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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迟思头也不抬,理了理西装的袖口,黑色布料向里收着,勾出纤细的腰身。

“嗯,我有一些想要亲自去确认的事情,今天也会去唐家一趟。”

楚迟思瞥了她几眼,嗓音淡淡的,“所以,我们的目的很可能是一样的。”

看她神色如常,唐梨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那可不一定,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老婆你,对唐家兴趣可不大。”

楚迟思:“…………”

贫嘴的后果,就是唐梨一人被丢在了后座上,楚迟思淡然地跑前座去了,全程一声不吭,压根不搭理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唐梨……

汽车很快在唐家门口停下,唐梨率先下车,赶在楚迟思之前,为她打开了车门。

金发散下点点碎芒,唐梨弯着身子,笑盈盈地说着:“老婆,请。”

楚迟思:“……?”

直觉告诉楚迟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特别是面前某位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楚迟思刚下车,便见到一双手递到了自己面前,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薄茧的手。

“老婆,根据婚约条款第XX条,我们要在外人面前假装恩爱伴侣,譬如牵手,挽胳膊等等。”

唐梨笑得灿烂:“怎么样,是不是后悔和我签婚约条款了?后悔也没用,我们牵手走进去吧?”

楚迟思:“…………”

从来从容淡定,平静如常的冰块脸出现了一条裂缝,楚迟思咬着唇,瞪了她几眼。

模样挺凶,就是太可爱了,对唐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唐梨泰然不动地伸着手,恬不知耻地用《婚约条款》压着对方。楚迟思纠结半天,还是将手放了上来。

唐梨反手握紧她,很紧很紧。

十指相扣着,手心间的温度渡了过来,楚迟思一时有点恍惚,想起了热力学的第二条定律: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也就是说,在不受外界干预的自然情况下,热量(熵)永远只能从高温物体转移到低温物体,不可能反过来。

这是宇宙间的低语,是一切事物的规律。它揭示了时间的秘密,写下了一条将“过去”与“未来”区分而开的法则。

唐梨的手很暖,很烫,热量顺着指节蔓延,一点点将楚迟思微凉的手心捂热,那样严丝合缝,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们两人是……

高温物体与低温物体。

楚迟思垂着头,如果换一种比喻手法,那么她就是被困在罅隙中的冰冷生物,蜗居于监牢之中的怪物。她渴望着温暖、归属、与爱。

而温暖只能从她身上汲取。

她身上那些沉重、困苦、冰冷的分子被她所推动,变得躁动不安起来,逐渐逐渐地升温。

当你加热并且融化一块冰的时候,你也加剧了冰块中那微观的分子振动。

当熵值逐渐增加,在剧烈的振动之间,分子们也逐渐失去了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失衡、散乱、无序,变得混乱无比。

就像是她一样-

唐家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落败富家的模样,不过唐梨逛了两圈,很快就发现了神奇的地方。

在上一个循环里全部被拍卖掉的艺术品,竟然在这个循环里也消失不见了。

唐梨询问了一下唐母,得知艺术品就是在慈善拍卖会上拍卖掉的,不过是【重置点】十几天前的一场拍卖会。

金额与唐梨那次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程序确实读取到了唐梨上一次拍卖会的结果,并将其转移到了【背景信息】里。

所以,唐梨这次重置后,直接就拥有了【拍卖会】所得到的一切人脉、金钱、与资源。

自己上次的努力留下了下来,这个消息让唐梨为之一振,很是兴奋地抓着唐父唐母又多问了好几句。

楚迟思一直默不作声地跟着她,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转眼就到午饭时刻了,唐家作为东道主,那肯定是要请两人吃顿饭的,再三斟酌之后,他们决定去隔壁的北盟大酒楼定一间包厢。

包厢里面坐满了人,全都是与唐家有关的NPC,唐梨和楚迟思坐在一起,长辈们点了满桌子的菜,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有些不太自在。

再加上长辈NPC们的代码写得栩栩如生,俨然把楚迟思当成女婿来看,热情似火的,抓着她就问东问西。

楚迟思勉强回答了几个问题,长辈们还想继续追问,被唐梨给及时地挡了下来:“迟思是客人,客人!大家继续吃饭吧。”

饭菜一道道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唐梨夹了块鱼,把骨头全都细细地挑干净,然后再偷偷塞到楚迟思碗里。

楚迟思愣了愣:“你这是……”

之前在北盟科院追老婆的时候,唐梨就发现楚迟思这人饮食极其不规律,经常一杯咖啡在实验室待一天,跑数据跑得日夜颠倒,忙得基本没有时间吃饭。

于是唐梨自告奋勇,直接强硬地抢了楚迟思小助手的工作,成天给她做饭做菜,给她剥橘子,剥栗子,削水果皮。

最终的结果就是,楚迟思的两个单身小助手面黄肌瘦,就楚迟思被她养得很好,白嫩嫩的一只。

“刚挑完刺,忽然就不想吃鱼了,”唐梨神色自若,又给她塞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扔掉怪可惜的,给你了。”

楚迟思看着碗里的鱼肉,用筷子慢吞吞地拨弄了几下,夹起又放下,犹豫了好久才和着米饭一起放在嘴里。

很嫩,很香,沾着一点酱油,入口即化,味道特别特别好吃。

刚吃一块,下一块又塞过来了,唐梨面不改色,残忍地把最好吃的部分从NPC手下抢了过来,统统塞到楚迟思这边。

楚迟思有点无奈:“我吃不完。”

“可是我觉得你很饿,”唐梨柔情似水地看她一眼,“这么瘦,多吃一点。”

楚迟思:“…………”

饭局继续着,唐梨看自己给楚迟思点的小盏汤迟迟不来,走出包厢去询问了一下服务员,也没去多久,结果回来就发现楚迟思不见了。

老婆不见了可是大事!

唐梨揪起几个NPC就是一阵询问,打听到楚迟思觉得热出门吹风了。

她心急火燎找出去,幸好楚迟思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的小阳台吹风。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如墨坠入水滴中,纷纷涌涌地散了开来。

楚迟思面颊微红,她手中捧着个透明的小杯子,眼睛里含着一丝水意,就这么茫茫然地看着唐梨。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小步走过去,刚靠近些许,就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酒味,糅杂着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格外勾人。

楚迟思捧着那个小玻璃杯,眉睫稍有些难受地蹙起,她闭了闭眼睛,嗓音微哑:“我…我有些不太舒服。”

唐梨又靠近了一点,声调稍微变了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哪怕晚风一股股吹来,哪怕解开了两枚扣子,可身体还是很热,很烫,热度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堆积的霜雪悄然融化。

楚迟思低垂着头,黑色袖口被挽起些许,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皮肤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红色,似从杯子里泼出来的草莓味牛奶。

唐梨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完了!楚迟思拿错杯子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每天都在思考给老婆投喂什么好吃的东西-

【碎碎念】

有没有评论也投喂给我一点qaq,没有什么才艺,就给大家拍拍肚子,听个响声吧!-

【系统面板已更新】

“叮咚,【使用手册】里的【法则】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第一条法则: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位置(引力)与速度都会对时间流逝造成影响。

第二条法则:在孤立系统中,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第49章

看楚迟思端着酒杯,在空中摇来晃去,面颊微红的模样,唐梨就知道她肯定是醉了。

她失笑般叹口气,“迟思,你喝醉了。”

楚迟思却摇摇头:“我没醉。”

唐梨抱着手臂,往墙上一倚,眉睫弯弯地挑着笑意:“你确定吗?”

楚迟思的工作要求她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万一出了一点差错,别说她的实验室了,整个北盟科院都有被炸毁的可能。

而那些能够减弱前额叶皮层功能,抑制理性与逻辑的酒精,她平时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简而言之,楚迟思喝不了酒,一丁点都不行,碰到就醉,醉上大半天都醒不来。

之前楚迟思带着科考小队,去北盟偏远的雪山那边收集温度对于意识粒子运动速度的数据,顺带着也捎上了唐梨。

雪山那边盛产各种各样的手工巧克力,浓香醇厚,清甜而不腻口,科考到半途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什么巧克力集市,会展出各种不同的巧克力来。

看楚迟思盯着集市的宣传海报,眼睛睁得可大,一副向往的模样,唐梨便找了个理由,拽着她一起去了。

楚迟思小仓鼠似的,买了一大堆巧克力,反正她有的是钱,这点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唐梨就负责帮她拎包,俨然一副巧克力批发商的模样,金发灿灿散在风中,还有小孩过来问她卖不卖巧克力。

唐梨就弯下腰,认真地说:“不卖,都不卖,所有的巧克力都是给老婆的。”

两人高高兴兴逛了很久,直到楚迟思因为好奇,接过了一颗店老板送给她的酒心巧克力。

然后就醉倒在人家桌子上,抱着一盒巧克力,和店老板认认真真地讲,你这个巧克力的纹路是费马螺线,r的平方等于a的平方乘转角……

听得店老板一脸茫然无措。

于是,唐少将只能一边拎着大包小包的巧克力,一边背着老婆往回走,被迫听老婆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引力场、粒子运动、热量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她定力足,老婆又圈着脖颈挪来挪去,绵绵的呼吸一下下蹭着耳垂,唐梨绝对在听到玻尔兹曼的时候,就已经直接睡着了……

热闹的酒席被隔绝在门里,无边无垠,夜空似被水冲洗过一般干净,透出几枚闪烁的星星来。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寂静。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时间”。

那一个小小的玻璃杯楚迟思攥在手中,里面的液体被喝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晃动着,似她跃动不安的心。

晚风静静地吹,吹散了四溢的酒气。那沁沁凉凉,融着水汽的风啊,交织着穿过了飘拂的长发,染湿了她们的发端。

唐梨伸手想要去捉,可那细软的发却从指节间溜走,只余下些微凉的水意。

楚迟思拿着小杯子,仰起些头来,眼眶蒙着一层似烟、似雾般的薄红,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是缀在唐梨心尖的一枚星星。

那星星闪着,闪着,好像要闪到她的怀里来一样,可是当楚迟思困倦地垂下睫后,星星又被掩住了、藏住了,困在漆黑的夜色里。

细密的雨、悄然的风、寂静的香,一片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耳畔呢喃着什么,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问自己问题。

她问:【你有没有心动?】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唐梨看着她,眼里有着无边温存,就连呢喃出的两个字,也是轻之又轻的:“迟思……”

她伸出手去,指节触碰到楚迟思的面颊,那里滚烫无比,轻轻一碰,便好似要在掌心间融化成水。

迟思,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心动。

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喜欢,你永远、永远都会是这一场赌局的赢家。

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亦或是更久之前,心动不知所起,只是越陷越深,甘之如殆。

楚迟思倚着围栏,死死抱着那一个小玻璃杯,嘟嘟囔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与公式,就是不肯放手。

“迟思,你不能喝酒。”

唐梨耐心地劝着,哄小孩似的温柔,“把杯子给我好不好?”

楚迟思皱了皱眉,握着酒杯的手愈紧,指尖泛着漂亮的淡红色:“不是酒。”

她一板一眼地说着,神情认认真真:“你看,无色无味透明液体,这明明就是水而已。”

唐梨:“…………”

迟思,有种东西叫白酒。

楚迟思倚着阳台,墨发被风吹得凌乱,浩汤地纷涌而开,她面颊有些微微的红,小猫似的,蹭了蹭唐梨的手心。

“你的皮肤好暖,”楚迟思垂着睫,淡影密密地拢着下眼眶,“嗯…热量很高,传递到我身上了。”

唐梨扑哧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皮肤柔软地在指尖陷落,融成一片柔甜的香。

反正楚迟思已经彻底醉了,她也使了个小坏心眼,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迟思,你这醉得有点厉害啊。”

楚迟思被她捏了一下面颊,眼眶又涌起了些微不可见的红晕来,她茫然地眨眨眼,躲开了唐梨的手。

“我…没有醉。”楚迟思呢喃着。

唐梨收回手,眉眼弯了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里隐着笑意:“真的?”

“酒精具有刺激性,还会一定程度上麻痹人的神经,”楚迟思皱着眉,小声解释说,“我绝对不能喝酒。”

唐梨抬起手,指尖敲了敲那个小玻璃杯,尾音微微挑起,小勾子地的勾住她指尖:“那这个是什么?”

指尖敲着透明的玻璃,“叮哐”两声细响,像是被风吹动的小铃铛,泠泠摇颤在满是水汽的晚风之中。

“是水,H2O,一氧化二氢。”楚迟思神色坚定,说着又将唇畔抵上杯沿,慢吞吞地说,“我给你喝一口。”

唐梨一僵,赶快去抢。

多亏了长年累月训练锻造而出的敏捷与反应力,唐梨手疾眼快,在杯壁倾斜,液体流淌的前一刻,将小玻璃杯给抢了过来。

楚迟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捏了捏指节,那里原本有一个小玻璃杯,里面装着水的,她喝了半杯,却在下一刻被那个人抢走了。

一抬头,唐梨端着酒杯,一派悠游自得的模样,还冲自己甜甜地笑了一下。

楚迟思如遭雷击,一双漆黑眼睛默默地盯着她,愤愤地控诉道:“你抢我东西。”

“迟思,这是酒,”唐梨掂着杯子,在手中晃了晃,无奈地笑,“还是高浓度的白酒。”

“我都说了,这不是白酒。”

楚迟思脾气可倔,认真说道:“是水,你快点还给我,我还要喝的。”

唐梨仗着自己比她高半个头,抬了抬手臂,躲开楚迟思的手:“不给你。”

这人吃颗酒心巧克力都能醉倒,拉着店老板讲了半小时费马螺线,唐梨可不放心她把一杯白酒全喝了。

楚迟思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

手扑空了,可是身体没有扑空,她窝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来,望见了一张僵硬的面孔。

长廊灯光昏暗,落在唐梨的侧脸上,一勾一线描摹出眉眼的轮廓。她望着自己,一时失声。

酒精将大脑灌得昏昏沉沉,那些嘈杂的声音,无序的记忆都散在了风里。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手心贴合着那一件薄薄的衬衫,贴合着那骨肉下跳动的炽热心脏,滚烫的温度一丝一缕涌过来,有些烫着她了。

阴影如纱般笼罩在发间,她低头望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强大,像是童话里的那一个独腿的小锡兵。①

哪怕被烈火灼烧着,却仍旧留下了一颗小小的锡心,在灰烬中,在黑暗里,静静地闪着光泽。

“迟思,我真是……”

“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唐梨弯眉笑了笑,忽地将酒杯抬起,贴上了唇畔,呼吸滚烫,杯壁瞬息间染满了雾气。

就这样一饮而尽。

紧接着,杯子“哐当”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她踩着满地碎片,猛地将楚迟思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遥遥万里,穿透了无边雾气。

“你…你干什么?”楚迟思仰着头,蓦然有些不知所适,“你……”

唐梨却没有说话,手臂环过肩膀,抱紧的清冽的淡香,抱紧了四散的黑发,抱紧了她。

“迟思,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坏?”

唐梨将头埋在她肩颈中,闷闷地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就知道趁人之危。”

只有在你发烧的时候,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亦或是你现在喝醉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去拥抱你。

“我不仅抢东西,我还抢人,是不是一个不择手段,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丝颤抖,楚迟思有些茫然地回抱住她,软软地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不难过哦。”

唐梨笑着说:“嗯,不难过。”

她又紧紧地抱了一会,任由那清冽的香气浸透了自己,柔柔飘落的细雪,缀着碎雪的松针与草木,似冬日里的森林。

“对了,那杯白酒……”

唐梨声音很低,很哑,融化在鼓膜里:“和你一样,尝起来好甜。”

她的怀抱很暖,其实楚迟思还想稍微再抱一会的,只是唐梨很快便放开了她,指节覆上头顶,揉了揉细软的黑发。

唐梨问:“你可以走路吗?”

“当然可以。”楚迟思点点头,用栏杆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我本来就没有醉,几步路而已……”

结果刚走两步,楚迟思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吓得唐梨赶紧来扶住了她。

“逞能干什么,我背你吧。”

唐梨说着,便在她身旁蹲下身来,金发散落开来,勾勒出紧实漂亮的肩颈轮廓。

那浅淡的梨花香气,细细地织成了柔韧的线,是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吹奏着笛子,牵引着她,带着她一步步地走。②

请带我走吧。

请带我离开这里……

几分钟之后,唐梨的背上多了一个软绵绵,牛奶糖似黏着她的人。楚迟思耳尖红的厉害,膝盖顶着腰,往里挪了挪。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嘶!”

楚迟思搂着她的脖颈,面颊蹭着她的金发,偏生还是一副茫然模样:“我太重了吗?”

重什么啊,我每天好好养着的人,都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轻盈的重量了。

唐梨向后偏过头来,便看见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漆黑眼睛蒙着水雾,鼻尖还带着一点点红,分为柔软,让人想咬一口。

楚迟思眨了眨眼:“?”

柔软之处抵着脊背,温软的像是一朵云。布料窸窣摩挲着,细细的响声挠进心里去。

对唐梨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咳,咳咳…”唐梨干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掩饰掉自己那点旖旎的想法,“走吧,我们回家。”

谁知道,楚迟思却摇摇头,她说:“回家?可是我的家不在这里。”

她搂着唐梨,抬起手来,指尖在夜空中晃了一晃,指着那几颗疏落的星星:

“我的家在那里,在很遥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喉间涌起些苦涩来。哪怕在醉了之后,她还是记得那些困苦而漫长的回忆吗?

“慢慢走,总有一天会到的。”唐梨背着她,沿着人行道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平缓,很安稳。

楚迟思揽着她的脖颈,鼻尖蹭了蹭那漂亮的金发,懵懵地说了句:“哦。”

她们的车停在唐家那边,幸好距离北盟酒楼并不是很远,差不多走过几个街区便能够倒了。

路灯落下暖橙色的光,楚迟思趴在她肩膀上,指节撩起一缕长发,有点顽皮地拽了几下。

“你的头发毛绒绒的,颜色也好漂亮,”楚迟思揉着发,小声说着,“特别像只金毛小狗。”

“……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唐梨笑了笑,“所以你才老是喜欢给我绑辫子?”

其实恋爱之前,楚迟思还是很收敛的,对待自己客客气气,礼貌有加,正式确立关系后,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比如拿紫外分光光度计过来,去分析她少将军衔上的那一枚白色星星的金属构成;

又比如偷偷扯了点梳子上的金发,拿去隔壁生物实验室化验了一下成分,想知道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莫名地诡异又可爱,反正唐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那不叫辫子,叫双股螺旋结构,”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末了还很是惆怅地感慨,“我还没养过小狗呢。”

唐梨逗她:“那你想不想养一只?”

楚迟思窝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好像养过。”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应该是在北科读博的时候…我好像捡到过一只,从雪山捡了一只快冻僵的小狗。”

她窝在肩膀上,呼吸透过发隙间,一点点蔓延进来,尚且带着些酒气的微醺。

“当时我东西好多,可是小狗浑身是血,看起来好可怜,雪下得又很大……我就把机器都扔了,背着她慢慢走……”

楚迟思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迷茫起来,指尖揪着唐梨的一小缕金发,绕着缠了几圈,拨弄来拨弄去。

“奇怪,既然我救了小狗,那我肯定要养着她啊,”她有些疑惑地问,“那我的小狗上哪儿去了?”

唐梨笑了笑:“你猜?”

楚迟思认真思考了半天,只可惜被白酒冲昏的聪明脑子一下子当机了,反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泄了气,趴在肩膀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的小狗是不是不见了?”

唐梨只是笑笑,声音平稳一如:“放心好了,你那只小狗很认路。”

“她会自己找过来的。”

迟思,你曾经救过一只卑贱低微的犬豕,一只狼狈不堪,只懂得撕咬的兽。

所以,你要为她负责到底……

两人很快便回到车上,看楚迟思面颊微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绝对是不能开车的了。

管家被唐梨喊来开车,尽忠尽职地坐在驾驶座,唐梨瞥她一眼,拉下了前后座中间的小帘子,将她们隔绝开来。

唐梨将楚迟思放在右侧座位,伸手帮她将安全带扣紧,楚迟思歪头望着窗户,又转过头来,默默地看向她。

黑色头发散下来,领口被解开了两枚,单薄的衣领被空调吹得轻晃,搭落在细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瓷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早已干涸了的,酒滴滑过的浅浅水痕,一路向下淌去,倏地消失在三角形的衣领间。

唐梨扣安全带的手有点僵硬。

不过“罪魁祸首”无知无觉,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有眼瞳里的一丝茫然神色,透露出楚迟思还醉着没清醒过来。

“迟思,你醒着吗?”

唐梨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含混不清:“我头好疼,身体好热,很不舒服……”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几缕挂在了面颊上,惹得楚迟思眯了眯眼睛,抬手去推她:“别弄我,痒。”

“哪里痒?”唐梨故意去逗她,指尖揉了揉她眼睛,拭到一点微弱的水汽。

指腹摩擦,湿润而滚烫。

“哪里都痒。”楚迟思垂着头,又解开了一枚衣领的扣子,皮肤泛着水红色,看起来格外柔软。

唐梨“咳”了一声,默默帮她把扣子又系上一枚,然后楚迟思又给解开了,还凶狠地瞪她:“你乱动我扣子。”

唐梨:“…………”

非礼勿视,清心寡欲。唐梨碎碎念着转过头,默默地让管家开回山顶别墅,又默默将冷气稍微开低一点。

汽车平稳行驶着,楚迟思的头一点一点,每次都是要在马上睡着时,又猛地惊醒了过来,望着唐梨发呆。

唐梨看着窗外,抿了抿唇。

那些个NPC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出去找服务员找了几分钟,结果就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楚迟思给灌了小半杯酒。

而且,高浓度的酒十分呛喉,连自己喝时都觉得腥辣难咽,又何况从来没怎么喝过酒的楚迟思?

难不成,是银的手段?

很有可能。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如果唐梨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第一次见到Silver的时候,应该并不是在唐家作为【投资者】的那一次。

将时间退回几天,在北盟科院中,她和迟思听讲座的那时候,自己应该就见到Silver的意识了。

银将自己的放入了“书教授NPC”的身体里,笑着一句一句,将最锋利的刀刃插到楚迟思身上。

如果将时间推得更早些——

在慈善晚宴之上,楚迟思被强行灌药,并且被捆绑住手脚,残忍地扔到储物室里面那次,也很像是Silver的手法。

攥着杯壁的手猛地绷紧,指腹微微泛白,唐梨垂着头,褐金长发散了下来,遮掩住她的神色。

Silver手中权限大得吓人,她是政盟家,是野心家,是高位的掌权者,同时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无论是在镜子世界之中,还是在现实之中,她都喜欢牢牢把控着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纵着权利与人心。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弱点?。

好不容易回到家,楚迟思反而越醉越厉害了,步伐跌跌撞撞,东摇西晃的,差点就被门栏给绊倒了。

唐梨一把将她捞在怀里,一手揽着楚迟思的腰,一手扶住了门栏:“迟思,小心点。”

楚迟思也便顺势向后靠去,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指节缠着一缕金发,细声细气地说:“你真的好漂亮。”

唐梨一愣,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耳尖也泛起点红晕来:“什…什么?”

楚迟思也不说话,就盈盈地看着她,指节缠着那缕发丝,缠得紧了点,然后微微踮起脚来。

温热呼吸吹拂过下颌,像是小猫额间那一点点绒毛,楚迟思亲了亲她的下颌,仿佛不满足似的,又浅浅亲了一下。

唐梨瞬间没法呼吸了,心脏发疯一样地跳动,声声都响在她耳畔,颤抖着说:“迟…迟思?”

“嗯?”

楚迟思歪头看她,乌黑眼瞳被酒气晕得温软,声音却清清冷冷的:“喊我干什么?”

似是尝到了甜头,唐梨抿了抿唇,又绵绵喊了声:“迟思。”

“嗯。”楚迟思歪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句,“你的身体好暖。”

唐梨扑哧笑了,说:“可能我天生就…比较热?像个小火炉似的。”

楚迟思认真点头:“嗯。”

她依在唐梨的怀里,指尖窸窸窣窣划过衣服,触碰到唐梨垂落的手背,将她轻轻扣在手心里。

唐梨任由她作弄,长发在肩膀间簌簌散开,微微弯下一点身体,让她能够更舒服些,“怎么了?”

楚迟思偏过头来,指尖探到唐梨手心里,绵绵地蹭了几下,蹭上些滚烫的温度。

“这叫热量的传递,”楚迟思握了握她,认认真真地说,“你身上的热量,传递到我的手里面了。”

唐梨无奈地笑笑:“是,是。”

她连拖带拽,把楚迟思给抱到洗手间里,将她放在浴缸里头,然后将毛巾浸透了水之后,再用力拧干。

“如果你把一根弹簧压制到极点,松手后弹簧很可能会蹦开;你把小球砸到地面上,小球可能会弹起来砸你。”

楚迟思念叨着,“可是热量不一样,热量是不可逆的,这叫做熵增定理。”

这是藏匿了整个世界的方程。

熵值不断增加,永远也不可逆减,于是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走入无序而嘈杂的未来。③

楚迟思靠着墙壁,仰起头来。在小小的正方形窗口之中,显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她看到了漆黑的天空。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未来,在那熵增的尽头,这个世界终究会陷落崩塌,只余下一片荒凉的寂静。

安静的,死寂的,

没有任何人的荒芜。

湿润的毛巾忽然贴上面颊,细心地将薄汗慢慢擦去,凉凉的很舒服,让楚迟思闭了闭眼睛。

“会不会舒服一些?”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比湿毛巾还舒服,楚迟思睁开眼,点了点头:“嗯。”

唐梨半跪在浴缸前,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蛋和脖颈,洗了几遍后,又牵起她的手,将指节与手腕慢慢擦干净。

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般,动作很轻柔也很仔细,每个小角落都认真地擦干净,还时不时和自己说话。

“那杯白酒的纯度很高,我喝了都有点够呛,哪怕只是半杯你可能也受不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你今天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给你煮点汤。”

楚迟思乖乖坐着,任由唐梨擦拭着裸露的肌肤,有些舒服地眯上眼睛:“好。”

黏腻的不舒服感被她慢慢擦去,湿润的毛巾在皮肤上一点点滑,像是烙上了某种虔诚,却又宠溺的印记。

独属于她的印记……

好不容易把楚迟思擦干净,唐梨刚想把她放到沙发上,楚迟思却忽地扑了过来,用力环住了她的腰际。

“我不要睡沙发,又小又硬又挤,”楚迟思抗议说,“我要睡床。”

那肯定了,沙发再怎么好,肯定还是比不上专门的床垫柔软舒服。

唐梨思忖片刻,和楚迟思商量说:“那你睡我的床好不好?我睡沙发。”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目光很是坚定,说:“你热量高,我想要和你睡。”

【我想要和你睡】

几个大字重重落下,锤得唐梨整个人都昏了昏,一边色…欲熏心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默默将楚迟思推开些许。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看见明天清醒之后楚迟思的表情:“这个…你先放手。”

“放手你就走了,”楚迟思将她抱得更紧些,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睡?”

唐梨心说,我怎么可能不想,我都快想疯馋疯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和你呆一起呆太久。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接受的训练比正常人多上几百倍而已,但再这样磨磨蹭蹭下来,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再加上面前的楚迟思也不是别人,是她心心念念四个月(一个月出差三个月失踪)的老婆,怎么可能忍得住。

楚迟思又抱紧一点,仰头看她。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面颊上,一滴水珠滑过脖颈,蔓过锁骨,留下一道泛着盈盈碎光的水痕。

“好好好,”唐梨败下阵来,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温言细语地劝,“我去洗个澡就回来,你等等我。”

楚迟思打量了她几眼,见唐梨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便宽宏大量地松开手,放她走了。

唐梨洗了个澡,将褐金长发略微吹干,再回来的时候,楚迟思已经抱着个枕头,窝在了床铺内侧。

小小的一只,像糯米团子。

唐梨打量着她,骨子里那一股痒意在作祟,就按捺不住,想要去逗她,想要去欺负欺负她。

“你之前还和我讲了半个小时,什么…人类的应激反应?总而言之,结论是睡在床铺边缘能够更好做出反应,应对潜在的危机。”

唐梨在床沿坐下,身形将床垫压出个小小的凹陷来,笑着去逗她:“怎么这次就抢着睡里面了?”

“这次不一样,”楚迟思抱着枕头,长睫垂落些许,拢着密密的影,“上次你是个坏人,可能会折磨我,我要随时准备逃跑才可以。”

说着,她仰起头:“这次你应该是好人。如果我睡里面的话,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唐梨摇头:“怎么可能,只要我是清醒的,我就绝对不会做出违抗你意愿的事情。”

楚迟思放心了,将被子掀开半边来,很是大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睡这里。”

唐梨:“……”

她邀请的姿势很大气,明明不是自己房间的床,却大有一副当家做主的感觉。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鸿门宴”啊。唐梨硬着头皮躺下,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房间坠入黑暗中,但安静了没一会,身旁便传来些许被单摩擦的窸窣声,有个人悄悄地靠了过来。

楚迟思压着她肩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下颌,悄悄地问:“你还醒着吗?”

唐梨被她弄得有点痒,扑哧笑了。

她偏过头,轻声说:“我们刚躺下两分钟才不到,我肯定还醒着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楚迟思认真说道,“一定要经过反复实验反复证明,才可以得出最终的结论。”

见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也翻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躺着,浅淡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细细飘落的雪花之中,似乎藏进了几片洁白的梨花。

唐梨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在一片漆黑之中,看着楚迟思的轮廓:“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结论就是你没睡着,”楚迟思一本正经地说,“可以陪我说说话。”

唐梨憋着笑:“好啊。”

“只不过,你可别再说什么物理用词了,”唐梨无奈地耸耸肩,声音懒懒的,“你要又说起来,我一秒就能睡着。”

楚迟思委屈:“你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啊。唐梨弯着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面颊。

软软的,暖暖的,棉花糖似的被自己揉着,戳一下便会有个小小的酒窝。

“我不管,我还是要说,”楚迟思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这个世界,如果我变得很乱很乱——”

她比划了一下:“不可逆回地变得混乱,杂乱又无序,你还会喜欢我吗?”

熵增永远不可避免,这是宇宙间的法则,可是渺小而伟大的人啊,却妄图去对抗这个亘古不变的规矩。

有人曾说过,“生命以负熵为生”,我们这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个不断对抗,不断抵消混乱的一生。④

哪怕转眼成空,哪怕如飞而去。

楚迟思枕着毛绒枕头,长发软软地散开,她看着面前的黑暗,努力地去辨别唐梨的轮廓,有点忐忑地等着她的回答。

真是一个古古怪怪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想?”唐梨很耐心地询问,“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因为是不规整的,是混乱无序的。”楚迟思半阖着长睫,声音愈轻。“连我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话音刚落,有什么触上眼帘。

轻盈的,剔透的,呼吸吹拂过长睫,热气蔓过薄薄的眼皮,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喜欢。”

一片黑暗之中,唐梨轻声说着,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会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楚迟思却觉得面颊有点红,她又往那边蹭了蹭:“真的吗?”

两人靠得好近,她如愿以偿地蹭到了些唐梨身上的温度。细软的金发就散在枕头上,被她揪起一小缕来。

唐梨刚吹干头发不久,上面还湿漉漉地沾着一点水汽,在手心落下些微凉意。

在黑夜里,楚迟思看不清楚颜色,可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融化的阳光,流溢的光与火,一簇接着一簇,灼灼地点亮了这寂寂黑夜。⑤

她揪着长发,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出个有些无奈的声音来:“迟思,你再扯下去要断啦。”

分明是责备的话,语气却又温柔又宠溺,仿佛自己无论怎么作弄,她都永远不会生气。

窗户紧闭着,透过那一块薄薄的玻璃,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色。

醉时如坠温云,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雾,似梦似幻,缥缈迷离,不知天在水端,只觉满船清梦压星河。⑥

不敢高声语,不敢伸手碰,只恐惊扰了庄周那一只翩飞的蝶。

楚迟思放开那缕长发,可身子却又靠过去了些许,压着唐梨的肩膀,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你的热量。”

唐梨哭笑不得:“完蛋,你这个厚脸皮的技术是和谁学的?”

楚迟思说:“和你学的。”

唐梨震惊了,又好笑又无奈:“你学点别的不好,怎么单单把我这没脸没皮的性格给学了过去?”

这位可是北盟科院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履历闪闪发光,专利多到手软,一向以高冷疏离的形象面对众人。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拉一扯,高冷冰山崩塌得差不多了,逐渐也变得不要脸起来。

楚迟思问心无愧:“我就学。”

唐梨很是无奈,默默叹口气:“好吧,你千万别说是和我学的,不然我可能要被科院一堆人追着打了。”

多高冷严肃,多正经的一个人。被自己祸害成这样,不被追着十条街打才怪呢。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她压着对方的肩膀,指尖一点点攀过衣物,轻轻抱住了唐梨的腰。

睡衣单薄,楚迟思抱得又很紧,指腹摩挲着布料,将淡淡的香气压进皮肤里。

温香软玉贴着自己,唐梨感觉她快烧起来,再下去梨子都快烤焦了:“迟,迟思,你先放手。”

“放心,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楚迟思靠着她,声音小小的,“我就抱一会,一小会就好。”

那声音好小,直挠到唐梨心坎最深处去,她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那一个,只不过,当输家也当得兴高采烈。

“好吧。”唐梨失笑,见她把自己抱得这么紧,便也伸出手将楚迟思环到怀里。

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着,温热呼吸吹进衣领间,勾起几缕痒意,惹得唐梨伸手揉了揉,揉乱她柔顺的发。

安静了半晌,楚迟思忽然又小声开口了,糯糯地问:“我可以在你房间里待久一点吗?”

她贪恋窗外的景色,她贪恋柔软的床铺,她贪恋这里的温度,她贪恋面前这一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这里不是楚迟思自己的别墅吗,按理说所有房间,所有地盘都是她的,她作为别墅主人,怎还纠结上在哪儿呆着的问题了?

唐梨扑哧笑了,“当然啊,你想待多久都没问题,我随时欢迎,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来。”

可能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楚迟思睁了睁眼睛,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手臂环过脖颈,轻轻地揽着她,温度一点点被渡过来,将被褥染得很暖,心也跟着慢慢温暖起来……

进循环这么久,可能是因为怀里有个人抱着的缘故,唐梨头一天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踏实。

就连任务更新提示声,都莫名变得悦耳了几分起来:“【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有时候,生活也是需要一点装点,一点生机的!和可爱的恋人去买一束花,两人共同插到玻璃瓶里,并且放在家里最明显的地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意外地简单啊。唐梨瞥了眼屏幕,懒得去和系统扯皮了,拽了拽被子,准备再睡一会。

谁知道,怀里抱的人忽地动了动。

不轻不重的力道推在胸口,一下便将唐梨给推了开来,楚迟思坐起身子,被单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被睡乱的衬衫。

扣子被解开了三枚,松垮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一弧细腻漂亮的锁骨,还有染着些淡红色的柔白皮肤。

她拢着膝盖坐在床上,面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一丝红晕,眼睫低垂着,带着些未睡醒的困倦。

楚迟思拧着眉梢,揉着额头,嗓音微有些哑:“怎么回事,头好疼。”

唐梨动也不敢动,半晌之后,才怯生生软绵绵地问了一句:“迟思,你醒了?”

揉额头的手猛地停了。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就是喝了交杯酒了!!!虽然这两人都结婚好几年了——但是我不管!是糖!是糖!

PS:文中提到了两次雪山,第一次提到雪山之旅是结婚后发生的事,第二次提到的雪山事件则是在正式恋爱之前。

【引用与注释】

一、醉芝士的两本童话书

(都是甜梨给她讲的,同时也暴露了小唐同学那贫乏的读书量)

①:《坚定的锡兵》,出自安徒生童话。独腿的锡兵与芭蕾舞者落入火中,融化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

②:《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出自格林童话。在为人们驱赶走鼠害却被拒绝支付报酬后,吹笛人吹着笛子,带走了整个城镇的孩子们。

二、醉芝士的物理书

(某位甜梨听着听着,就变成了睡死过去的困困梨)

③:《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自然万物都趋向从有序到无序,即熵值增加。”

④:《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而生命则需要通过不断抵消其生活中产生的正熵,使自己维持在一个稳定而低的熵水平上。生命以负熵为生。”

三、各种诗词

⑤:化用自《倾城之恋》张爱玲

⑥:《题龙阳县青草湖》唐珙-“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50章

系统声音响起:“卧槽——”

“我就吃了块蛋糕,怎么你们就躺一张床上去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剧情!”

唐梨:“……”

不,你什么都没错过。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冰冷一如,瞥了唐梨两眼,冷笑说:“是啊,我醒了。”

唐梨咽了咽喉咙,有点怂。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白衬衫,墨发柔顺垂落,勾勒出她瘦了不少的身形,清清泠泠,似一片缀着雨露的竹叶。

她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说:“那杯白酒可真甜啊,和你尝起来一样甜。”

唐梨:“…………”

完蛋,自己昨晚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怎么楚迟思独独就对【每日任务】那句肉麻台词记得那么清楚啊!!

楚迟思抿着唇,眼眶还带着点醉酒的红,目光却冰凉凉的,刀尖一样横唐梨脖颈上:“怎么样,好喝吗?”

提问: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选项1:立马滑跪道歉,声情并茂说一百句“老婆我错了”,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选项2:直接抱住后OOXX(省略1000字晋江不可描述内容后)什么火气都没了。

选项3:耍无赖

唐梨按捺下选【选项2】的冲动,故技重施,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声音娇娇的:“迟思。”

这一嗓子又娇又柔,不可谓不做作,喊得楚迟思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她狐疑说:“怎么了?”

唐梨侧躺着,手臂搭在腰间,纤长的金发散在洁白的被单上,被她用指节捻起一缕来,小扇子似地抵在下颌边上,慢悠悠地摇了摇。

“迟思,昨晚你睡了我,”唐梨语出惊人,不死不休,“你要对我负责。”

楚迟思:“……???”

如此不按逻辑的出牌,她永远弄不懂这人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唐梨就穿了一件淡色的睡衣,丝绸垂落着,影影绰绰勾勒出肩颈处漂亮的曲线。

她皮肤白,睫色也浅,就这么委委屈屈望着人时,眼中好似包揽了溶溶月色,铺落一地雪白的梨花。

“昨天晚上,本来我是坚守原则的,想着我们的《婚约条款》,绝对不碰你一下的。”

唐梨眼眶微红,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的声情并茂:

“奈何迟思你坚持要和我睡,还半夜袭击我,搂着我不放手——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说完,她还娇嗔地看了人家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楚迟思狠狠欺负了一样:“所以,迟思你负不负责?”

楚迟思:“…………”

楚迟思那一向平静如水,毫无破绽的冰山表情,都被她这话震得裂开了好几道。

系统都惊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话说得好像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一样。”

“又忘了我的‘名言’吧,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唐梨娇娇地躺在床上,泰然自若地说:“不好好听课,罚你回去抄一百遍。”

系统:“…………”

系统被气得下线了,唐梨就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见楚迟思沉默了,她翻身坐起,屈膝向对方那边挪了挪。

清晨的光是温柔的,从窗沿漏进来一点点,映照在洁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楚迟思坐在墙沿,墨发衬得面色苍白,扣子解开了三枚,修长脖颈向下延伸,隐没在半敞衣领之间,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冷笑了笑:“对你负责?”

“那当然了,”唐梨又向她挪近一点,灿灿金发勾过去几缕,“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小甜心了——”

下半截还没说出口,一只手伸来,猛然地揪住了她的领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眨眨眼,不敢动了。

细长的指绷紧,慢慢地收拢,将领口的衣物攥入手心,一把将唐梨拉近了些许。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居于高位,黑发裁落几道疏落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眼睛中。

细细窄窄,猫儿似的。

唐梨又开始神游,衣领又被人攥紧了几分,睁眼便望见了楚迟思近在迟尺的面孔。

“到底是谁对谁负责?”楚迟思看着她,声音冷冰冰的,“昨天喝醉的是我,不是你。”

唐梨讪笑:“你…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微笑:“全部。”

唐梨:“…………”

这可不就是完蛋了吗,都不用抢救,可以直接把她拉去找块风水宝地埋了拉倒。

楚迟思又压近了一点,长睫细细密密的,好像下一刻便要碰到她鼻尖:“你听好了。”

唐梨忙不迭点头:“是。”

楚迟思地系统,那呼吸微凉,仍旧带着一丝未褪的酒气,就那样绵绵地滚过面颊,吹起几缕碎发。

“昨天晚上,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部给我忘干净。”

楚迟思压着眉睫,声音愈冷:“明白了吗?”

我已经明白了——

老婆原来是害羞了啊!

唐梨瞬间反应过来,心道楚迟思你这下可完蛋了,又被我抓到了一个把柄。

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等你不生气后就全部拿出来,反反复复逗你玩儿。

唐梨心里想着一套,嘴上说的倒是另外一套,诚惶诚恐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楚迟思盯着她看了一会。

“还有,”楚迟思蹙了蹙眉,转了个话题,“昨天晚上那一句‘尝起来好甜’,应该是你的任务吧?”

不愧是我的迟思!

老婆真敏锐,真聪明!

唐梨顶着系统在耳旁的各种抗议,缓缓地,稳稳当当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清澈,眼神坚定,透露出一句无声的话:‘老婆你懂我,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肉麻的台词。’

楚迟思顿了片刻,松开了她的衣领,抱起手臂来:“但这说不通。”

唐梨刚刚还被人揪着衣领威胁,愣是一点教训都没吃到,又往楚迟思那边靠去:“什么?”

“那杯白酒说不通。”

楚迟思摩挲着唇,眉睫微微拧起:“我一开始,还是以为你的任务是灌醉我,所以偷偷换了杯子。”

唐梨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我虽然不要脸,但也不会做出那种低劣的事情。”

楚迟思瞥她一眼:“我知道。”

虽然记忆稍微有一点点模糊,但她确实是记得的,记得那人站在昏暗的光里,身影像是灰烬中的一颗小小锡心。

她说:“迟思,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杯子碎裂的声音炸响耳畔,仿佛将她的心也敲碎了,那个拥抱太过温暖,又太过沉重。

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这样的人,没必要耍手段来灌醉自己,也没必要在自己醉了后才摆出那副表情,也不会——

头更疼了,楚迟思揉了揉额心,她的思绪很乱很乱,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

“迟思你喝酒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包厢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梨凑近她肩膀,帮忙分析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拢着肩膀,她闭上眼睛,昨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幅场景都在脑海中滑过。

她记忆力极好,不然也没办法在小时候便一路跳级,并且被北科破格录取。

被北盟科院招揽后,要记忆的东西便更多了,所有的公式、数据、理论知识、仪器操作方法等等,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放入记忆宫殿中。

然而,最恐怖的是——

她并没有发现昨晚包厢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唐家NPC还算友好,饭桌上全部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寒暄,食物尝起来也没有异样。

而那一小杯白酒,尝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她才会无知无觉地喝了小半杯。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又遗漏了什么?还是说,面前这个人在撒谎,自己不应该太过信任她?

可昨晚的拥抱,背着她一路走回去,还有擦过脸上的湿毛巾又是怎么回事?

头好疼,思绪好乱。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没入发隙间,她思维太快了,一瞬间便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太多东西堆在脑海里,压迫着她因为醉酒还有些模糊的神智,如山磐石压制着她,慢慢地,一寸寸向下坠。

“迟思,迟思?”

肩膀忽地被人晃了晃,楚迟思茫然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唐梨敛起了之前轻飘飘,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表情,神色严肃了不少:“别想了。”

“你昨天醉的不轻,”唐梨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很温柔,跟揉小猫肚子似的,“我去给你煮点汤,好不好?”

自己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便被那个人抓到破绽,趁虚而入,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楚迟思低着头,发丝搭落在面颊上,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可仍旧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一副温柔笑着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比阳光要耀眼。

楚迟思抿着唇,点了点头。

唐梨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条龙,然后猛地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行动之敏捷、动作之迅速、步伐之矫健,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楚迟思看了两眼敞开的房门,心中默默叹口气,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

指腹抚过被单,窸窸窣窣的响,那里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温度,一点虚无缥缈的烫……

楚迟思冲洗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客厅都弥漫着香气。

她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楚迟思很不想承认,但闻起来确实很香。

唐梨正在做醒酒汤,已经到接近收尾的步骤了,将切好的豆腐丝倒入原汤里,正准备加点调料。

门忽地被人打开了半条缝,探出一个小小的人来,墨发在空中轻晃,发梢似勾在她心上。

唐梨手中动作不停,利索无比,还有余力回头向她笑笑:“迟思,你饿了吗?”

楚迟思扶着门沿,就探出了半个头,厨房里有点雾气,染湿了她的眉睫,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个正着,不由得僵硬在了原地,咬了咬柔软的唇:“……”

唐梨盈盈地冲她笑,身上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褐金长发被束成个马尾,散落在白色衬衫上,清爽又美好。

“站那干什么?进来呗。”

唐梨拿着锅勺,在汤里悠悠搅动着:“差不多做好了,要不要尝尝?”

逗猫绝对不能主动出击,必须要很有耐心,等待她没那么警惕了,然后才会慢慢靠近你。

唐梨深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楚迟思扶着门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被香气勾住了,慢吞吞地走过来。

临港是沿海城市,夏季多风多雨,今天也不例外。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

楚迟思穿着一件薄毛衣,皮肤瓷白,黑色长发挽在耳后,柔顺地搭落在肩膀上。

看起来乖乖的,想揉。

可惜唐梨右手锅勺,左手佐料,实在没法去揉她。

楚迟思凑近了一点,打量着她锅里煮着的东西:“你在做什么?”

“煮鱼汤,”唐梨娴熟地下着麻油与香醋,“我把骨头都拆掉了,这样吃起来更香些。”

楚迟思点点头:“嗯。”

她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奈何鱼汤实在太香,又忍不住凑过来一点。

毛茸茸的脑袋挨在唐梨肩膀旁,有几缕墨发抚过她手臂,像是小猫在软软地挠着你。

从唐梨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望见她挺翘的鼻尖,唇畔微鼓起些许,染着一层薄薄的水红。

看起来软软的,想亲。

唐梨也就只敢想想了,她搅拌着鱼汤,换了个汤匙,勺起一小匙来。

楚迟思期待地看着她。

唐梨吹散白雾,将汤匙递到唇畔,稍微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她将汤匙递给楚迟思,眉眼弯了弯,蔓出一个笑来:“迟思你在贵宾席,要不要提前尝尝?”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冰块脸,动作却还很诚实,伸手去接汤匙。

唐梨这人不太正经,将汤匙塞到她手里,指尖也跟着探到手心中,顽皮地挠了两下。

楚迟思迅速抽回手,唇畔抿成一条直线:“幼稚。”

“那幼稚鬼做的鱼汤,”唐梨半倚在灶台旁,笑着说,“你还喝不喝了?”

鱼汤肯定是喝的,唐梨肯定是要无视掉的。

楚迟思将头发拨弄开来,伸手勺了一点点鱼汤起来,她有模有样,学着唐梨模样吹了两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

结果鱼汤没吹凉,还有些滚烫,一下子便烫着了舌尖,疼得下眼眶蔓出点水雾来。

“——!!”

楚迟思蹙了蹙眉,握住汤匙的手紧绷着,将疼痛给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一声都没有吭。

她忍下去了,唐梨可忍不了,整个人立刻就慌起来:“你是不是烫到了?等一下!”

唐梨迅速拿了个玻璃杯,装上冰块与水,递到楚迟思手里:“快点冰一下。”

楚迟思默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水,面色比起刚才要好许多了。

她垂着头,捧着杯子。眼眶蒙着点雾气,唇畔和舌尖全烫红了,却仍旧默不作声的,从来不嚷疼,只是自己默默吞下去。

唐梨真是心疼得不行。

楚迟思缓了一会,忽地抬头望向唐梨,认认真真地说:“很烫,但好喝。”

唐梨真是快服了她,失笑说:“你被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楚迟思默默摇头。

鉴于某人那旺盛的好奇心,与极强的实践动手能力,唐梨实在是不敢再让楚迟思在厨房呆着了。

唐梨连哄带骗,连拖带拽,硬是把楚迟思给推到餐厅里坐着,确保鱼汤凉了些许,没那么滚烫之后才端出去。

楚迟思将窗户打开了,湿气蔓延着,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如珠玉在玉盘在滚动。

窗外的绣球花被水汽打湿,花瓣零落地堆积在地面,散出一点淡淡的香气。

唐梨将鱼汤摆到她面前,楚迟思眼睛都亮了亮。

楚迟思把整碗都小心翼翼揽过去,藏到自己怀里去,看了唐梨两眼,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慢慢喝,有一整锅呢。”

唐梨在桌子对面坐下,指节抵着下颌,也不喝汤,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

楚迟思动作很轻,汤匙从来没有碰到过瓷碗,一点也听不到喝汤的声音。

温热美味的汤涌进喉咙,热度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一小碗很快喝完,唐梨又给她装了新的一碗,楚迟思捧着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询问说:“你不喝吗?”

“我?”唐梨歪着头,懒洋洋地说,“我酒量挺好的,小半杯白酒而已,不需要喝。”

楚迟思说:“但这是你做了好久的汤,你应该喝一点。”

这句话轻轻的,听起来也很软,一下子撞到了唐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笑了笑,眉睫弯弯的:“好,那我也喝一点。”。

楚迟思喝了两碗鱼汤,指节捧着小碗,抬起头看向唐梨。

她认真道谢:“谢谢你的汤。”

不愧是楚迟思,可能是书读得太多了,老是喜欢这么客客气气、正儿八经地给她道谢。

唐梨耸耸肩,抬手指了指面颊:“真要感谢我,不如亲一下?”

楚迟思瞬间冷漠:“不可能。”

唐梨委屈:“呜呜,辛辛苦苦做这么久鱼汤,老婆还是不亲我。”

楚迟思:“…………”

她穿的那件薄毛衣略有些大了,领子很高,袖子也很长,将脖颈与手腕严严实实地遮着。

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似一只立于水中的白鹭鸶,敛起了洁白的羽翼,停留在这一方天地间。

“作为报答……”

楚迟思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我帮你做。”

唐梨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系统已经开始在耳旁哀嚎:“她是开了挂吗,什么都猜到了?”

看唐梨神色莫辨,楚迟思还有点疑惑:“你不是有一个每天早上九点更新的每日任务吗?”

系统威胁:“你敢说我就刀了你。”

唐梨:“…………”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唐梨直接摆烂不干了:“你猜?”

楚迟思说:“观察者,亦或是管理员不给你透露过多信息对吧?你可以私下暗示我。”

系统再次威胁:“别忘了我已经把视角升级成365度无死角摄像,你别想偷偷摸摸地搞什么小动作。”

日常被夹在两块大饼干之间的唐梨小夹心,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想去买花,”唐梨拐弯抹角地暗示起来,“和你一起去买,然后插到花瓶里面。”

其实,唐梨已经不是暗示,是直接明说了,导致系统被她的不要脸程度气到,扬言说要插个限时任务进来,跑后台添加程序代码去了。

谁料,楚迟思皱了皱眉,神情一下凝起来:“这么简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好几次在我底线试探的行为,应该都和任务有关吧?”

“如果将那些任务作为平均值——那你今天任务的难度,未免也太低了?”

那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唐梨,隐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猜疑:“这真是你的任务吗?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楚迟思站起身来,指节覆在桌面上,长发向前散落,掩住了她的神色:“你在隐瞒着什么?”

系统:“……”

唐梨:“…………”

有时候,老婆太过聪明,思维太过缜密,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是一个有点傻的小家伙,特别容易相信人,也特别容易被人骗。

她从小在楚博士的研究院里长大,喜欢把人类反应当成数据来拆解,很难理解为人处世的条条框框。

大家都说她沉默寡言、不拘言笑,但其实楚迟思只是害怕说错话,所以干脆不说而已。

唐梨就是盯准了这一点,扮可怜扮委屈赖着不肯走,硬生生把对方一朵高岭之花给赖成了自己老婆。

而现在的楚迟思……

她冰冷谨慎、无比多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再细小的变化,不同的任务内容——

都能让楚迟思陡然生疑,摧毁所有搭建而起的信任。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破烂系统。

不过好说歹说,虽然楚迟思又不信任自己了,但她还是同意了两人一起去买花的计划。

正巧,楚迟思说渔人码头那边有一整条小吃街与商铺,里面有不少卖花的地方,让唐梨为之一振。

翻看系统面板上面的【地图】一项目,楚迟思说的渔人码头,刚刚好好就在地图的【3号】区域。

地图:

3,7-9号:【待解锁】

1号:临港远郊区(孤儿院)

2号:山顶别墅区(楚迟思别墅)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别墅)

5号:临港市中心(Mirare-In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她们要去的【3号】和之前的【1号:临港远郊区】一样,都处于地图的边界。

唐梨还挺好奇的,既然地图一共只有9个区块,如果自己不小心走出来边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会凭空掉下去吗?

怀揣着想要掉下边界作死的想法,两人很快便抵达了临港的码头区。

这边不止有小吃街,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功能和【5号:临港市中心】有点类似。

唐梨抬头望了望,在海边看到了一个好大的水族馆与游乐园,还有被海浪拍打的度假沙滩。

说不定以后能拉着迟思来。

天空还下着绵绵的小雨,唐梨正琢磨着逗老婆大计,便听到身旁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楚迟思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面无表情地将另一把雨伞递了过来:“给。”

唐梨正准备接过来,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极为不详的“叮咚”声:“限时任务已发布,请在60分钟内完成!”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绵绵细雨,绵绵情意,让亲爱的恋人为你撑起雨伞,将你温柔地抱入怀中,并且给你许下诺言:“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唐梨:“?????”

本来楚迟思就因为任务难度而不信任我了,你这个破烂系统还敢给我搞这一出,是真不想我活了?

她就说,系统刚才在后台敲敲打打半天,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看着这个任务,像什么话!

楚迟思比她矮半个头啊!要让人家撑伞,把高半个头的唐梨抱入怀中,甚至还要说这种肉麻到极点的台词——

唐梨感觉自己已经不用做任务了,反正旁边刚好就是大海,她自个儿跳下去喂鱼算了。

系统幸灾乐祸:“不就是小鸟依人地窝在楚迟思怀里吗,相信自己的厚脸皮,你可以做到的!”

唐梨冷笑:“你可以滚了。”

看唐梨僵在原地,也没有接雨伞,楚迟思蹙了蹙眉,尚且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处境。

她平平淡淡地问:“你不要雨伞?会淋湿感冒的。”

唐梨蓦然回神,赶紧先把雨伞接过来,随口说:“嗯,谢谢老婆。”

楚迟思瞥了她两眼,说:“那走吧,我们去买花。”

唐梨撑起伞,发现自己的竟然有几朵金色小花,雨水落在上面,会有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楚迟思会买这么可爱的伞?

唐梨转了两圈伞,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楚迟思的步伐,不近也不远,维持着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

尽管是雨天,渔人码头还是熙熙攘攘的,到处可以见到来这里参观游玩的旅客们。

楚迟思将她领到花卉店铺后,便板着脸站在了旁边,清冷又矜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商店里什么花都有,玫瑰、百合、洋兰、风信子,各式各样,可以购买事先配好的花束,也可以自己挑选。

唐梨挑挑拣拣大半天,选中了几束白色的风信子,结账的时候,楚迟思小声嘀咕了句:“都是些没用的装饰品罢了。”

她刷着卡,声音小小的,被藏在高领毛衣后面小:“与其浪费钱买这个,不如去买个钛制离心机。”

唐梨扑哧笑了:“可是花朵能让人觉得开心啊,这不就有意义了吗?”

“或许吧,但花朵对我来说毫无情绪价值,”楚迟思碎碎念着,“还不如你那个搭房子小游戏好玩,可以搭个螺旋结构什么的。”

正说着,旁边忽然靠过来一个人。

唐梨摘下一朵白色的风信子,笑盈盈地向她靠近些许,指尖轻动,便将小白花戴在了楚迟思的发间。

楚迟思愣了:“你在干什么?”

乌黑的长发间,缀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她睫上还沾着雨点的水汽,望来的眼神湿润又柔和,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她。

安安静静,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给你戴朵花呗,”唐梨眉眼弯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多好看的人啊,谢谢你给我的情绪价值。”

楚迟思一愣,耳尖迅速烧起来,连忙伸手想去摘掉那朵白花。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犹豫了。

她其实有一点点舍不得。

楚迟思咬了咬唇,咬出道浅浅的白痕来。她最终还是收回手,只瞪了唐梨一眼:“油腔滑调。”

从两个字的“幼稚”升级为了四个字的“油腔滑调”,唐梨居然还挺开心:“多谢老婆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忽然愤愤开口,带着一点恼意:“你站着别动。”

唐梨十分听话,乖乖地立正站好,手里还捧着刚买下来的一大束白色风信子。

楚迟思快步走上前,也摘了一朵风信子下来,她盯着唐梨,命令说:“你弯下腰。”

唐梨在心里笑得不行,明面上还正正经经地,向着楚迟思微微倾下身体。

楚迟思凑了过来,她皮肤好白,睫上润着水汽,唇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染着微微的红意,仿佛要亲吻在自己面颊上。

指尖搭上发隙,拨弄着她的金色长发。

唐梨斜过点视线,便能望见那一小截细白的手腕,薄而透明的皮肤,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她的腕间渗着一缕淡香,清冽而幽然,分明是极冷极静的香气,却轻易勾出了无边欲念。

唐梨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楚迟思格外严肃、认真,仿佛面对着什么高深的物理难题似的,也想将那朵小花戴在唐梨发间。

只可惜,那一小朵在唐梨手中服服帖帖的风信子,在她手中就完全不听话了。楚迟思戴了半天尚未成功,不由得有些泄气。

“真奇怪,”楚迟思小声说着,攥着花的指尖愈紧,“戴不上去。”

唐梨弯得腰都快酸了,默默出声提醒说:“你可以夹在耳廓那边。”

楚迟思恍然大悟,又凑近些许,这次将小白花好好地戴在了耳旁,还贴心地压紧了点:“好的,戴好了。”

唐梨直起身子,盈盈地冲她笑。

金发缠绕着白花,像是古籍上那种层层叠叠、繁琐复杂的花纹,细腻精巧地让人不敢触碰。

楚迟思愣了愣,慢慢地把手收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古希腊的强盗,本来想使坏心眼去折腾唐梨,结果自己反倒成了窘迫的那个。①

“老婆给我戴的花,”唐梨美滋滋的,还伸手碰了碰,由衷地赞叹说,“戴的真有水平,技巧高超,真好看!”

楚迟思:“……”

楚迟思拢了拢手,声音愈小:“其实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

话刚说了半截,雨伞便倾斜了过来。金发被湿润的雨风吹起,有几缕恰好拂过她的肩头。

“走吧,”唐梨转了转雨伞,伞上的金色小花也跟着跳起舞来,“难得出来了,要不要到处逛逛?”

楚迟思偏过头来,散在她肩上的金发也跟着颤了颤,雨滴细细密密地落下,似乎能闻到一丝浸着水汽的梨花淡香。

“你想去哪?”楚迟思轻声问道,“我以为你的任务只有和我一起买花而已。”

唐梨忽地低下头,两人靠得好近,只剩下了一个吻的距离:“迟思,你觉得呢?”

伞上的小花悄然转着,转着。

落到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一颗又一颗,明亮而透彻的小星星。

唐梨弯了弯眉,眼睛里亮晶晶的,哪怕可能只是虚假的、哄人的话,都被她说得好温柔:“我才不在乎任务呢。”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来玩,逛逛街,买点东西,吃点什么,给你戴一朵小花,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再开开心心地回去。”

唐梨笑着说:“仅此而已。”。

某位大骗子哄人的技巧实在高超,楚迟思很快就被她给推了出来,一同走在热闹的渔人码头上。

雨似乎小了一点,从刚才的水珠变成了一缕缕的丝线,唐梨伸出手接了点,手心很快聚集了几颗小小的水珠。

潜水半天的系统冒了出来,提醒唐梨说:“每日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但别忘了你还有限时任务在这里,做不完有惩罚的。”

唐梨从容淡定:“嗯,我知道。”

她点开系统页面,看了一下限时任务的【剩余时间:15分钟】,心中有了估算。

上一次的【Alpha信息素失控】危机惩罚太危险了,唐梨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哪怕再怎么离谱的任务,都要比潜在的危机好。

谁知道系统,又能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刚才挑花时磨磨蹭蹭,耗去了不少时间,她又忙着调戏老婆,眼看限时任务迫在眉睫,马上就要失败了。

不过,唐梨心中自有计划。

可能是天公作美,忽地有一阵海风刮了过来,唐梨“惊呼”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松了手(向外一扔)。

于是,海风顺利刮走了她手里的小花雨伞,那小伞一路跌跌撞撞飘来飘去,最终坠落到了海里,小蘑菇似的在海面上悠悠地飘。

系统:“……”

楚迟思:“…………”

这浮夸的演技,这糟糕的动作,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把伞给扔了的。

唐梨故作惋惜,趴在栏杆上面往下看,很是悲伤:“迟思,我的伞被风给吹走了。”

又一阵海风吹来,吹散了唐梨的长发。

她一阵狼狈,努力把散落的长发拨弄开来,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楚迟思:“迟思?”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迟思,我们可以撑一把伞吗?”唐梨眨眨眼睛,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又添加了一个要求,“你来撑伞可以吗?”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看了看自己的透明雨伞,再看了看一副可怜模样,巴巴恳求着自己的唐梨。

她迟疑片刻:“行…吧。”

话音刚落,唐梨便迅速钻进了伞底下,给自己强占了一个位置:“谢谢老婆。”

楚迟思:“…………”

透明雨伞对一人来说太大,对两个人来说却太小了。唐梨微微偏着头,长发便散在了楚迟思的肩膀上,散出一点幽幽的暗香。

两人气息细密地交织在一起,潮湿而朦胧,糅杂着一丝雨水的湿润,倾斜着砸进心底。

楚迟思握伞的手紧了紧。

那脊背挺得笔直,握着伞柄的手细白又修长,稍微抬高一点,给唐梨空出些许空间来。

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老婆你真好。”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有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晕着一点柔红。

唐梨故意蹭过去一点,让自己的长发勾在楚迟思面侧,就看着那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点,藏也藏不住的柔软。

看起来很软,想咬。

忽地又有一阵海风刮来,唐梨夸张地颤抖了一下,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又向楚迟思那边靠:“迟思,我好冷。”

楚迟思无奈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海风吹得我好冷,快把我吹散架了。”唐梨睁大眼睛,企图用美人计蛊惑住楚迟思,“迟思,你能抱我一下吗?”

美人到位了,金发白肤,精致得像是个洋娃娃。可惜另一方不太领情,斜斜瞥了她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楚迟思冷笑:“你等着任务失败吧。”

唐梨:“…………”

美人计大失败,就连任务也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唐梨还是不死心,央求说:“轻轻地抱一下就好。”

楚迟思有点怀疑:“只有这样?”

当然不止如此,唐梨看了一片身旁莹莹亮起的屏幕,默读几遍那个肉麻句子,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

“温柔地抱着我,然后深情地和我说,”唐梨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她已经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至理名言第N条: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碎碎念】

敲碗蹲评论~!评论过百日万呜呜呜,大家快到我的碗里来(*/ω\*)-

【引用与注释】

Procrustes(普洛克路斯忒斯)

古希腊神话中的强盗。开黑店请人做客,若客人比床铺短小,就将其拉伸至与床铺一样长;若客人比床铺更长,就斩去超出床铺的四肢。

就,挺残暴的一个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