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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唐梨现在非常慌。

慌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她向楚迟思求婚当天都没有这么慌。

毕竟求婚时,楚迟思的红晕都从耳尖一路烧到面颊,还没开口,已经差不多等同于答应了。

方才那几句话排比着砸下来,唐梨已经彻底不敢出声,而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直接导致小楚脑子过载——

小楚又一次宕机了。

实验室?钥匙?北盟武装?仪器?上将?演讲?雪山?救了姐姐?什么?姐姐追谁?我?交往?结婚??

我居然结婚了,没有孤独终老?

小楚的脑子慢腾腾地运作着,总觉得有好多好多的关键信息缺失了,又有好多好多的秘密隐藏着。

她思考片刻,决定将关注点放在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上:“不对啊,我怎么会结婚?”

小楚纠结着,说道:“博士说了,婚姻不过是当权者们为了维护其控制权,为了资本与经济而建立的一种社会制度。”

她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结婚。”

楚迟思叠腿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微后倾,长发拂过身侧,向小楚一笑。

她说:“问唐梨姐姐去。”

那“姐姐”两个字喊得千回百转,喊得唐梨心如死灰,思考自己要不要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到土里算了。

小楚果真望过来,眼睛眨啊眨的;

楚迟思也望过来,眼睛微弯地笑。

在两人的“死亡凝视”下,唐梨有不说话的选项吗?她根本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确实结婚了。”

“姐姐和谁结婚了?”小楚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迟思,“和我?”

唐梨答道:“嗯。”

“可是为什么?”小楚还是有些不解,“博士说了,婚姻和爱情都是没用的东西,是社会规范下——”

眼看小楚要继续说下去,被楚迟思慢悠悠地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

她本身皮肤就白,此刻双手都被捆在背后,红绳一圈圈绕过身体,细细往里勒着,颜色的对比便格外鲜明。

“唐梨,我们都结婚了。”

楚迟思转过头,向她盈盈地笑:“都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你不想好好’聊聊‘,难道想离婚吗?”

唐梨:“…………”

楚迟思生气很有意思,她只有一点生气时,和普通人差不多,都是会恼,会不满,平时淡淡的声音也会高一点,能明显听出差别。

可当楚迟思越来越生气时,她只会温柔地笑,笑得越温柔似水,笑得越柔情似蜜,越代表她已经快气疯了。

唐梨结婚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楚迟思气成这幅模样,气得理智线岌岌可危,马上要断裂的情况。

“唐梨姐姐?”

楚迟思歪了歪头,笑着说:“唐梨姐姐,你怎么还是不说话?”

其实轮年龄来说,唐梨是比楚迟思小的。当研究院出事时,楚迟思差不多7岁,而唐梨听到那声爆炸的时候,恰好只有6岁。

两人之间隔了1岁,按理说,楚迟思是稍年长的那位,喊“姐姐”的那个人应该是唐梨。

不过,她从来没这么喊过就是了。

反正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更加糟糕吗?还能更加地狱吗?不如趁机把该死的限时任务给做了。

唐梨站起身来,破罐子破摔,开始念起那个该死的任务台词:“你们对我来说……”

楚迟思笑了笑:“你们?”

唐梨一梗,硬着头继续向下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我都舍不得。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掰成两瓣,放到你们手里,我对不起你们。”

听听这台词,这发言,简直是渣女中的战斗机,海王中的波塞冬。

楚迟思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正在摆烂,趁机念肉麻的任务台词。

她又是一笑,说:“你掰成两瓣吧,我会好好捧在手心的。”

唐梨委屈:“呜呜。”

小楚愣了愣,她拽着唐梨的袖口,眼睛水汪汪的,小声说:“姐姐,你说的话好奇怪啊。”

这个肉麻台词,连社会与人际交往为零的小楚都听出不对劲了,唐梨真是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找补。

“行了,任务做完了吧?”

楚迟思也站起身来,向唐梨踱了一步,气势重重压下,让小楚默默松了袖口,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要吵架?-

楚迟思比小楚高一点,但比起唐梨确实矮了一截,漆黑眼睛沉沉望着她,里面藏了点其他的东西。

“唐梨,你为什么要回来?”

楚迟思站在面前,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都比唐梨记忆中的她消瘦了些许,掩不住的苍白与憔悴。

“早在上一次循环,她们就确认你的身份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是直接放你进来的。”

楚迟思叹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为什么要忽然提鹦鹉螺和上将?你不知道藏着点吗,你想要吓死我吗?”

唐梨不以为然,说:“发现又怎么样,故意放进来又怎么样?我不可能抛下你一个在这里。”

楚迟思拧着眉,唇都咬得泛白。

唐梨原本是抱着手臂的,此时此刻也放了开来,指节触上楚迟思面颊,将她温柔地捧在手心。

“迟思,你……”

唐梨踌躇片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确认我身份的?”

楚迟思垂了垂眉,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早在第二次循环,唐梨决然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她心中跳动的概率便到达了99.99%,几乎已经认定了唐梨的身份。

此后每一个小细节,每一个小事件堆叠起来,让那个概率不断跳动着,不断逼近着最后的答案。

只是每次即将到达100%时,又会被理智与三万次循环记忆,决然地向回拉扯。

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楚迟思,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你要永远保持理智,不可以有破绽,不可以有把柄。

可是,楚迟思是人。

楚迟思不是一台机器。

她也渴望爱与归属,想要有人照顾着,有人给自己买礼物,艺术馆、游乐场、水族馆……什么都好,她也想有人带自己去。

和唐梨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买喜欢的玩偶——

这些曾经属于楚迟思的东西,如今全部成了可望而不可即,不可能实现的梦。

概率告诉她,唐梨不可能会来。

所以楚迟思将自己分割为两个时间段,也将镜范的秘密分割为两份。

她利用各种筹码与资源,苦苦支撑三万次循环,终于慢慢将镜范的承载能力逼到极限。

可是,唐梨真的来了。

撑了三万次,那颗早已冰冷,沉重到无法跳动的心,不过三次循环就全方位失守,心墙崩塌得不成样子,全都化为了无边无垠的思念。

她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要不然,楚迟思也不会决然地在研究院遗址布满爆炸物,以牺牲自己的精神为代价,强制让镜中镜世界过载,逼迫管理员重启两台镜范。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来。”

楚迟思抿着唇,说:“你来也就算了,还整天带着另一个我到处玩,起码坐了整整三次过山车,去了水族馆,还在夜市买烧烤,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唐梨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且,你居然喊她’迟思‘,”楚迟思语速越来越快,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你还让她喊你’姐姐‘,分明我才是——”

唐梨一愣,说:“你吃醋了?”

楚迟思:“…………”

楚迟思吃醋可太少见了,这么明明白白的吃醋,甚至醋坛子还淹没了她一直以来的绝对理智。

唐梨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感觉很新奇,于是凑近了一点,很想亲亲吃醋时楚迟思微红的眼角,顺便咬几口她的唇。

“我没有,你听我说!”

楚迟思声音高了点,说得很急:“唐梨,你有没有想过,管理员很有可能是南盟的人?她们的目的可能没有这么单纯。”

“她们不过绑了我一个人,就直接撬动了北盟第二颗星和第三颗星,北盟科院与武装同时被影响,甚至于动摇了——”

唐梨说:“你真的吃醋了吧?”

楚迟思:“…………”

唐梨抱起手臂来,倾下些身子,浅色的睫稍稍抬起,弯出个小巧的弧度,笑得很灿烂:“迟思,我是不是猜对了?”-

小楚抱着白色水母,默默打开了一包爆米花,她嚼着爆米花,开始看起热闹来。

这两人真奇怪,一会马上要吵起来,一会又黏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这就是博士说的“恋爱”吗?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不太懂-

除了一直以来各种各样的细节,与彻底打翻淹没整个镜范的醋坛子,最后的那0.000001%的概率,其实是唐梨对于“照片”的态度。

在楚迟思察觉到飞机不对劲,迅速开始签署的【紧急情况下的三个保密步骤】之后,那张照片也在剧烈震动中,从笔记本里滑落了。

那是她们两人的婚纱照。

偷亲是唐梨的,拥抱是自己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说“丢了就丢了,陪你重新拍一张”之类的话,只有唐梨会斩钉截铁告诉她:“照片会找回来的,一定会找回来的。”

不是重新拍,而是找回来。

决然地,坚定地找回来。

唐梨靠得太近了,两人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那熟悉的梨香蔓了过来,轻巧地便勾起了她的心弦,扰乱了些许呼吸。

“迟思,我好开心,”唐梨笑盈盈地凑过来,几缕褐金长发垂落,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你吃我的醋了。”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说:“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稍微认真一点。”

唐梨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偏不正经,偏不让楚迟思说出口,故意岔开话题:“可爱的老婆吃醋了,难道有比这个还正经的事情?”

楚迟思长长叹口气,黑发柔顺地从肩膀垂落,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眉心都微微皱起。

“唐梨,我会尽快结束这次循环。”

“我知道你的连接方式,强行退出对你不会造成影响。下次,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楚迟思轻声说道:“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这是最优策略。”

唐梨的目光沉了沉。

楚迟思垂着头,眼眶微红:“北盟科院没有我,还有那么多名学者;可是北盟武装那边,必须有你镇着场才——”

话还没说话,唐梨忽地压近了一步。

她本身就高,压迫感也强,褐金长发陡然垂落下来,帘子般挡住了楚迟思的视线。

“楚迟思,你别拿北盟来压我,”唐梨倾着身,抵上她的额心,声音沁冷,“别挣扎了,没有用的。”

“你要是敢-敢……”

唐梨实在说不出那一个可怖的字,她咬着唇,换了种说法:“你要是不在了,我第一时间会和唐弈棋闹翻,把北盟闹得翻天覆地。”

楚迟思僵了僵,说:“你这样,不就是正中管理员…或者是南盟的下怀吗?”

唐梨嗤笑:“那又怎么样?”

她向前步步走来,从容而又沉稳,迫使着楚迟思不断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不小心撞到床沿。

修长的手搭上肩膀,用了点力道,楚迟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楚迟思仰面躺着,双手仍旧被红绳绑在身后,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微敞的衣领间,能望见一丝精巧细腻的锁骨。

唐梨高居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手压在楚迟思面侧,压得床垫陷落些许,恍然间,有种被困入陷阱中的错觉。

膝盖抵上腿心,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引得楚迟思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那软绳却勒得更紧,将衣领又拽开几分,泄出些柔绵颜色来,她呼吸杂乱:“唐-唐梨。”

“楚迟思,你要真的在乎北盟——”

“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唐梨倾下身子,指节覆上她的面颊,只是并没有紧贴着,而是轻轻缓缓地划过皮肉。

一下又一下,酥麻的让人心颤。

唐梨声音压得很低,糅杂着热气,缓缓灌入她耳廓中:“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弯了弯眉,忽地笑了:

“你在雪山上决定救我时,看着我身上的毒伤、割伤、枪伤与爆炸伤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指尖一点点,缓缓辄过面颊上的皮肤,绕过有些泛红的耳廓,覆上了她后颈的腺体,轻轻地摩挲着。

楚迟思轻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唐梨附在她耳侧,唇畔轻贴着脖颈肌肤,热气肆意流淌着,浸得血液都战栗起来,似有温吞的火苗在簌簌燃烧着。

“迟思,牵制我的从来都不是北盟。”

“迟思,能牵制我的只有你。”

唐梨低垂着头,她直直望向楚迟思,那浅色瞳仁里倒映出她的面容,那么小一方天地,满满当当地只装着她。

“你要无时无刻地看着我,盯着我才行。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指腹绕着腺体转圈,一圈,又一圈。

楚迟思呼吸急促,眼眶涌出点水意来,声音都哑了:“唐梨……”

有些微微的烫,又麻又痒。

唐梨的动作极轻,又极为缓慢,像是在描绘着一根绑在脖颈的绳索,亦或者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衔尾蛇环。

“你要是真的在乎北盟,就找根铁链来。”

唐梨笑了笑:“拴住我。”-

小楚已经吃了半袋爆米花,她揉了揉怀中软绵绵的水母玩偶,把它抱紧一点,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这两人太奇怪了,分明在吵架和威胁对方,互相甩着筹码,怎么吵着吵着,好像马上要吵到床上去了?

为什么明明是吵架,最后却有大有向着“成人活动”发展的趋势?这就是博士说的“结婚”吗?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我不理解-

当然,由于小楚还在旁边看热闹的缘故,两人的“成人活动”是不能继续下去的,被迫停止在半路。

唐梨直起身子来,捋了捋长发,放过了已经耳廓通红,快要把自己埋在黑发里的楚迟思。

“行了行了,”唐梨咳了咳,转头看了眼美滋滋吃爆米花的小楚,“你们肚子饿了吗,一起去买东西吃?”

楚迟思坐起身子,黑发凌乱地堆在肩膀上,半掩住了她的面容,声音倒是冷冰冰的:“话题转得真生硬。”

唐梨抿抿唇,说:“呜呜,老婆嫌弃我了,我好委屈,我好难过,我要罢工了。”

楚迟思:“…………”

小楚的爆米花都掉了:“姐姐,你好奇怪。”

“这叫对老婆撒娇,和老婆腻歪,”唐梨说,“你还小,不理解其中的奥妙之处。”

小楚呆了呆:“原来如此。”

要不是楚迟思到现在还被结结实实捆住,她真的很想拍唐梨一顿,没什么好气地说:“可以松开我了吗?”

“你还想杀了另一个自己不?”唐梨瞥了小楚一眼,“只要你们好好相处,我立刻松绑。”

楚迟思默不作声,就是否认。

唐梨说:“那我不松。”

楚迟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现在蹭一下又起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子,逼到唐梨面前:“唐梨,你真是厉害!能耐了是不是?”

唐梨顿时怂了:“迟思,你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楚迟思声音骤冷,步步紧逼,“为了一个年轻小姑娘,你就这么把我捆着?不松开?”

唐梨傻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同一个人又怎么样,”楚迟思冷笑,“带着她游山玩水,吃好喝好,就扔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当给你们收集信息的苦力是吧?”

唐梨心虚了:“我……”

理智的弦啪一声烧断了,楚迟思抵着她鼻尖,声音很凶,语速也很快,一串地倒下来:

“真当我不会看游乐场的监控?整整坐了三次过山车,你们不会腻吗?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吃得完吗?”

唐梨不敢吭声,低头挨骂。

旁边围观的小楚抖了抖爆米花袋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很是失望,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吵起来了,但总感觉她们又要吵床上去了,自己还是在旁边乖巧地围观吧。

她撑开爆米花袋子,把手伸进去,企图黏一点糖碎上来吃,随口嘀咕了句: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真幼稚。”

“怪不得博士说,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吃醋会让人理智崩塌,”小楚舔了舔指尖,总结说,“看来是有实验与数据依据的。”

唐梨:“…………”

楚迟思:“…………”。

非常“幼稚”的两个大人终于不吵架了,唐梨和楚迟思协商一番后,把红绳给换成了长链手铐。

金属的一头圈在楚迟思手腕,另一头则圈在唐梨这里,两人之间有着大概一米半的链条,不能离开对方太远。

楚迟思抬了抬手,银环垂落在腕间,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肌肤上还有几圈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她冷笑着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唐梨摆烂了:“我也没其他方法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楚迟思微笑:“如果你没有让她喊你’姐姐‘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唐梨:“…………”

小楚已经习惯了别别扭扭的小情侣,还有因自己而时不时涌起的战火。

她抱着水母玩偶,说:“我饿了。”

楚迟思抱着胳膊,还有点生闷气。唐梨靠近些许,手臂挽过脖颈,将她轻抱在怀里。

鼻尖挑开几缕黑发,轻蹭着她的脸颊,就跟一只乖巧的小狗在讨好你,让人什么火气都没了。

“好啦,不生气了。”

唐梨声音软软的,细微的气流滑过面颊,融进她耳廓里,“带你吃东西好不好?”

楚迟思说:“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

唐梨泰然自若,随口就是一句:“那可不,不懂老婆喜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绕在腕间的金属簌簌响着,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唐梨闷笑着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廓:

“我知道这句话有逻辑错误。”

唐梨压得更近了些,唇瓣轻触着耳廓,将软骨绵绵往下压:“迟思老师,等你之后帮我补习。”

楚迟思偏了偏头:“痒,别弄了。”

小楚在门口等了半天,她抱着水母玩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声说:“我真的好饿,你们能快点吗?”

唐梨说:“你还小,你不懂,妻妻出门都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这是维护感情的好方法。”

小楚听的一知半解。

“如果我想和姐姐维护感情,也要和她吵架吗?”小楚开始捋逻辑,“然后吵着吵着,就吵床上去了?”

楚迟思笑了笑:“你试试看?”

唐梨傻眼了,没想到修罗场的战火刚刚熄灭,马上又有复燃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吵架方式:

吵架——>爆炒——>和好(如此反复)

小楚: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闹,不要参与其中好了。

第67章

小楚还不知道自己又加入了战局。

她还在试图分析现状:“每次你们刚要吵起来,就会贴在一起,贴贴之后呢,忽然又不吵了,所以可以得出等式——”

楚迟思笑笑:“是吗?”

唐梨心虚得很:“好了,走吧。”

楚迟思面上挂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小楚则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唐梨。

唐梨感觉自己又成了一块梨子味小夹心,这次是被名正言顺已经气到爆炸的大老婆,和天天火上浇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家伙夹着。

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人的组合非常奇异,看起来不像是“渣女”带着两个女朋友上街,更像是两人带着个娃。

小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娃”。

她小步跑在前面,东张西望找着有趣的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两人走在不远处,动作可慢可慢了。

本身就有一条长链手铐连接着,可两人居然还握起了手,转眼又贴在了一起。

和之前艺术馆那两人有点像。

小楚心想。

楚迟思好像说了什么,指节拨弄着唐梨的褐金长发,弄得唐梨抿了抿唇,把头偏到一旁。

这两人干什么,走得好慢好慢啊。

楚迟思笑得不行,抬手触上唐梨面颊,硬是把她给掰了过来,又说了句什么,弄得唐梨脸颊都有点红。

小楚有点疑惑。

不是需要先“吵架”,才会“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明明没“吵架”也“贴”在一起了?

自己的等式出现了什么错误?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结果那两人居然更磨蹭了,小楚实在是不耐烦,背着黑色小包,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靠近之后,终于能听见对话了:

唐梨抱起手臂来,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对楚迟思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喊的。”

“一岁根本差别不大,四舍五入甚至可以算是同龄人,”唐梨振振有词,“况且我还比迟思你长的高。”

楚迟思斜眼看着她,手腕的银环细响着,指尖勾起了唐梨的一缕长发,缠在指节间。

她慢悠悠地说:“你的论点根本站不住脚,况且身高和年龄也不是同一个计量单位。”

唐梨说:“类比,只是类比一下。”

那束长发悄然散落几缕,缠绕着细白的指节,攒了点梨花淡香,被她掂在手心里。

“那为什么不肯喊呢?”楚迟思挑眉望向她,不紧不慢地数着,“你不是都拐了个年轻小姑娘,天天跟着你喊姐姐?”

唐梨理亏:“这……”

楚迟思拉了拉那缕发,唐梨便乖顺地底下些头来,暗香悄悄地涌动着,交织在一起。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只要稍踮一踮脚,便能亲上对方的鼻尖。她松开了那缕发,触上唐梨面颊。

指腹很软,一点点滑过面颊软肉,抵上她的下颌,极轻地挠了挠,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动作很轻,却叫人痒得不行。

唐梨抿着唇,无声地吞咽了一下,可楚迟思似乎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指尖下滑,抵在了喉骨上。

“这么不听话?”

她声音软绵绵的,指尖带着些凉意,沿着喉骨慢慢划动着,“连喊声姐姐都不愿意。”

一下,两下,指尖慢悠悠向下滑。

她勾住唐梨衣领纽扣,轻拽了拽,等到细香缠绕上鼻尖,却又非常绝情地直接走了。

唐梨声音微哑:“迟思……”

楚迟思拢着指节,说:“你应该喊什么?”

唐梨:“……”

自从听见小楚脆生生地喊自己“姐姐”后,原本对称呼没什么兴趣(并且认为其毫无意义)的楚迟思,忽然便对“姐姐”这个称呼执着了起来。

楚迟思比她矮一点,睫毛又密又翘,藏在一对笑盈盈的漆黑眼睛:“唐梨,你该喊什么?”

唐梨投降了:“迟思,你饶了我吧。”

“你们坐了三次过山车,整整三次,还买了草莓棉花糖,我都没有去过游乐场,也没去过水族馆……”

楚迟思又开始翻账,一个个点过去,唐梨本来是比她高的,硬是被楚迟思越说越矮,恨不得钻地里面去。

好在这时,小楚跑过来了。

“你们走不走了?”小楚打量着两人,目光转啊转,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眨了眨眼,忽地向唐梨伸出手来,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稚气:“姐姐,我也想要和你牵手。”

楚迟思的表情瞬间变了。

唐梨暗道不好,结果小楚认认真真,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你说的,只有和你牵手,才可以十指交叉。”

楚迟思笑盈盈地望过来:“唐梨?”

好巧不巧,时间在这时走到了早上九点,随着一声夺命的“叮咚”声音,每日任务也更新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用右手牵起攻略对象1号,用左手牵起攻略对象2号,在不放开任何一个的情况下,对1号深情地说:“你是我的大宝贝”,对2号柔情地说:“你是我的小宝贝”。

【任务详情2】完成详情1之后,将两个人都抱在怀里,对两人同时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唐梨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救命,这是真不把她当人了?!

之前那个限时任务她还没做完呢,虽然硬着头皮念完了“渣女”台词,然后又借着和楚迟思吵架吵床上去契机做完了详情1,但还有个死亡详情2需要把粉色汤圆送给小楚。

小楚仍旧举着手,神色有点不满:“姐姐,你之前都同意了的,为什么不牵我了?”

唐梨:“这……”

楚迟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梨,笑了笑:“嗯?不牵人家小姑娘吗?”

“牵,会牵的。”唐梨的内心在落泪,她瞥了几眼系统屏幕,一咬牙,赶紧先把【难度:地狱级别】的楚迟思牵起来。

楚迟思神色淡然,由着唐梨牵住自己。

面对正牌老婆的凝视,唐梨硬着头皮,询问说:“就是不知道,我的大宝贝同不同意?”

楚迟思似笑非笑:“大宝贝?”

小楚好奇地问:“结婚了的我是你的大宝贝,那我是什么呀?”

唐梨趁机牵起她,说:“是我的小宝贝。”

小楚脸蛋刷得红了,唐梨一边在内心狠狠骂着自己是渣女,一边放开了小家伙的手。

楚迟思笑意更深了:“都是你宝贝对吧?”

唐梨凑过来,右手环住楚迟思的脖颈,然后用左手拍了拍小楚肩膀:“对对,都是我宝贝。”

靠着一些浑水摸鱼的判定,每日任务顺利完成,然而唐梨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难度:简单】的小楚红着脸,也没有牵手了,就这么怯生生拽着她衣角,乖乖站在身旁。

然而,【难度:地狱】的楚迟思已经推开了唐梨,她向后几步,抱起手臂来,微笑着看向她。

唐梨已经在思考自己应该跪榴莲还是跪键盘了,也可能两者都没用,直接火化算了。

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没想到我的宝贝唐梨,在外面还有个别的小宝贝,坐了三次过山车,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

再次被翻旧账的唐梨很绝望,就差没有跪地上认错了:“迟思你能听出来吧,是任务——”

“我知道是任务台词,”楚迟思瞥她一眼,笑意不减,“但你说得情真意切,让我没办法判断了。”

唐梨:“…………”

小楚眨眨眼,说:“你们又要到床上去吵架了吗?”

一句话让两人都停了下来,唐梨不敢出声,楚迟思瞪她一眼,快步想要离开她们。

结果刚走没两步,“当”一声轻响。

两人之间的银链拉到头了,由于楚迟思动作幅度过大,把唐梨都拽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迟思,咱们目前还是连在一起的,”唐梨晃了晃手腕,“老婆你轻点,我很娇弱的。”

楚迟思:“……”

小楚目瞪口呆:“你娇弱吗?”

之前还抱着自己在游乐场七拐八拐躲子弹,一路翻墙狂跑不带喘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娇弱。

唐梨说:“限定在老婆面前的娇弱。”

小楚恍然大悟:“这是姐姐你之前所说的,’对老婆撒娇‘的其中一种吗?”

唐梨点头:“没错,你真聪明。”

楚迟思:“…………”

楚迟思真是好气又好笑,还偏偏拿这人没有任何办法,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唐梨的头:“走吧,去吃早餐。”。

小楚这个小家伙非常神奇,她可以是妻妻战火的导。火。索,也可以成为莫名其妙的助攻。

早餐店里人不多,她们就选了一个边角的位置,楚迟思和小楚拿起菜单,同时陷入了一模一样的纠结中。

唐梨等了半天,等得都困了。

看来不管是年轻时的楚迟思,还是现在的楚迟思,在选择上面都是一如既往的纠结。

唐梨打了个哈欠,歪倒在楚迟思肩膀上,小声嘀咕了句:“迟思,我饿了。”

楚迟思揉揉她的头:“乖,再等一会。”

她枕起来软软的,能闻到清幽的香气,唐梨枕在肩窝上,绵绵地蹭了一下,将几缕长发勾到她的衣领间。

楚迟思扑哧笑了:“别动了,痒。”

她抬起手来,触上唐梨的额心,撩开几缕垂在眉睫间的碎发,一点点拂到耳后。

唐梨忽地睁开眼睛,眨了眨。

呼吸落在腕间,落下些虚无缥缈的烫意。浅色的睫微弯,软声喊了一句:“迟思。”

楚迟思说:“嗯?”

“没事,只是想喊你,”唐梨抿唇笑着,又重新闭上眼睛,“你慢慢看菜单,我眯一会。”

楚迟思垂着头,清冷的嗓音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低声应了句:“好。”

小楚悄悄从菜单上抬起一丝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很是热烈。

真奇怪,这次又是没吵架就贴一起去了?“吵架”和“贴贴”两种不同变量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爱情”真是一个非常神奇,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为什么楚博士会这么讨厌“爱情”呢?

小楚认真想了半天。

没想明白,于是回去继续看菜单。

磨蹭大半天之后,两人终于决定要吃什么了,结果点单时才发现,两个楚迟思想吃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连配餐都是相同的。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又要陷入点一份还是两份的纠结状态,唐梨及时冒头,把菜单给抢了过来。

不然再这样下去,她们可以直接在同一家餐馆吃午饭,甚至是吃晚饭了。

小楚往嘴里塞着东西,时不时打量一眼对面的楚迟思,忽然冒出来一句:“你好瘦啊。”

她咬了咬筷子,又说:“也很漂亮。”

楚迟思顿了顿:“是吗?”

“主要还是北盟科院比较忙,平时都没什么时间吃饭,”唐梨帮着解释,“不像我,可以天天翘班找老婆。”

楚迟思叹着气,颊边却有个小酒窝。

小楚咬着筷子,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可是我的第一篇论文还很基础啊,又是和别人共同署名的;”

“第二篇论文又写了好久好久,至今还没写完。而且无论是模拟也好,实验也好,出来的数据都完全对不上。”

“怎么会有机会进入北盟科院呢?”

她咬着筷子,表情有点郁闷:“想不明白。”

楚迟思拢着手,神情忽然严肃了许多,她直直望向小楚,说:“不可以说。”

小楚一愣:“诶?”

楚迟思神色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把那个小本子烧了,或者用其他方式摧毁。”

“死死守着关于镜范的所有消息,绝对不能透露一个字。”她声音骤冷,“无论对谁都不可以,特别是唐梨。”

唐梨可不敢说,小楚其实已经向自己透露了不少关于镜范的信息,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她使眼色。

小楚满脸问号地看着她。

唐梨做了个口型,指了指身旁的楚迟思:’你可以相信她。’

唐梨之前便警告过小楚了,自己是并不值得信任的,反而只有楚迟思,也就是另一个她,才是完完全全值得小楚信任的。

也不知道小楚有没有听进去。

刚刚还温柔笑着的楚迟思,瞬间便变得好凶,也好可怕,杀意潮水般涌来,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压得小楚喘不过气。

她赶快抱紧了本子,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怕我用镜范的公式抢走姐姐吗?”

唐梨想撞墙,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误会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从来就没有对镜范感兴趣过。”

楚迟思说:“是啊,你每次一听就能睡死过去。”

唐梨不敢吭声:“…………”

小楚把那个本子抱得很紧,看向楚迟思目光里也带了点敌意:“你不许抢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也不可以抢走姐姐。”

楚迟思又看了一眼唐梨,结果就看到老婆继续闭麦装死,假装自己只是个可怜的梨子味夹心小饼干。

楚迟思:“…………”

唐梨一边得从小楚口中套话,一边还得留心不要套太多让银有了可乘之机,处境十分尴尬。

她还指望着楚迟思能帮忙说明一下,结果楚迟思拢着手,上来就是一句:“我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

“反正到最后,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楚迟思声音很淡,冷漠看着小楚:“而在死之前,你给我把嘴牢牢封住,绝对不能透露关于镜范的任何消息。”

唐梨听不得那个字,她哐得一声推开椅子,猛然站起了身:“迟思!!”

楚迟思板着脸,偏过头去不看她。

“我…我不理解,”小楚声音颤了颤,“你为什么老说这些死啊死的,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吗?”

楚迟思轻笑了笑,长睫微微落下,圈出两个圆弧般的淡影来,声音带了点自嘲:“是啊。”

她极轻地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翻到本子的132页,在右下角,你曾经幻想过的事情成真了。”

楚迟思还是楚迟思,心思无比缜密。

她虽然没有小楚那1-17岁的记忆,但是她翻过小楚身边,也就是“5号区域重置点”里面的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那个小本子。

唐梨一愣,没想到楚迟思的递话如此高级,忍不住给宝贝老婆点了个赞。

小楚根本不用去翻,她记忆力太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写下来的话:

「发明出镜范后,万一有坏蛋抓了我,把我困在里面反复折磨,我该如何逃生呢?」

下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

比如过载世界、开启后门、植入木马病毒等等,但最后的总结是:「这得取决于坏人的实力,要真逃不掉,估计只能乖乖投降了。」

小楚其实隐约已经猜到一点,但真正被楚迟思确认后,还是整个人都呆掉了。

几人匆匆对付了早餐,小楚还没缓过神来,全程以(OoO)的表情被唐梨给拽了出去……

这天天气稍有些阴冷,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水珠,浸润在皮肤上,蔓着一阵细微的凉意。

唐梨只有一件外套。

但是她的老婆目前被镜范分成了两个人。

于是“渣女”唐梨把外套给了小楚,然后转身把冷笑看着自己的老婆,给一把搂在了怀里。

唐梨啊唐梨,不愧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楚迟思抱着手臂,瞪了她一眼,声音酸溜溜的:“怎么,不去照顾你的小家伙?”

唐梨环着她肩膀,凑过来亲了亲楚迟思的眼角,失笑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楚迟思说:“可是你把外套给她了。”

“……”唐梨沉默片刻,说,“你要不也用镜范把我切两半算了,一人一个刚好。”

楚迟思扑哧笑了:“我考虑考虑。”

小楚蹲在地上,肩膀上披着唐梨的外套,她哗啦啦地翻着手中小本子,大半天都没有说话。

“其实啊,我觉得……”

小楚嘟囔着,小声说:“情况应该没有糟糕到一定要和镜范殉葬的程度吧,你有没有试过…呃,暂时过载?”

她居然还用了“殉葬”这个词。

唐梨真是服了小家伙的神奇脑回路。

楚迟思摇摇头:“你能想到的方法,过载、重启、循环、递归、装饰器——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全部尝试过了。”

小楚又陷入了沉默,她挠了挠头,默默看向唐梨:“那唐梨姐姐呢?我们是不是可以信任她?”

唐梨望向楚迟思。

楚迟思慢慢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CO1,”楚迟思用上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我们谁都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苦笑了一下:“哪怕她现在是唐梨,下一刻,她可能就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了。”

唐梨垂了垂眉,没法否认这一点。

小楚默默站起些身子来,唐梨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有些宽大了,乍一眼,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是姐姐对我很好啊,至少目前来说,她是值得信任的吧?你明明也很喜欢她,而且看起来比我还要喜欢她。”

小楚托着下颌,提议说:“或许我们可以告诉她关于镜范的一些消息?”

楚迟思说:“不可以。”

她声音很平静,也很淡然,只是在无数被压抑的记忆与情感下,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肯信任她?”

小楚嘟了嘟嘴:“就像玩策略游戏一样嘛,与其和对手僵持着,不如赌一把,到最后——”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迟思打断了:

“CO1,你仔细想想,我已经把能试过的方法全部尝试了一遍,你可以算算我们能够成功的概率,你敢去赌吗?”

可能是语气太过于严厉,一下就激起了小楚的逆反心理。

她把小本子抱紧了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长大后的我,就这么胆小吗!”

天空似乎更加阴沉了一点,绵密的云遮盖住了阳光,那无边无垠的黑暗,似乎就要倾落到她们的身上。

“是的,我自私,我胆小,我无时无刻都不在后悔,如果在那一个瞬间我选择了死亡,而不是苟活下来,一切是不是都会更加不同?”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细雨落在她的发隙间,空中水汽弥漫,酝不开的浓重苦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项技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向小楚走近了几步,然后慢慢屈下膝盖,平视着对方。

那双与她相同的漆黑眼睛里,没有光芒,没有希望,只有荒凉与寂静,只有熵增的尽头。

平静地,长久地,

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科研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假如两个相似势力的其中一方,忽然获得了将近十几二十年额外的研发时间——”

楚迟思捧起小楚的面颊,认认真真地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笑,声音却好落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背负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北盟国的所有居民,千千万万的家庭,无数条鲜活灿烂的生命,所有平凡却又无比伟大,追逐着梦想的孩子,还有那个——”

“一直在找你的唐梨。”

小楚呆呆地看着对方,看着年长的自己垂下头,向自己笑了笑,没有之前的冷漠与杀意,

她的笑容其实很温柔,很温柔。

她虽然向自己笑着,可是她眼眶却很红,有泪水在里面一直打转,浸湿了长睫,却怎么都不肯落下。

“你敢去赌吗,用唐梨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你自己那个虚无缥缈,极其微小的存活概率吗?”

一番话下来,小楚已经彻底被震住了,她眼眶也有点红,嗫嚅着说:“我…我不知道是这样。”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苦笑了笑:“是啊,我们确实是镜范的创造者。”

“而它也将成为我们的坟墓。”

细雨逐渐变轻了,乌云却依旧凝聚在天际,像是烟头摁灭时留下的灰烬,混混沌沌,糅杂着将灭的火星。

楚迟思站在原地,身后却靠过来一个人,稍微依过来些许,轻轻咬上她的耳廓:

“说完了没?”

齿贝在耳廓厮磨着,一点点咬着边缘,舌尖舔舐过肌肤,有些麻,有些痒。

楚迟思垂着头,不敢去看唐梨的表情,低声回答:“说完了。”

“我有时候会怀疑,迟思你到底是记性好,还是记性差,刚说过的事情转眼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唐梨耸了耸肩,嗓音淡淡的:“借用小楚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咱们要不要去床上吵一架?”

楚迟思:“……”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触发被动技能:疯狂翻旧账

唐梨触发主动技能:亲亲啃啃老婆

第68章

楚迟思僵了僵,没说话。

唐梨就站在身旁,她身形高挑,垂头时压落一小片阴影,柔柔覆在楚迟思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望过来。

楚迟思平生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唐梨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有那双满是委屈的浅色眼瞳。

“唐梨……”

楚迟思踌躇着开口:“我……”

话刚说了一半,唐梨迅速打断了她:“我死都不会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楚迟思被抢了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梨俯下身,将头压在她的肩膀上。

褐金长发簇簇垂落,发梢划过她衣衫,于阴暗处,折出零星微弱的光来。

“迟思。”她轻声喊。

一声又一声,喊了许多次。楚迟思每次都会回应,有时是淡淡的“嗯”,有时轻捏她的手心,有时会亲吻她的长发。

每一次都会回应,不会落下。

小楚没有意识到妻妻间的暗流涌动,她还在那里皱着眉头,疯狂翻着手里的小本子。

之前在洗手间时把本子弄散了,多亏唐梨帮着捡回来,排列整齐后,又全部钉了回去。

“你确定,你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吗?”

小楚哗啦啦翻着页,问道:“你没有试过关掉…嗯,保护机制,或者权限之类?”

楚迟思摇头:“早在镜范研发初期,我就签署过保密条款,其中核心代码与管理权限都经过了数层加密,不可以轻易解锁。”

她要考量,要顾虑得太多,同时也束缚了自己。小楚揉揉头,有些泄气:“你说的也是。”

小楚又回去翻本子了。

唐梨凑过来一点,眯了眯眼睫:“迟思,你们和唐弈棋签了什么保密条款?”

楚迟思考虑片刻,说:

“进科院前签了一份,镜范雏形机出来之后又签了一份,都是程序规定里的,要求也很合理。”

她这次没有隐瞒,很直白地解释:“大致是一些要保密的事项,还有危机处理程序之类的。”

北盟科院与北盟星政牵扯颇多,签保密条款也是常有的事情。唐梨很久之前也与上将签过一份,不过和楚迟思签署的这两份合约应该性质不太一样。

唐梨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可能会需要再脱离镜范一次,把唐弈棋办公室与她本人都掀个底朝天才行。

细雨停了半晌,隐约又有要重新开始下的趋势,也不知道天气函数随机到了什么数值,这么阴晴不定,反反复复的。

比起之前“硝烟四起”,“醋坛子炸裂”的情况,现在的旅馆房间要安静许多。

小楚陷入了挑战难题的状态,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半天都没说话,楚迟思则是有些困倦地侧躺在床边,阖上了眼睛。

黑色背包被唐梨藏起来了,继续锁着迟思她也心疼,于是便解锁了手铐,想让对方好好睡一会。

小楚平时话很多的,难得坐在书桌旁这么久没出声,唐梨踱步过去,她便仰头望过来。

那双眼睛一直都清清亮亮,黑玻璃珠子似的,像是能够看穿她,直接看到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姐姐。”

小楚转了转中性笔,“我有一些想法,关于镜范、你的存在、还有另一个我的。”

17岁楚迟思的社会经验与人际交往经验约等于零,可是在另一方面上,她却又敏锐准确地吓人。

“你曾经说过,你是个骗子,我不能轻易相信你对吗?”

小楚转着笔,眨了眨眼睛,“我之前误解了你的意思,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唐梨笑了笑,半倚在桌面,抱起手臂来:“是吗,说说看?”

小楚翻着本子,递给她看:

“假如把当前局面比喻作一场国际象棋的残局,我是每次只能走一格的国王,那么你就是场上仅剩的皇后。”

“皇后?”唐梨挑眉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小楚没听懂她的意思。

“只不过,你的身份并不确定。你可以是黑皇后,也可以是白皇后。”

“你可能会保护我,也可能直接将军(checkmate),毫不犹豫地吃了我。”

小楚把本子拿回来,认认真真地解释:“所以,你既可以是我们决胜的关键,也同时是一个极具威胁的存在。”

唐梨思忖片刻,说:“既然我是皇后,为什么我不能既保护你,又吃了你?”

小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正在质疑什么:长大后的我,最后到底是怎么和姐姐结婚的?

她合上本子:“你知道象棋的各种规则、手段和技巧吗?”

唐梨淡然:“一无所知。”

小楚撇撇嘴:“算了,还是等另一个我醒了,再跟她商量商量吧。”

唐梨扑哧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细细软软的,手感很好:“嗯。”

【你们商量一下吧】

【该怎么最好地利用我】。

小楚对她的“残局理论”信心满满,又开始埋头研究起来了,唐梨思索片刻,决定把旅馆的隔壁房间也定下来。

两个房间由一扇门连接起来,只要打开就可以轻易来到对面,当然也可以锁上,防止对方打扰。

小楚一个人占了一间房,还有点小兴奋,抱着本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继续研究起“被坏蛋绑架”的破局方法来。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还不完美,需要继续慢慢完善。”

小楚信誓旦旦,吩咐“皇后”(苦力)唐梨帮忙把桌子和电视全部挪开,空出一大片墙面来,给她自由发挥。

“那你慢慢思考,”唐梨失笑,“有事的话立刻砸门或者打电话,知道吗?”

小楚已经开始撕下纸张,一张张贴在墙面上了,她敷衍地向唐梨挥挥手:“知道了。”

唐梨在新房间里逛了几圈,偷摸着藏了几个小圆片,顺手把对着走廊的房门死死锁上,连窗户也扣死了。

她确认这里相对安全,哪怕闯入也需要发出声响后,才默默锁上了两间房中间的连接门。

“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被隔绝在墙后,可奇怪的是,唐梨不过在小楚那边呆了20分钟左右,楚迟思这边便安静得吓人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空调嗡嗡运转着,而原本睡在床上的人不见踪影,只有洗手间的门紧闭着。

“迟思?迟思?”

唐梨一下子着急起来,她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接着便去拧洗手间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楚迟思确实在里面,她坐在地面上,洗手间的镜子整个卸了下来,被悄无声息地成了好几条细长的碎片。

她手里拿着其中一块碎片,长睫微垂,神色异常冷漠,用碎片在脖颈处比划了几下。

唐梨心猛地一跳。

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眼前的一切似乎曾经发生过,与她在那个纹镜“虚假穿越局”中看到的画面重合了:

「楚迟思拿着马克杯碎片,似乎是在轻轻笑着,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用碎片往脖颈深处一划。」

“迟思!”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几乎是扑了过去,猛地握住她手腕,“你这是干什么?”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她。

可能是觉得屋里热,她换了一件吊带绸布睡裙,黑发柔柔披在身后,勾着脖颈,勾着锁骨,

“你先松手,我暂时还不会结束这次循环。”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她说:“我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玻璃碎片“哐当”坠地,窄而尖锐的镜面中,映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灯光晃着、晃着,露珠般顺着发隙间滚落,楚迟思垂着头,脊背撞到墙壁,不疼,却有一阵软而麻的奇怪感觉。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她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可却又被压了下去。唐梨架在身前,浅色的睫垂着,发梢划过单薄的睡衣,一阵簌簌轻响。

楚迟思看向她,眼里盛着水光。

手腕被很轻地咬了一下,舌尖触上那层薄而软的皮肉,像是把她含在了口中,咬舐着。

诱得脉搏都激烈了几分。

“唐、唐梨!”楚迟思抵上她肩膀,似乎想要推开,可指节一滑,却又将她圈了起来。

斑驳的湿痕蔓延、蔓延,那溪水回溯而上,蔓过白皙的手腕,蔓过细巧的锁骨,覆上她的肩颈。

“我…在纹镜中…加了一个保护机制。”

楚迟思呼吸有些断断续续的,轻声解释着什么:“模糊…模糊镜面(blurred_mirror),会模糊一些……”

话还没说完,

肩膀便被人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又麻又痒,水汽覆着肌肤,热气一缕缕压进来,空气中满是淡香。

“这个保护机制很灵活,会自动模糊一些画面,”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声音愈轻,“还有…声音。”

齿贝下的肌肤薄而柔软,一咬便能落下浅浅的红痕,很香,也很甜。

黑发间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似乎在邀请她尝一尝,于是细密的吻划过脸颊,热气融入耳廓,暂时堵住她的听觉。

“迟思,我有点生气。”

唐梨声音是软的,眼睛也是软的,长睫簌簌蹭着面颊,金发从手心滑落,像一只乖顺的、讨好你的小兽。

温热吐息绕在耳尖,扰乱了原本平静的心神。她字句温软,行动却截然不同:“迟思,我生气了。”

唐梨直视着她,那双干净的浅色眼睛里,已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她声音沙哑,颤抖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