏落的影子罩在头顶,像是细细密密的黑纱,夹杂着细雪清香,冰冷地将唐梨笼罩其中。

她的嗓音陡然砸落:“骗什么?”

唐梨顺势仰头,目光直直地与楚迟思对上,然后弯眉灿烂一笑:“骗你结婚啊。”

“不然,哪来这么可爱的一个老婆。”

楚迟思:“……”

她高居临下地看着唐梨,瞳色微微凝起,嗓音愈冷,沁着无边寒意:“离她远点。”

唐梨冲奚边岄挑挑眉:“说你呢。”

奚边岄立马起身,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声音软绵绵的:“好的迟思姐,对不起迟思姐,我这就走。”

楚迟思:“……?”

楚迟思:“…不是说你!”

作者有话说:

【和楚迟思说话】

唐梨:老婆老婆老婆——

【和别人说话】

唐梨:迟思呢?楚迟思呢?她在哪里?有没有看到她?我那么大一只老婆去哪了?

第29章

见奚边岄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小奚,我骗你玩呢。”

唐梨无奈道,“楚迟思怎么可能会让你走,那句话明摆着就是和我说的。”

楚迟思瞥她一眼,目光里写着“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更加茫然:“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结——”

话刚说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堵住。

“祸从口出,谨言慎行啊。”唐梨慢悠悠说,“这万一被别人听到,’盟友‘的实时热门可是要被屠榜刷屏了。”

奚边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连忙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刚说几句话,派派终于找到位置了,她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还挂着树叶,气喘吁吁的,和楚迟思端正斯文的模样形成了极大反差。

唐梨无奈:“你俩究竟从哪来的?”

拍卖所不能大声喧哗,派派狠狠瞪她一眼,无声地骂了句:“人渣败类。”

唐梨泰然自若,纹丝不动。

楚迟思把两个小助手都喊过去,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反正半晌之后,两个小助手跑走了,留下楚迟思一人。

她向唐梨走来,一句话都没说,冷着脸坐在她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

唐梨立马起身,换了个位置。

坐到了她身旁。

楚迟思:“……”

系统评论道:“真是太不要脸了。”

刚刚奚边岄还在的时候,唐梨可是特意和她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结果楚迟思刚来,唐梨便恬不知耻地直接坐到她身旁来了。

唐梨很淡定:“我说过了,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

我信了你的邪。

楚迟思来得比较迟,她到场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差不多坐满,没几分就要正式开始了。

Mirare-In作为北盟目前最顶尖的科技公司,热度那不是一般的高,奚边岄作为研发助理,都差点被一茬一茬前来打探的人给淹没。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一向低调神秘,极少在公众前露面的楚迟思居然也来了,那还不得掀起一阵浪潮。

谁还顾得上一个快破产家族举行的慈善拍卖会,赶紧过来堵住楚迟思,别让她轻易走了才是。

也怪不得楚迟思和派派两个人不敢直接走正门,估计是从消防通道或者屋顶那边偷偷进来的。

灯光慢慢黯淡下来,黑暗笼罩着人们的窃窃私语,有点像是一场即将要开始播放的电影。

系统冒出来:“这是个好机会啊,刚好可以完成一下每日任务。”

唐梨:“任务是什么来着?”

系统:“你这就忘了??”

唐梨似乎能从那块屏幕后面看到系统那幽怨、愤懑、指责的眼神,几秒钟后,任务面板弹了出来。

嘶…完成条件是【拥抱】啊。

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但是对于现在的唐梨来说,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正当唐梨发挥她钻空子的精神,琢磨着该怎么绕过程序判定完成任务的时候,“啪”一声轻响,展台上的灯被打开。

慈善拍卖会正式地开始了。

明亮白光照着拍卖台,拍卖师走上台,开始为大家介绍起第一件展品。

随着介绍完成,拍卖师一敲木槌,底下也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喊价,一千万,一千五百,两千,价格不断叠加着,忽然——

叫价在四千万时停止了。

拍卖师神色有些疑惑,这幅作品可是印象派中一位著名画家的遗作,同样类型的作品曾经在其他拍卖会拍出了接近一亿的价格。

现在拍卖的这一幅作品比之前那幅更加有名,笔触更加成熟细腻,也有专业鉴定证明是真品。

按理说,叫价不应该这么低才是。

但不管拍卖师怎么炒热气氛,现场都如同结冰一样,底下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喊价了。

“四千万,成交!”

喊了两次之后仍没有人选择加价,拍卖师很无奈,只能敲下木槌确定了价格。

如果只有一幅艺术品是如此,还能用没人感兴趣诸如此类的理由搪塞,但接下来的第二幅,第三幅艺术品全遭到同等待遇,便让人不得不起疑。

唐梨身为委托人,是不可以参与竞买喊价过程的,当然,她一穷二白也拿不出钱就是了。

楚迟思忽地开口:“是同谋。”

唐梨知道画作的价值,早就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楚迟思会为自己开口,看向对方的眼睛都热烈了几分。

楚迟思顶着灼热目光,嗓音淡淡:“…你打算怎么办?”

她侧着头,面颊浸在朦胧的光中,眉眼干净,轮廓温软,仿佛细雪捏出的一个美人。

衣领扣到最高,却也越发令人遐想。

去想那层叠的衣服下,究竟藏着什么柔软触感,去想那一双永远平静的漆黑眼睛,在真正动情之后,又会是如何的水意潋滟。

“大闹一场,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唐梨抱着手臂,叹口气:“不过要这样做的话,我这跌到谷底的名声就真不用救了,拍卖品也别想拍出个好价钱。”

楚迟思:“所以?”

唐梨稍稍倾下些身体,手臂压着两人之间的扶手,长睫一眨,眼里涌出些水意:“老婆,你会帮我吗?”

楚迟思:“……”

可能是被她的不要脸所震撼到,楚迟思难得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不会。”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迟思很淡定:“我可以。”

唐梨一头撞上冰山也不气馁,倒不如说,她早就预料到楚迟思会这么回答,压根就没有想过对方会真的帮助自己。

但是逗一逗老婆还是很开心的。

谁叫她的反应这么可爱。

第四件作品还在拍卖中,处于叫价不断的阶段,但是价格都不高,几乎是压着加价底线一层层向上累加。

唐梨用手机打开直播间,弹幕一条条地刷过,其中有几条夹杂其中,明显是水军在带节奏:

“果然是大佬们的拍卖会,叫价都好高啊”,“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大佬们真的是有心做慈善了。”

唐梨眉心跳了跳。

要真“有心”做慈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私下联系好,故意压低拍卖价格了。

唐梨本来还以为是楚迟思在试探自己,但转念一想,楚迟思想要干掉自己有一千一万种方式,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楚迟思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做事极为仔细缜密,设局绝对能完美的不出一丝纰漏。怎么可能用这么拙劣,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伎俩。

不是楚迟思的手笔就好办了,自己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唐梨想着,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五官立体,唇色也有些浅,但笑起来时格外好看,弯月一般勾着,折出几分平时藏着的锋利与锐气。

唐梨一抬头,发现楚迟思在看她。

“我想到解决方法了,”唐梨向她弯了弯眉,这次笑得温温软软,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感觉,“你就看着吧。”。

说着,唐梨便站起身来。

她几步走到场地中间,向台上的拍卖师挥了挥手,远远地喊道:“麻烦您暂停一下拍卖,我有些事情要说。”

唐梨身形高挑,外貌也出众,再加上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声,又是如此突兀地将拍卖会给暂停,引得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拍卖师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煞费苦心将自己请来的大小姐究竟想要干什么,更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要帮着这么一个人渣。

还没等她发话,有人阴阳怪气地先开口了:“这不是唐家举行的慈善拍卖会吗,大部分捐款都会递交给慈善组织,甚至还是全程直播着的。”

“唐小姐您这突然站起身,扰乱现场秩序不说,还忽然没理由地终止拍卖——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大家啊?”

此言一出,旁边纷纷有人附和:“就是啊”,“难得大家都聚在这里,她却还是这么任性”,“看来唐家是真的没救了”等等。

唐梨压根不认识那个人。

系统给唐梨打小抄:“根据后台资料,这名NPC是唐家在商界上面的劲敌,两家一直不对付,明里暗里地较劲。”

唐梨一顿:“你们这个世界生成的挺详细啊,我原本还以为所谓的【剧本背景】只是个摆设而已,原来背后还有数据可以追溯吗?”

系统:“那可不,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

唐梨:“那你马上给我多找点资料出来,最好把这劲敌给我翻个底朝天。”

另一边,见唐梨没有立刻回复,劲敌还以为她心虚了,故作语重心长:“唐唐,叔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重重叹口气,继续说:“你以前任性不懂事,酗酒斗殴,横行霸道,各种混事干了不少,但是如今唐家已经败落,早就没办法帮你收拾残局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唐梨真是快听笑了。

“你啊,现在应该收敛一点,”劲敌苦口婆心地劝着,“在大家面前谦卑些,好好表现,不要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恰好,系统抓取的资料送到。

唐梨弯眉一笑,说:“承让承让,不过比起我来说,您的履历似乎要更加精彩啊。”

劲敌一愣,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章先生平时出手如此阔绰,用来度假的别墅买了好几栋,几亿北盟币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等到要做慈善的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吝啬了?”

唐梨斜睨着他,身形被光凿出一个锐利的影。

她面上挂着客气有礼的笑,话却一句比一句狠:“而且,您好像格外青睐其中一栋江景别墅。”

“听说啊,您自己去的勤便罢了,居然时不时便从商城里购买十几万的包包,珠宝首饰之类的送过去,不知道您的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唐梨懒洋洋地说着,尾调扬起。

小勾子一样,叫人心痒。

一番话下来,劲敌的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他刚准备出声反驳,没想到唐梨笑脸盈盈,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对了,之前那一个北漠时期的古代瓷器,是您花费三千万拍下的吧?”

说着,她叹一口气,把劲敌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果然还是您有商业头脑,一早便联系好了南盟那边的卖家,准备拍下后就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说北盟、南盟国已经签订了友好协议,但两国形势还是有些紧张,在这个节骨眼把古代瓷器卖过去——无疑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

“听说南盟那边出手很阔绰,已经和您敲定了八千万的价位吧?轻轻松松一倒手,净赚五千万。”

唐梨悠哉一笑,说:“此等好手段,此等精明的头脑,本小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番话堵得劲敌哑口无言。

在众人无声地指责与压迫下,他灰溜溜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在门口还被绊了一跤,脸朝下嘭地摔倒在地。

唐梨无奈地摇摇头。

她站在场地中间,站在所有目光的聚集之处,却没有丝毫怯场与惧意,一派悠游自得,就跟上来旅游似的。

“大家为慈善聚集于此,唐家不胜荣幸。”

唐梨站直身子,嗓音淡淡:“为了回馈诸位善举,我们将会在拍卖结束后公布鉴定估价、拍卖价、与其买家,并按照比例尽数捐款。”

“当然,有不少人私下找过唐家出价,都被我们一口回绝了。比起那些,我们更希望有一个能够回馈社会的机会。”

她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各位都是在临港赫赫有名,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从方才的喊价便能看出,各位都对慈善事业十分热情——”

唐梨慢悠悠地补充道:“希望大家能将热情延续下去,展现给直播的各位观众们看。”

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极妙,又是当着直播十几万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瞬间掐灭了在场人不少想要从中牟取利润的想法。

系统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评价道:“你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正事不做,拐弯抹角骂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没办法啊,”唐梨说,“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系统,我就只能自力更生,孤独地艰苦奋斗了。”

系统:“……”

好像被某人阴阳怪气了……

拍卖师看着唐梨,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或许,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并没有众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反而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黯淡下来,被强行中断的拍卖也重新开始。

唐梨特地绕场了一大圈,从昏暗的边缘摸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楚迟思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她抱着手臂,板着脸看着排名现场。光线疏疏落落地洒在头顶,朦胧而温润。

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凝在长睫,仿佛晶莹透明的蜂蜜。

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久等了。”唐梨踱步过来,正准备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却见对方微不可见地往位子里缩了点,抿了抿唇。

楚迟思凝神望着台上,指节轻轻抚着肩膀,比起自己之前离开时,唇边好像更苍白了些,呼吸里隐着一丝颤抖。

唐梨蹙了蹙,微一偏头,目光落在座位不远处,正正好好对着这个方向,正鼓足了风使劲吹的冷风口。

“……迟思?”

温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楚迟思这才发现对方回来了,极轻地点了下头:“怎么了?”

唐梨在身旁坐下,却倾过身子来,将一件叠好的外套递给了她:“可以麻烦你帮忙拿下么?”

“你不穿?”楚迟思有些诧异,“拍卖座这边有些冷。”

唐梨耸耸肩,“我天生比较怕热,要不是母亲硬塞给我,我才不穿呢。”

楚迟思迟疑片刻,还是默默接了过来,将外套放在自己腿上。

那是一件针织的米色外套,遮掩了些许空调吹出的冷气,暖暖地覆盖着身体。

指尖轻轻划过时,便染了丝缕暖意,是她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梨花香气散出来,在身旁静悄悄地涌动着。

楚迟思本来只是盖着腿。

片刻后,她默默把外套拿起来,默默地披在自己身体上,细白指节捂着嘴,偷偷摸摸打了个喷嚏。

声音好小好软,被闷在手背里面,细细弱弱,宛如小猫挠着你的手心。

唐梨假装看不到,听不见,

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拍卖会。

然后用余光偷偷看了楚迟思好几眼,日常感慨我老婆为何如此可爱。

片刻后,楚迟思缓过来了,她托着下颌,偏头望向唐梨:“你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为了唐家四处奔走——比如这次的拍卖会。”

“嗯…也不算是吧。”

唐梨斟酌着回答:“我确实不想唐家破产,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要将唐家恢复到鼎盛的野心。”

她又不是所谓的原主,对唐家没有任何的感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只是在测试而已。

唐梨原本只是想将唐家作为自己的“保底手段”,作为自己的安全点留存下来。

然而,这几天为了拍卖会的事情与父母NPC,还有各种佣人管家NPC接触过后,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

和之前那几名纨绔一样,整个唐家里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剧情补全式NPC”,没有一个人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NPC。

唐梨越深入了解,越觉得这个家族的兴旺衰落处处透着诡异,太过刻意,太过仓促,漏洞百出满是破绽。

在这样一个精巧细腻、逻辑缜密,连奶茶店都细节到可以自定义的加料的世界里,唐家究竟为什么会存在?

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唐梨正思忖着,楚迟思忽地淡声开口:“假如,我让你一切努力化为泡影——你会恨我吗?”

楚迟思偏着头,唇角勾起一小点,微弯的睫像是在笑,眼神却冰冷地告诉唐梨:

她没有在说笑。

她当然可以做到。

唐梨抿唇一笑,说:“怎么可能呢?迟思你倒是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挽回唐家?”

楚迟思说:“势力,名誉,金钱。”

唐梨摇头:“只有最后一个。”

她压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颇为无耻地去抢楚迟思那边的空间:“所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只想要钱?”

幸好楚迟思瘦,倒也不至于跟她挤,颇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老婆你买冰淇淋!”

唐梨声音刚才还温温软软的,一瞬间就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差点吓到楚迟思。

“老婆你不知道,自从上次被半个球坑…吃到倾家荡产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得努力赚多点钱。”

唐梨振振有词:“给老婆你买上几千几万个冰淇淋,再顺便去北极造个冰淇淋屋,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度蜜月。”

楚迟思:“…………”

她很是无语地看着唐梨,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唇畔看着软软的,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唐梨被她看着心里痒,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用指尖揉了揉着自己的唇畔。

楚迟思拢了拢唐梨的外套,淡香笼罩着身体,与自己离得那么近,恍然间就像是一个拥抱。

“你这人真是奇怪。”

她一点不掩饰,直接问了出口:“就这么一点都不防备我?”

唐梨很淡定:“你要是想杀我随便就能下手了,我防也防不住,索性不防。”

索性不防?还真是厉害。

楚迟思靠近了一点,嗓音又轻又软,带着些靡靡挑起的尾音:“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要杀你?”

她知晓答案,却又故意这么问。

唐梨当然不能回答上一个循环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很诚实地回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模样还挺乖,像个上课不好好听讲,被楚老师喊起来发展的“坏”学生。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她抬起手,勾起了一缕唐梨的长发,那灿金的发丝缠在指尖,在昏暗中仍旧能泛着细碎的光芒。

“你的目的、你的动机、你的任务——对我来说全都是不确定因素,是游离于掌控之外的东西。”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卷着那一束长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在唐梨心尖上轻轻划过几个来回,摘下了她的一缕呼吸。

撩起几丝若隐若现,暗色的火。

她倏地松手,长发便自指节间滑落,坠回唐梨身侧:“或许,我应该早些除掉你。”

这句话绝情而残忍,唐梨却扑哧笑了,柔声问道:“所以,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楚迟思仰起脖颈,漆黑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地说着:“和你之前的回答一样——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啊。”

唐梨很是淡定,说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把手伸出来给我,我就告诉你。”

楚迟思迟疑片刻,向她伸出手来。

唐梨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她拾起了方才被掂着的那一缕灿金长发,又重新将其塞回到楚迟思的手心里。

那缕金发缠着指节,莫名让人想起一条金环相扣的细链,而链子的另一端,恰恰好好缠绕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唐梨柔声说着,声音像一个魔咒:“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

她声音太轻,又太温柔,呢喃着落在耳畔,像是在对自己说着情话,说着恋人间那亲昵的窃窃私语。

她说:【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我的动机、我的目的、我的责任、我的使命——全部都是你。我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来,绝不会独自回去。

楚迟思愣了愣,指节不自觉地松开。

那缕长发从手心间溜走,可是她却靠得那么近,细小的火花窜入血脉,燃起璀璨的星星……

接下来的拍卖进行得顺利了不少,没有人敢恶意压价了,大部分物品都拍出唐梨的心中预期,甚至有不少超出的部分。

当然,因为唐梨在底线来回蹦跶,既深情又死皮赖脸的“无耻行径”,楚迟思又气又恼,扔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走了。

不能逗老婆了,唐梨很是失望。

因为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有许多观众目睹了唐梨在线怼人的全过程,再加上之前直播时的专业态度和客气神色,评论区里居然出现了零零星星为她说话的声音。

当然,很快便被潮水般的骂声淹没。

但就这么潜移默化之间,唐家那位嚣张跋扈大小姐的名声,好像稍微挽回一点了。

紧接着慈善拍卖会的,是一场由格里弗所举行的慈善晚宴,邀请所有参加拍卖会的人员参加。

自然也包括唐家几人在内。

唐梨刚在拍卖会后台和工作人员清点完数额,便要马不停蹄地和父母一起赶回家,换衣服,梳妆打扮,准备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在唐母灼灼的目光下,唐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换上了那一件红色的晚礼服。

她本就生得白,那鲜艳欲滴的颜色衬着肌肤,仿佛火焰顺着身体燃烧、绽放,璀璨无比。

就是有点太夸张了。

唐梨无语凝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这么闪闪发光,明艳无比的裙子,穿着去晚宴也未免太过于引人注目了一点,巴不得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

唐梨的原计划,可是穿一身低调衣裙,等宴会开到中途就偷偷翻窗溜走,赶紧找到楚迟思把每日任务完成了才是关键。

结果现在被迫穿上这么一套,简直就是在身上贴满了“快来看我”的标签,自动给自己吸引了无数行走跟踪摄像头。

果不其然,在宴会期间虽然没人想要和唐梨搭话,但总会有些目光从不知名的角落,飘飘忽忽地荡出来,粘连在唐梨身上。

唐梨端着一杯红酒,默默叹气。

四周男士女士的八卦声她权当听不见,很是颓废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小酌着红酒。

“你已经快自闭一个多小时了,”系统在耳旁晃悠,“不出去跳跳舞,和别人说说话吗?”

唐梨:“我是有老婆的Alpha了,要矜贵自持,高冷如冰川,拒人千里之外,懂不懂?”

系统:“……”

说得跟你真的有老婆一样。

唐梨开始继续颓废地当一条咸鱼,她倚着桌面,很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把游戏机带过来。

忽然间,身边传来一个轻轻的脚步声,步子很慢,踩得轻柔,但还是被唐梨敏锐地发现了。

唐梨斜睨过去,看见了一位五官精致,正目光灼热看向自己的Omega,正在偷偷地向自己这边靠近。

这人是谁?

完全没有见过。

系统嗒嗒不知道在查什么东西,片刻后,幸灾乐祸地说:“诶哟,恭喜您触发了一位固定NPC:原身惹过的桃花债。”

唐梨头已经开始疼了。

她抵着额心,语气无奈:“你千万别告诉我,原身这样一个人渣都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

系统说:“Alpha不渣Omega不爱。你别说,被甩开之后还死心塌地爱着原身的人还真不少呢,都能凑齐两桌麻将了。”

唐梨:“……”

这该死的绑定人物。

系统从数据库里抓取信息,片刻之后,给她弹出NPC的介绍面板:

ID:NPC_QR0I04

姓名:邱小姐

分化:Omega

身份:唐小姐的情人(之一)

系统说:“你看ID编码的第八个字符,如果是0的话,代表着它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NPC,只能靠固定的条件触发。”

“触发条件是什么?”唐梨问。

系统又开始查资料,小声嘟囔着:“让我看看啊,NPC触发条件在哪里——咦?这个if判断语句很有趣嘛。”

唐梨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笑得愈发不怀好意:“两个必要条件,分别是charity_cala慈善晚会,和valid_mc_present。也就是说,你的攻略对象也必须要在场。”

需要攻略对象在场,

那可不就是楚迟思吗?

提到老婆,唐梨马上就精神了。

她急急忙忙地,向系统扔下一连串问题:“我老婆也在?那我老婆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她?”

系统无奈:“我怎么可能知道。”。

在唐梨四处张望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名Omega悄然走过来,竟然已经在身旁坐下了。

那人端着两杯红酒,笑容温婉。

Omega自顾自地将两杯红酒摆在桌面上,不顾唐梨不悦的神色,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唐小姐,”那人嗓音绵柔,含着几分怯生生的情意,“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相见……”

唐梨眉心跳了跳。

莫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唐梨,我是真的爱你的,”那人颤声说道,“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念着你,每天都以泪洗面,盼望着能够与你再次相遇。”

唐梨愣住了,神色无奈,“什…么?”

“我们今天既然能相见,肯定是命运的安排,连上天都想要我们重新回到一起。”

前情人眼睛水汪汪的:“我只是想和您再接近一点,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只能远远看着您的日子了。”

唐梨五指僵硬,把桌布攥得皱起,敲了一下系统:“哎,你们谁编写的对话部分?”

系统说:“反正不是我。”

前情人还在深情告白,含情脉脉地看着唐梨,靠近些许:“能请您和我跳——”

唐梨后退:“不能。”

前情人还不死心,将其中一杯红酒递过来:“一起喝杯酒也不行吗?”

唐梨挑眉看了两眼,接过那杯酒。

细长酒杯在手中晃动,殷红的液体碰撞、流淌,如同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她递到自己鼻尖,微微闻了闻,

握杯的手忽地一翻。

昂贵芬芳的红酒被泼洒下来,滚落在金纹镶边的瓷碟,洇湿一大片白色桌布,如同殷红刺目的滚烫血液。

“这杯酒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她声音漫不经心,被倒空的酒杯映着薄光,指节一松,杯子便“哐当”砸落桌面。

“你想要做什么?”唐梨微笑着,“是想要毒杀我,操纵我,还是想要让我的信息素失控?”

玻璃曲面折射着一点光。

红色晚礼服被镜面所扭曲,缓慢而优雅地扩散、蔓延着,隐藏着不可言喻的冰冷愤怒,蚕食喉间仅剩的一丝空气。

“现在,立刻给我滚开!”

唐梨冷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那与其说是火的颜色,更像是一条擦拭状的血痕,怵目惊心,艳丽而可怖地压在心尖。

前情人霎时说不出话来了,被强烈的气场压制得动弹不得,哆哆嗦嗦的,最后看了唐梨一眼,梨花带雨地跑走了。

桌面一片狼藉,玻璃杯被砸出几道裂痕,红酒泼得到处都是,。

明明我才是差点被下药的受害者,怎么这人哭得这么凄惨壮烈,就跟我欺负她了一样。

唐梨默默叹口气,拿纸巾擦了擦。

有几个服务生过来帮忙收拾,换了桌布盘子还有红酒杯,有人侧身为她倒酒。

清澈的红酒注入杯中,能嗅到浓郁醇厚的黑莓与桑葚,糅杂着一丝清冽的细雪气息——

唐梨手疾眼快,在服务员倒完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揪住她漆黑的衣角:“楚迟思?”

服务员被迫停下脚步:“……”

她拿着一瓶红酒,转头望向唐梨,衣领与袖口严密地扣着,腰身处微微收紧,纤细而又矜贵。

因为慈善宴会的缘故,所有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一副漆黑的晚会面具,被唐梨拉住不给走的这名也不例外。

她盯着唐梨,似乎有些不满。

唐梨坚定地拽着衣角,指尖悄悄地向上爬,似细白的锁,将她牢牢锁住手心:“楚迟思,你怎么在这里?”

半晌,面具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路过。”

唐梨:“……”

穿着制服、戴着面具、拿着酒瓶——楚迟思这个“路过”,也未免太过专业了一点。

系统很惊讶:“你眼睛也太毒了吧,这都能看出来是楚迟思?我是真的没认出来是她。”

唐梨耸耸肩,说:“认不出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如果楚迟思听到了,绝对会说你这句话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要拉回去重修北盟中阶数学。”

唐梨来了精神:“楚老师会给我私人补习吗?十几个课时的那种。”

系统不说话了,以沉默应对某人。

唐梨揪着服务员的衣角,顺势站起身。

她比那人要高上半个头,烫过的金色长发微微卷曲,有几缕勾上丝绒西装,梨花香气淡淡地散出来,似乎要扑进怀里。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

那手指纤长漂亮,下意识般地覆上她的眉眼,沿着漆黑的面具边缘,慢慢、轻轻地抚摸着。

唐梨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着一触即碎的玻璃,细腻轻巧的瓷器,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对方就这样碎在手心间。

欺诈一般,温柔缱绻。

唐梨轻声问:“…可以吗?”

指尖在面具上刮过,一下,接着一下,来回反复好几次,轻柔得不像话。

分明隔着一层没有触碰到,却又像是将她的脸颊捧起,浸没在无边无际的温存里。

她说。

我可以,将你的面具摘下吗?

窸窣细响落在耳中,沙沙的微风吹过窗帘,她拨弄着心中那一根脆弱的弦,弹出几串悠长的音符。

楚迟思冷漠:“你想引人注目的话,请便。”

唐梨笑了一下,极轻极轻,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收回手来,“也是。”-

好巧不巧的是,刚才离开那一名Omega居然又折返了回来,看着两人有些微妙地靠在一起,猛地瞪大了眼睛:

“唐、唐梨小姐?!”

唐梨头疼了一疼,按着额头望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迟思看着两人,目光微亮。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在阴影处,然后默默拿出个小本子,一边听她俩“闹腾”一边记笔记。

唐梨:“???”

楚迟思这是干什么呢?

前情人率先开场,眼泪汪汪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把我狠狠抛弃无情践踏,就是为了跟这个服务员在一起?!”

唐梨揉着额头:“是啊,怎么了?”

前情人:“……”

为什么你承认得如此干脆?

前情人不愧是前情人,代码里面写满了“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精神,字符串里全是一些奇奇怪怪而又老套的狗血对话。

她很快振奋起来,开始寻找新的路线。

“我知道,唐家最近急缺现金。”

前情人一步上前,从挎包里拿出张黑卡来,“我虽然没有那个小…那个服务生漂亮,但我总比她有钱。”

说着,那人便把黑卡往唐梨手里塞去,声音急切:“我,可以帮助你……”

唐梨摇摇头:“抱歉,不需要。”

虽说目前唐梨还没有钱,但是这次拍卖的金额着实可观,不仅能填掉唐家目前的负债窟窿,还可以剩余些许来用于投资。

见她不收,前情人愣了一愣。

那人摩挲着黑卡,忽地转过身来,对着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楚迟思,厉声喊道:“你,只要你离开她!卡里这一百万就是你的!”

楚迟思:“……?”

楚迟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在好好吃瓜看着戏,忽然就成了狗血偶像剧里面那种“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XXX”的小白花女主。

她微一抬眼,长睫密而浓长,上扬弧度像是唇边的浅浅笑意,目光幽幽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楚迟思偏过头来,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玩味,淡声说道:“你觉得,你值一百万吗?”

唐梨:“!!!”

眼看楚迟思推开自己,接过那张黑卡的手都伸出来了,唐梨一急:“不可以!”

楚迟思刚踏出两步,身影便压过来一个影子,梨花淡香透过发隙涌过来,绵绵软软的,撒娇一般地抱住了你。

双手都被人给环住了,动弹不得。

楚迟思:“……”

楚迟思有些无奈地偏过头,便看见唐梨半依在身后,手臂环过身侧,将自己两只手都给紧紧抱住了。

异常坚决,就是不给她拿卡。

唐梨靠得很近,浅色的睫上扬着,含着几分浅浅晃动的水光,明知故问道:“迟思,你不会真的要她这张卡的,对吧?”

她直接将楚迟思给困在原地不给走,就是不放手,你动都别想动一下。

这动作是十足的霸道无赖,可那嗓音却又软又可怜,委屈巴巴的:“迟思,你不许接。”

说着,她又抱紧了一点。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人将自己的手抱得这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她就是想接也没法接啊。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差点就把我给卖了,伤心,难过,哭哭。

留下您的评论&营养液,集资买一个小唐回家吧!!

唐梨:?

第30章

见楚迟思没吭声,唐梨还以为她又要试图接卡,忙不迭地又抱紧一点,就是不撒手。

楚迟思的骨节偏细,五指似是无意般,在唐梨的手中动了动,在手心挠了挠。

她皮肤很白,可被自己触碰到的地方却莫名有些烫,染着点些许绯红颜色。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让唐梨有些吃惊:这任务判断也太松了,单纯只是抱着手臂都可以算“亲亲抱抱”?

她正有些出神,身下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可以放开我了吗?”

唐梨又立马抱紧一点,都快变成八爪鱼了:“你还接那张黑卡吗?”

楚迟思:“……”

散开的金色长发落到她肩膀上,缠绕着一两丝梨花暗香,密密的连风也不愿放进来一缕。

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染着点红。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心平气和地和唐梨解释:“你抱得太紧了,接不了。”

唐梨又问:“那我要是松手,你岂不是就要抛下我跑掉了?”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会接受的。因为我还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她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脸颊,带起唐梨的几缕碎发:“毕竟,你我两人的目的都还没有达成。”

她浅浅一笑:“不是吗?”

分明是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威胁的语气,落到唐梨耳朵里就变了个样。

唐梨安心下来,松了口气:“我就说,老婆你身价高到离谱,怎会把这区区一百万放在眼里。”

楚迟思:“……?”

这个人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怎么也得来个几千万,不不,几千亿的起步价才能勉强考虑几秒钟吧。”

唐梨顿了顿,又说:“不行,还是不能考虑。老婆,你千万不能被那花花绿绿的世界迷惑了。”

她神色严肃,语重心长:“要严守自己的本心,用尽全部手段来折磨我,让我沉入绝望中。”

她继续说道:“千万不能半途而废,折磨我到一半就换人折磨了,这样多不好。要懂得始终如一。”

楚迟思:“……???”

这个人到底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还是完全没有听懂?。

两人这样亲昵地“依偎”在墙边,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早就把那一位前情人气得眼睛通红,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

慈善晚会依旧继续着,悠扬的音乐流淌在人们的舞步之间,一如盛情难却的邀请。

唐梨今天穿得很漂亮,很适合跳舞。

不过她心中的舞伴似乎不这么觉得,抱着怀中的红酒瓶,很是淡然地准备离开。

唐梨不依不饶,再次拽住她:“楚迟思,你这是要去哪?”

楚迟思说:“放手。”

唐梨悻悻然地收回手,但是楚迟思走一步,她也就跟着走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楚迟思向后瞥了一眼,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为什么跟着我?”

唐梨神色无辜:“没有啊,我只是恰好也是这个方向。”

楚迟思指向门口的【员工通道】四个大字,平静地问道:“你也是员工?”

“我确实不是员工。”

唐梨挑眉一笑,眉眼弯弯的,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啊,我挺好奇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细碎的呼吸抚摸过脸颊,蔓入耳廓深处,几乎要滚烫地烧起来。

“毕竟,我可不知道——”

唐梨侧着身,长睫微微抬起,想要从发隙间去捕捉,楚迟思神情中那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我们Mirare-In的首席执行官什么时候宣布辞职,选择来到格里弗的慈善晚宴当服务生了。”

唐梨笑脸盈盈,“你这不声不响的,就不怕Mirare的股东们气死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

她将红酒瓶挪开,指节伸到上衣口袋,很是淡定地拿出了一张员工证来:“兼职。”

唐梨:“……”

更加离谱的是,那张格里弗晚宴的员工证居然还是真的。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楚迟思”三个大字,甚至有一张她板着脸,穿着员工制服的证件照。

嗯,照得很可爱。

唐梨打量了好几眼,有点想带回家。

楚迟思晃了晃那张员工证,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我可是刚刚失去了一百万的人,总得用个其他的法子赚回来。”

唐梨:“…………”

于是,当着唐梨的面,楚迟思便用员工卡“嘀”一声打开了员工通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她笑笑。

“嘭”一声轻响,楚迟思消失在门后,把唐梨给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外面。

“系统,系统。”

面对着紧锁的大门,唐梨果断寻求外援:“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系统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员工,进去了怕是也会被其他人赶出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

唐梨思考片刻后,放弃了继续黏着楚迟思。她理了理稍有凌乱的红色长裙,准备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发呆。

该说不说,格里弗的红酒很不错,唐梨稍微喝了一点点,唇齿间都是馥郁浓厚的葡萄香气。

正当她打算无所事事混下去时——

宴会中的音乐换了,轻巧俏皮的维也纳华尔兹响起。

伴随着歌曲,阴魂不散的系统提示音也突兀响起:“叮咚!任务更新!”

唐梨很绝望:“不是吧,我刚刚才完成了每日任务,怎么又来一个?”

系统说:“这可是程序自动触发的啊,赖不到我身上。”

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粉色光点在面前聚集起来,显示出任务屏幕来: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为她变出了一套漂亮的晚礼服,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伴随着轻快悠扬的音乐,邀请你的恋人来跳一支唯美浪漫的舞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我必须得找到楚迟思,甚至还要邀请她跳舞——”

唐梨摩挲着眉梢,“我自己都不会跳舞,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系统懒洋洋的:“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完成得很好嘛。”

唐梨皮笑肉不笑:“是吗。”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很诚实地站起了身,从咸鱼状态转换为行动状态,开始到处寻找起楚迟思的身影来。

不同于每日任务可以失败一次的宽松,限时任务可是实打实的“催命符”了,不仅有着时间限制,甚至一旦失败便会被立刻送回重置点。

看着宴会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唐梨终于意识到,楚迟思为什么要假扮(兼职)服务员,而不是用嘉宾身份直接参加了。

不同于嘉宾们的盛装打扮各有千秋,服务员无论男女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统一的面具,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

想要在一堆外貌特征相似,且一直移动的人里找到她谈何容易。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

每一个选择都必定有她的用意……

唐梨几乎是把宴会厅里里外外找了个边,目光灼热地盯着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弄得格里弗众人心惶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晃二十分钟过去,唐梨一无所获。

“我有理有据地怀疑,楚迟思不在这里,”唐梨叹口气,“我已经按照你给的平面图,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能怎么办?”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宴会这里嘈杂热闹,她肯定早就离开了。

系统也是一筹莫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梨穿着高跟鞋到处乱走,停下来之后才发觉已经磨破了皮,脚跟处有些隐隐的疼意。

“唉,难道这次循环就要结束了?”

唐梨干脆在墙边坐下,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小声嘀咕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系统说:“这怎么能怪我呢,你刚才拉住楚迟思别让她跑掉不就好了吗?”

唐梨:“……你还有理了是不。”

墙面微凉,顺着裸露后背传来些许凉意,唐梨揉了揉微疼的脚踝,却忽地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说话声。

“那个人渣好像停下来了?她居然直接靠着墙就坐下来,好像正在盯着宴会厅里的美女看?果然是个人渣!”

唐梨:“……”

唐梨真是冤枉,她明明只是看了眼宴会厅上挂着的水晶吊灯在思考可以卖多少钱,怎么就变成看美女了。

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地灌入耳朵。

“你不能这样喊,很不礼貌。”

“切!边岄姐你就是太温柔了!明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不可回收垃圾!”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两个同样穿着服务员的小姑娘蹲在阴影里,正嘀嘀咕咕说着话。

“你觉得,一向低调的迟思姐为什么会忽然参加这种人多的宴会?还不是为了盯着那人的动向。”

奚助手神色认真:“所以,我们只要跟着她,肯定就能找到迟思姐。”

派派呸了一声,愤愤说:“那个不知廉耻声名狼藉的大混蛋,不知道给迟思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和迟思姐结婚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一位人渣败类,兼你们迟思姐名正言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来了,羡慕吗,嫉妒吗?”

两人一愣,猛地抬起头。

系统吐槽:“为什么你总是能用一副最为纯良无辜的表情,说出最欠收拾的话来?”

唐梨耸耸肩:“可能,我天生就这个样。”

唐梨一身红色长裙,皮肤白得发光,微卷金发散在一边肩膀,冲她们笑了笑:“听说你们也在找迟思,我们要不要合作?”

两名助手面面相觑,吓傻了似的瞪着唐梨,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唐梨倒是不紧不慢,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红本,泰然自若地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如假包换的结婚证,我老婆漂亮吧?好看吧?”

派派&奚边岄:“……”

系统也跟着无语了:“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玩意?”

唐梨妥妥帖帖地把结婚证收好,声音懒散:“有备无患,谁知道哪天就会用到。”

两个助手嘀嘀咕咕好一阵,最后奚边岄在派派幽怨的目光中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唐梨询问:“唐小姐,您知道总监在哪么?”

唐梨说:“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然后她自己跑了。”

派派立马拽了拽奚边岄的袖子:“你看这个人渣也不知道迟思姐在哪,我们赶快离开,不要理她。”

很可惜,她低估了唐梨。

唐梨悠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不觉得带着我,可以有效增加找到迟思的概率吗?要不要和我合作?”

两个助手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似乎…真的是这样……

片刻之后,电话声蓦然响起。

楚迟思看了眼【孟书文(派派)】的联系人名字,心中生出几丝疑惑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名助手都有些怕她。

那两人在外人面前可活泼了,但一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比起直接对话,两名助手宁愿发短信或者发邮件来交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生怕打扰到她一样。

楚迟思犹豫片刻,接了起来:“书文?”

“不好意思,是我。”

果然,电话那头根本就不是派派,而是一个含着些笑意,颇为轻快的声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两个助手被我绑架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你为什么会和她们两个在一起,你又是怎么解锁书文手机的?”

唐梨说:“很抱歉,你没有权利提问。我现在可是绑匪,赶快告知你的位置,不然我可就要撕票了。”

楚迟思:“…………”

派派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隐隐传来:“你这个变态人渣!!说好的只是帮我们打电话给迟思姐呢!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唐梨说:“别吵,你现在还是人质呢。”

派派骂人的声音响了不少,把毕生学过的成语全用上了,震得手机都跟着嗡嗡响,仿佛要穿透鼓膜。

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

“你告诉书文,下次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楚迟思说,“我不在意这些。”

她声音很低,轻轻的,被笼罩在微弱的电流声里,莫名就带上了几分低柔的缱绻。

那样朦胧,那样接近。

明明隔着一块屏幕,她却像是靠在身后,柔软唇畔绵绵地吻着你,从耳尖到耳廓到耳垂,细密地吻过每一个角落。

让人一瞬间有些失神。

派派还来得及开口说话,唐梨抢先插了进来,很是期待地问:“那我呢?也可以随时打你的电话吗?”

楚迟思冷漠:“不可以,有事找管家。”

唐梨委屈:“呜呜呜,我现在就撕票。”

楚迟思:“……”

不同于晚宴中的喧嚣热闹,电话那一头寂然而无声,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掠过天际的风,带起婆娑轻响的枝叶。

静谧、安静,如同她一样。

“宴会厅里太闷了,”楚迟思轻声说,“我在室外花园,绿茵迷宫这边。”-

电话挂断之后,花园里重新回归到寂静之中,似被雨水冲洗过的黑夜悬在头顶,缀满了璀璨、明亮的星星。

仿佛只要伸手,便可以触碰到。

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火焰灼烧着藏在黑暗中的灌木枝叶,她向着自己小步跑来,在黑夜中格外鲜明夺目。

“怪不得我找不到人。”

唐梨喘着气,她面颊微红,呼吸零碎,眉眼都浸没在笑意中:“迷宫最深处的喷泉,你藏的地方也太隐蔽了。”

“我没有藏,我只是在这坐一会。”

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

她偏头看了看唐梨的身后,神色疑惑:“书文和边岄呢,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唐梨坦坦荡荡,说:“那两个人质啊?被我威胁一通后已经被安全释放了,不用担心。”

楚迟思:“……”

楚迟思坐在一个小喷泉的边缘,她仍旧穿着那身服务员制服,拢着细白的五指,抬头望向唐梨。

衣领解开了一枚扣子,白色的衬衫缝隙间,柔白的脖颈与锁骨若隐若现。

唐梨有种帮她扣好的冲动,又不是特别想帮她扣上,有那么一点点纠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楚迟思淡声问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氤氲在身侧,拉扯着那系在心尖的一截细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唐梨说着,自顾自地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呼了一口气,“我找老婆,天经地义。”

楚迟思:“……”

唐梨缓过气来,她拢了拢散乱在肩侧的长发,用余光偷偷打量楚迟思。

楚迟思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巾团子,唐梨瞅了一瞅,发现里面藏着些一些小巧糕点,有马卡龙也有纸杯蛋糕,清一水全是咖啡味。

应该是从宴会厅那边偷偷带来的。

见唐梨好奇地探头探脑,楚迟思连忙收了收纸巾团,把糕点全部藏好守在手心里面,警惕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

如同藏食的小仓鼠,特别可爱。

系统说她极度恐怖危险,无数攻略者都“死”在她手中;两个助手对她又敬又怕,甚至于连电话都不敢打;

所有人畏她,惧她,对她敬而远之。

可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唐梨笑了笑,说:“放心,我不和你抢。”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她忽地倾过身子来,黑色发梢间沁着零星凉意,柔柔地拂过唐梨的手背。

掌心间多了个什么东西。

是那个小纸包。

唐梨有些讶异地转头,只见楚迟思面色冷淡,长睫微敛,硬邦邦地说:“都给你了。”

小纸包干干净净的,被细心抚平的纸巾里面放着好几块小点心,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一贯的性子。

指腹摩挲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巾,似乎还能触碰到她留在这里的一丝温度,一丝淡香,微弱却又滚烫。

“真的全部给我了?”

唐梨笑着拿起一块马卡龙来,扔到自己嘴边里面,含糊不清地说:“老婆真大方,爱你。”

楚迟思:“……”

楚迟思不吭声,拢着手。

她表情平静一如,敛着眉眼的样子剔透又清冷,只不过眼睛的深处,似乎藏着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唐梨不喜欢甜的东西,但是那个人喜欢,所以她也跟着吃了不少,以至于她对临港各处的甜点店、蛋糕店如数家珍,老板每次看到她都会打折。

“你真的全不要了?”

唐梨晃了晃半个小蛋糕,长睫翘翘的,故意去逗她:“我要全部吃完了哦?”

楚迟思:“嗯。”

她稍微偏着些头,侧脸浸没在昏暗的夜色里,仿佛一颗朦胧的珍珠,总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面前。

楚迟思下意识想去躲,“你在干什么?”

唐梨用纸巾掂着一块小巧的曲奇,笑盈盈地递到她唇边来,声音就和哄小孩似的:“给你啊。”

“……不要。”

唐梨眨眨眼,她抿唇一笑,几缕顽皮的金发从耳廓溜出来,垂落在漂亮的眉宇间,被晚风吹得轻晃:“真的不要?”

她身上的信息素很淡,很浅。

是将谢未谢,还缀在枝头的梨花,风吹过时会如飘雪般落了满眼,轻轻悠悠地覆在心尖。

“这一大堆呢,我吃不完。”

唐梨柔声说着,将那一小块曲奇包好,塞到楚迟思的手里:“你就拿着吧。”

楚迟思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唐梨倒是毫不客气,把一小包甜食全吃完了,喉咙有点腻得发慌,有点干,有点渴。

系统提示说:“限时任务还剩下十分钟。”

唐梨游刃有余:“够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咬那块曲奇,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后还把纸巾细细地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连边角都顺手抚平。

反观唐梨,直接一团皱巴巴地窝在手里,顺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了。

迷宫花园的深处很安静,喷泉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不算太昏暗,就像布满繁星的夜晚。

远处隐约能听见宴会的舞曲。

唐梨托着下颌,长睫微垂下些许,“楚迟思,要不要一起跳舞?”

系统被噎了一下,嘀咕说:“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万万没想到你直接问出口了。”

唐梨很淡定:“不打直球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默默叹口气,总觉得这熟悉的句式,自己似乎在哪听过,而且听了好几遍。

楚迟思的回答也很直白:“我不会。”

唐梨坦然:“好巧啊,我也不会。”

楚迟思漠然地望过来,眼睛里写着“那你问我干什么”,充满了质疑与无奈。

唐梨耸耸肩,“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会,曾经有一人试图教过我,结果到最后被我给气走了,”

楚迟思说:“我真的不会。”

“我知道。”唐梨站起身子来,将手递给她,声音温润地流淌过耳侧,“可以将你的手给我吗?”

红色长裙流淌在夜色中,这燃烧的红,炙热的红,火焰般的红,极美却又极为纯粹,似乎要灼灼地烧开一片夜幕。

【限时任务倒计时-3:00】

楚迟思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唐梨却也不急不恼,就这么笑着看向她,目光里浸满比夜色还朦胧的温柔。

就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掌心轻轻搭上了一只手,指尖有些局促不安地划过皮肤,细细痒痒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怯怯落在手心间。

有些犹豫,有些迟疑。

蝶扑闪着翅膀想要离开,却被她反手握住、扣紧。指节不由分说地嵌入指缝间,紧紧扣合着,淡香挤入皮肤,温度滚烫。

楚迟思皱眉:“松手。”

唐梨说:“你都把手给我了,不许反悔。”

楚迟思一顿,声音又沉了点:“我说松手。”

她却被唐梨给拉了起来,被风吹开的金发散过面颊,浅淡的香划过鼻尖,花朵缀在她的眼角,笑意明艳:“试一下?”

唐梨比她高半个头左右,一手牵着她,另一手克制有礼地搭在后背,引导着,带领着,清澈剔透的眼睛里,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

两人靠得太过接近了。

楚迟思皱眉盯着她,抿唇的模样有些可爱。五指在唐梨手中挣了挣,力气却不太够,没能够挣脱开来。

唐梨低头看着她。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将她的心也搅乱了。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制服,衣领妥帖整齐,袖口一丝不苟,就连长发也规整地披在身后,时不时悠悠掠过手背。

细雪般,留下些许微微的凉意。

贴合着手心的脊背微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那衬衫单薄,指节摩挲着,似乎能抚摸到肋骨的形状。

……太瘦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神色暗了暗,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声音却轻得能融化:“就跳一小会,好不好?”

楚迟思垂着头,没说话。

她的眼角有一点点红,目光却冰冷无比,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沁着寒意:“随便你。”

唐梨向后退了一步,楚迟思被她牵着,身形向前,步伐有些不稳,几乎要扑到怀里。

心跳声响在耳侧。

一下接着一下,清晰而有力……

怎么说,这都不能算是一支舞。

因为太惨不忍睹了。

系统都没眼看了:“你们两个…真的好菜啊。这是跳舞吗,除了原地转圈,再随便走几步,你们是不会其他的动作了吗???”

唐梨委屈:“我都说了我不会。”

她不会,楚迟思更不会。

哪怕系统尽忠尽职,整了五六个大屏幕,全方位无死角地给唐梨放华尔兹舞蹈的拆解动作,两人还是跳得乱七八糟,宛如灾难现场。

就这鬼样,任务居然判断成功了。

“叮咚,恭喜您完成限时任务!请再接再厉,继续攻略!”

提示音响过之后,系统愤愤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判你过,还得来个惩罚什么的,太伤害我的眼睛了。”

唐梨鄙夷:“哎,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看了你跳舞之后,我打算倒戈楚迟思一秒钟。”系统说,“答应我,以后都别跳了。”

唐梨:“……”

夜寒露重,皮肤都冰凉凉的。

楚迟思倒还好一点,起码是长袖长裤。唐梨就有点惨烈了,晚礼服设计成了露背样式,布料也单薄。

一阵冷风吹过,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差没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

不得不说,这副身子…真的是太娇弱了。

一点小风都能吹到骨子里去,冷得她浑身发寒,跟掉到冰窟里没什么差别。

唐梨日常想举报了这个破烂系统。

楚迟思看着她缩在喷泉边上,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

唐梨抖抖索索,迅速接过话来:“呜呜,老婆我想回去了。”

她声音又细又小,哀求似的。

楚迟思叹口气:“走吧。”

夜晚还很长,她们只是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宴会里仍旧热闹,舞曲一首首地放着,男男女女随节奏而舞蹈,将气氛逐渐推往最高点。

自助餐桌那边的糕点都没怎么动过。

楚迟思顺手拿起一块,小口咬着,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她鼓着点面颊,一口口咬着小点心,漆黑眼睛里没了那深沉的冷意,瞧着分外灵动,分外清澈。

唐梨亦步亦趋跟着她,用余光悄悄地去看她。

真好看,不愧是我老婆。

楚迟思拐了好几个弯,特意在人流中走过,都没能甩掉某位死死黏着自己的尾随者,最后默默地放弃了。

唐梨目标明显,跟得又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眼看【震惊!唐家人渣大小姐一路尾随服务员!】的新闻标题都快写好了,楚迟思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在摸鱼的人。

“啊!迟思姐。”

派派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同时不忘鄙夷地瞪唐梨一眼,再转头向楚迟思讨好地笑:“您去哪里了?”

“花园,”楚迟思言简意赅,“透透气。”

唐梨凑过来,说:“我这种人渣可以和你们漂亮的迟思姐去散步甚至跳舞,你俩却压根没机会,羡慕吧?嫉妒吧?”

楚迟思:“……”

派派&奚边岄:“……”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还老是抱怨任务难度过高,我看你顶着这个人渣头衔,也挺适应,挺自得的啊。”

唐梨谦虚:“还好还好,一点点。”

楚迟思懒得理唐梨,转身向两名助手说:“事情办好了吗?”

两人顿时怂了:“还差一点。”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说:“没事,宴会还有三个小时。”

唐梨挑挑眉,看来楚迟思来晚宴不只是为了监视自己,应该还在私下计划着什么,不过肯定不会透露就是了。

不过,三人刚说没几句,宴会经理来了。

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他并没有认出几人的身份来,只觉得有三个服务员在偷懒,于是把她们统统赶去干活,再讨好地向唐梨笑:

“唉哟,这不是唐小姐吗?您觉得这慈善晚宴怎么样,餐品还符合心意吗?”

唐梨礼貌地微笑:“还不错。”

主要是聘请的服务员太好了,没忍住逗了一下。

她随便对付了一下经理,很快便将他打发走,只不过一回头,刚还在身旁的楚迟思三人已经都不见了。

真是,跑得未免太快了……

终于甩掉某人,楚迟思松了口气。

她其实早就看到不远处的经理了,正是故意领着某人向那边走的,不然要是被她缠一晚上,可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多少个?”

楚迟思询问两名助手。

派派扭扭捏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而奚边岄则从衬衫口袋拿出张一模一样,被整整齐齐叠好的纸。

【姓名|身份|拍卖物品|拍卖金额|联系方式|性格特点|竞买理由|重要备注】

表格齐齐整整,罗列着所有拍下唐家物品的竞拍者,奚边岄的表格已经填满了大部分,但派派的还有些空。

派派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

她刚刚窝在角落里,看一篇狗血霸总小说看得入神,结果彻底忘了楚迟思交代的任务,还是奚边岄提醒了一下才蓦然想起来。

楚迟思说:“没事。”

她低下头,用钢笔划分了一下剩下的五六名竞拍者,三人紧接着散开,挨个去打听消息了。

两名助手需要表格提醒,但是她不用。

楚迟思将面具的带子系紧些,顺手拿了一瓶红酒在怀里假装自己在干活,实则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一下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那名Omega身侧多了两名黑衣保镖,正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喝着,与身旁几人谈笑着。

那人好像是刚缠着唐梨的那名Omega,她恰好也是竞拍者中的一员。

自己去可能会有些不方便,让书文或者边岄来会好很多。

楚迟思正思忖着,Omega却率先注意到了她,红艳的唇一勾,向她走来。

“喂,那名服务员。”

她摆了摆手,笑容艳丽:“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楚迟思不想过去,但那两名保镖却已经围了过来,像是沉默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她肩膀上,压着她向那名Omega走去。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名Omega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可是身侧的气场却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她拢着手,坐在桌面上,指尖在唇边慢慢描摹着,向着自己轻笑。

【有些不对劲,试探一下她吧】

“邱小姐,我同意您提出的条件。”

楚迟思平静地开口,语速很快:“我会收下那一百万,并且立刻离开她。”

话音刚落,“邱小姐”眉梢皱了皱。

她神色有些迟疑,下意识地重复道:“你是说一百万…对吗?”

【她】下意识地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回答,而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条件。

这点也就证明,【她】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邱小姐】之前向自己递来黑卡的事情。

【她不是邱小姐,】

【那具身体里换了个人】

楚迟思面无表情,身形稍稍向后退去,用余光打量着围着自己的人。

一共两名保镖,一名站在“邱小姐”身旁,另一名则站在自己身后,挡住了唯一的逃跑路线。

呼吸一点点沉下来,手摸到袖口藏着的刀刃。

很锐利,她慢慢握紧。

“邱小姐”并没有犹豫太久,她勾了勾唇,有些懒散地说:“之前还一副嘴硬的模样,现在倒是忽然识趣了?”

楚迟思点头:“嗯,我很缺钱。”

那个人果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顺着自己的“一百万”向下说,殊不知之前“嘴硬”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不过,你能同意就好,我很欣慰啊。”

女人拨弄着卷发,嗓音含笑:“跟着我过来签个合同,那一百万就是你——”

剩下半截话还没说完,倏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楚迟思猛地侧身,刀刃从袖口间划出,她手腕微折,动作狠辣而精准,猛地向身后刺去。

她动作极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刃便穿透了西装衬衫,直直扎入身后保镖的胸膛深处。

那人教过她:

这是心脏的位置。

保镖措不及防地睁大眼,嘶哑着吼了一声,紧接着狠狠抓住了楚迟思的手腕:“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死死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再向下。

刀尖极深地扎入,再被拔出。

细密的血珠落在她的脸上,浸湿了细密的长睫,沉进漆黑的眼睛中。

极致的红与白,鲜艳夺目。

握着手腕的手松了,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而面前的道路被空了出来。

不远处就能看到宴会灿烂的灯光,还有跳着舞,笑声阵阵的人群。

楚迟思毫不恋战,转身便向人群中跑去。

她忙碌一天,又是参加拍卖会,又是跟唐梨博弈,又是四处收集信息的,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力气了。

但楚迟思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山顶别墅,也不是Mirare-In总部,她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也没有余力做更多的布置。

一旦被抓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拼尽全力地跑着,凌冽的风刮起长发,足尖已经穿越了长廊的阴影,踏在黑与白的交接箱,眼前就是明亮的灯光。

一步之遥,近在咫尺。

可是,一个黑压压的身形如影随形,粗粝大手猛地捂住口鼻,捂住她即将溢出的喊声。

刀刃被猛地拍落在地,手腕生疼不已,呼吸被人掐灭在喉咙间,她挣扎着,却还是被向后拖,拖入黑暗之中。

无比熟悉,一片死寂的黑暗。

“唔,唔!”楚迟思拼命挣扎着,可是喊声被压在手背里,双臂都被死死地折在身后,动弹不得。

沉重的力气压上后脊,慢慢地向下压来,犹如不可挪移的磐石,迫使着她向下跪。

“楚迟思,好久不见。”

Omega向她走来,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五六个人,只有一名穿着保镖的黑衣,其余几人都穿着宴会的礼服,刚才很好地隐藏在人群中。

楚迟思垂着睫,嗤笑了声。

女人慢悠悠地走来,在楚迟思面前蹲下:“我还以为自己演得挺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迟思被押着跪在地面,领口纽扣被扯掉一枚,如墨长发凌乱垂落,衬得肤愈白,唇愈红,似碎了满地的透明玻璃:

“……好久不见?哈哈。”

那声音淡淡的,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此时此刻那个狼狈不堪,长发凌乱被压制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她。

她才是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的那个人。

楚迟思弯了弯眉,嗓音轻慢:“别说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她眼眶蔓着些淡红,浓长的睫染上水意,微弯着笑起来时,便含了一分妖冶幽然的艳丽。

就像一只落入网中,被囚困住的天鹅。

“怎么样?被我拖着耗着这么久,想尽一切办法使尽手段,还是毫无进展吧?”楚迟思柔柔笑着,嗓音愈轻,“我告诉你——”

“你们换一个,我杀一个。”

保镖们压着身体的力道不断增加,可却依旧挡不住她,手臂上被勒出道道红痕,楚迟思却恍然未觉,声音冰冷刺骨: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已经第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次重启了,你不着急吗?”

“在我身上耗费这么多精力,你们还剩下多少能够调度的’资源‘?还有多少想要试一试的人?”

那漆黑眼睛里燃烧着什么,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而幽深的黑暗,混乱无序的疯狂:

“不过,再来多少次都无所谓。”

“每一个人都会被我逼到走投无路,被我逼到濒临崩溃——包括你也是。”

被囚困住的天鹅啊,铁链穿透她的皮肉,一圈圈地束紧了骨骼,让沾着血的白羽落了满地。

天鹅她敛着羽,收着声,苍白而孱弱,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那一股绷紧的狠劲。

疯狂,却极致美丽。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她高居临下地打量着楚迟思,忽地轻叹口气。

她转过身子来,从身旁人的手里拿过了一个艳红色的小瓶子,在手中掂了掂:“本来啊,我不是打算用这个东西的。”

她慢条斯理地拧着瓶子,笑着说道:“要是不小心把你弄崩溃了,对我们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瓶子上有着精巧细密的纹路,金线顺着红色玻璃蜿蜒而下,似嘶嘶吐着信子的蛇,慢慢地将她缠绕。

瓶盖砸落,甜香涌了出来。

只是淡淡嗅了一下,腺体处便涌起一丝微妙的热度。

楚迟思呼吸一滞,心中警铃猛地敲响,搏命想要向后退去,却被保镖用力压制着肩膀,退无可退。

“刚刚你们两个人在花园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有一点在意她,不是吗?”

女人弯眉笑笑:“楚迟思,你数数自己这几天来犹豫了多少次,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楚迟思神色一怔,呼吸有些颤抖:“我……”

紧接着,下颌被人猛地掐住,冰冷的液体灌了进来,顺着喉咙向下流淌。

所经之处酥酥麻麻,连带着骨头都烧了起来,要将她烧成灰烬。

“咳,咳咳——!”

楚迟思剧烈地咳嗽着,液体顺着脖颈向下流,浸湿了一丝不苟的衣领,满目都是潋滟的水色。

她剧烈呼吸着,胸膛一起一伏,身体也慢慢地软了下去,得被几名保镖拉扯着胳膊,才勉强不至于倒下。

女人轻笑了笑:“真乖。”

她从身旁保镖手中接过一张面巾纸来,慢条斯理地擦着,颇有些玩味地欣赏着楚迟思狼狈的样子。

谁知道,下个瞬间——

楚迟思身形瘦削,爆发力却极强。

女人没想到在药物的作用下,她仍旧能甩开两名压着她的保镖,向自己冲了过来。

细窄的刀片穿透衣物,狠狠地扎在肩坎处,剧痛瞬间席卷了神经。女人想要尖叫,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我告诉你,主动权在我的手里。”

楚迟思目光怜悯,声音很轻:“我才是庄家,是操盘者,你哪怕再来几千次几万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博弈,这是自己精心布置下的纳什均衡。①

有再多的参与者也无所谓,为了达到期望的最高值,没有人会改变彼此的支配性策略,所以——

你不会赢,我不会输;

我们就这样永远地玩下去。

楚迟思眼底一片血红,指节用力攥着刀片,倘若不是药物的作用,这一刀会毫不犹豫地划在脖颈上。

“啊,啊啊…”邱小姐吃痛,方才还阴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眼泪都掉了下来,“你是…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动作一顿,冷笑说:“这点疼就受不住了?逃跑得倒还挺快。”

她正准备拔出刀子,身后却压过来一个阴沉沉的黑影,将纤细的手腕暴戾地压在地面上。

楚迟思偏头,从那名高大魁梧保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她无声地笑:“又见面了。”

那名保镖力气极大,又是带着天然优势的Alpha,指节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他眉眼阴冷,一边死死压制住楚迟思的动作,一边抬头望向无人处的阴影:“另一个人呢?”

有个声音回答他,亦或是她:“已经派人拖住她了,您想要怎么办?”

保镖冷声吩咐说:“再拖十分钟左右,然后把这个的手机收了,扔到储物间里锁起来。”

声音应和着:“好的。”

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够听到……

唐梨本来在到处找老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看见她都绕着走的宾客们,忽然就变得热情起来。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过来,各种献殷勤,奉承之词成堆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唐梨有点怀疑人生。

她好不容易抓了个空隙,逃出来,敲了敲系统:“怎么回事,你们又出bug了吗?”

系统说:“程序正常运行中。”

唐梨蹙了蹙眉,’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之前那个听起来挺活泼开朗,很容易就能套出话来的女人。

更像是一个人工合成的声音。

他们又在弄什么东西?唐梨揉了揉额心,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提着长裙到处溜达。

宴会趋近尾声,最后一支舞曲结束后,宾客们开始纷纷离场,可是唐梨到处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楚迟思的身影。

她是不是已经提前离开了?

唐梨摇摇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把路过的服务员一个个堵住,一个个厉声问过去,吓得没有服务员敢再靠近她。

堵服务员虽然给热搜提供了不少内容,但还是有一点成效的,起码让唐梨堵到了两名到处乱跑的助手。

派派抱着一大堆点心,吃得狼吞虎咽,奚边岄则坐在她身旁,认认真真地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

唐梨大步流星,一把揪住派派衣领:“喂,有没有看到我老婆?”

派派骂道:“呸!我怎么知道!”

唐梨谴责道:“你们两个助手怎么当的,连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跟丢,要你们有何用?”

两名助手:“…………”

“迟思姐可能已经先回去了,”奚边岄四处看了看,“这个…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单独行动。”

她没什么底气,声音愈小:“一办完该做的事情就独自立刻离开,千万不能引起你的注意……”

唐梨挑眉:“是吗?”

奚边岄小心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梨心中总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安。

令人窒息般的不安感一刀刀在骨骼上划出裂痕,无比深刻,却又无比熟悉。

她上一次不安时,楚迟思出事了。

那…这一次呢?

唐梨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弯下身,双手扯着红色长裙,“呲啦”一声,豁大裂口衬着小腿上的白皙肌肤,狰狞地向着她笑。

长裙瞬间变短,方便行动。

撕裂的边缘衬着肌肤,白与红形成了强烈对比,像立在硝烟中的一面破损旗帜。

唐梨撕开裙子之后,把高跟鞋也踹到一旁,她赤脚踩在地面上,顺便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

【剩余生命值:85】

【锁血状态:尚未启动】

省着点应该够用,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个锁血外挂在这里,一时半会死不了。

唐梨思忖着,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人工合成的机械声回复她:“系统自动升级中,请耐心等待片刻。”

走了?那我不得大闹一场。

唐梨笑了笑:“谢了。”

她弯腰继续撕扯着裙摆,一条接着一条,将长裙硬生生地撕到大腿位置,然后绕着腿绑了个两个死结。

派派愣神:“你-你在做什么?”

长发垂落着,将侧脸浸没在阴影里。唐梨听到声音后,斜睨了她一眼。

那眼睛里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诡谲而冰冷刺骨的幽魂慢慢铺展,展露出毫不掩饰、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唐梨弯着眉睫,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拴着疯犬的链子快断了,得找她帮我重新绑上。”

作者有话说:

唐梨:找不到老婆!!我要闹了!!!冲鸭!!!!!

这一章的楚迟思:???

文案里的楚迟思:乖,听话。

能镇住楚迟思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同理,能镇住唐梨的也不是普通人。

打个小补丁,两个人都挺黑的(特别是某一个),不能算是绝对的好人-

【引用与注释】

①: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在一场博弈中,所有参与者都牺牲集体利益,且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最著名的例子“囚徒困境”:两个小偷被分别关押,两人坦白关8年;两人抵赖关1年;一人抵赖一人坦白,坦白者释放,抵赖者关10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人因为担心对方会背叛而选择坦白,同时被关8年。

简单来说,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同归于尽都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