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悄悄靠过来一个人,伸手就要去揪唐梨的长发,她猛地睁眼,翻身坐起,一把将某个小屁孩的手给制在半空中。
几个小孩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她。
褐金长发搭在眉睫间,剪下凌冽的影。唐梨眯了眯眼就,挑眉一笑:“干什么呢?”
敢扯我头发?也不看看我是谁。
为首那小孩一皱眉,正准备哇地哭出来,唐梨弯眉笑笑,嗓音骤冷,刀锋般横在脖颈上:“敢哭?”
小孩默默闭上了嘴巴。
唐梨满意了,这才松开他的手,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把几个小孩给吓得一愣一愣,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白来意:“姐…姐姐,你可以来扮演公主吗?”
唐梨足足愣了三秒钟。
她扑哧笑出声,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公主?我??”
看唐梨刚才歪歪斜斜,翘着腿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十足十的嚣张霸气,怎么也和“公主”两个字八竿子搭不着边。
小孩们小声说:“可…可你头发很漂亮…而那个黑发姐姐也同意了……”
唐梨对“公主”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小孩们一提到楚迟思她可就不困了,勉强答应下了角色,跟着几个小孩来到“舞台”上。
有些破旧的庭院中,被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木块是勇者的剑,纸杯是国王的皇冠,几只小纸人散落在地上,是拿着武器的卫兵。
楚迟思坐在一个树墩上,过于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正抱着个圆形的小鱼缸发呆。
公主比女巫高半个头。
真离谱。
楚迟思垂睫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些许声音,鞋尖踩过落叶,那人轻轻快快地笑:
“这是谁家的小女巫啊?”
唐梨笑着蹲下身子来,掂上黑色帽檐,悄然向上抬了抬,“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宽大的黑色帽檐压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乌的发,白的肤,透红的唇,被她剥出一个小美人来。
楚迟思面无表情,抱着她的圆形鱼缸,斜斜地瞥了唐梨一眼,长睫又弯又翘,猫咪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她嗓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唐梨耸了耸肩:“女巫大人好,我是头发有魔力的公主。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您考虑绑架一下不?”
楚迟思:“……?”
楚迟思难得迟疑了片刻,打量了她几眼,缓缓开口:“你…公主?”
唐梨一笑,也跟着坐到树桩上,毫不留情地挤了挤楚迟思的位置:“对啊,你快点来抓我。”
楚迟思:“…………”
平心而论,唐梨确实挺有公主的模样。
只不过是那种一撩红裙,腿上绑满刀具的公主,手中的左轮百发百中,轻轻一吹灰烟,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树墩子还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唐梨估摸这就是小孩们布置的“高塔”了,于是坐得心安理得,压根不想挪窝了。
她向后倒去,毫不客气地压到楚迟思肩膀上,灿灿长发蔓下来,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溪。
楚迟思躲了躲,但是没躲过去,只好一板一眼地和她说:“端正坐姿对脊椎有好处。”
唐梨靠着她,故意偏头去蹭她的肩颈,长发软绵绵的拂过肌肤,像一只讨好你的金毛狗勾,莫名有些痒。
她笑意盈盈,“我偏不。”
勇士与国王因为“领地纠纷”吵吵嚷嚷,正在划分界限,她们这边“高塔”上的女巫和公主倒是相处和谐。
那个玻璃鱼缸小小的,里面连鱼都没有,就装了些澄澈的清水,放了几根草,又破旧又简略。
却被楚迟思牢牢地抱在怀里。
唐梨心态又不平衡了,怎么没了粉红汤圆玩偶和自己争宠,又来了一个小破玻璃鱼缸?
自己情敌为何这么多。
还都奇奇怪怪的。
唐梨伸过手去,屈指在玻璃缸上“当当”敲了两声:“迟思,你一直抱着这个干什么?”
楚迟思毫无感情:“他们说这是女巫的水晶球,让我不要松手。”
唐梨:“……”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么简陋一个小鱼缸也能当水晶球,那我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楚迟思摇摇头。
片刻后,她又说:“虽然看不到未来,但我想到了一句俏皮话。”
唐梨直起身来,托着下颌去打量她,笑着说:“不想告诉我的俏皮话?”
之前搬艺术品时,楚迟思看着《西西弗斯》也说自己想到了句俏皮话,但不想告诉她,唐梨可是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帽檐压着一片宽大的影子,愈发将她眼睛衬得黑亮,楚迟思摇摇头,说:“可以告诉你。”
这就是1点好感度和-1000好感度的区别吗,唐梨真实地感动了:“我要听!”
楚迟思没想到她这么激动,愣了愣,片刻后才说:“你听过缸中之脑么?”①
“假如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脑子给取了出来,然后泡到个装着营养液的缸里,用计算机创造出了一个现实。”
唐梨懵了:脑…脑子?
楚迟思兴致勃勃,继续说:“那么,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只是一个被泡在缸中的大脑?”
不愧是楚迟思,
开口就是听不懂的话。
“这个…有点难度吧,”唐梨懒洋洋的,“与其费力去证明这些,我认为吃好喝好,让自己活得开心些才是最重要的。”
楚迟思倒也没反驳,认真地解释:“你的想法有些类似于享乐主义。”
唐梨笑笑,反问说:“那你呢?假如你是被困住的那个人,你又会怎么做?”
小女巫坐在高塔上,尖尖的黑色帽檐在空中晃啊晃,“水晶球”折射着灿灿的光,仿佛只要挥挥手,便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咒语。
那猫似的黑眼睛眯起,狡黠地笑了笑,倨傲又漂亮,“那还不简单。”
“我会找到计算机运行的极限,找到代码里细小的错误与漏洞,无论多少次Loop(循环)都无所谓。”②
她说:“我会彻底毁了它。”
正说着,身旁一阵吵吵嚷嚷,好几个小屁孩拿着木剑冲到了“高台”旁:“公主,我来救你了——”
木剑挥来挥去,斩断了不少枝叶,弄得落叶翩飞,落了不少到两人身上。
眼看剑马上要打到楚迟思,唐梨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剑刃:“喂喂,干什么呢?不许打我家这么可爱的小女巫。”
小孩们:“……?”
这位公主在说什么?
她一边夺过剑(木块)来,当着几个小孩的面,残忍无情地把剑给一掰两段,然后淡定地扔掉了。
“我觉得我和女巫生活的挺好,非常幸福美满,”唐梨淡声吩咐,“你们可以滚…咳,可以走了。”
小孩们:“?????”
故事的走向都被彻底扭曲了!
楚迟思抱着玻璃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墨发上勾了几片落叶,晃晃悠悠的。
公主把小孩全部轰走,转而就过来对小女巫勾勾搭搭,眼睛水汪汪的,说:“迟思,你头发上有叶子。”
楚迟思抬手摸了摸,没找到。
唐梨便凑了过来,她掀开帽檐,将自己也塞进了黑帽宽大的阴影中。
帽檐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大,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有些小了,像是撑不下两人的小小雨伞,她的气息似细密的雨滴,倾斜着砸进心底。
唐梨向她笑了笑,眉眼浸在微暗的阴影中,却依旧让人想起璀璨的星星。
在昏暗的夜中,仍旧能熠熠生辉。
唐梨伸手将碎叶摘下,指尖触碰着长发,仿佛为她缀了一朵雪白的梨花,几缕淡薄的香气散出来,缠绕上了发梢。
她靠得好近好近,
像是要给自己一个吻。
楚迟思闭上了眼睛,她听见耳畔有风柔柔吹过,掠过广袤的天际,掠过层叠枝叶,吹进她的胸膛之中,将她填满。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那个人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喊她的名字:“迟思。”
那个人会一直在这里吗?如果结束了这次的循环,她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抱着玻璃缸的手紧了点。
楚迟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唐梨摇了摇头,像个不倒翁似的摇过来,晃过去:“在哪?可以帮我摘下来吗?”
楚迟思说:“自己摘。”
唐梨这下可不干了,开始抗议:“老婆,我可是公主诶,一个国家的继承人!”
楚迟思捧了捧玻璃缸,声音淡淡:“可我是女巫,是绑架你的人。”
唐梨:“…………”。
总而言之,在某位唐姓小姐的阻挠下,童话书被硬生生扭曲了结局,公主走的残忍又绝情,直接抛下王国——
和高塔上的小女巫私奔了。
孤儿院之旅顺利结束,院长奶奶带着小朋友们和两人说再见,随着车子渐行渐远,他们也就这样消失在了远处。
重新回到别墅之后,两人就像是只有一个交点的交叉线,在短暂地交际过后,陡然便又渐行渐远了。
楚迟思一回来就失踪了,唐梨到处找不到人,吃晚饭时都心不在焉的,惦记着还没做完的每日任务。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唐梨洗完澡换好睡衣了,对耳畔絮絮叨叨的系统置之不理,正一边焦虑一边抱着手机打游戏。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了敲。
唐梨放下手机,远远地喊道:“管家吗?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小条缝来,不过不是管家,而是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楚迟思探出些许,大半个身子都还藏在门后,手中拿着一只药膏,有些慢吞吞地问道:“请问,你可以帮我涂药吗?”
送上门的做任务机会啊!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灿烂,十分殷勤地冲上去去:“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她热情过了头,反而让楚迟思有些迟疑,总疑心这人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唐梨才不管她怎么想,将楚迟思拉到自己床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了下来。
楚迟思稍微有些局促不安。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本来空空荡荡的客房被摆满了东西,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塞满的衣橱,甚至还有叠成了豆腐块的被子。
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可是,如果循环结束了,这些所有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除,所有的一起都会被清理,重组,回归到最初的原点。
唐梨拿了纱布与药膏,顺便洗了个手。她熟稔地捂热药膏,拧开盖子,细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一圈又一圈,细腻而温柔。
楚迟思垂着头,任由那人帮自己涂完药,然后再把纱布叠了叠,剪成方块大小,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的位置。
虽说楚迟思平时就挺安静的,但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唐梨本来想逗逗她的,但感觉老婆好像装着心事不太开心的样子,于是便也就作罢了。
帮楚迟思处理好伤口后,唐梨偷偷地摸出一把梳子来,捧起她的长发,轻轻地梳下来。
黑色长发被捧在手心间,沁着些傍晚的水汽,像是漂亮的缎带,柔顺又映着细腻的光泽。
“亲爱的迟思老婆。”
唐梨开始了她的表演,面上带着职业客气的微笑:“你的头发好香哦。”
楚迟思:“……?”
唐梨微微倾下身,用指节勾起了一缕她颊边的长发,眉眼弯弯的:“你勾走了我的心。”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楚迟思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回头来,抿了抿微红的唇:“你又在做任务了?”
“当然,”唐梨已经破罐子破摔,笑意不减,“不愧是我老婆,太敏锐了。”
楚迟思:“…………”
她沉默半晌后,忽地开口:“你的那些任务就那么重要么?全都有重大的惩罚,非得你完成不可?”
唐梨一愣:“嗯?”
两人都坐在床沿,楚迟思却忽地靠了过来,长睫密密垂着,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鼻尖。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梨看,仿佛这样看下去,就能找到她所苦苦寻求的答案。
唐梨嗅着她发间的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只能哑声询问:“…迟思?”
楚迟思看了会,又退了回来。
她摩挲着指节,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这几天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你好像并不畏惧死亡。”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里有点忐忑:“我只是胆子大,还是惜命的。”
楚迟思摇摇头:“不,你一点都不害怕。这并不符合逻辑,因为人类会本能地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恐惧一切未知的事物。”
她语速很慢,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确保唐梨能够完全听到,完全听懂。
呼吸绵绵地吹拂过面颊,涌进微敞的衣领间。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有一种悄然、细微的气息在蔓延。
那气息朦胧而模糊,像是笼罩在冬天的雾,逐渐、逐渐地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缝隙。
“你不害怕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一,你经历过死亡,或者受过相关的训练,二,你知道自己会回来。”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几乎要将自己送到她的怀里,柔暖的光落在眼角眉梢,却落不进那漆黑的眼睛里。
她依着面侧,声音愈轻愈低,似恋人在耳旁呢喃:“你是上一次闯入了Mirare办公室中,然后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吗?”
楚迟思平静地等待着回答。
可唐梨却忽地靠了过来,那些曾经的规矩,曾经的距离被她亲手打破。
她将楚迟思抵在床沿,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烟火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璀璨而又夺目。
楚迟思微有些愣神,偏头才发现脊背抵着墙壁,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她堵死,囚禁其中动弹不得。
唐梨的手覆了过来,很温暖。
五指没入指缝间,将她紧紧扣合着。
她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都像在烧灼,不管不顾地将暖意渡入肌肤,缀上星星点点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你觉得我是吗?”
唐梨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目光温软无比。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早就猜到了,只是想找自己二次确认而已。
果不其然,楚迟思叹口气,有些不解:“可如果你已经被我杀了一次,为什么还要选择回来?”
“你明知道,我下手不会有丝毫犹豫。”
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唐梨,看得她心痒痒,忍不住伸出手,触上楚迟思的唇畔,轻轻地揉了揉。
楚迟思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她的指尖很烫,一点点地描过唇畔,然后抵着中间的软肉,微微向下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热气从唇畔溢出,染湿了她的指。
唐梨笑着说:“你猜?”
作者有话说:
唐梨(理直气壮):不用猜了,我就是一个馋老婆身体的大混蛋。
【小剧场】
楚迟思:压在人家身上不动弹,然后开始认真分析逻辑,研究各种细节,最后一步步推导出结论。
唐梨:啊啊啊老婆靠得太近了谁来救救我速效救心丸呢我要不行了快点来个人刀了我回重置点算了-
【引用与注释】
①:缸中之脑,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的思想实验,讨论了我们对于世界认知的来源,以及自身存在的客观性。
②:loop循环(控制流程),一段在程序可能会连续执行多次的代码。
第39章
真是十足坏心眼,不安什么好心的两个字:“你猜”,一丁点提示都不给。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的事实,她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概率,不喜欢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可她偏偏拿这人无可奈何。
唐梨描着她的唇,轻轻痒痒的,轻易地便摘走了几缕呼吸,偏生还往里探了探,几乎要触到她的舌尖。
好软,湿润而温暖。
唐梨收回手来,也收了收不安分的心思,指尖悄悄地摩挲着,上面还染上一丝她的温度,虚无缥缈的烫。
“你之前有说过,”楚迟思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事情上面,没有太过留意她的小动作,“你会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说:“因为我在这里。”
唐梨一笑,“没错,你还记得。”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摩挲着眉角,不止地按压着太阳穴与额心。
其实,她不止记得这句话。
她还记得许多、许多其他的事情,记得无数次的伤害与背叛,记得面前副躯壳下不同的嘴脸,进入又离开的无数个人。
有些记忆很清晰,有些记忆很模糊,零碎而无序地堆叠起来。
大脑构建起防护措施,将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才不至于在无尽的循环里发疯。
又或许,她已经差不多疯了。
人类是一系列复杂事件下的精妙产物,是建造在过往记忆之上的楼房,是无数选择最终导向的结果。
所谓的性格、行为动机、道德准则,全都构建在感觉与神经系统所接受的信息,或者说,‘记忆’之上。
在三万次循环的记忆下,她或许早就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只懂得撕咬与进攻,令人恐惧而生畏的怪物。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抵着额心,深深地垂下头来,指尖没入发隙间,有些颓废地拽着:“我已经不知道了。”
她再这么磨下去,皮肤都快要起皱了,唐梨伸手制住她的动作,不由分说地挤入指缝间,在手心间轻划了几下。
像小狗挠你,痒痒的。
“你们这种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然后生生地把自己给绕进死胡同里面去。”
唐梨耸肩一笑,说:“要不要考虑使用一下笨蛋的思维?”
楚迟思皱眉看她:“你只是在伪装而已,你很敏锐也很聪明,你有着明确的驱动力与目标,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手忽然覆上头发,颇有些使劲地揉了揉,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唐梨“扑哧”笑出声,身子又压近了几分,故意往她面颊吹着气:“难得老婆表扬我,还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好高兴。”
楚迟思:“……”
这人脑子时好时坏,有点问题。
唐梨揉揉她的头,笑着解释说:“你愿意信我就信,不愿意就别放下戒心,找个你相信的人来谈谈。明确目标,然后一往直前。”
手指顺着长发滑落,转而捧起了她的面颊,掌心好烫,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肌肤。
“反正,你是我的老婆啊。你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唐梨声音是十足的温柔,可动作却有些霸道,又向楚迟思压近些许,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床头。
楚迟思凝神看着她,声音带上了几分警告意味:“靠这么近干什么?”
“老婆,你说呢?”
唐梨闷闷地笑,浅色的睫微微上扬,翘起的弧度像是细密的亲吻,向自己压得很近、很近。
“老婆你这大半夜敲门,都把自己送到我床上来了,我可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你走。”
唐梨浅笑着,又用指腹压了压她的唇,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也得亲亲我吧?”
楚迟思:“…………”
楚迟思很冷漠:“想都别想。”
唐梨这人很坏,明确地被楚迟思拒绝之后,居然还倾下身子要来“强吻”。楚迟思用手臂去拦她,去挡她,却还是抵不过那力道。
恍然间,有什么落在额心。
朦朦胧胧的,柔软而又湿润,宝石般晶莹剔透的一个吻。
楚迟思的呼吸被放慢了几秒,她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正正撞见一个灿烂的笑脸。
“好甜。”
唐梨心满意足,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这是帮你涂药的报酬,我拿走了。”
楚迟思冷声威胁道:“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忘了把枪带进来。”
唐梨又是一笑:“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没有带进来?”
她的唇形很漂亮,染着潋滟的柔红色,比花瓣还柔软,弯弯笑起来时,就像是一个勾在心头的小月牙。
楚迟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记忆力好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真的忘记带什么东西。
那把金属被妥帖地藏在袖口中,袖珍而小巧,而且杀伤力极大——她使用过很多次,效果还不错。
只不过,并没有被拿出来……
不仅“强吻”了楚迟思,还顺道完成了每日任务,唐梨心情好得不得了,连打游戏时都哼着小曲。
系统冒出头来,嘀嘀咕咕的:“我以前没发现,你还真是个撩人的高手啊。”
唐梨很谦虚:“经验之谈。”
系统鄙夷:“这么熟练这么自然,甜言蜜语一箩筐,祸害多少小姑娘了?”
“就逮着一个翻来覆去地祸害,祸害了好多年,”唐梨很淡定,“不过,现在她已经是我老婆了。”
系统惊了:“你申请资料上写的伴侣竟然是真的?……但如果你都有老婆了,为什么还要申请进入穿越局?”
唐梨说:“生活所迫,见钱眼开。”
系统:“…………”
系统继续潜水了,已经对这名攻略者那厚如城墙毫无破绽的脸皮所折服,不怎么想继续搭理她。
唐梨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什么软件都没有打开,只有一张她不知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中,楚迟思躲在角落里,正一颗颗数着小袋子里的咖啡味巧克力球,选出最大的一颗塞到嘴里。
她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还是被眼尖的唐梨给抓到了,偷偷拍了几张照,然后又偷偷地存好,藏起来。
唐梨垂了垂睫,心中微动。
尽管刚才已经洗过手了,可指腹上似乎还残余着她唇畔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草莓味的粉色棉花糖。
亲额头…远远不够啊。
她想亲其他的地方,所有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亲到她眼睫染泪,亲到她哑声求饶。
亲到她融化在自己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掌心捧着一汪温热的水意。
胸膛中莫名有些燥热。
唐梨关了手机,烦躁地揉了揉长发,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换了身衣服,躺床上睡觉去了……
一晃到了第二天,系统提示音定时定点地响起,把唐梨给吵了起来:“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很困。”
褐金长发被睡得蓬乱,唐梨揉了揉眼角,嘀咕道:“我最近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唐梨不是一个习惯睡懒觉的人,在进入剧本世界之前,她的生活作息极其严格且规律,每天定时训练,饮食也十分健康。
系统在催促:“任务更新了。”
“查看吧,”唐梨打了个哈欠,“希望今天的任务可以简单点。”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一点亲密的小动作也能成为情感的催化剂!温柔地握住恋人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和她说上三分钟的悄悄话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今天的任务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唐梨眼睛一闭,躺在床上开始装死。
她和系统扯起皮来:“还握三分钟的手,三十秒我就被直接送回重置点,不必劳烦了。”
系统说:“给你降低点难度,不用持续三分钟,而是累积三分钟怎么样?”
这倒多了些可行性。
唐梨在家里到处张望,管家勤勤恳恳站在门口,有一个阿姨在客厅收东西,就是没有楚迟思。
这家伙去哪里了?
唐梨去和管家打听,结果人家一板一眼,一口一个“不知道”,“不了解”,“不在职责内”,硬是把唐梨给推回来了。
“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唐梨在门口和管家僵持,振振有词掷地有声,“我出门找个老婆怎么了,你不要拦我!”
管家一个头变两个大。
最后出是让唐梨出来了,去哪儿找人又变成了一个问题。她在Mirare-In公司晃悠半天,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这么多天,唐梨也就解锁了“家”和“公司”两个地点,可到公司后,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唐梨心中长叹,在瑟瑟寒风中点起一只并不存在的“烟”:“我该上哪找她去呢?”
系统摊手:“我只有你的视角,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位置。”
唐梨故意问道:“真的?”
系统说:“我确实没有。”
主语用的是“我”,并不算是全然否认。唐梨斜睨屏幕一眼,心中思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了。
到处乱找也不是办法,唐梨一不做二不休,跑到隔壁奶茶店,买了三大杯奶茶,点上五个蛋糕,就这么在座位上瘫了下来。
系统:“……”
唐梨懒洋洋地说:“你有什么不满吗,我这是在公司对面蹲点呢,多么敬业。”
说着,她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系统咬牙切齿:“如果你点奶茶的时候没有那么熟练,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蹲了一个小时,楚迟思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个戴着黑框眼镜,兴冲冲地向外赶的小程序员。
“派派,请你喝奶茶啊。”
唐梨毫不掩饰,隔着一条街向她挥手,“就当是补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了。”
派派果然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指着她就骂:“你这个坏蛋!人渣!居然还敢喊我,不要脸的东西!”
唐梨很淡定:“吃蛋糕不?我请。”
“你别想用吃的诱惑我!居然还敢追到公司来!”
派派吼得贼大声,“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北科听讲座了,不然肯定要被你烦死。”
唐梨笑得可贼:“好的,谢谢啦。”
她开车就走,留下派派在原地呆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那么多职员,有人物面板的就两个,她们也最可能知道楚迟思的去向。”
唐梨从容地和系统解释。
北盟科技大学是北盟国规模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这里专注科研,学术氛围也很浓厚。
唐梨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查询,今天对外开放的讲座刚好两场,一场是蛋白质啥啥,一场是啥啥引力场啥啥,分别在校园东侧和西侧。
很惭愧,但唐梨都看不太懂。
“二选一”她盯着两串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就看不懂的字符,头开始疼了,“有没有可以增加成功几率的办法。”
系统忽然开口:“第二个。”
唐梨动作顿了顿。
系统说:“第一个是讲新陈代谢的生物讲座,第二个是引力场,我敢跟你打包票,她肯定会去第二个。”
“哎,不愧是安心与信赖的系统大人。”唐梨展颜一笑,“听你的,去第二个。”
虽然唐梨不是大学生,但她脸嫩,伪装的也好,混在大学生中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很顺利地找到了讲座的位置。
楚迟思果然在这里。
她真的太好找了,就坐在讲堂的最后排,一身黑衣,帽檐压低,正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座。
讲堂中很安静,只有老教授那慢慢吞吞的讲课声,与一些中性笔划过纸张的书写声。
楚迟思面前没有任何笔记本,她只是听着,整个人藏在边角的影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蓦然传来些脚步声,一片阴影洒落在肩膀处,熟悉的声音柔柔落下:
“这位同学,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唐梨站在她身旁,平时散漫的长发梳成了乖乖的马尾,她一手扶着椅背,悄然倾下些许身体,笑得温软:“楚同学?”
楚迟思头也不抬,压低帽檐下隐约露出纤长的睫,漫不经心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楚迟思听不见:“什么?”
唐梨斜着倾过身来,靠近她的耳侧,长发柔顺地落在楚迟思肩膀,与黑色长发交织,像灿烂的余晖。
她靠得好近,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热气灌进来,涌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密密地,窜过了耳尖。
唐梨低着头,唇畔分明没有靠近,可声音太近,呼吸太温热,绵绵触碰着耳尖时,就像是一个万分缱绻的吻:
“迟思,我是来找你的。”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才打听到你在北科这边听讲座,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梨香一丝一缕缠上发梢,就连那香气也像是在对她窃窃私语,不明的情愫幽然滋生着,在两人之间寂静地流淌。
她靠得好近,浅色的睫盈着光,色泽柔软又漂亮,让人想起秋天时飘落的金黄的叶,在水流中支起一叶扁舟,划过心间的溪。
“我这样老是缠着你,你不会嫌弃我烦人吧?”
唐梨盈盈地笑,指尖拨弄着她的发梢,“不过你嫌弃也没用,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指节缠着黑发,绕着一圈又一圈,梨花缀在清冽的草木香气上,扰乱了心跳与呼吸的节奏。
她的声音也缠上来,拨弄着心弦:“你要是敢丢下我跑掉,我就回家把你的玩偶给藏起来,让你死活找不到,气死你。”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唐梨对于Alpha信息素的掌控严格了不少,即使离得这么近了,楚迟思也只能捕捉到一两丝微弱的气息。
没有寻常Alpha的那种蛮横霸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她的信息素轻而浅,像是缀满梨花的枝头,在风里飘落满地的细小花瓣。
像她的名字,唐梨。
清甜,脆生生的,唐梨。
楚迟思有些恍惚,回过神之后,那温柔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花瓣铺满桌面,似落了整夜的雪。
唐梨坐在她身旁,笑容看起来有一点点的落寞,声音也是轻轻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她本不应该动摇。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
这人倒是清楚,怎么最好地利用自己这副身体,利用这一副抄过来的容貌。
楚迟思抿了抿唇,皱眉看向唐梨,这才发现对方十分有心机地坐到了“出口”的位置。
自己想要离开的话,要么得从唐梨身旁跨过去,要么就只能从桌子底下钻出去——无论哪一种,楚迟思都绝不可能做。
唐梨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哈,我看楚迟思该怎么出去,”唐梨在心里笑得猖狂,得意起来,“她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已经跑不掉了。”
刚注意到出口被人牢牢堵死的楚迟思:“……”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唐梨就抢先打断了她的话:“不换位置,我就坐这里。”
楚迟思:“…………”
老教授声音很慢,很催眠,一句话可以讲上十分钟,还全是唐梨听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你看着夕阳下沉,被黑夜吞没。可你所‘看见’的东西,便是既定事实吗?”
座钟咔嗒一声,走过整点:
“不,都不对。轮船‘消失’,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夕阳‘下沉’,是因为我们在远离太阳——我们所信赖的感官,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楚迟思板着脸看讲座,唐梨在看她。
唐梨估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偷偷摸摸地移动一厘米,见楚迟思没有反应,又高高兴兴地再移一厘米。
反复好几次,楚迟思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离我远点。”
唐梨默默停下来,趴在原地。
她像一朵凋谢了、枯萎了的小花,孤零零地趴倒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幽怨的气场,嘀咕着:“迟思,你不理我,你是坏人。”
楚迟思:“……?”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你…你要是不喜欢,就先走吧,”楚迟思压低帽檐,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软,“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才结束。”
唐梨掐了一把大腿,勉勉强强抬起丝眼皮,死撑着说道:“我可以的。”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她靠过来些许,指尖点在唐梨的眼皮上,轻轻柔柔的,撩拨起几丝痒意:“你眼皮都快合上了。”
老教授的讲座又慢又冗长,唐梨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可楚迟思这么轻轻一点,瞬间便清醒了不少。
楚迟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她轻巧地抓住,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蔓延过来,让她有一种被密密包裹住的错觉。
五指插入缝隙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住,指尖往里探了探,在她微凉的手心间轻轻挠了几下。
楚迟思的呼吸轻忽一顿,声音沉下来:“别闹,认真听讲座。”
分明是命令式的口吻,可她声音却轻轻软软的没什么力度,落到唐梨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好吧。”唐梨松开她,又重新趴回了桌面上,“我…我尽量认真听。”
半晌后,她又说:“我万一睡着了,迟思你记得掐我一把,狠狠地掐,不要怜惜我。”
楚迟思:“…………”
如同楚迟思所料那样,唐梨听了没几句便泄了气,她侧身趴在桌面上,瘦削面颊怼着桌面,鼓起了起一点软肉。
唐梨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小圈,不知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
楚迟思抱着手臂,后坐在椅子上,帽檐压低一片阴影,她斜睨唐梨几眼,又像是被烫着了迅速收回视线。
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
楚迟思刚一转头,就见到唐梨凑了过来,和她细声咬着耳朵:“迟思,你可以把手给我一下吗?”
声音糯糯的,像一枚草莓味的软糖。
尽管神色不悦,楚迟思还是将手递给了她,低声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五指细白修长,干净漂亮,似温润的水色白玉,带着点微微的凉意。
唐梨计谋得逞,轻轻托住对方的手。
肌肤相触,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她的指纹细细辄过所有感官,讲堂中纸笔沙沙的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唐梨低着头,碎发悄然地晃。
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写在掌心,写在她的身上,寥寥几笔,却写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细微的电流不知从何而起,沿着血脉四处流窜,被她抓住的手心又烫,又软,仿佛要在她指节下融化。
“你…写了什么?”
唐梨瞬间抬头,一副受伤了的表情:“我写的这么认真,你居然没有看出来吗?”
楚迟思冷漠:“没有。”
“没关系,我再写一遍就是了。”唐梨得寸进尺,再次抓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在手心乱动着,又麻又痒。
“林…尺…”楚迟思在心中辨认。
【楚迟思】
她写了这么三个字。
手心像是触到滚烫的火,楚迟思倏地抽回手,攥拳盖住唐梨碰过的地方,声音微有些哑:“幼稚。”
唐梨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冲她灿烂的笑一笑:“我觉得自己,很像上学时的那种倒数第一的坏学生。”
她侧躺着,自言自语地嘀咕:“自己不好好听课就算了,还老是骚扰班级里面的第一名,弄得人家也不能好好学习。”
唐梨笑得眉眼都弯起,淡色的睫颤着,还碍于着自己姑且尚在讲堂里,不敢笑得太大声打扰别人:“真的是坏透了。”
楚迟思看着她,眉眼忽地垂了垂,指节遮挡着面孔,唇边稍微够起了一点点,弯出个似月牙般微小而轻巧的弧度。
“扑哧。”
很轻的一声。
唐梨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猛地直起身子来,眼睛都瞪大了:“迟思,你刚刚……”
你刚刚是笑了吗?。
楚迟思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怎么也不像是笑起来的样子,漆色眼睛深不见底,声音也冷冰冰的:“你说什么?”
怪了?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唐梨正纠结着,系统颤抖的声音传来:“她她她她她,她刚才笑了吧?!”
果然,自己肯定没有看错。
“我的老天爷,这个软硬不吃心狠手辣的攻略对象居然会笑?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系统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在唐梨脑海里面疯狂怀疑着人生…啊不,系统生。
楚迟思转头望向别处,五指拢起,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挡在唇前,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无视我就好。”
唐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没来由挺开心的,挺想笑一笑。”
楚迟思皱皱眉,没有说话。
每日任务早就完成了,唐梨只是赖着不想走,想和楚迟思再多呆一会,再多几分钟就好。
老教授慢慢腾腾,终于快要讲到尾声。
这位老奶奶还真是特立独行,她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小时的物理,什么引力场什么熵值,听得唐梨昏睡三四次。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老教授居然掏出了个小本子来,和同学们分享了一句诗篇:
“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似那一声叹息。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①
渐行渐远,不过是一声叹息。
楚迟思起身准备离开,唐梨连忙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郁郁葱葱的大学校园之中。
楚迟思好像有心事。
她一直大步向前走着,没有回头看唐梨,也没有特意去等她,只是这样闷头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楚迟思停了下来。
大榕树生长出繁密的枝叶,遮盖住了大半天空,风吹过时树叶便会婆娑作响,落下的水汽染湿了她的发端。
“那位…书教授。”
楚迟思轻声开口:“她曾经是我的博士导师,她是一位学者,一位伟人,是我十分崇敬、敬仰的人。”
她用的词语是“曾经”,因为书教授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脑癌晚期,享年八十三岁。
唐梨走近了一点,而楚迟思转头看向她,长发被风吹得微扬,拂过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她的声音有一种力量,能够让人平静下来。所以每当我觉得烦躁不安,或者是…寂寞的时候,就会来听她的讲座。”
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像是盈着水雾,如一泓寂静的潭水,倒映出自己的轮廓。
唐梨声音微哑:“你听了多少遍?”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两…二十多次吧。”
唐梨:“重复听了这么多次?”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其实楚迟思说谎了。这一场讲座她完整地听了20856次,每个字每句话每张图片,甚至每次声音的停顿都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因为真的太寂寞了。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和她说话,她总得找些事情来做,于是便一遍又一遍地独自来到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同一场讲座。
她看着唐梨,模样那么软那么乖。
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只想将天上的星星,飘落的蒲公英,小溪间的月亮,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没有人说话,可是有人的心在跳动。
“你昨天说,让我去找信任的人,”楚迟思垂着头,解释说,“我想回刚才的讲堂一趟,找书教授谈谈。”
唐梨问道:“需要我跟着么?”
楚迟思摇摇头,半晌后,又小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可以去帮我买杯咖啡吗?要热的那种黑咖啡。”
唐梨弯眉一笑:“当然可以。”
她知道楚迟思喜欢什么,不加糖不加奶,要刚刚冲出来,滚烫而纯粹的黑咖啡……
唐梨行动力强,自己刚说完人就快跑不见了,楚迟思瞧了两眼她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到讲堂里面。
书教授还没走,有零星几个学生们留下来问问题,教授无一例外,全都耐心地解答着他们。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着。
她是最后一名“学生”,当自己走上前时,书教授和蔼可亲地笑着,说道:“楚迟思,下午好。”
楚迟思猛然顿住脚步。
书教授温柔地望着她,“怎么了?不是有问题想问我么?”
心中警铃哐哐敲响,楚迟思微一敛眉,动作极为熟练敏捷,将腰间藏着的那个东西抽出来。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系统被毫不犹豫地关闭,金属直直指着书教授的眉心,映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给我滚出去。”
“楚迟思,你好像有几百次都没有来听过讲座了,”书教授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忽然又来了?”
“嘭”一声细响,楚迟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金属擦着面颊划过,疾风凌冽,打断了教授面颊旁的白色卷发。
银发飘落肩侧,似细雪。
楚迟思目光森寒,声音骤冷:“管理者,从教授身体里滚出去!”
书教授…亦或是管理者笑了笑,苍老的五指抓住了银白金属:“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楚迟思冷声:“我和你无话可说。”
“可我却有好多话说,”管理者将金属向下压,慢条斯理的,“楚迟思,你浑身上下都是挡不住的破绽啊。”
那人一步一紧逼,字字诛心。
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凝成了实体,厚重的沼泽淹没了整个讲堂,缓慢温吞地将她淹没至顶,快要无法呼吸了。
“哪怕那个人长得再相似,对你再好再温柔体贴,她终究也不是你的唐梨,对吗?”
寥寥几个字,宛如刀尖直直扎入心肺,毫不留情地将她最脆弱的地方撕开,明晃晃地摆在太阳底下。
那些被压抑着,克制着不去想起的回忆翻涌而来,楚迟思喉间一甜,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哑声说:“我…我没有……”
是谎言,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只不过一个恍惚,金属被人毫不客气地夺走,重重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管理者轻笑着,为她判下了决然的死刑:
“所以,你为什么会心动?”
楚迟思唇畔微动,喉咙沙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我……”
管理者笑着:“楚迟思,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该——”
话还没说完,一杯热咖啡便浇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毫不留情地浇在头上,炸开剧烈的疼痛,顺着发梢向下流淌,砸入衣领之中。
一人站在身后,倾斜的纸杯仍旧滴滴答答向下滴着咖啡,唐梨神色平静,眼睛里隐着一丝极沉,极寒的冷意。
她声音淡淡:“抱歉,手滑。”。
不久前,唐梨刚买了咖啡往回走,谁料耳畔突兀地响起一阵电流声,刺得她鼓膜生疼。
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离开一下,程序自动升级。”
唐梨一挑眉,没说话。
系统走得匆忙,怎么可能让人不起疑。这次情况和慈善晚宴那次情况太过相似,让唐梨顿时精神紧绷,紧张了起来。
她拿着咖啡快速往回赶,果不其然,刚刚冲进讲堂之中,就听见书教授在和楚迟思说话:
“…浑身上下…挡不住的破绽啊……”
“…再相似…你为什么会心动……”
暂且不论这句话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但说话之人的用词与语调,总让唐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个人?
但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让唐梨思考太多,她看着那人对楚迟思各种刁难威胁,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气直窜到眉梢,在胸膛熊熊燃烧着。
动作比思绪更快,唐梨大步流星地踏出,直截了当地倾斜杯子,将整杯滚烫的咖啡尽数浇在了那个“教授”的头顶。
管理者强忍着疼痛,猛地回头,望向唐梨的目光森寒如冰:“你——”
唐梨俯下身子,阴影似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般压制住了对方,散落的褐金长发间,露出一双微笑着的漂亮眼睛。
笑意轻蔑:“抱歉,手滑。”
咖啡将衣服尽数洇湿,沿着袖口滴下。管理者沉默片刻,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可离开的学生们却开始纷纷往回走。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唐梨快步冲到还在愣神的楚迟思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她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地形,知道哪里能最快速的离开,拉着楚迟思头也不回,瞬间便消失在了紧急出口处。
凌冽的风刮过耳侧,带起散落长发。
不知跑了多久,唐梨扫了一圈周围,确认应该没事了之后,才松开了手腕,想去确认她的情况。
楚迟思站在她身后,素来沉稳平静,从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眼睛,蔓上了一丝细弱的红意。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是泪水被死死压制着,眼眶愈红,水意压弯长睫,却始终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唐梨愣住了:“…迟…思?”
楚迟思垂下头,闭了闭眼睛。当她重新仰起头时,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波澜不惊,永远冷静的模样。
鞋尖踩着落叶,有些细碎的响。
“就算你是和她一伙的,这一切都只是来欺骗我,来操纵我的布局也无所谓。”
楚迟思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能够出现在那里,替我解围。”
唐梨愣了愣,刚想解释什么,楚迟思却已经走了过来,迟疑着,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来。
楚迟思动作很慢,像蜗牛沿着衣衫一点点地爬,双手慢吞吞地环过唐梨的腰际,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那发梢沁着一种冬日森林般的气息,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发隙间,悄然融化,留下星星点点的温润水痕。
温软的身体贴合着自己,馥郁的香气侵入胸膛,让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唐梨哑着嗓,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怀里的人给制止了:“别说话。”
“让我抱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楚迟思低垂着头,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埋在她的怀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将自己皱巴巴地揉起来,缩起来,手拽着你的衣服,怎么也不愿意走。
唐梨任由她抱着,微微低垂着头,鼻尖触到那柔顺的黑色长发,可涌入心中的清香却附着苦意,那么苦那么苦,溶不开的苦涩与心疼。
灿灿的长发便依了过来,如融化的阳光,唐梨俯下身,手臂环过脖颈,安静地将对方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都快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幽幽的梨花淡香浸入血脉,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安心。
手覆上黑色长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落在耳侧:“没事了,我在这里。”
楚迟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唐梨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下地安抚着,声音又柔又低,温柔地哄着她:“迟思,没事了。”
她的脊背在发抖,单薄衣衫下透出肩胛的形状,太瘦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头仿佛被生锈的刀刃切割,伤口被反复撕裂愈合数千次,早已陈旧得涌不出血来,只是麻木而厚重的疼着。
唐梨沉默着拥紧她。
她不愿意说话,那便给她一片可以安心拥抱的宁静;她不愿意坦露出脆弱,那就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守护住她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楚迟思才慢吞吞地将她松开,眼眶中还有点红,但是呼吸已经平稳很多了。
唐梨弯下些身体,温软的指尖划过肌肤,细细密密的痒,绕过面颊,将一缕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她轻声问:“感觉好一些了吗?”
这句话让鼻尖一酸,楚迟思又重新低下头来,整理声音整理了半天,才慢吞吞说出一句:“好些了。”
唐梨笑了笑,又说:“哎,不好意思啊,刚才心一晃手一抖,把买给迟思你的咖啡全给泼出去了。”
楚迟思:“……?”
心慌?手抖??那杯咖啡泼得又快又狠又准,明显就是冲着那个“假教授”去的,怎么在唐梨嘴里转了几圈,就变成了一场意外。
“作为赔礼,我们再去买一杯怎么样?”
这声不似唐梨平时清脆的嗓音,而是低低的,哑哑的,融化般流淌入鼓膜深处,连带着骨骼都跟着轻轻颤动。
指节探到垂落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手牵起来,牢牢扣在手心间,握得很紧,很紧。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梦中的唐梨:抱着老婆亲亲又蹭蹭转弯上高速
实际的唐梨:随时可能会被老婆杀死的倒霉蛋
【引用与注释】
①:《诗篇90:9》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的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像一声叹息。
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第40章
唐梨握着她的手,修长指节没入指缝间,两人十指相扣,紧密贴合着,仿佛解不开的锁扣。
肌肤紧密贴合着,蔓开一阵暖意。
唐梨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到她时,都会将绵绵的暖意渡过来,那样温暖,涟漪般层层圈圈地扩散开来。
楚迟思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唐梨牵着她走,步伐不快也不慢,是一个对她来说很舒服的速度。
校园里静谧而平和,随处可以见到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们。古朴的建筑伫立在树林间,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被剪碎成无数菱形的光片。
楚迟思偷偷加快脚步,和唐梨靠近了一点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那梨花淡香太过诱人,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唐梨似乎察觉到了她步伐的变化,转头向自己笑。
指尖抵着柔软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跃动的光线落在眉睫间,像是一片小小的金箔,她眨了眨眼,“金箔”便落进眼睛里,点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咖啡馆,几步路就到了,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唐梨松开她的手,笑着说道:“我去买咖啡,你要不要先找个位置坐下?”
楚迟思选了一个店外的座位。
下午阳光正好,枝叶婆娑起舞,沙沙声似温柔的海浪,翻涌着漫延开来,漫过她被风卷起的发梢,落下零星水意。
隔着玻璃窗,恰好可以看见唐梨的背影,漂亮的褐金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晃动着。
她似乎正在和售货员说着什么,点杯咖啡点了好久,然后晃悠去旁边等候着。
走路歪歪扭扭,就是没个正经模样。
唐梨一会便回来了,手中不只拿着杯黑咖啡,还顺带着端了盘小蛋糕。
她将两样东西都,放到楚迟思面前,笑盈盈的:“久等啦,还给你买了个蛋糕。”
楚迟思小声询问:“什么蛋糕?”
“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唐梨拉开椅子坐下,懒声笑了笑,颇为得意地炫耀说,“就剩最后一块,被我给抢到了。”
楚迟思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口小口塞着蛋糕,唐梨就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说些不太着调的小笑话。
“你猜我怎么找到你的?”
唐梨卖‘队友’毫不手软,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卖了干干净净:“我当时跑你公司门口蹲点,没蹲着你,结果蹲着了派派。”
她神神秘秘的,说:“你猜怎么着,她一句‘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听讲座了’就把你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楚迟思捧着咖啡,小口喝着:“嗯,你下次还想找我的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唐梨故作震惊:“老婆你不可以这样,我回家就把你玩偶藏起来,看你还能抱什么睡觉。”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看楚迟思神色平静,慢悠悠捧着咖啡杯的模样,唐梨心莫名有点痒,就想要去逗逗她。
淡香悠悠,清冽而绵长。
唐梨坐没坐相,半倚着桌面,向着楚迟思这边压过来些许。
楚迟思蹙了蹙眉:“?”
唐梨抿唇笑着,撩起自己一缕长发,沿着指节绕了几圈,捻成个小扇子模样。
小扇子晃晃悠悠,抵着楚迟思拿着杯子的手,柔柔地扫了几下。
她问:“迟思,我能喝口咖啡吗?”
楚迟思面不改色:“自己买。”
小扇子不安分地擦过皮肤,顺着修长指节一路向上,慢悠悠地蹭着,蹭着,如讨好着你的毛绒小狗。
发梢一点点磨蹭着,绵绵痒痒,动作也是轻柔的,不止撩拨着心弦:“我就想喝你这一杯。”
楚迟思提醒说:“很苦。”
唐梨委屈巴巴的,不依不舍:“你都没给我喝过,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喜欢?”
说着,她又开始发挥演技,歪曲话题:“难不成老婆你这么了解我,连我不喜欢苦味的东西也知道?”
楚迟思:“……”
片刻后,楚迟思放下了咖啡杯子,她将杯盖打开,默默推到唐梨面前:“给。”
唐梨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居然管用了,连忙将咖啡拿过来,很是豪放地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苦味在舌尖炸开,直直窜上眉梢,搅得人天翻地覆。唐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这副小破身子还能不能好了!!!
唐梨拧着眉,捂了捂嘴唇,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咖啡咽下去,日常想起拆了这个给自己绑定渣A的破烂系统。
楚迟思问道:“如何?”
唐梨咽下唇齿间铺天盖地的苦味,弯眉笑得灿烂,嗓音软绵绵的:“真好喝,老婆给的就是甜。”
楚迟思:“……”
楚迟思:“…甜?”
她拢着细白的五指,清冷的眉眼微敛起些许,笑意淡薄:“难得你这么喜欢,那就喝完再走吧。”
唐梨:“…………”
自己挖坑结果埋了自己,叱咤风云八百年,逮着楚迟思使劲“祸害”的唐梨,终于又体会了一次被人坑的滋味。
不过嘛,坑自己是老婆又不是外人。
她倒也是心甘情愿,自己把自己踹进坑里,再可怜巴巴地求老婆把她拉出来也不是不行-
两人在这边说话聊天,殊不知,不远处也有人在看着她们。
戴着宽边帽的女人慵懒坐着,大波浪卷发搭在肩颈,她掂着小巧的银匙,慢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雾气朦胧,一缕缕腾起。
“那个…那名攻略者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泼您咖啡,您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她吗?”
耳畔腾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找不到任何声音的来源,就只是浮在半空之中,只有她可以听到。
女人勾了勾红艳的唇:“不急。”
咖啡还是滚烫的,腾起一丝虚无缥缈的白雾,渐渐融入空气中:“来自最信任之人,最爱恋之人的背叛,才会更有趣不是吗?”
声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您比较厉害。”
女人但笑不语,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小饮了一口,醇香与苦涩在舌尖蔓延,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笑意。
“不过,也得让她吃点苦头。”
咖啡杯被放到桌上,“嗒”一声轻响,女人拢起五指,吩咐说:“你去修改下后台数据,给攻略者加个异常状态。”
她叮嘱说:“小心楚迟思那边,记得要做得不留痕迹,明白吗?”
声音应下,消失在了空中……
顶着楚迟思似笑非笑的神情,唐梨最终抗下压力,硬是把整整半杯黑咖啡给灌完了。
由于原身对苦味实在太过敏感,唐梨这样一个对甜食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回别墅后都破天荒地往嘴里塞了一堆糖果。
近几天是夏至,临港作为北盟国的沿海城市,更是有些湿热难忍。
但唐梨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好睡觉,这个小破身子就硬生生地被冷风给吹感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唐梨却没有力气去点开,她昏昏沉沉地栽倒在枕头上,声音微哑:“几点了?”
系统:“任务更新,代表着早上九点啊。”
唐梨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觉。呼吸滚烫,喉咙很干。
“我…有些发烧。”
唐梨头疼得厉害,揉了揉额心:“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被空调吹一下都能病倒。”
系统说:“确实,看你平日活蹦乱跳的,今天忽然这么颓废,让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唐梨气若悬丝:“滚。”
系统啧啧感叹:“看来真是病的很重,连‘滚’字都说得如此有气无力。”
唐梨:“……”
【剩余生命值:87】
【发烧状态:每小时生命值-1】
比起之前的流血负面状态(每分钟-3生命值),这次的发烧负面状态要温柔得多,每个小时才减少1点生命值,足够她恢复过来了。
唐梨总不可能一直烧87个小时。
那样人都会烧傻了。
“你要是不习惯,就帮我去把发烧状态给删了。我现在脑子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唐梨沉沉地呼吸着,眉头拧起:“这样下去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做每日任务,明天一醒我就离重置点又进了一步。”
系统摊手:“没有权限,不好意思。”
唐梨翻过身来,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声音闷在里面:“要你何用。”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会,烧得越来越狠,头也跟着越来越疼,钻心刺骨一般,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
唐梨躺了半晌,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听起来是别墅里的管家:“唐小姐,您要吃午饭吗?”
“…吃,等我一会。”
唐梨勉强坐起身来,一触额头才发现满是细汗,她洗了把脸换身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
管家询问说:“您还好吗?”
唐梨坐在餐桌旁,用手捂着滚烫额头,声音有些嘶哑:“还好,死不了。”
饭菜精美喷香,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地喝了点粥。
系统说:“今天的每日任务有点难,你确定不要先看吗?”
“我有些不舒服,待会再看。”
唐梨摇摇头,她难受得厉害,一边往嗓子里灌着冰水,一边向管家询问说:“楚迟思呢?”
管家恪尽职守,谨遵程序设定,一板一眼地回复:“楚小姐不在。”
唐梨又灌下一口冰水,水是没有味道的,她却无端端感觉有些酸、有些涩,苦味停驻在自己的舌尖,久久不肯弥散。
楚迟思发烧时有她照顾。
那自己发烧时呢?
滚烫的温度压迫着理智,唐梨感觉自己大脑都有些不清醒了,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觉得委屈。
肚子里酸酸涩涩的,像是嚼了个柠檬。
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过、委屈什么。
管家看出她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走近了几步,弯腰询问说:“您是发烧了吗?”
“上次楚小姐买的退烧药,止痛片应该还在,我去帮您拿过来好吗?”
唐梨哑着嗓:“不用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哪里用过这么奢侈的东西,喝多点水,睡一觉就能好得差不多。
唐梨叹了口气,指节抵着额角,来回划拉着,让系统都忍不住吐槽:“你再继续揉额头,皮肤都快起皱了。”
“…是…吗。”
唐梨声音恹恹,被浓浓的倦怠所包裹着,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她关上电脑屏幕,索性在床上躺下来。
额头仍旧滚烫,迟迟都不见好。放在床头的冰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杯壁向下流淌,在桌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窝被她捂得滚烫,小火炕一样。
“叩,叩。”
两声轻响,有人在敲门。
“抱歉,我不吃晚饭了。”唐梨闭着眼喊了一句,但她声音太过沙哑,又细弱,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自己身旁,唐梨烧得睁不开眼睛,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缩在床铺的角落。
有人在扒拉头顶的被子。唐梨试图反抗,身体却软绵绵的,未果。
厚重的被子下,露出一副紧闭着眼,可怜巴巴的小脸来。唐梨面颊微红,长睫密密的,唇畔染着点水意:“困……”
那人看着她,莫名地愣住了。
她一松手,唐梨便又倒了回去,栽在柔软的枕头上面。
那人:“……”
唐梨小声念叨:“我有些不舒服。”
窗户被人打开了,微冷的风吹过身侧,糅杂着一缕好闻的淡香,如细雪间蔓出清冽的枝叶,让她感觉好受了不少。
指节贴上额头,有一点微微的凉。
她嗓音清冷,似玉石坠地:“管家说你发烧了,不肯吃饭,不肯吃药,在房间闷了一天。”
虽然说话那人冷冰冰的,但是声音真的很好听。唐梨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嗓音含糊:“是吗……”
那人顿了顿,又说:“你想死吗?”
唐梨转过头来,金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眼睫染着水雾,鼻尖也通红,糯糯地说:“我不想死,我在想我的老婆。”
“她怎么老是不理人呢。”
唐梨困倦地阖着眼,长睫一下下地垂,又小声嘀咕了句:“但是她好可爱。”
那人:“…………”
系统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烧糊涂了,还是清醒着的?”
鉴于唐梨平时就是个不着调的模样,话一套一套的,连系统都没法分辨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着一本正经的真心话。
唐梨闭着眼,在心里碎碎念叨:“不知道,我头疼得快炸了……”
系统调开后台,看着【高烧状态】嘀咕:“之前看你被揍到只剩1点生命值都不痛不痒,怎么发个烧就成这样了?”
唐梨说:“那个不一样,那次是物理攻击,这一次是魔法攻击。”
系统语重心长:“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闷闷地不知道说了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自己给闷在枕头里。
有人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起来吃药。”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唐梨栽在枕头间,露出半张玫色的面颊:“不要。”
楚迟思站在床边,微皱着眉。
唐梨呼吸声很沉,平时控制得极好的Alpha信息素也漏出些许,氤氲在流动的风里。
仿佛只要伸出手,便能触到纷扬的雪白花瓣,捧回满怀的浅淡芬芳。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指尖触上唐梨面颊,将一束散落在眉睫的细发勾起,温吞地辄过泛红面颊,将那缕碎发挽到耳后。
然后,她自己都愣了愣,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唐梨烧得迷糊,“唔……”
指心微凉,细腻而柔软,轻轻划过肌肤时,也像是抚过心坎,留下一道纤细冰凉的痕。
凉凉的,好痒好痒。
只可惜那触感转身即逝,蜻蜓点水一般轻盈,唐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离开的东西。
非常不幸地,她扑了个空。
“哐当”一声响,唐梨连人带被子砸到了地面上,她摔得骨骼生疼,却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有人在身旁蹲下,声音离得很近,多了几分缱绻,几分未曾散去的温存:“你知不知道——”
“自己在干什么?”
指节再次覆上额间,犹豫着探了探温度,想要抽走时却被人拽住了。
指尖滚烫,带着令人心颤的温度。
楚迟思神色冰冷,低头望着被唐梨握着的手,本能地想挣脱,可是她却犹豫了,任由对方握着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拽着她,面颊有意无意般贴上手背,软绵绵地蹭了几下,宛如一只眷恋的幼兽,总能让人不自觉心软。
面颊皮肤很软,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擦过手背时能融化成水。
楚迟思身子一僵,“放手。”
唐梨紧紧牵着她,长睫柔柔抚过手背,咬字绵软如呓语:“好凉……”
呼吸滚烫地蔓过指缝间,几乎要钻进皮里,燃起细细的火苗。
“我说了,放手!”
楚迟思一咬牙,抽走了自己的手,她不断向后退去,直到脊背“哐当”撞上紧闭的门,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总觉得,一丝柔腻绵密的触感还留在手中,一缕虚无缥缈的淡香还缠着指节,久久不愿散去。
绵软而温暖,勾起心尖痒意。
楚迟思摩擦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晦暗,她抬头望去,却见唐梨蜷缩着躺在地上,肩胛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她垂着头,褐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白色的被子在身下铺展开来。
如同被折去羽翼的飞鸟,虚弱而苍白,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寻求自己的庇护。
楚迟思忽然有些心软了,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应该永远保持清醒与理智。
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很难受。
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抵在门把上的手犹豫着,轻轻扭动几下,却又停住了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连楚迟思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在迟疑着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真是……”
楚迟思叹了口气,她松开了门把,小步走回唐梨面前,在她面前跪坐下来。
她抿着唇,推了推唐梨肩膀:“醒醒。”
唐梨恍惚着睁开一丝眼帘,蒙着水雾的视线里,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理智的弦被烧得欲断未断。
唐梨告诉自己应该后退,可是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在蛊惑、在引。诱着她,让她伸出手来。
“——你,你干什么?!”
细柔温软的人撞进怀里,手臂不由分说地环过腰际,软绵绵地将楚迟思抱在怀里。
力道并不大,却很难挣脱。
褐金长发散落在白衬衫上,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狗,蹭了蹭,又蹭了蹭。
楚迟思声音都变了个调,从来温敛清冷的眼睛染上点怒意,五指紧紧绷着:“放开我!”
“可是我头好疼。”唐梨喃喃说着,喉音细微,直挠到心里:“好疼……”
楚迟思:“……”
楚迟思整个人被撞倒在地,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似是被撞得疼了,眼角染着一点零星红意。
她用手臂撑起些身体来,环抱着腰际的那个人也跟着滑落一点,栽倒在自己的腿间。
呼吸细细密密地,涌进衣服褶皱,从布料的缝隙间漏入,给人一种吹拂在皮肤上的错觉。
太贴近,太磨人。
楚迟思蹙了蹙眉,锲而不舍地推唐梨:“别抱了,松手。”
不知道唐梨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点。
楚迟思平生从未有过如此头疼,又如此无可奈何的时候。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清醒时就够不让人省心。怎么发烧后,就变得更加难缠了?
说也说不动,推也推不开。
她又能怎么办?。
唐梨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在拨弄自己的长发,簌簌响动落在耳廓,无端端便让她觉得安心。
“好了,好了。”
指节覆在头顶,顺着长发慢慢地向下滑,轻声安慰着她,“还疼不疼?”
温润细腻的淡香缠绕着鼻尖,让她降落在薄而柔软的云间。唐梨闭着眼睛,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好温柔。
那人任由自己搂着腰,却还是轻声哄着自己,虽然声音冷冷的,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轻声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鼻尖能嗅到清冽的芬芳,一丝一缕,细心织成了柔韧的网,引诱着懵懂无知的猎物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陷阱中。
无处可逃,她甘之若饴。
唐梨有些累了,紧锢着对方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结果那个人抓紧机会,一瞬间就不见了。
耳畔响起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咔嗒”一声,又复而关上,留给唐梨满室的寂静与冷清。
怀间空落落的,她觉得好难过。
地面坚硬冰冷,薄被盖着一点身体,唐梨却仍旧觉得冷,瑟瑟发着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又被人重新打开了,不过这次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一前一后地来到自己面前。
唐梨不太高兴,她就想要一个人。
那个清泠似玉特别好听,自己很喜欢,却老是冷冰冰的声音说:“你给她喂一点感冒药。”
另一个任劳任怨,天天帮自己购物、买游戏、来回接送,每时每刻都想辞职的声音说:“楚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冷冰冰:“撬开她嘴,塞进去。”
想辞职:“这个,这不包括在管家的职责里啊。您都把药拿过来了,只要让唐小姐坐起身,然后喂给她就好。”
冷冰冰:“不可能。”
想辞职:“…………”
想辞职叹口气,伸手想来触碰唐梨。她身上没有那种缱绻而剔透的气息,让唐梨瞬间警惕起来,神经绷紧。
唐梨翻身坐起,动作极为迅速,小臂猛地抵上那人脖颈,压制住呼吸与命门,另一手将那人的手死死扣在原地。
金发散下来,她目光冰冷:“你是谁?”
想辞职:“…………”
“楚小姐,我不干了,我今天就要辞职,”想辞职面无表情,“我觉得比起钱来说,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楚迟思:“……”
楚迟思叹了口气,“放开管家。”
很奇怪的是,唐梨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松开管家。
浅色眼瞳望过来,沁着零星寒意,却在望见她的瞬间消融,藏着一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乖觉温驯。
管家爬起身:“我要辞职。”
楚迟思冷淡:“感冒药给我。”
她从管家手里接过小药瓶,倒出两枚后,顿了顿,又多倒了一枚出来。
绿白相间的药丸在手心滚动,楚迟思盯着唐梨,说:“张嘴。”
喂药的过程异常顺利,唐梨处于半梦半醒间,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居然还挺听从楚迟思指令的。
她呆呆地从楚迟思手中接过药物,没有丝毫迟疑便倒入口中,又从对方手里接过清水来,一口喝完。
脖颈动了动,一个吞咽的动作。
有一滴水顺着细白的皮肤淌下来,描出一道窄窄的水痕,倏地消失在微敞的衣领间。
“……”
唐梨很乖地将水杯递回来。
柔顺的褐金长发彻底乱了,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她低垂着睫毛,面颊微红,看起来溃败而颓靡。
楚迟思接过水杯。
她顿了顿,迟疑着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唐梨的头发:“应该没事了,走吧。”
唐梨默不作声,任由她将长发弄得又乱了一点点,柔软的淡香缠绕着鼻尖,无端端便让人感到心安……
退烧药很快发挥作用。
唐梨第二天醒来时,屋外阳光明媚,能听见鸟雀嘀嘀的轻快叫声,跃动的音符掉进屋子,蹦蹦跳跳地落在脚边。
系统冒出头来:“唷,醒了?”
唐梨翻身坐起,覆上额头,探了探自己的温度:“奇怪,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不,把楚迟思扑倒在地,哼哼唧唧抱了半天,差点把辛辛苦苦照顾你的管家杀了,末了还缠着楚迟思非得她给你喂药——”
系统幽幽地说:“那必须得好了啊。”
唐梨彻底呆住了。
她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把楚迟思给怎么了??”
系统:“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就把每日任务页面打开看看。”
唐梨呼吸止不住地颤,她指尖一划,迅速打开系统界面,找到往期每日任务的记录。
【每日任务(1/1)】
【任务详情】每天都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软太可爱啦!像只毛绒绒小狗一样扑进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撒撒娇吧!
【任务已完成,请攻略者再接再厉哦!】
唐梨呼吸一顿:“这……”
她目光微滞,久久地望着屏幕,指节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系统看着她:“你怎么了啊?”
唐梨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泰然不动的淡然模样。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深情却也残忍无情,能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再笑着说自己从没有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系统还是头次见唐梨震惊成这样,仿佛世界崩塌的表情。
不过比起惊讶,系统更多的是好奇:“你一点不记得了吗?昨天的事情。”
唐梨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哑一片,半晌后才吐出三个混着血的字:“不记得。”
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心中警铃大作,鼓膜嗡嗡作响。呼吸声向下坠,下坠,坠入无边无垠的黑色深渊。
她竟然——
被这具身体影响了。
唐梨自诩意志与克制力极强,进穿越局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哪怕之前被程序强制降下【Alpha信息素】的惩罚,她都能够尚且保持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楚迟思。
可这次却不一样。
这具身体能够对她所造成的影响,远比唐梨想象的大得多,让她瞬间脊背发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梨能感受“她”所能感受的疲惫,品尝“她”能够尝到的“苦味”,承受“她”仅能够承受的疼痛。
“她”发烧,“她”难受,“她”失去意识,都会原封不动地映射在自己身上,无声无息间影响唐梨的理智与判断。
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这个世界无比真实,真实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地步。唐梨的呼吸沉下来,掌心沁出冷汗。无边寒意顺着脊骨向上窜。
像是无边的沼泽,将她吞没至顶。
唐梨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都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唐梨抿着唇,柳叶似的眉死死拧紧,指节拽着几缕长发,用力扯了扯。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记忆很乱,我能零星记得几个画面,但是大部分的动作——都并非出自我本人意愿。”
系统说:“原身本就娇娇弱弱的,从小到大娇养着长大,什么训练也没做过,你受到影响也是难免的嘛。”
唐梨顿了顿:“也许吧。”。
唐梨洗掉周身汗腻,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便服,刚推开洗手间的门,系统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叮咚,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细水长流才能来得持久,纪念日的惊喜与可爱的小礼物永远也不嫌多哦。给爱人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这么简单?”
唐梨挑眉看了眼屏幕,抱起手臂来:“你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给我喘口气了?”
系统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任务是随机的,算你运气好。”
任务简单,唐梨心情也好。
她哼着小曲,一路晃悠到客厅里,正准备找点东西吃,却蓦然僵住了脚步。
楚迟思也在这里。
餐桌上摆了一堆纸,依稀能认出是之前的《婚约合同》,楚迟思正细细地和管家说着事情,听到响动后抬头。
两人对上视线,唐梨一愣。
“你的病好了?”
“迟思,你没去上班?”
两个问题叠在一起,之后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唐梨僵笑着,说:“好了。”
楚迟思点头:“嗯。”
又是一阵十分尴尬的沉默。管家此时此刻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被金钱所诱惑,没有在昨晚果断辞职。
“楚小姐,那我先走了。”
管家起身就要走,被唐梨给手疾眼快地拦住了。她一偏头,笑意浅浅:“您好,待会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
管家说:“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步行街,游戏城,”唐梨眨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说,“我想去买游戏周边。”
管家看了眼楚迟思,然后点头:“好的,您准备好之后喊我。”
楚迟思坐在餐厅右侧,唐梨特意绕了个远路避免接触到她。
唐梨从冰箱里随便拿了两块面包出来,就当做是自己的早餐了,然后小步跑向管家:“走吧。”
管家愣了愣,“好的。”
楚迟思一直没说话,目光飘忽着,看了看摊开的文件,又看了看唐梨远去的身影。
唐梨在门口回头,远远挥了挥手:“我走啦,老婆拜拜。”
楚迟思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又沉默了下来,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摩挲着纸张,一阵窸窣的响……
唐梨只和楚迟思说了两句话,全程离她远远的,离开时迅速而潇洒,只给对方留下一个“撩完就跑”的渣女背影。
和平日那副巴不得黏楚迟思身上,老是想着怎么蹭人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系统很是不满:“你干什么呢,对攻略对象这么冷淡,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唐梨靠着椅背,头也不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一愣:“买…买礼物啊?”
唐梨摊手:“这不就对了吗?我只需要给她买个喜欢的小礼物就好了,没必要和她说话或者凑上前去。”
虽然吧,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系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自从昨天之后,唐梨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唐梨当然没有变。
车外风景不断掠过,唐梨微微蹙起眉,指尖敲打在窗沿,“嗒嗒”两声轻响。
她曾经对楚迟思保证过,自己可能会撒谎,可能会骗人,可是绝不会伤害她。
但是,如果身体不受控制呢?
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感冒发烧而已,她就强硬地违背楚迟思意愿,将她压倒并且抱住,甚至差点就对管家下了死手。
那么,换一种情形:如果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药,亦或是易感期到来——
唐梨不敢去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找到解决方法,能够100%保持理智并且控制自己的行动之前,她需要暂时与楚迟思保持一定的距离-
汽车很快便在游戏城停下。
因为要去的地方人多,唐梨再次化了浓妆,这次戴了顶黑色假发,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镜框,十分自然地融到人群中。
游戏城里十分热闹,唐梨左晃晃,右晃晃,在宝X梦专柜买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卡片,账单上的一串零惊到了系统。
系统目瞪口呆:“你买的这是啥玩意,几张闪光卡片这么贵?”
唐梨刷卡刷得心安理得:“反正是我老婆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钱。”
系统:“……”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接着,唐梨拎着袋子,又晃悠去了游戏机的地方,随便挑了一个生化危机打僵尸的游戏。
她个子高挑,Mae Gun往肩膀上一架,马尾飘拂,长睫翘着一点碎光,又飒又帅,气势可足了。
引来了一堆围观的小屁孩。
小孩们七嘴八舌:“这可是最难的游戏,姐姐你要多准备点硬币续命才行。”
“我猜她只能打过第二关,第三关的女巫太强了,好多大哥哥全死在她手下。”
“第四关的坦克更恐怖!姐姐你要准备好手。榴。弹才行。”
唐梨淡定一笑:“没事。”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身体稍微弓起,往日里含笑的眼角微微眯起,视线凝在闪动的电子屏幕上。
“砰砰砰——!”
僵尸潮袭来,势头汹涌。唐梨的动作稳稳当当,准心极好,一瞄一个准。
最后,她硬生生靠着一枚硬币(一条命)撑到了最后,抓紧破绽,成功耗死了最终BOSS。
小屁孩围着唐梨大声欢呼:“爽!打它!强无敌!”“姐姐好强!!”“姐姐好厉害!!”
唐梨一拂长发,叹口气:“太简单了,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小屁孩们欢呼得更热烈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瞄准的这么熟练,你究竟打过多少游戏啊?能不能把心思放在任务上?”
游戏?不完全是吧。
唐梨态度散漫,懒声说:“可爱的老婆不怎么搭理我,不给抱不给亲不给那什么,我就只好寂寞孤苦地打游戏了啊。”
系统吐槽道:“你要是能把花费在游戏上的一半心思放在攻略对象上,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直接退休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电子礼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代表唐梨的“63号”玩家成功登顶排行榜,以三万分的优势把第二名“Pie”给压在了下面。
【恭喜您成功通关!】
唐梨拿了兑换券,正准备去前台换奖品,谁知道围观的小孩们之中,不知何时混进来了两个大人。
“我去!你这个人渣败类!”
派派神色激动,就差没冲上来揪着唐梨领子喊了:“你居然敢刷了我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纪录,还压我三万分!”
唐梨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身上。
因为就在派派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搭落在肩膀,更衬着肤色细白,脸颊也小小的。
她看着一堆乱哄哄的小孩,似乎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长睫蹙着,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迟思?”
唐梨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楚迟思一瞥派派,嗓音沁着些冷意,言简意赅:“书文想来。”
派派:“……?”
派派默默转过头来,神色满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向楚迟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迟思姐,不是您自己想去游戏城,喊我过来带路的吗?’
作者有话说:
对于某系统所认为的“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
唐梨愤愤表示这是诬告,她的甜言蜜语只塞给老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