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样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自己,尊重她,询问着她的意愿:“可以吗?”
唐梨在等着自己答复。
可是楚迟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这世上许许多多的问题,本来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是询问的人还是回答的人,都在各自寻找着不同的声音。
唐梨松开了手,指腹转而擦过她的面颊,细腻的纹路触碰着肌肤,有一点痒痒的。
她真的抱了过来。
只不过是很轻、很轻的一下,手臂环过脖颈,鼻尖埋在肩颈,长发纷涌地落在怀里,落下星星点点满怀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声音梗在喉中,慢吞吞转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出口。
好温暖。
她垂着头,心想。
唐梨只轻轻抱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来,打量着楚迟思的表情,试探着喊道:“迟思?”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没生气就好,唐梨放下心来,又开始揣着不安分的心思,蹭过去些许。
她摆出那一副常用的委屈表情,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对方,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迟思,笑一个?”
楚迟思沉默片刻,将黑色工程手套摘下来一只,指节细白漂亮,怼着唐梨面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唐梨没躲开,一时愣住了。
指尖滑过肌肤,极轻极柔。她腕间的香气淡淡地散开,呼吸声安安静静地流淌。
细细密密地溶进心里。
楚迟思只捏一下手便收了回来,声音沁着点冷意,警告说:“都说了,不许这样看着我。”
哪样?可怜巴巴那样吗?
唐梨心想:好的迟思你完了,这个表情已经被深深刻在我骨子里,你一生气我就立马拿出来用。
面颊莫名其妙地有点烫,唐梨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婆,这不公平。”
楚迟思没懂:“什么不公平?”
“和你结婚这么多天,我可是恪尽职守地遵守着咱们的婚约条款,多么老实,多么规矩,反而是你,老是动不动就违反条例。”
唐梨振振有词地说着:“凭什么你可以随便瞪着我,盯着我,我就不能多看你几眼了?”
老实,规矩?????
这两个词放在谁身上都可以,但是放在唐梨身上那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想想她做过的一大堆“混账事”:抢书、抢背包、抢耳机、拆武器、整天翻墙跳窗、深夜两点唱情歌扰民、发烧硬塞人家三块巧克力——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唐梨说:“世上本没有路,走过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假话说了一千遍就成真;只有不要脸,才可以追到老婆。”①
系统:“…………”
那个残忍无情、手起刀落毫不心慈手软的楚迟思,最近脾气怎么变这么好了?
快点,把这个攻略者给刀了吧!!
就连楚迟思都因为她这一番话愣了愣,目光里充满了质疑,有点无奈:“你…确定?”
“当然是了。”唐梨大言不惭……
事实证明,没有唐梨的干扰。楚迟思的动手能力很强。
那些硬邦邦的金属块和螺丝在她手里,就跟活起来了一样,她动作麻利迅速,十分钟就把剩下的燃气灶给装好。
漂漂亮亮,和崭新的一样。
完全没有之前被“轰炸”过的痕迹了。
换“衣服”换了半天的厨师也回来了,看向楚迟思的目光里,酝酿着指责、难过、不安、愤怒、悲伤等等复杂的情绪。
楚迟思“咔嗒”一扭按钮,火苗腾地窜起,她声音淡淡:“修好了。”
厨师幽怨地说:“本来就是好的。”
楚迟思当作没听见:“我重接了线路,你待会可以试试开大火炒菜,速度和效率都会快很多。”
厨师更幽怨了:“你确定这‘大火’是好的?不要直接窜出来,‘又’把厨房给烧了。”
他在“又”字上死死咬着重音,眼睛里饱含热泪,愤怒地瞪着楚迟思。
楚迟思有点心虚:“…嗯。”
在厨师尝试“大火”功能并且“发大火”之前,唐梨又哄又骗,赶紧把楚迟思给拉走了。
两人回到餐厅,孩子们已经大多吃完饭,正躺在地铺上午休。
两名老师正在吃午饭,挥挥手让唐梨两人也过来,询问说:“两位小姐要吃点吗?”
两人没有拒绝。
碗筷陈旧,就连小椅子都咯吱咯吱响,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却做得很香。
楚迟思慢吞吞地吃着,唐梨倒是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便扒拉完一小碗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去帮老师们洗碗洗碟子。
系统的声音响起,阴魂不散地在耳边环绕:“任务,记得每日任务哦。”
唐梨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她拿着小刷子洗着碗,用余光偷偷瞥了眼坐在远处的楚迟思。
楚迟思低着头,正拿着一块四方形的小毛巾,沾了点水,慢慢擦着桌上的一小块污垢。
指尖轻晃着,在微暗的室内白得发光,她慢慢地,一圈圈地擦拭着,瞬息便将呼吸夺去几缕。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又有点饿了。
午饭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下午的小零食时间有很多机会,唐梨飞速盘算着,几下就把碗碟全部刷好,齐整地列好。
旁边的老师们都惊呆了,看看唐梨刷好的一小摞,又看看她们面前的零星两三个碗,有些不可置信:“您,您这是……”
她动作太过于娴熟,速度又快,每个碗都被刷得极其干净,一分钟顶别人十分钟的工作量。
唐梨说:“练出来的。”
老师们还在震惊中,不知道一位大小姐为什么对刷碗如此熟练:“这-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您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吗?”
她们说:【专业训练】
无意间的四个字让唐梨一僵,擦桌的手猛地顿住,细白指节嵌在泡沫里,死死向里攥着。
心脏剧烈跳动着。
呼吸微滞,一秒,两秒。
唐梨仰起头,绽出个笑容来,声音明朗轻快:“怎么可能,我只是家务做得比较多而已,唯手熟尔。”
说着,她瞅了眼楚迟思,随口胡扯:“之前和老婆吃贵族冰淇淋,结果卡里钱不够,被卖到店里刷了五六年盘子。”
老师们:“…………”
这句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唐梨低头继续擦着桌子,只不过动作收敛了几分,心脏还在狂跳着,不由得一阵后怕。
她不露声色地看了眼系统。
耳畔一片寂静,隐约能听见些打字声,系统屏幕也只有个缩略图,应该恰好没有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动向。
不行,最近还是有些松懈了。需要更加谨慎些才行,不然一步错步步错,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唐梨冲洗去手上的泡沫,用纸巾擦干净手,晃悠着踱到楚迟思身旁:“迟思,干什么呢?”
楚迟思瞥她一眼,把擦桌子的那块小布顺势往唐梨手里一塞:“这么闲?给你了。”
她声音小小的,很软。
几个字悄悄地落在耳朵里,直挠到心尖去,这种时候总想吃些甜的东西,比如白色的棉花糖,或者一个软绵绵的人。
唐梨接过抹布,湿了点水,再倒上几滴洗洁精,揉出泡沫来,微一用力,刷刷几下把桌子擦了干干净净。
楚迟思在旁边看,眼睛睁大一点。
刚才楚迟思正在认真对付那一小块油渍,擦了半天毫无成效,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拿点硫酸,或者拿激光过来照一照。
结果换了唐梨来擦桌子的时候,别说那块小小的污垢了,整个桌子都焕然一新,仿佛刚从宜家搬过来似的。
她有点震惊:“你…你很厉害。”
旁边刷碗的几个老师跟着默默点头。
唐梨哭笑不得:“这有什么的,我只是有点经验,再加上力气大一点而已。”
她绞着毛巾中的水,又揉了点泡沫,准备再去擦下个桌子。
楚迟思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许:“怎么做到的?”
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身旁,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认真盯着自己动作的模样。
楚迟思挨得好近,淡淡的香气涌过来,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在面侧绽开清冽的花。
揉着泡沫的手,有点飘了。
长睫密密的,鼻尖有点红,唇畔也是,亲起来软绵绵的,连气都不会喘。
唐梨存了点坏心思,抬手点了点她鼻尖:“迟思,你在看什么呢?”
楚迟思说:“观察你的行为。”
她嗓音平平淡淡的,没注意方才被唐梨点过的鼻尖,已经染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泡沫。
晃晃悠悠的,有点可爱。
唐梨高高兴兴看了半天,看满意之后,才慢悠悠地出声提醒:“迟思,你鼻尖上好像不小心被我给沾了点泡沫。”
楚迟思很快反应过来,先是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去找纸巾。
她叠了叠纸巾,一点点擦过鼻尖,抿着柔软的唇,愤愤吐出两个字:“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笑得从容淡定:“我就这么幼稚一个人,难道你今天才发现吗?”
楚迟思:“…………”。
到最后,唐梨基本包揽了全部的清洁工作,楚迟思和两个老师全程围观,时不时给她递水递抹布,俨然就是给她打下手的小弟们。
没办法,她效率真的太高了,一个人可以顶十个志愿者与老师,其他人来都只能帮倒忙。
老师们的工作量骤减,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
文静老师拿着包咖啡味的巧克力豆,小心翼翼地询问说:“您要吃点零食吗?”
连“您”字都用上了,可见她对唐梨多么崇拜。
唐梨刚想摇头,斜眼便瞧到了身旁的人。
楚迟思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包巧克力上,眼睛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微光。
唐梨顿了顿,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变了副模样,笑盈盈地说:“好啊。”
她拧了拧毛巾,透白的肌骨染上水意,水珠润湿了长指,一滴滴砸落在洗手槽中。
唐梨偏过头去,几缕长发晃到楚迟思面侧,似顽皮的鸟雀啄着面颊:“迟思,能帮我拿一下吗?”
楚迟思“哦”了声,从老师手里接过来小袋子来,也不打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唐梨身旁。
唐梨又说:“迟思,我想吃。”
楚迟思低头去撕包装纸,一阵“呲啦”轻响,巧克力的香气散开来,氤氲在两人之间。
她将巧克力袋递过去:“给。”
唐梨眨眨眼,抬起双手来向着楚迟思晃了晃,指节上面沾满了白色泡沫,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神色无辜:“我没有手。”
水珠向下淌,洇出一道晶莹的痕。被润湿的皮肤剔透而柔软,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攥紧巧克力袋子,声音都变得迟疑起来:“你是想…我给你?”
唐梨忙不迭点点头。
她一边点头,一边还恬不知耻地靠过来些许,也不是很近,就稍微靠着楚迟思的耳尖,轻轻地蹭了下:“迟思,可以吗?”
有几缕顽皮的金发晃过来,柔顺地滑过她的肩膀,恰好落在锁骨那一弧浅浅的凹陷处。
抖落些金灿灿的光芒,处处漂亮。
楚迟思扯着那一个小袋子,在里面精挑细选半天,选出了最小的一颗,但拿起来之后,又犹豫了片刻。
不能做得太明显,还是要先试探试探面前这一个人。她思忖片刻,默默换了个中等大小的巧克力球,递到唐梨嘴边:“给。”
那指尖透着一丝血气的红,掂着颗巧克力球,用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痒痒,想要咬上一口。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唐梨俯下身子去,齿贝轻轻咬上巧克力,几缕热气从唇畔溢出,又绵又痒,烫着了她的指尖。
楚迟思颤了下,手有些不稳。
可偏偏“始作俑者”满脸无辜,嚼着巧克力球,嗓音含混不清的,还又往自己这边凑了凑:“迟思,谢谢你。”
“很甜,很好吃。”
发梢带着零落的梨花淡香,在锁骨上晃晃悠悠,滑动了几个来回,勾起一丝藏在骨里的绵痒。
唇畔贴着她的耳侧,似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有,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微红的软骨,软绵绵地向下压。
她的呼吸好烫,声音吹拂起碎发,仿佛要在耳廓里融化成水:“特别甜。”
指节慢慢攥紧,都把袋子捏皱了。
见对方没怎么动,也没有说话。唐梨悄悄地又将身体压低几分,黑色长发拂过鼻尖,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她耳尖好红,樱桃似的。
好想咬一口。
唐梨喉咙干哑,抑制住想要去咬一咬那里的冲动,只是又存了点坏心,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耳朵。
气流攒在唇边,慢悠悠地向她耳廓里流淌,带着又轻又柔,朦朦胧胧的热气:“迟思?”
楚迟思终于忍不住了,向后退开半步。
巧克力都被捏碎了几颗。
楚迟思抿着唇,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猫似凝起些许:“你为什么总喊我‘迟思’?”
唐梨面不改色,十分诚恳:“因为我觉得很好听,喊起来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样。”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是她喊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不过,倒也不怎么想改。
楚迟思缓过口气来,攥着袋子的手松了一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不过是一个代指我这个人的‘名称’,我不认为具备触发味觉的条件。”
因为是你的名字。
唐梨笑着,在心里回答着她。
甜蜜的,温柔的,被自己喊过几百几千遍,早已细密地嵌入血肉中,融化在呼吸之间的名字。
每当念出来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笑,想要去牵她的手,搂住她的肩膀,细细地亲吻她。
那些许许多多的,像是梦一样美好的回忆,那些会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起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坎深处闪闪发光的宝藏。
“好吧,”唐梨耸耸肩,又道,
“那就是因为我很幼稚,我就是爱喊你‘迟思’,你还能封了我这张嘴不成?”
楚迟思之前说过她的“幼稚”,被唐梨喜滋滋地照单全收,然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可谓是又心机,又不要脸。
楚迟思:“…………”
唐梨逗老婆事业大成功,心里美滋滋地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连响在耳畔的“叮咚”的声音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机械音随之响起:“总页面【任务目标】子项【任务数值】已解锁,是否立刻查看?”
“等等,你居然连这个都解锁了?!”
系统沉寂许久不知道在干什么,忽然便跟着每日任务的完成提示音一起冒了出来。
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解锁了楚迟思的好感度?”
唐梨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查看一下更新页面吧。Hela”
系统的反应比她还快,唐梨话还没说完,系统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页面给弹了出来:
任务数值:【新】
1:好感度(1.00)
2:信任度(0.000001)
3:动摇值(0.00)
4:【待解锁】
唐梨打量了几眼,忽地扑哧笑出了声。
她嗓音颇有些无奈,听起来懒洋洋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数据看起来很真实。”
好感度只有可怜巴巴的1点,而信任度更是小数点后跟着五个明晃晃的零,连四舍五入都不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梨耸耸肩:“哎,真是好心酸。”
系统吐槽说:“我看你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心酸的样子。”
唐梨很淡然:“你懂什么,我是在心里暗暗地心酸,暗暗地委屈,暗暗地难过。”
看这人懒懒散散的模样,怎么看也没有一丁点心酸、委屈、和难过的模样。
“得了吧,小一万的攻略者里头,你是破天荒第一个让楚迟思的好感和信任变为正数的人。”
系统比她还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
“过去攻略者的数值全是负数,循环全程动都没动过,自然也就不可能解锁【任务数值】的界面。”
系统叹口气:“这么多次循环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程序出bug,还是电脑直接死机了。”
唐梨弯眉一笑:“是吗?”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系统嗒嗒敲着鼠标,“你虽然约等于零,但起码不是零了,值得嘉奖。”
说着,系统给唐梨调出了【好感度】的详细变化界面,只见最顶端处,赫然显示着一个巨大的负数:
【初始好感度:-1000】
唐梨:“…………”
“现在是不是觉得,你这个1点好感度很厉害了?”
系统说:“居然能把负一千给扭转成整数,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攻略者。”
唐梨谦虚道:“哎,运气好。”
她向上翻着好感度的增加记录,发现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10,+20之类的,只有在几天之前有过一次剧烈增加。
唐梨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慈善晚宴。
她那么聪明,理智到近乎薄情寡义的一个人,在那天该有多么绝望,才会在自己来到后增加这么多好感度。
唐梨神色黯了黯,指节间死死地绷着,掐入柔软的手心中。
很疼很疼,那就对了。
除了唐梨之外,其他是自然是看不到任务屏幕,也听不到系统声音的,楚迟思也不例外。
在唐梨心不在焉洗着碗,顺便查看着【任务数值】的同时,楚迟思已经拿着那袋巧克力,偷偷地溜到了一个角落里。
那个人只吃了一颗,便继续低头洗碗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说了“我不喜欢甜食”,楚迟思姑且决定相信她一会。
所以,这一袋子全是自己的。
楚迟思认真观察了她十分钟,发现唐梨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
应该是没有放毒的。
楚迟思安下心来,在角落里将巧克力球的袋子扯大一点点,然后拿出最大的一颗来,慢慢吞吞地咬着。
真的很香,很甜。
楚迟思连续吃了好几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唇齿间都是咖啡的淡香,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袋子里还剩下十几枚,她有点不舍得吃。
于是,楚迟思仔仔细细地把袋子叠好,用夹子压好开口,放到一个密封塑料袋中。
然后,她把塑料袋放进一个正方形的塑料盒子里,最后再将塑料盒子放进黑色背包里,妥妥帖帖地整理好每一个角落。
旁边几名看着她给那一小袋巧克力“套娃”的老师:“…………”
不就是一袋咖啡味的巧克力吗,不吃完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严防死守地保护起来,生怕有人会来偷吃一样……
下午是手工课,不过碍于资金不足,便只是给每一名小孩子都发了张四方的纸,由之前那一位文弱老师来教大家怎么折叠千纸鹤。
唐梨两人坐在教室后头。
楚迟思对纸鹤很感兴趣,跟着老师的指示,一下下地叠着,唐梨倒是兴致缺缺。
她打了个哈欠,莫名有点犯困。
“唔……”指节抵着额间,唐梨慢慢垂着头,她闭了闭眼睛,干脆趴在桌面上,用气音说了句,“我有点困,眯一会。”
指腹压着额心,耳畔有些嗡嗡的嘈杂音。
真是奇怪,系统那家伙第一次潜水这么久没说话,也不知道又在添加什么奇奇怪怪的程序。
唐梨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她趴在桌面上,眉梢有些难受地皱起,额头一阵接着一阵地疼,也不知究竟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精神压力过大的原因。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人说:“好。”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蓦然间,肩膀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
很轻。
她却蓦然惊醒了,手下意识地伸向腰侧,却探了个空:那里并没有她习惯性带着的东西。
楚迟思小声说:“下课了。”
唐梨呆愣了两秒,然后绽出个笑来,说:“是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精神一直紧绷着,经常半夜惊醒好几次,真正睡着的时间可能几个小时都没有,严重缺乏休息。
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乱。
唐梨闭了闭眼睛,指节摩挲着额心,肩膀却忽然被人点了点,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送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叠得干净漂亮,还洒了点金粉。
唐梨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楚迟思神色淡淡,仍旧是那个平静的语调:“给你了。”
“好漂亮,”唐梨眉眼一下子弯下来,眼睛里浸着笑意,拨弄着纸鹤的翅膀,“是迟思你叠的吗?”
楚迟思点头:“是。”
“你就叠了一个吗?”唐梨开始贪心了,连忙追问说,“就只送我一个人?还是其他人都有。”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
“纸鹤就叠了一个,然后我觉得有点无聊,就去叠了好多个三棱锥,想要建个谢尔宾斯基三角形。”
她顿了顿,忽然有点委屈:“我刚搭了两层,形状都还没出来,就被那群小孩子给弄塌了。”
唐梨:“……”
唐梨一拍桌子,说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弄塌我老婆的那什么…斯基三角形?我帮你去揍他,揍一顿就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了。”
楚迟思:“???”
得亏院长奶奶还有老师们全不在这里,不然听了这话非得把唐梨给踹出去不可。
也幸好这节是体育课,小孩子们全在庭院里面玩,非常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唐梨也不想睡觉了,把本来打算在座位上宅到地老天荒的楚迟思给拽起来。
两人一同走到孤儿院的外面,沿着小路慢慢散步,吹吹风。
下午天蒙蒙的,轻风微凉。
孤儿院的围墙有些破旧了,随处可以见到破损的地方与缺口,甚至还有凸出来的一道道钢筋。
唐梨思忖着,准备请来施工队,将围墙全部翻修一遍,防止小孩子们乱跑探险时伤到自己。
这里的道路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打理,于是枝叶便争先恐后地涌出,将土壤染上鲜活而灿烂的颜色。
楚迟思解开了束着小包子的发绳,如墨般的长发便泼洒开来,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微风拂过身侧,空中带着她身上的淡香,覆着雪的草木在心间扎根,抽出清冽而又幽然的枝桠。
唐梨吹了阵风,感觉脑子清醒些了。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她那个黑色背包,说什么也不肯放下来,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压下一片圆弧状的影子。
“这里确实挺偏僻的,”唐梨张望着四周,“如果真要大量购买物资,帮忙修建基础设施的话,怎么将材料运过来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楚迟思说:“分装到山地车上,一趟趟运送。”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除了运输费可能会高些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不太会主动找话题,经常是唐梨用乱七八糟的问题去撩拨她,她心情好了,或者不胜其烦了,才会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两句。
不过,虽然楚迟思说的话少,但每一句都认真,每一句都仔细,就和她性格一样,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郑重其事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
层叠的枝叶遮蔽住了天空,四周能隐约听见些昆虫的鸣声,缝隙间漏出几束日光,细细窄窄地映在两人身侧。
唐梨左瞧右望,在一片矮矮的杂草中发现了几株蒲公英,便顺手折了一支下来。
她递给身旁的楚迟思,掂在手中晃了几下:“你瞧,这是什么?”
不同于之前两人逛街时,这一次楚迟思接过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认真打量了几眼。
想想之前被推开的百合花,唐梨深刻地意识到了-1000好感度与1好感度之间的巨大差别,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
楚迟思疑惑:“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蒲公英啊,”唐梨笑着说,“吹散蒲公英的话,你许下的一个愿望就能成真。”
微风柔柔地吹过面颊,吹得头顶枝叶婆娑作响。鸟雀扑棱着飞起,在这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耳畔的声音很远,亦或是很近,柔柔地散在风中,如花瓣飘落:
【迟思,你的愿望是什么?】
毛绒球似的花朵晃悠着,被她吹散了。楚迟思望着飘散的白色毛绒,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愿望。”
她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愿望。”
手上的蒲公英只剩了一根光秃秃的茎,然后就被人给不由分说地抢走了。
唐梨挨着她蹲下身来,手里也掂着一支蒲公英,毛绒绒的长发蹭着她,振振有词地说着:
“没事,我有好多好多愿望。”
蒲公英递了过来,几乎要挨上楚迟思的唇畔,偏头便能看见那人盈盈的笑脸:“迟思,可以帮我吹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挨了过来。
暖风涌过指隙,吹向蒲公英的小球,她凑得很近,有种吻上指尖的错觉。
白色茸毛飘着空中,顺着风悠悠地荡,那些说不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就这样散落在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用手在风中拨弄着,被吹散的蒲公英抚过掌心,似纷纷扬扬飘落的雪。
她忍不住收拢指节,仿佛这样做的话,就能抓住飘散的蒲公英,就能抓住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暖意。
楚迟思偷偷地想: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考虑到明天早上的活动,两人不打算回山顶别墅,准备就近找个酒店住两天,免得来回跑太过麻烦。
只不过,拿房卡时遇到了些麻烦。
酒店前台盯着楚迟思冰冷的视线,在电脑上面反反复复查了好几遍,最后硬着头皮说:“楚…楚小姐,不好意思……”
“我,我们真的只剩一间房了。”
前台战战兢兢的,看看面无表情的楚迟思,又看看身后冲自己疯狂使眼色的经理,苦不堪言:“真的不好意思。”
“我两天之前的预订。”
楚迟思声音平静,沁着些冷意,指尖点了点木制台面:“为什么会忽然满房?”
“我们酒店的系统应该出了些问题,”前台脸上挂着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不,不小心将您预定的房给出去了。”
“作为补偿,我们会免除您所有的费用,三天内将房费退还到您的卡上,还附赠两张SPA卷:您今天还要住吗?”
楚迟思凉凉地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大气也不敢出。
系统还在耳畔洋洋得意:“怎么样,快点感谢我吧,赶在最后一刻把后台数据给改了,给你俩创造个二人世界。”
唐梨冷笑:“呵呵。”
明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还是扎满刀子的那种火堆。
时间已经很晚了,无论是临时去找其他的酒店,还是让管家现在过来接人都不太现实。
楚迟思还是接过了房卡。
电梯里鸦雀无声,楚迟思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唐梨撩拨也没回应,只是沉默,接着沉默,冰冷而寂静。
如藏在深夜之中的海。
幸好系统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好歹是个双人间,也有两张单人床,不至于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
唐梨已经准备好睡沙发了,假如没有沙发的话,她可能会拿个毯子打地铺。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看到两张单人床后,楚迟思神色缓和了些许,起码没有像冰川一样继续散发着阵阵寒意。
她将背包放在墙边,收拾着准备洗澡,手一拽就将唐梨系着的蝴蝶结扯散了。
唐梨:“……”
肯定是因为“拆开丝带”那句土味情话。
不过该说不说,酒店还是很上档次的,双人间十分宽敞,除了卧室外,还有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阳台。
唐梨瞅了眼浴室,里面也十分宽敞。
宽大坚硬的黑石洗手台,长方形的透明镜子,还有一个插着花束的玻璃瓶,精致又漂亮。
楚迟思去洗澡了,紧锁的门后传来些许哗哗的水声,雾气遮盖着窗口,总能引起些遐想。
唐梨躺在床上玩手机,任凭系统在耳畔吵吵嚷嚷,就是不为所动。
不知何时,水声逐渐停了。
里面安静了一段时间,就连雾气也慢慢散去,唐梨正在用手机玩堆方块,就听见了“咔嗒”的开锁声。
紧闭的门漏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个楚迟思的声音,似缠绕的线,纠住她的指尖:“可以帮忙拿个东西吗?”
唐梨翻身坐起:“要什么?”
“背包的侧面,有一支医生给的药膏,”楚迟思说,“棕绿色的包装,右下角有两片叶子。”
楚迟思最爱整洁,所有东西都有条有理,唐梨很容易便找到了药膏。
她本来还想偷看一眼背包里有什么,刚准备去偷偷拽拉链,然后就看了一把银色的小锁。
唐梨:“……”
不愧是楚迟思,厉害。
她拿着药膏敲了敲门,只听见了一句淡淡的声音:“进来。”-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似细密的雪,却又很快便弥散在空气之中。
水声悄然,香气淡淡地蔓延。
楚迟思坐在洗手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微微倾下身子来看她。
丝绸极黑,她又生得白,抬手时那绸布便会向下塌陷,露出一小截细腻温润的腕,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晃眼。
水珠顺着长发滴落,“啪嗒”一声轻响,
砸落在唐梨的心上。
“那个药膏,”楚迟思倾下身,长发便跟着丝缕坠落,几乎要扫到唐梨面颊,“你拿来了吗?”
喉咙干哑,像被火星烧灼。
“拿…拿来了。”唐梨声音都有些卡壳,她躲开对方的视线,偏着头将药膏递过去。
她的指尖滑过手心,像是蝴蝶纤细的触须,激起一阵细密的微痒。
楚迟思轻笑:“谢谢。”
她坐在洗手台上,双腿悬空晃悠着,手腕和脚踝都还缠绕着绷带,白色纱布被拆开了些许,只是松松地缠着。
绳索捆绑留下的伤痕仍未消去,红痕印刻在细腻柔白的肌肤上,竟有着一丝娇媚入骨的妖冶,一分幽然艳丽的矜贵。
细致而精巧,遥远而高不可攀。
唐梨转身想离开,可是洗手间的门却被“碰”的一声关上,踢掉了拖鞋的足背蹭在腰间,蛇一般地将她往回勾。
手臂搭上肩膀,将她圈住。
墨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肩头一动便滑落几缕,轻轻巧巧地便勾住了唐梨的呼吸。
“别走啊,陪我说说话。”
水汽润湿了长发,有几缕黏连在额间,她眼里含着几分水意,望向人时缱绻万分,无情更似动情模样。
楚迟思俯下身子,双臂都圈着唐梨的脖颈,膝盖抵在腰际,就那样依偎了过去。
满怀的淡香,满怀的细腻温软。
唐梨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楚迟思却将她的脖颈圈得更紧了一点点,唇畔贴着耳际,声音如斯温柔,却比刀刃还要锋利:
“这个房间…也是你的任务?”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有一两丝恰好拂过唐梨的手背,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假如,管理者给你发布了一个不可违抗的任务,要求你违背我的意愿,强硬地标记我。”
她问:“你会照做吗?”
楚迟思的手腕好细,能被轻易地圈在掌中。微红的指尖染着一层薄薄的光,漂亮得想让人含入口中,细细尝舐。
她抚上唐梨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你会服从管理者的指挥,还是会因为我而有那么一丝迟疑?你会担心我的感受吗?”
楚迟思眼眶微红,声音朦胧,看起来单薄而又脆弱。
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受惊了,需要自己来安抚的小主人。
唐梨声音沙哑:“我——”
声音与呼吸都被指尖堵住,草木淡香沁入胸膛,悄然缓慢地向着深处蔓延,疯长出茂盛繁密的枝叶,将天际尽数遮掩。
小主人呢喃着,亲昵而又缱绻地蹭着耳尖,声音温柔得能融化成水:“你在迟疑,你在犹豫,对不对?”
“所以,你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五指沿着颌线下滑,触碰着唐梨的喉骨。
那样轻柔,那样细腻,一寸一寸蚕食着皮肤上的暖意:“你会听我的话吗?”
指尖摩挲着,划过薄薄的皮肉,仿佛那里有个无形的黑色镣铐,将唐梨囚困其中,永远不能脱身。
是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我在赌你是否心动。
作者有话说:
唐梨:塞速效救心丸的动作日益熟练,为什么,我不说。(落泪)(落泪)-
【碎碎念】
被可可爱爱的评论淹没,好开心,好高兴!!大家都好有才华!
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投喂一下可怜巴巴的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唐同学?今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故乡》-“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第37章
洗手间里很安静。
玻璃瓶里装着一支细长的玫瑰,那艳丽而妖冶的红,在寂静中悄然绽放着,将香气淡淡地散出来。
玫瑰香气勾人,梨花淡香却安静。
安静,却也压抑。
楚迟思松开了她,用手臂撑着洗手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唐梨,漆黑的眼里沉着一丝暗色。
加快的心跳,起伏的呼吸,变化的面部表情,细微的肢体动作,所有微小的细枝末节,都被她安静地观察在眼里。
那个人藏得太深,伪装得太好了,与过往所有人全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从容自若,镇定而强大,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亦或是一把被打磨锻造至锋利的刀刃。
仿佛永远也不会紧张与失控。
所以,在那被尽数压抑的梨花香气下,在她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那人手中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少?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她的支配性策略又是什么?
楚迟思偏着头,漆黑发梢划过手臂,那里仍旧染着水雾,沁开一片微微的凉意。
她被困得太久,她太需要新的筹码了。
崭新的,可以利用的筹码。
所谓“千古无同局”,围棋棋盘一共有19路,倘若【不考虑规则与有效值】的话,第一步有361个落点,第二步则有360个落点。
以此类推,直至填满空格。
那么,一盘棋局理论上的变化共有361!种,也就是1.43 x 10的768次方。这个数字太过于庞大复杂,哪怕是再精妙的机器也有运算极限,更何况是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重要。
她一步都不可以下错-
另一边,唐梨现在很慌,非常地慌。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热气绵绵吹着耳朵,温香的Omega信息素侵入胸膛,心跳愈来愈快,几欲跃出胸膛。
暗流汹涌,似涌起了密密的云。
Alpha信息素被她死死地压制着,完全是靠着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支撑,每一刻都有爆发失控的可能。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楚迟思推远些,可是那温软的触感贴合着手心,又让她怎么也舍不得推开。
推不开,那就顺势而为。
唐梨用手压着边缘,身子微往前倾,长发纷涌落下,将楚迟思整个人圈起,将她困在了洗手台上面。
阴影铺天盖地罩落,陡然向下坠。
如连绵的远山,如雾般细细密密地笼罩着她,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去路。
楚迟思看着她,眼里沁着无边寒意,轻轻地笑着:“怎么?”
唐梨心想:我还能怎么样。
老婆都自己扑到怀里来了,岂有不抱一抱,蹭一蹭香气的道理。
她能忍住不咬上两口,都是拜长年累月的训练,还有极强的控制力所赐。
楚迟思抵着镜子,脊背微弯,指节抵在自己胸前,小小的一只。
像个瓷娃娃。
唐梨微压低些头,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膀,鼻尖触上那墨发,一嗅便有馥郁的香涌来,让心跳乱了节奏。
她只要稍一低头,便能望见楚迟思侧过的脸,微红的鼻尖与唇畔,分为柔软,近得看到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光晕浅浅,像是拢在心间的纱。
唐梨轻声说:“楚迟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其危险,压不住的信息素蔓延过来,若有若无地氤氲在空气中。
楚迟思仰头望过来,目光清清澈澈,只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或许是有的,但藏得太深了,没人能察觉到。
微凉的触感压上脖颈。
那是一片锋利的刀刃,细细窄窄的金属泛着冷光,纤薄而又锐利,抵压着脖颈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肉。
唐梨笑了笑:“迟思。”
她果然不会真的毫无防备。
所谓的脆弱无助,崩溃焦虑,都是为了蒙骗引诱自己而设下的障眼法。
楚迟思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不过是在赌唐梨的一个心动。
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去赌。
刀片压着脖颈,抵着唐梨沉稳而平静的呼吸,只要再压进那么一丝,便能割破皮肤,溢出血珠来。
可唐梨根本就不害怕。
楚迟思警惕地看着她,拿刀的手极稳,微哑的声音沁着一丝血气:“别过来。”
唐梨果真没有动了,浅色的长发自耳廓垂落,坠在她持着刀的腕间,柔顺地顺着腕骨滑落。
她不需要去赌唐梨的心动。
因为转动的盘面只有一个颜色,掷下的骰子六面相同,无论最终的指针停在哪格,楚迟思都是绝对的赢家。
她永远,永远都不会输。
唐梨垂着头,鼻尖里,胸膛里都是那馥郁的香气,Omega信息素嬉笑着缠在脖颈与指尖,撩拨着后颈的腺体。
无比滚烫,快抑制不住了。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沉入肺腑中,清冷细雪压住了悸动,那些无尽的欲念与渴望被一点点收起,藏好。
等待被真正打开的那天。
见唐梨迟迟没有动作,楚迟思愈发警惕起来,眼睛微微凝起,刀刃愈深,将指尖都压出红痕来:“你——”
唐梨打断了她:“楚迟思。”
她低着头,唇畔覆在耳际,咬着柔韧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清晰:“楚迟思,我只会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我会很乖,很听话。”
【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唐梨看着她,长睫微微垂落,落下一小片圆弧似的淡影,掩住了眼睛里的柔色。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她猜疑、戒备、步步都谨慎;她厌恶、怀疑、不信任自己;可是,她绝对听得懂这藏起来的一句话。
楚迟思停顿片刻,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打量着她,幽深而沉默,似藏在夜色中的海面。
她轻声问:“有多听话?”
刃面贴着薄薄的一层皮,贴着脉脉流动的血,顺着隐秘的筋络,一尺一寸地向下滑。
抵着唐梨的喉骨,轻轻往里压。
有些凉,有些痒。
金属剐蹭着颈边肌肤,说话时会轻轻震动,一下下地挠着楚迟思的手心,直挠到心尖去。
唐梨挑着眉,嗓音懒懒散散的,眼里却浸着无边温存:“任何命令。”
楚迟思喜欢把一切都归为可以精确测量的数值,“任何”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也就意味着斩钉截铁的100%。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她所拥有的,她所能掌控的东西——比100%还要更多,难以用数值去测量,更为深沉与久远。
唐梨平日里便没个正经,此时此刻也不例外,哪怕刀尖已经抵在喉咙上了,她还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大概就是,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只要留着我这条小命就好。”
唐梨轻笑着,身体又压近了几分,鼻尖拨弄开丝缕墨发,几乎像是要触碰到那裸露的肩颈。
“我还是挺惜命的,我不想死。”
这句是十足十的谎话。唐梨当然不怕死,或者说,她还不想这么快的死去,并且回到重置点。
热气溢出,滚烫地漫过肩颈。
唐梨分明没有触碰到自己,楚迟思却有一种被衔起了皮肉的错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些许。
“你都给我这么好的待遇了,包吃包住,随便买东西,连黑卡都随便刷,这么好的日子哪里找?”
唐梨轻蹭着她的发,闷声笑了笑:“我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不要轻易地赶我走。”
楚迟思安静地看着她。
抵着脖颈的刀刃松了点,力道慢慢地往回收,只不过依旧谨慎,依旧警惕,随时随地防备着背叛与潜在的危机。
漫长循环中一刀刀锻成的习惯,又怎会轻易地改变与动摇。楚迟思若真的对自己放下戒心,她也就不是楚迟思了。
不是唐梨所认识的她。
“所以,我会很听话,”唐梨耸耸肩,懒声说着,“现在这个混吃等死,还有美女老婆的日子多舒服啊,我可不想放手。”
真假参半,分不清楚。
不过,确实有着利用的价值。楚迟思沉默片刻,收回了抵在她脖颈间的刀刃-
室光疏疏落落,雾气仍旧匍匐于地面,藤蔓般蔓延着,涌动着。
刀刃抵着指腹,明晃晃地挑起一丝冷光,楚迟思挪动身子想离她远一点,膝盖不小心顶了顶,恰好撞在腿心间。
软绵绵的,触感十分柔软。
唐梨一下子绷紧身体,呼吸都停滞。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望向楚迟思的眼里带了点无奈。
楚迟思也在打量着她。
一双清清明明的漆黑眼瞳,黑白分明,干净透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太磨人,太煎熬了。
她背靠着宽大的镜面,垂睫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片刻之后,用指尖点了点唐梨的肩膀。
唐梨只觉得手心一痒,方才那支药膏便已经被塞到了掌心中,铝制外皮上还带着她的温度,有一点点烫。
楚迟思抱起手臂,是一个颇有些防御与自我保护的姿势,她身子前倾,长发似密密的帘,遮掩住了光线。
她说:“帮我涂药。”
尽管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那却声音细细弱弱的,没了刚才那镇定自若的气势。
楚迟思打量着她,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唐梨捏了捏药膏,喉咙干哑,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字:“好。”
楚迟思向里挪着身子,膝盖又不小心撞到唐梨腰间,力道很轻,似小猫蹭了蹭那块软肉,又绵又痒。
唐梨身子一僵。
幸好药膏旋着盖子,很紧。
楚迟思依偎着镜子,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膝盖曲起,足尖踩在黑石洗手台的边缘。
她弯下身子,细白指尖勾着黑丝绸,一寸寸地向上提,脚踝处的绷带松松缠绕着,肌肤润着一层柔光。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好似细雪捏做的小美人。
唐梨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呼吸一下轻一下沉,被搅得乱七八糟,嘈杂而无序。
她双手拢着药膏,掌心贴合着铝制外皮,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去,把药膏缓缓捂热。
楚迟思抵着额心,安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始终没说话。
捂热药膏之后,唐梨往自己手心中挤了点,双手交拢摩擦着,揉出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
纱布被指节拨弄开来,露出了绳索捆绑留下的伤口,深色的痕沿着踝骨,一圈又一圈,衬着雪色的肤,格外刺眼。
室温一瞬间低了好几度,杀意埋藏在极深的罅隙间,让楚迟思都打了个寒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如楚迟思在做数据分析,那唐梨绝对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异常值(Outlier),跑到了直角坐标系的犄角旮旯里,距离平均值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也看不懂,猜不透。
只有短短一瞬,楚迟思再看过去时,唐梨又开始低头揉药膏,褐金长发一晃一晃,莫名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指尖好烫,触上脚踝时让楚迟思忍不住颤了颤,指节蜷缩,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你的…淤青没有揉开。”
唐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捕捉不到一丝起伏:“我帮你揉,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楚迟思环着膝盖,指节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事,你随意。”
这点疼算什么,之前医生们给腺体伤口缝合时失败了好几次,她全程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唐梨这人力气很大,不是蛮力,而是那种极为细腻的巧劲,一捏一揉,又疼又麻又痒,直直窜到骨子里。
“你…你轻点!”楚迟思气急败坏,眼眶都泛红,挣扎着想推开她,结果脚踝被牢牢握着,动弹不得。
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终于让她找到一个骂人的词汇,“你这个混蛋。”
指腹捏着淤青,缓慢而微沉地碾过肌肤,一圈圈地摁压着,疼得她浑身颤抖,眼眶蔓着水意。
楚迟思要气疯了,奈何脑子里装得全是物理与数学公式,压根就不会骂人,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你,我…我要弄个量子检测仪回来,看看你的大脑皮质,额,是…是不是萎…缩了!”
唐梨叹口气:“迟思,你要真不会骂人就放弃吧,你骂得再狠我也听不懂啊。”
楚迟思:“……”
攥着肩膀的手更紧了,将衣物压出好几道褶皱来,楚迟思死死咬着唇,接连瞪了自己好几眼。
唐梨一边揉着淤青,一边和她说话转移着注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句,以备不时之需?”
楚迟思愣了愣:“…好?”
这个“好”字说得犹犹豫豫,十分虚弱,让唐梨有种在带坏班级第一名好学生的错觉,有些于心不忍。
“混蛋只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还有混账玩意儿不是人王八蛋垃圾畜生禽兽没良心等等——”
唐梨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地说了一串,说得楚迟思一愣一愣的,“你-你从哪学的?”
唐梨面不改色:“生活所迫。”
楚迟思:“…………”
淤青太深了,想好得快必须要揉散,唐梨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可楚迟思却对疼痛异常敏感,浑身上下都颤得厉害。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指腹向下压,她又疼得一缩,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唐梨又焦急又心疼,只能轻轻地哄道:“快好了,快好了。”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楚迟思咬着唇,长睫染满水意,“我居然会‘合理化’你的行为;我居然想利用Alpha的生殖本能,我居然想靶向你的内在动机。”①
她声音含混不清,哽咽着听不太清楚:“我居然相信了你,真是大错特错。”
唐梨:“…………”
听得出来,楚迟思是真疼坏了,这么理智冰冷的一个人慌成了这样,说的话都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乱糟糟的,颤抖着拽紧自己的衣服,肩胛一起一伏,将啜泣声死咬在唇下,可仍旧能听见细碎的响。
压抑又委屈,溢出来的难过。
“不疼了,不疼了。”唐梨轻轻地哄着,声音又低又柔,贴合着她的耳际,不断地安慰着。
淤青终于被揉散了,唐梨扯开一段新的纱布,重新帮她将伤口缠好,将狰狞的红痕尽数包裹起来。
一抬头,楚迟思抱着肩膀,眼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疼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正狠狠瞪着唐梨。
被自己“欺负”得好可怜。
像一张被涂抹的纸,一支被旅人摘下的花朵,揉皱了,拆碎了,便被随意丢到了路旁。
唐梨呼了口气,楚迟思觉得疼,她又何尝不是?一颗心被砸碎成无数碎片,全是心疼全是难受,恼别人,更是恼自己。
楚迟思咬唇:“我恨——”
她蓦然顿了顿,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缩着身子,声音软了点:“我讨厌你。”
唐梨笑了笑,冲她眨眨眼,用清水把手上黏腻的药膏洗净:“淤青揉散就好了,这样好得快。”
哗啦啦的水声下,隐约能听见她的心跳,指节上还残余着她肌肤的暖意。
楚迟思伸出手来,摸了摸脚踝处的纱布,研究着唐梨包扎的地方。
真奇怪,她手法特别娴熟自然,不仅包扎得紧实,还不会勒到伤口。
“是不是感觉好点了?”唐梨擦干净手,冲她笑一笑,“现在才晚上七八点,要不要和我出去吃点东西?”
楚迟思缓过神来,她眼眶还有点红,看起来像被人狠狠欺负了,小声问道:“吃什么?”
“吃点甜的呗,”唐梨娴熟地报着菜名,“糖水、绿豆粥、千层蛋糕、提拉米苏,什么都可以,看看有什么店铺还开着。”
楚迟思抬起头:“有提拉米苏么?”
唐梨笑着说:“没问题。”
楚迟思从洗手台上慢腾腾地爬下来,唐梨本来想去抱她,但还是忍住了,只在最后轻轻地扶了一下……
洗手间的门被关闭,楚迟思在里面换衣服,唐梨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绝对不可以信任这个攻略对象。”
“你们攻略者我看过太多了,随便就被楚迟思几句话给哄得心花乱坠,连自己的最终目的都忘了。”
唐梨抬了抬眼皮,一言不发。
系统继续说道:“她极其危险与恐怖,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被牢牢抓住,然后将你逼入绝境中,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这名攻略者还是有些特殊的。
若是以往的攻略者,往往被她寥寥几句话,几个温柔的眼神迷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真正】接近楚迟思的机会。
当然,也有胆大包天的敢用Alpha信息素去压制她,亦或是强硬闯入她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下场都是无一例外被直接枪杀。
可这名攻略者有些不同。
楚迟思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不仅犹豫着没有下死手,态度多次软化,而且对攻略者的靠近与接触并没有展示出太多的抗拒。甚至——
她似乎想要以自己为饵。
去操控、利用这一名攻略者。
然后,这名攻略者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随随便便一个拥抱,几句话就给勾走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十分头疼。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唐梨是一个字都没听,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看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她的皮肤好软,好暖。
那里似绵绵融化的白色奶酪,柔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轻轻捏一捏,就能沁出些盈盈的水意。
唐梨摩挲着指尖,思绪飘散。
轻些揉,又怕淤青散不开,重些揉,又怕她碎在自己手心里,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系统说了一堆,唐梨理都懒得理,只听“咔嗒”一声细响,楚迟思换了身便服,从洗手台探了个头出来。
“走吧。”唐梨向她挥挥手,直接无视了耳畔系统的声音,“我带你找蛋糕店去。”-
郊区人烟稀少,店面也关门的早。
两人拜托酒店前台喊了出租车,兜兜转转好几个街区,终于勉强找到了一家还开门的蛋糕店。
唐梨习惯性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窗,估摸着玻璃的厚度。
楚迟思拢着黑色外套,蹲在蛋糕柜台那边看了半天,唐梨踱步晃过去。
她弯下身问:“迟思,你看什么呢?”
“我在斟酌是买三角形还是正方形,”楚迟思托着下颌,“三角形300克要20北盟币,平均1币15克;正方形500克要30北盟币,平均1币16.67克。”
唐梨:“…………”
唐梨扶额:“我这人没脸没皮的,平时抠门也就算了,怎么迟思你也跟着精打细算起来了?”
“抠门?”楚迟思蹙了蹙眉,很是不解,“这不是一道很基础的数学计算题吗?”
唐梨无奈:“好吧,如果正方形的提拉米苏更划算,那你为什么不买?”
楚迟思盯着冰柜,表情非常认真:“因为三角形的有一颗樱桃,我想吃。”
唐梨:“……”
围观的店老板:“……”
最后,唐梨出钱买了两块提拉米苏,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将自己那块三角形的推给楚迟思,说:“樱桃给你。”
楚迟思问:“你真不要?”
“我本来就不喜欢甜的,”唐梨摇摇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我那块也吃了。”
楚迟思犹豫片刻,果断把樱桃抢了过去,只不过其他的部分都没有动,完完整整地推回给唐梨。
除了店老板之外,店铺里就只有她们两名顾客,空气中氤氲着浅浅的蛋糕香气。
在唇齿间留下丝缕的甜意。
楚迟思每次都只切一点点下来,每次都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仓鼠似的小口咬着。
转眼间大正方形就没了四分之三,盘子里还剩一个迷你正方形。
唐梨可没有她这么强迫症,叉子一划,歪歪扭扭切了个角下来,塞入口中。
咖啡味很重,而且有些太甜了。
她勉勉强强塞完一块,碟子上没有刮干净,剩了不少奶油与蛋糕。
楚迟思正在分类塑料与包装纸,用谴责的目光看了唐梨两眼:“浪费食物。”
唐梨没忍住笑了,眉睫弯弯,摆出了她那一副招牌的扮可怜表情:“好啦,我知错了。”
果然,只有看着楚迟思开开心心的,自己的心情才能够好一点-
晚风有些萧瑟,夹杂着落叶飘过,满是寒冷的水汽,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暖橙色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融融地晕染开来,在她眼睫与唇畔上都涂抹了一层晶莹的蜂蜜。
好柔软,也很好亲的样子。
唐梨用余光望着她,指尖痒痒的,总想去帮楚迟思拨弄开颊边的碎发。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楚迟思忽然仰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里面缀着一点欲坠未坠的星芒。
唐梨愣了愣,没来得及躲开,就这样被她抓了个正着。
灯光晃动着,朦朦胧胧的顺着黑发向下淌,等待着有人去触碰,去揭开那一层金色的薄纱。
楚迟思忽然开口,嗓音淡淡的:“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还是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楚迟思。
她一本正经地仰着头,对着唐梨认真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
没头没尾一句话,唐梨都懵了:“嗯?为什么忽然向我道歉?”
楚迟思垂着头,碎发遮掩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点点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微微的红。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骂你。”
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她低着头,声音也小:“还有,谢谢你帮我揉散淤青。”
骂我?什么时候骂我了?
唐梨默默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骂’了几句,但奈何当时她嗓音哑哑的,细细弱弱,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她又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唐梨捧着腹部,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身子,笑了大半天还没停。楚迟思都愣住了:“你笑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唐梨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遮了遮扬起的唇角,“你这压根就不叫骂人。”
楚迟思不解:“不算吗?”
唐梨说:“对我来说不算。”
因为那明明就是撒娇,几声下来把她的心都喊软了,胸膛里又麻又烫,真的是痛苦并且快乐着。
当然,唐梨只敢在心里补充。
她是万万不敢当着楚迟思面说出口的,不然肯定又会惹恼对方了。
楚迟思似乎被她这番话“触动”了,蹙眉认真思考起来。
唐梨拿出手机看车辆的位置,忽然间,额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用指腹压着,闭了闭眼睛。
尽管精神亢奋着,可身体却在向她发出警告——你很疲惫,你应该好好休息。
不,还不是时候。
唐梨又压了压额角,耳畔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耳鸣声,还是什么其他的空鸣声,一阵阵在脑海中回响。
似乎像是印证她心中的不安,仅仅在片刻之后,熟悉的“叮咚”提示音再次响起:
“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时限之内完成,不然将要接受惩罚!”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唐梨松开了手,目光极冷极寒,轻声说了句:“查看。”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深度标记攻略对象1号,限时60分钟,手段不限,道具不限,攻略者可自由发挥。
【失败惩罚】接受“危机”惩罚。
果不其然,唐梨就知道在那一番对话之后,系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压迫不了楚迟思,便会将视线转向自己。
指节紧绷着,深深嵌入手心。
比起之前洋洋洒洒一长串的【任务详情】,这次的详情异常简单。里面甚至没有“恋人”,“爱人”之类亲昵的字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攻略对象1号”。
可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嗞嗞”几声细响,糅杂着些许电流声,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陌生而熟悉:“限时任务只有一个小时,你该马上行动起来。”
行动?开什么玩笑。
这个“系统”有些不一样,无论是声音、语调、用词等等都不一样,可以听出明显的差别。
【那边估计换了一个人。】
唐梨心中冷笑,她懒洋洋地站在路灯下,眼皮都没抬:“我不做这个任务。”
“系统”提示说:“随机的危机风险很大,你确定自己可以承担吗?”
这不是能否承担风险的问题。
唐梨目光微冷,一字一句说着:“我不认为违背她的意愿,会对攻略任务有任何帮助。”
“系统”说:“限时任务是读取目前数据,由程序做出判断,自动生成的任务——简而言之,我们正在帮助你。”
唐梨:“……”
比起之前那个人来说,这个新的“系统”更加自信从容,手中也掌握着更多信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必须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系统”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并不会逼迫你。决定权在你个人手里,你可以选择不做任务,承受危机。”
“那么,祝你好运。”
紧接着,“嗞”一声轻响之后,耳畔的通话通道被彻底关闭,留给她无穷无尽,深渊一般的寂静。
唐梨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瞥了眼【剩余时间:59分钟】的屏幕,便果断地将页面尽数关闭,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她帮楚迟思打开车门,然后再绕到后座去,汽车一路平稳行驶着,很快便回到了酒店里。
【剩余时间:30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梨没有采取丝毫行动,她只是洗澡后换了身衣服,然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楚迟思就坐在身旁那张床上,她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电子笔抵着唇畔,写写画画着什么,念念有词的。
【剩余时间:10分钟】
唐梨偷摸着瞥了眼,全是一些数字与公式,也不知道她在算什么东西。
她翻身坐起来,继续自己的撩老婆大业:“迟思,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迟思用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别说话,我在算你是好人的概率有多少,目前只有0.00024%。”
唐梨:“…………”
“迟思,你看我这么老实巴交,纯真善良,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一个人,”唐梨笑着说,“肯定是大好人啦——”
忽然间,耳畔的嗡嗡声又大了一点,提示音毫不留情地砸落,犹如磐石般沉沉压制住了心肺:
【剩余时间:0分钟】
【限时任务失败,惩罚载入中】
紧接着,“叮咚”声突兀地响起,光点屏幕猛地在眼前展开,露出一个从没见过的奇怪界面:
【危机简介】Alpha信息素失控
【危机详情】您的Alpha信息素将失去控制50分钟,预计浓度95%,严重超过限制指标,请立刻自我隔离,亦或者寻找Omega的帮助。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后颈腺体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滚烫,原本被压制得很好的信息素开始躁动不安,肆意冲撞着,想要冲出身体。
唐梨扶着桌沿,有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力一掐自己的手心,【生命值-1】的声音在耳旁响着,她却恍若未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原身的Alpha信息素有些杂乱,唐梨是知道的,不过这段日子被她调理、控制的很好,距离易感期也还有一段时间,应该不至于失控才对。
可是,唐梨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拥有如此大的权限,甚至可以越过她的意志,来强行控制这副身体。
视线开始晃动,模糊,影像重叠了起来,她咬牙支撑着身体,额间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将碎发黏连在面颊上。
唐梨用力呼吸着,胸膛不住起伏,后颈腺体一阵阵发烫,发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信息素正在体内冲撞,叫嚣着想要涌出,距离失控就差那么一点。
忽然间,肩膀被人碰了碰。
温软的香从背后靠过来,细雪绵绵地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理智,楚迟思凑在肩头,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声音好轻,温柔地漫过耳尖,吹拂起几缕碎发:“你的呼吸节奏忽然变了。”
唐梨根本不敢回头看她。
楚迟思继续靠近着,有一缕墨发垂在唐梨肩膀上,顺着衣褶悄然滑落,停落在心尖上。
见唐梨迟迟不回应,她又凑过来一点,观察看对方的表情,睫毛浓长细密,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面颊。
不…不可以。
唐梨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片刻,但她的动作比思维更快,猛地推开了楚迟思,让自己摔在地面上。
脊背撞到瓷砖,一阵闷疼钻了上来。
唐梨侧身倒在地面上,楚迟思则趴在床上向下看,她目光沉了沉,忽地轻笑一声:
“你接到任务了,对吧?”
楚迟思猜得很准,但她没有猜到的是,唐梨已经干脆利落地拒接了任务。而她现在面临的,是一次名为“危机”的绝对惩罚。
唐梨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她喘着气,用手肘将自己撑起来,声音沙哑无比:“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了,你离我远一点。”
楚迟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视线模糊朦胧,世界天旋地转,唐梨深吸一口气,勉强用手够到了抽屉,隐约能窥见里面藏着的东西。
还差…还差一点……
唐梨记得很清楚,楚迟思之前偷偷往这里塞了一把刀,被自己给看见了。
她一把抽出那把瑞士军刀,手腕翻转,就要往自己的脖颈划去。
刀尖锋利凛然,却被一双柔白纤细的手给握住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这样硬生生地停在脖颈旁。
楚迟思跪在她身旁,漆黑的眼睛干净而透彻,如同缓慢坠落的月光。
她说:“给我放手。”
楚迟思这是在干什么?唐梨呼吸猛地一顿,心跳都停了半拍。
刀刃划破肌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来,清冽的香气涌了过来,与她的指尖一同,柔柔地覆上唐梨的面颊。
殷红灼烧了视线,格外刺眼。
唐梨见不到她受伤,整颗心都在颤抖,握着刀的手刚松开几分,瑞士军刀便被楚迟思给夺了回去。
她斜睨唐梨一眼,“咔嗒”将刀刃合上,随手扔到了远处。
唐梨倚靠着墙边,她呼吸紊乱,断断续续地咳嗽着:“迟…迟思,我……”
楚迟思依过来些许,指尖触碰着她的脸颊,那里滚烫无比,仿佛能在手心间融化。
她抿唇笑了笑,目光温软,声音柔柔地灌进耳廓中:“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墨色长发丝缕垂落,顺着丝绸睡衣流淌。她像是一枚藏匿在漆黑蚌壳中的珍珠,温温润润地贴合着手心,将凉意渡入肌肤。
零落的香气沉进来,簇簇燃烧着。
唐梨早已是强弩之末,理智的弦岌岌可危,Alpha信息素快抑制不住了,她勉力想要去推开对方。
她死咬着牙,喉间蔓着血气,平生第一次向对方大吼出声:“楚迟思,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腕骨却被她轻轻握住了。
不同于自己肌肤的滚烫,楚迟思的肌肤很冰,玲珑的指节抵着腕骨,凉意幽幽融入血肉,将火催得越发旺盛。
楚迟思轻笑着:“为什么?”
“嗒”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贴上手腕,传来一阵森寒的冷意,她将唐梨的双手都铐在了床沿,禁锢在固定范围内。
“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楚迟思倾下身,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面颊,勾起细密的痒:“我不允许你死,至少现在不行。”
唐梨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细小、温吞的火苗在血液之中燃烧,压抑着炙热的温度,不知何时便会燎原而发。
指尖滑过衣领,解开了最顶的两枚扣子,然后绕到后颈处,碰了碰滚烫的腺体。
她指尖太软,力道也轻,像是羽绒尖尖一点点蹭过肌肤,勾得痒意蔓延,越发滚烫。
金属撞击着,发出阵阵“哐当”响动,砸碎了室内的寂静,囚困的兽挣扎着,想要挣脱囚笼。
唐梨剧烈呼吸着,眼眶微红,声音已经全哑了:“楚迟思,你别管我——”
楚迟思却靠得更近了些许,膝盖抵着腰际,跨坐在她的身上,俯下身去压制后颈腺体处,那满溢而出的Alpha信息素。
唐梨“嘶”了一声,咬紧牙关。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唐梨只要一仰头,便能看见她蹙起的长睫,还有那微微泛红的唇。
分外细腻,分外柔软。
黑色丝绸薄薄的,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与腰肢的轮廓,她肩头一动,长发便簇簇坠落,拂过唐梨的鼻尖。
楚迟思低下头,指节抚着唐梨的后颈,她神色平静,声音也是轻轻的:“别动。”
“给我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给很辛苦的小楚同学支援几瓶!!
对不起今天修文晚了一点点orz,大家都好热情好可爱呜呜呜,明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引用与注释】
①: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种,指个体无意识的用似乎合理的解释来为难以接受的动机,情感,加以辩护,以使其可以接受。
第38章
她被沉溺于深海之中,无边无垠的海水包裹住肌肤,细密的气泡从唇边、鼻腔溢出,一颗颗一串串,向上涌去。
唐梨仰着头,额间覆着细密的汗。
房间里很安静,房间里很吵闹,空调嗡嗡地运作着,两人的呼吸声融在一起,如漾起一圈圈波纹的海面。
楚迟思本身就偏瘦,黑色睡衣又买的大了一点,丝绸薄薄地透着光,隐约能望见腰肢的轮廓。
盈盈的,纤细如莲。
唐梨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她偏过头去,凌乱的长发遮盖着面颊与视线,随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危机:Alpha信息素失控】
【剩余时间:40分钟】
面前的系统屏幕莹莹亮着,倒计时走动得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磐石挡住,艰难地向前移动着。
明明才过去了十分钟,唐梨却觉得有一万年那么绵长,身体都快僵硬成石头了,没一处不烫,没一处不痒。
她声音已经全哑了,喉腔涌着些血气,字句混杂着零落的呼吸:“楚…迟思……”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平静:“嗯?”
她冷静得不可思议,腿侧抵着腰际,伸手去扣紧那腕间的金属,好让唐梨没办法挣脱开来。
长发一晃一晃的,扫过鼻尖。
她的声音透过发梢,淡淡地落在耳畔,似晃落的珠玉:“都说了让你别挣扎,乖一点。”
指尖触上手腕,轻轻划了划。
就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让唐梨身体猛地绷紧,呼吸紧了几分,哑着嗓子喊道:“迟思,住手!”
她指尖好软,带着一点细弱的凉意,触碰着手腕间被撞出的红痕,沿着纹路慢慢辄过皮肤。
腕骨本来有点疼,但她一碰,一揉,又变得有些痒,皮肤下的血缓缓地流,埋着几粒迸溅的火星,炽热而又滚烫。
唐梨心跳一顿,深深地呼吸着。
她眼眶微红,那副总是盈盈笑着的的眉睫死死拧起,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死结,失了往日里的从容与分寸。
楚迟思看着,觉得有几分新奇。
她还是头一次见唐梨露出这样有些脆弱的表情,就好像她也有弱点,也有软肋。
那么,她的弱点和软肋是什么?
薄汗浸透了长发,唐梨发色本就浅,被水珠一润,显得薄而透明,似浸在水中的金子。
指尖触上面颊,拨弄着长发。
楚迟思帮她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漫不经心的声音吹过发隙:“所以,你的任务是标记我?”
“嗯…不对,你对信息素的控制很熟练,哪怕与我接触时也能掌握在5-10%左右的浓度。”
漆黑眼睛沉沉压着一点光,压着深不见底的试探与思绪:“在没有诱因的情况下,Alpha信息素为什么会忽然爆发?”
“这太突然了,且不符合逻辑。”
楚迟思语速很快,判断道:“其中必然存在一个【因果关系】——有什么导致了你的失控。”
唐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指尖在面颊上划动着,拨弄着灿金长发,零星的凉意被涂抹开来,细细地辄过皮肤。
被她碰过的地方又痒又烫,一遍遍地撩拨,再一遍遍地压制。
偏生那“罪魁祸首”还无知无觉,仍旧凑得很近,软绵绵地坐在腰上,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温度浸透了衣衫,缓慢向下坠,下坠,坠入唐梨的身体。
楚迟思拨弄着金发,认真分析着:“你的任务应该与我有关,可能是要求你说一句特定的话,亦或是做出特定的举动。”
“但这有些说不通——如果任务是【因】,为什么作为【果】的‘失控’落在了你身上,而不是我?”
唐梨:“…………”
救命,你别分析了,我快烧着了。
楚迟思一顿,忽地凑近些许,软软捏着唐梨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过来。
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唐梨的面容,清清亮亮,似一块被水冲洗过的黑色宝石。
她轻声说:“我明白了。”
“你的任务失败了,这是诱因;而信息素失控,是结果,也是管理者给你的惩罚。”
楚迟思推导的极准,正中靶心。
虽然唐梨昏昏沉沉的,没听进去几个字,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老婆聪明又可爱。
脊背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倚在腰间的人却是暖的,软的,指尖带着一丝草木清香,撩拨着自己的心弦。
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声音,还有那暖春桃花般贴合着自己的身体,所有的一切糅杂起来,快让唐梨发疯。
喉腔干哑,胸膛火灼。
旅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行走了太久,她喉咙干渴,胸膛灌满沙尘,她渴望水源,渴望食物与归属。
Alpha信息素压抑着,暗流汹涌。
“惩罚只是单纯的失控吗?”楚迟思轻声问道,“还是有持续时间?”
【剩余时间:35分钟】
唐梨慢慢地攒出一口气来,声音支离破碎,哑着嗓子回答:“还有…三十…五…分钟。”
楚迟思点点头:“了解。”
身体好烫,头好痛,Alpha信息素本就偏强势暴戾,唐梨哪怕受过再多的训练也无济于事,她真的快压制不住了-
忽然间,清冽的香涌入怀中。
飘落的细雪柔柔侵入身体,覆满了每一寸肌肤,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这个Omega的信息素,唐梨再熟悉不过。
那气息太冷了,像是冬日的森林。
积雪压弯了松柏的枝叶,纷纷扬扬地散落,枝叶草木浸润着水意,染着鲜活而剔透的色泽。
唐梨心跳停滞一拍,蓦然睁大眼睛。
金属哐当作响,手腕被撞得生疼,她却恍然未觉,吼道:“楚迟思,你疯了?!”
她腺体受的伤还没好,这几天一直在上药,医生千叮万嘱要好好修养。
如果大量释放信息素的话,很有可能造成伤口撕裂。
楚迟思瞧了瞧她:“你在紧张?”
指节覆上胸膛,掌心贴合着疾迅的心跳,她弯下腰,抵上了唐梨的额心。
如墨般的长发垂落,与璀璨的金发混在一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Omega信息素层层叠叠地涌来,似扑面而来的细雪,探入她的指缝,顺着衣领向里蔓延,渗透了她的呼吸。
“别紧张。”
楚迟思嗓音淡淡:“我知道分寸。”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沁着微凉的水意,松针叶林婆娑作响着,绵绵的雪在心尖融化,清冽而又湿润。
信息素铺天盖地,不汹涌也不强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将Alpha信息素压制了下去。
楚迟思咳了几声,她也不太好受,面颊微微发烫,长发凌乱散落着,蔓过肩颈向下淌。
看起来像被人欺负狠了,眼角和鼻尖都染着一点红,模样又乖又可怜,让人心中痒痒。
忍不住想要再欺负几下。
楚迟思缓过气来,肌肤上盈着一层薄薄的水红,微敞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锁骨的轮廓。
方才还肆意冲撞着,不安分的Alpha信息素奇异地停了下来,蛰伏在胸膛之中,似嗅到了甜美的蜜,蠢蠢欲动着。
好甜,好香的味道。
墨发纷纷拥拥地蔓过肩头,她挨得那样近,几乎要依偎在自己怀里,鼻尖全是她的香味。
太细密,太磨人。
黑色丝绸簌簌垂落,微敞的衣领间,细白脖颈向下延伸着,没入一片似雪般温软的影中,让人想含着尝尝。
唐梨忍不住垂下头,唇畔附上她脖颈,磨蹭着细软柔滑的肌肤,齿贝轻轻咬合着。
好甜,想要咬一口。
可是她没有,唇齿只是印着那里的软肉,任由清冽的香薰入骨髓,浇透了印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过了许久之后,唐梨松开了她,轻声说了句:“楚迟思。”
那人回应自己:“嗯?”
“楚迟思。”长睫慢慢垂落,唐梨抵着她的肩颈,又轻声喊了一句,“迟思。”
有人回答她:“我在这里。”
那声音好轻,浮在四散的白雾之中,周围寂寂无声,只余一片空荡荡的回响,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但是没关系,她会越过万水与千山,击碎层出不穷的屏障与阻碍,她会去找到那个声音。无论多远,无论耗费多少时间,都没有关系。
她一定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剩余时间:0分钟】
【恭喜您成功渡过了危机!】
提示音响起时,唐梨整个人都被细汗浸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无比。
Alpha信息素霎时停息,被一股不容置疑力量迅速回收,尽数纳入腺体中后,被强硬地压制在深处。
“你对信息素的掌控很纯熟。”
楚迟思拢着膝盖,坐在她的身旁,认真地评价道:“一分钟就将信息素全收回了,而且残余浓度不超过3%。”
唐梨哭笑不得,抬了抬被铐住的手腕,金属叮哐作响:“迟思,你能把我先松开再说话吗?”
楚迟思说:“不可以。”
“你刚才是不是想咬我?”楚迟思拧着眉,神色有些不满,“热气一直在肩膀晃悠。”
唐梨一阵心虚:“哎?没…没有啊。”
怀里抱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味道勾人又甜蜜,唐梨馋得厉害,真的差点就咬下去了,就差那么一点。
楚迟思抬眼望她,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说谎’。
“你要敢咬,我立刻杀了你。”
楚迟思冷冰冰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唐梨咳了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腺体被划了那么深的一道,还没好就大量释放信息素,简直太乱来了。”
她缓了一口气,又问:“你的伤口还疼吗,有好好敷药换绷带吗?让我看一下。”
楚迟思神色平静:“我没事,与其担心我的伤口,你还不如担心下自己的情况。”
她向唐梨笑了笑:“任务失败的惩罚就这么一个,没有其他的吗?”
唐梨一噎,总觉得自己被她看得透透的,什么小秘密都别想隐藏起来。
铐着手腕的金属终于被解开。
唐梨摩挲着腕骨,随意甩了甩手,瞥了眼收拾着东西的楚迟思。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皮肤上透着薄薄的红,刚从原始森林徒步回来一样。
双人间就一间浴室,她们轮流去洗澡。
唐梨换好睡衣,推门走出来后,就见楚迟思坐在床上,又开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她换了一身米色的睡衣,和之前的黑色同款,只不过颜色温柔许多,像是将要破晓的朦胧天空。
也像是一杯甜甜的珍珠奶茶。
唐梨抱了个枕头,脸皮厚如城墙,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却十分自然地爬上了楚迟思的床。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不满。
唐梨才不管她,压着那个枕头,趴在床的另一侧,偏过头来喊她:“迟思。”
楚迟思头也不抬:“有事吗?”
唐梨压着枕头,褐金长发软软地散开,还沁着未擦干的水汽:“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迟思抬起头,神色疑惑:“帮你?”
唐梨这副皮相确实优越,长得也漂亮,褐金长发一散,是那种会在宴会厅里闪闪发光,璀璨夺目的大美人。
她托着下颌,皮肤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发光,不是苍白,而是盈着血气,鲜活漂亮的透白颜色。
“为什么要帮我压制信息素?”
唐梨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扔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摇头。
她说:“如果将你留在房间里,有50%的几率会引来北盟警部,30%的几率你会挣脱束缚乱跑,19%会有Omega闯进来,1%会有其他Alpha闯进来。”
唐梨:“…………”
最后1%的Alpha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我只需要确定的,不会改变的结果。”
话虽如此,身旁这人可以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每天都在底线疯狂试探,说话真真假假,完全无法准确地预估她下一步的行为。
不过,还是值得利用的。
……大概吧。
楚迟思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正垂睫思索着,身旁忽然凑过来一个人,用鼻尖蹭了蹭她柔顺的长发。
唐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软声喊道:“迟思。”
深红色睡衣松松垮垮,领口松开两枚,泄出一片柔白颜色。
楚迟思一顿,差点没拿稳笔。
唐梨就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知道她最害怕自己副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表情,于是恬不知耻,又向前蹭了蹭。
楚迟思向后躲,警告说:“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某个厚脸皮的人就已经扑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
唐梨搂着她的肩膀,克制着分寸,恪守着距离,就如同她曾经所说的那般,她【很懂规矩】。
那些不可言说的,藏在心底深处,镌刻在骨骼里的规矩,那些只能被埋在灰烬里,见不得光的字句。
她只抱了一下,很快便将楚迟思松开了,眉眼盈盈的,浸着剔透的笑意:“好啦,不打扰你了。”
楚迟思愣了愣,摩挲着电子笔,藏在黑发间的耳尖,不自觉地涌起了些微红。
其实,她可以抱久一点的。
久那么一点点……
唐梨关了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她侧着头,能听见不远处的楚迟思在窸窸窣窣地扯被子。
那呼吸轻轻柔柔的,小猫似的挠在心上。
仿佛只要伸手,便能在空气中触摸到她的气息,触摸到尚未褪去的温度。
今天似乎格外漫长,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当“叮咚”提示音响起时,唐梨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为恋人打理一下她的头发吧!轻轻捧起那柔软的长发,一边慢慢地用梳子梳顺,一边温柔地告诉她:“亲爱的,你的头发好香,勾走了我的心。”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昨晚那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如今的唐梨波澜不惊,冷笑一声:“怎么,还没把数据库里的网站给换了?”
之前那个带着一股高位掌权者气质的“系统”已经离开了,换回了之前那个系统。
系统嗒嗒敲着键盘,满不在乎说:“反正都被楚迟思抓个正着,我已经懒得挣扎了,就这样吧。”
唐梨:“…………”
你这么懈怠办公,就不怕被上头那一位给请去办公室里,笑里藏刀地请喝几杯茶吗。
匆匆忙忙在酒店里面吃了点东西后,两人的打车去了孤儿院,本来就只安排了两日行程,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周六不上课,一整天都会用来排练话剧,孩子们分成几个小组,轮流去小盒子里面抽取故事。
刚好有个小组缺人,一眼瞅到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楚迟思,三个小屁孩立马冲上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几人顶着唐梨威胁的目光,硬是用小手拽着楚迟思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成功把她给拽了进来。
楚迟思来了,唐梨自然也跟来了,她用警告的目光扫了一圈小孩们,用手在脖颈间划了划:敢乱来?刀了你们。
小孩们:“…………”
这个大姐姐真的好恐怖啊!!
他们组抽到了一个莴苣公主的故事,说什么女巫将公主囚禁在高楼里,然后勇敢的王子解救了公主,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几个小孩在那里分角色,吵吵嚷嚷半天,唐梨对此毫无兴趣,她又有点困了,懒洋洋往椅上一躺,打算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