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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别碰我。”

楚迟思猛地挣脱开唐梨的手,她呼吸有些微微颤抖,胸膛不止起伏,声音微哑:“你别……”

唐梨打断了她:“楚迟思,我是你老婆。”

“我是从小就认识,相处了许多年,再熟悉不过——在现实之中的老婆。”

唐梨说着,慢慢攥紧了拳。她看着楚迟思的眼睛,那里面的暗色灼伤了她,灼得皮肉焦黑一片。

“不是那些披着我的皮,以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理由,来利用你、伤害你、背叛你的所谓攻略者。”

她平静地叙述着:“我在意你,我关心你,我也绝对不可能不管你。”

唐梨一字一句,分明是再轻柔不过的声音,却又无比清晰有力。

楚迟思垂着头,指下的床铺皱皱巴巴,似揉成一团的纸团,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勇气去看唐梨的眼睛。

“我…我只是……”

她揉着被单,声音愈发底气不足,小声地狡辩着:“我只是有些……”

唐梨说:“有些什么?”

沉默,良久的沉默,楚迟思哑了嗓子:“我,我只是有些想要去验证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实话。

但其实答案再清楚不过,一次,两次,三次,不断不断不断重复,杂乱又混沌的记忆藏在脑海里,缓慢蚕食着她的理智。

【楚迟思已经有点分不清,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现实了。】

那些压抑的、黑暗的、不堪的、狼狈的情绪,像隐没于深海之中的火山,终究有一天会爆发,将她吞食殆尽。

唐梨已经“失去”过她太多次了,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

那极深、极深的安静,就如同浩瀚无垠的大海,海水将她温吞地包裹起来,漫过四肢,漫过腰际,将她淹没至顶。

楚迟思扑进她怀里,将唐梨紧紧地抱住。她在哭,她在颤抖,她体温本就偏低,此时更是沁满凉意,淌在她的怀里。

“唐梨,唐梨……”

楚迟思声音全哑了,她依靠在唐梨肩头,泪水洇透衣物,一滴一滴,一层一层,满腹心事,满怀忧虑,都被折叠成花。

那一声“唐梨”嵌到深处,无关风与月,无关情与欲,只是下意识的,呢喃出的一个名字,直叫她心脏都颤抖。

唐梨垂下头,手臂环过肩颈,将楚迟思慢慢搂进自己的怀里,指节覆着她的头,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对不起,”楚迟思脑子乱糟糟的,人也是乱糟糟的,只知道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唐梨问:“哪里做错了?”

楚迟思揪着她衣领,将布料都揉皱了,可能因为喘不上气来,所以声音有点结结巴巴,“我不应该碰…碰那把刀。”

她垂着头,喃喃自语一般说着:“我…我不应该有想要割伤自己的想法。”

唐梨又问:“迟思,之前在纹镜里面,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平日里清晰无比,串联成线的记忆,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圈乱麻,除了那件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迟思鼻尖红红的,唇瓣都快咬出血:“我…我不记得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浅淡的梨香忽然靠过来,一个有些温热的东西贴上面颊,触感让楚迟思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是她的指尖。

唐梨慢慢摘掉黑色眼罩。

大量光线猛然向她涌来,楚迟思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被泪水浸湿的睫垂着,在脸颊染开一片漉漉水色。

“没事的,”唐梨柔声说着,一字一句极为缓慢,“你要是忘了,我就再说一遍。”

楚迟思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极干净、又极清澈,眼角染着满树桃花,一闭眼,桃花瓣便簌簌落地。

她肌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耳尖也沾染着水色的红,面颊被唐梨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捏出个小团子来。

“迟思,我是很在意你的,”唐梨慢慢说着,“我不希望你收到任何,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伤害。”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不为什么事情所忧虑,不因外界干扰而变得焦躁不安。”

楚迟思看着她,眼睫湿润。

那些泪水被唐梨吻去,她修长的手抚上额间,将湿漉漉的墨发拨去边侧。

唐梨轻声说着:“迟思。”

“伤口就是伤口,没有大与小的区别。这里不是纹镜世界,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触碰太轻柔,又太温暖,一下子便将空落落的心填满:“你不能习惯了这一句能重置的身体。”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好。”

唐梨抚着她额头,又补充了一句:“迟思,你不能养成了习惯,更不能去伤害自己。”

她嗓音绵密,在耳旁轻轻地咬:“迟思,答应我好不好?”

楚迟思胡乱点了点头。

唐梨俯下身,细细吻着她的眼角,蜻蜓点水,却能激起水面的汹涌涟漪。

(……)

温淡的室光落在身上,楚迟思仰着头,四周都是熟悉的家具,她还记得那些装饰品与画作,都是唐梨买回来的。

画框之中空空荡荡,那一幅本应该装在里面的水彩画不见了,本来应该是片寂静的海面,有着一艘小帆船驶过。

画框里面很空,可是记忆却太过于沉重,忒修斯之船坏了又修,修了又坏,早就不是最初的模样。

她需要崭新的木板,光亮的螺钉,漂亮的颜色,去填满那些空缺的地方。

她想要揉着头的手,温柔的声音,耳畔的低语,什么都好,只要那个人肯将她抱进怀中…什么都好。

非常、非常、非常想要。

而她如愿以偿。

那个人坚定地告诉她: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爱着。

褐金长发散在她的肩膀上,稍有些坚硬的肩骨抵着下颌,可那个拥抱又是如此柔软,温暖到令人怔然。

楚迟思红了眼眶,将她抱紧些。

天色似乎逐渐亮了,乌墨一般的夜幕悄然褪去,窗外被人用颜料涂满,淡淡粉色,温柔水红,还有灿烂的金……

第二天清晨,楚迟思是独自醒来的,唐梨并不在身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窗帘被拉开了,玻璃也被打开了一丝,微风沙沙吹拂着枝叶,树梢站着一只嘀嘀唱着歌的小鸟。

她枕着松软的枕头,身下是干燥整洁的被单,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是什么香气呢?

楚迟思垂着眼睫,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抵着布料,轻嗅了嗅上面的淡香。

幽幽的,甜甜的,水果一样的香气,不是她熟悉的梨香,更有点像是苹果。

估计是唐梨买回来的香水。

楚迟思又浅睡一会,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来,她转过头,蓦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瓶里清水荡漾,插着一朵漂亮的红色玫瑰花,凑近些许去,便能嗅到缕缕淡香。

楚迟思不禁有些失笑。

她对花朵之类的装饰品毫无兴趣,对于这种终将凋零的植物更是始终如一保持着“买回来就是浪费钱”的态度。

会对自己“质疑”置之不理,每天勤奋买花,放花,给花添水,把花瓣夹进书本里做干花的人——除了她的老婆还能有谁。

脑海里的记忆有些混乱,不是齐整有序的线形,更像是年久失修的齿轮,或者一摞被拆散又拼好的积木。

楚迟思捂着额头,指节压着太阳穴,她回想着一些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她就这么在床上坐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决定去洗漱一下。

身侧空无一人,楚迟思用手探了探,发现唐梨那边都是冰冷的,要么是这人早就走了,要么就是不肯和自己睡觉。

楚迟思莫名有点委屈。

唐梨这人去哪里了?昨天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今天居然连个影子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天实在太疯了。

她咬了咬唇,踩着棉拖鞋,扶着墙慢吞吞地向外走,像是个小老太太。

房门被推开,“咔嗒”一声响,眼前的景色却让楚迟思蓦然愣在了原地。

家里从头到尾被换了一副模样,家具与摆饰全被都被挪动了位置,墙上挂着的装饰品也全换了,和昨天完全是不同的光景。

唐梨穿着件小背心,正坐在沙发上面割家具包装,褐金长发被绑成马尾,松松软软地搭在肩侧。

“迟思,你怎么起来了?”

见楚迟思呆呆站在门口,唐梨将小刀一丢,连忙向她小步跑来:“怎么不喊我一声。”

她伸手想去抱楚迟思,但手刚摸过不少纸箱有点脏,在空中悬了片刻,又默默收了回来。

“这才早上九点,”唐梨说,“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楚迟思仰头看向她,那一双黑色眼睛水盈盈的,眼眶中蔓上一层微不可见的红,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迟思,这-这是怎么了?”

唐梨最看不得她难过,一下子变慌了神:“迟思,我只是换了换家具的位置,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换回去……”

话还没说完——

楚迟思就扑进了怀里。

她将唐梨抱得很紧,无声无息地落着泪,身体不止地颤抖,仿佛要在唐梨的怀里碎掉。

“没事了,没事了。”唐梨犹豫片刻,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迟思,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楚迟思却哭得更凶了。

掌心下的脊背起伏着,细弱的颤抖窜入指尖,一路延伸蔓延到心口,她每颤一下,便牵得心脏也疼几分。

唐梨哄了许久,楚迟思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眼眶红红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这么多事情……”

楚迟思哑得厉害:“你都弄了多久?”

唐梨不敢说自己是昨天深夜就开始换家具的,于是默默折了个中,说:“今天早上吧,我起得早。”

楚迟思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你…没必要耗费这么多精力和精力在上面。”

唐梨没忍住,弹了弹她的额头:“迟思,你说什么呢?”

她耸耸肩,声音懒散:“我这人闲得发慌,就是心血来潮想把家具全都换一个位置,怎么了?”

楚迟思咬着唇,不说话。

“话说回来,我把之前那一套有小花的家私全买了,”唐梨指了指不远处的纸箱,“喏,都堆在那里。”

楚迟思愣了:“全买了?”

虽然脑子被唐梨昨晚搅得还有点不清醒,但她勉勉强强还记得,之前和唐梨逛街时看到的那一套家私。

那套小花家私很齐全,起码有二三十件不同的家具,唐梨这人居然全都买了??

唐梨说:“对啊,全买了。”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说:“买了之后摆哪里?家里已经快要没位置了。”

她们住的地方其实挺大的,刚搬进来时很是空旷,拜唐梨所赐,结婚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导致楚迟思每次整理地下室与储物间的时候,打开门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可爱东西,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面对楚迟思的问题,唐梨非常淡定:“还没想好,等我把纸盒都拆了再说。”

楚迟思:“…………”

她那位神奇而又诡异的金毛老婆,每天都能在非常靠谱与极其不靠谱之间反复横跳……

虽说唐弈棋应允了楚迟思近乎于无限的假期,同意她在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前,不需要来上班。

但楚迟思惦记着镜范,只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便重新回到了北盟科院。

为了庆祝她回来,一向古板严肃老掉牙的北盟科院,甚至破天荒给她开了一场欢迎晚会。

于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大群两鬓斑白,笑容满面的老院士,老学者们,平日里操作仪器时又快又稳的手,却琢磨半天都拉不开礼花。

小助手蹦蹦跳跳地,嚷着“我来,我来”,把礼花小炮从老学者们的手中抢来,然后“嘭——”地拉开。

闪亮的彩片与彩条纷纷扬扬地落下,全都洒在楚迟思的身上,她笑得很甜,鼻尖上有一点亮晶晶的闪粉。

唐梨站在身旁,也跟着笑:“迟思,欢迎回来,大家都很想念你。”

迟思,迟思。

这迟来的思念。

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都是大家给她准备的礼物,楚迟思根本没想到自己“人气”这么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由于东西太多,又太重,唐梨便弄了辆悬浮小平台来,帮着楚迟思把东西全都运送回她的实验室去。

据楚迟思所说,有一名院士不知道送什么,干脆买了小型激光机给她,那名院士的助手还在她耳畔嘀咕:“用来烤红薯很好。”

唐梨:“…………”

原来派派也是被带坏的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实验室方向走,楚迟思依次解开五道门锁,这才发现两名小助手都比她来的要早。

两个小助手一前一后地迎过来,笑容灿烂,开心得不行:“迟思姐!”

奚边岄性格腼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后方;而派派就活泼多了,她小步跑过来,想要给迟思姐一个熊抱。

然后就被她身后的老婆震住了。

派派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都是僵硬的:“少少少少将?您怎么会来这里?”

唐梨比楚迟思高半个头,站在身后位置,阴影洒在她的肩膀上,笑意懒倦:“出差,不可以吗?”

楚迟思叹口气:“你们别怕她。”

派派手都在抖,心想迟思姐你回头看一眼你老婆的表情啊,这怎么可能不怕她??

“我已经得到上将的批准了。”

唐梨一迈长腿,轻车熟路地走进实验室,“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里,担任迟思的临时保镖。”

两名小助手面面相觑,派派冲奚边岄挤了挤眼睛,奚边岄横手抵在脖子,做了个划动的手势。

楚迟思:“……”

这两人在打什么暗号呢?

唐梨叠腿坐着,占据了半个小沙发,压根没有一点保镖的样子,舒服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身侧不远处的桌面上,齐齐整整摆着一大堆文件与仪器,只有个瓷做的小鹦鹉螺歪歪扭扭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唐梨顺手把鹦鹉螺拿过来,在手中抛了抛,笑着问道:“迟思,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做一个?”

楚迟思说:“你安排吧。”

两名小助手还在无声的挤眉弄眼,派派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额心;奚边岄皱眉看着她,摇摇头。

楚迟思无奈地叹口气。

“你们别理唐梨,”楚迟思将背包放下,收拾着东西,“她没那么可怕的,又不会咬人,你们把她当个吉祥物就好。”

唐梨点头:“老婆说的都对。”

两名小助手:“……”

迟思姐!哪有这么吓人的吉祥物啊!

“唐梨你也别老威胁她们,”楚迟思看着两人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两个小助手,被吓跑了怎么办?”

唐梨又点头:“好的,听老婆的。”

两名小助手:“…………”

看这一副百依百顺的乖乖模样,之前远程连接时那个见人杀人,逢佛杀佛的少将到底哪去了!

果然,只要迟思姐一回来,唐梨脾气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阳光灿烂地很好说话。

两台破损的镜范都被运算了回来,妥善地安置于实验室之中,楚迟思将其连接上电脑,开始了新一轮的调试。

三人忙着修镜范,唐梨忙着摸鱼、打扫、做饭、闲逛,以及趁机蹭蹭老婆、贴贴老婆、还有亲亲老婆。

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而饱满……

镜范被破坏得很厉害,里面大部分代码全都丢失了,楚迟思记忆力虽好,但要她一行不差地全部重复背出来,可就有点困难了。

幸好派派也在,这个小姑娘虽然平时太过活蹦乱跳,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奚边岄虽然没有她这么厉害,却胜在耐心仔细,楚迟思性格较冷,也只有她能够压住派派,让她不至于蹦跶得太欢脱,把原本好好的事情给搞砸了。

她们三人小组,以楚迟思为核心,但其余两人都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创造出完美运行的镜范来。

又是一天的清晨。

阳光熹微,鸟语花香。

楚迟思凝神盯着电脑屏幕,正思索着什么,身旁忽地伸来一只手,将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她面前。

“请。”唐梨俯下半个身子,亲了亲楚迟思的耳尖,“你的咖啡。”

楚迟思被她亲的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将咖啡捧起来:“谢谢。”

咖啡热腾腾地冒着雾气,楚迟思吹了吹,一点点喝着,面颊被热气一熏,透出些温红颜色。

唐梨从背后抱了过来,头歪在楚迟思肩膀上,褐金长发簌簌散落,金丝披肩似的照着她。

“迟思,镜范修复的怎么样了?”唐梨坦然地解释,“我想带你出去玩一圈,散散心。”

楚迟思捧着咖啡杯,长袖盖过了手背,只露出微红的指尖:“目前有一台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我们昨天刚刚测试过,第一台镜范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投入意识体,并且搭建水镜应该没问题。”

楚迟思解释说:“不过纹镜之中的数据被删除得太多,要完全修复可能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可以搭建水镜,投入意识体?】

唐梨暗暗琢磨着,将这句话在心里滚了一起,然后默默地记了下来。

晚些时候,两名小助手也一前一后地来上班了。奚边岄总是会早十几分钟到,而派派每次都会晚上一小会。

楚迟思脾气好,完全不会计较这些,她给的工资超高,上班时间灵活,各种补贴都有,甚至还会亲自帮忙指导论文。

除了要应对她金毛老婆,这一点有些让人望而却步之外,这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完美工作。

其他实验室助手都羡慕得不行。

趁楚迟思在和奚边岄说着事情,唐梨瞥了眼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实验室。

她抱着手臂在实验室门口等了一会,没多久后,戴着副超厚的黑框眼镜,一蹦一跳的小姑娘就出现在视线里。

派派知道自己又又又迟到了,跑得有些急,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却在进入实验室的前一刻——

被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唐梨挡在门口,将食指抵在唇畔上,冲派派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派派一下子僵住,战战兢兢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是不小心碰迟思姐的手了,还是不小心喝了口迟思姐的咖啡——导致少将要来干掉自己了?

派派一路胡思乱想着,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被唐梨拉着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没想到,唐梨的声音挺柔和,甚至有些客气有礼:“派派,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派派愣了愣:“帮忙?”

唐梨点点头:“嗯,和镜范有关。”

原来少将没有想要我的小命啊!派派顿时松了口气,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拍拍自己胸膛:“您尽管说!”

“是这样的,迟思之前和我提了一句,”唐梨解释说,“有一台镜范已经修好,可以搭建水镜了对吗?”

派派点头:“没错,是这样。”

她们所处的角落很隐蔽,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

饶是如此,唐梨还是处处小心,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谨慎地压低声音:“你可以瞒着迟思,帮我开启镜范吗?”

她说:“可不可以用我作为核心,搭建出一层水镜来,然后投入别的意识体?”

派派揉了揉头,有点茫然:“可以倒是可以,但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唐梨挑了挑眉,一笑:“你猜?”

派派小声嘀咕:“我也猜不到啊。”

这人面对迟思姐老是阳光灿烂,像是一朵向日葵,又像是个金毛小狗似的,结果换了别人,就老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淡神情。

简直就是大型双标现场。

“你应该知道吧,”唐梨倾下身,与她耳语道,“银最近刚从星政被转移出来,关押在武装的监狱中。”

寥寥一句话,让派派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好半天才小声说了句:“您,您是想——”

唐梨竖起食指来,指尖压得软唇微微下陷,声音轻似呢喃:“嘘。”

她弯了弯眉,笑容很淡……

两人嘀嘀咕咕地密谋后,一前一后地回到实验室里,楚迟思还在和奚边岄重建着纹镜,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一天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回到家里,楚迟思去洗了个澡,而唐梨系上一条小花围裙,去厨房做饭。

锅中咕噜噜煮着东西,唐梨关掉火尝了尝味道,然后勺起一小匙盐,加在了汤里面,搅拌了一下。

身后传来开门声,楚迟思穿着浴袍就溜了进来,脸蛋看起来红扑扑的,长睫润着水汽。

“唐梨,我们今晚吃什么?”

她踮起脚凑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似毛茸茸的猫爪一下下挠着你:“这是什么?”

唐梨勺起一小匙来,吹散些热量后,递到楚迟思嘴边:“煲了骨头汤,你尝尝?”

楚迟思小口喝着汤,唇瓣润润的,她用舌尖舔了舔:“很好喝。”

殷红舌尖滑过唇瓣,柔软又灵活,看得唐梨心也痒痒,忍不住放下银匙,过来亲了亲老婆。

轻盈又缱绻的一个吻。

楚迟思抱住她的腰,身上那股湿润的水汽便晃了过来,糅杂着一缕细雪淡香,勾了勾唐梨的指尖。

“唐梨,”楚迟思仰起头来,软声问道,“你做完饭了吗?”

她踩着一双淡粉色的猫咪棉拖鞋,是唐梨买的情侣款,楚迟思看到后嫌弃了一会,最后还是默默用上了。

那瓷白的足尖悄悄甩开了拖鞋,温软的肌肤贴过来,小猫似地蹭了蹭唐梨的脚踝,好痒好痒。

唐梨喉咙有点干:“嗯,已经全部做完了,不过趁热吃比较好。”

嗯,是的。

趁热吃比较好。

楚迟思从背后抱住她,将头依靠在脊背上,那深埋的心跳声隐隐传来,带动呼吸,带动指尖,一下下跳动。

温凉指尖从后颈绕过来,抵着唐梨的下颌,极轻地划了几下。

(……)

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气,悠悠地一缕又一缕飘动着,只是闻闻便知道味道十分好。

又香又软,又热又烫。

唐梨身上还有些烟火香气,总让人想起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回家的感觉。

傍晚的温度总是比较低的,没有阳光的照射之后,湿冷的空气便腾起来,催促着人们赶快回家取暖。

匆匆,匆匆,快点回家。

窗户开着通风,晚风一阵阵地吹,纱帘被满满当当地填满,向屋内拂动,风止后又缓缓降回去。

楚迟思拢了拢浴袍,将自己裹得严实,她像是小仓鼠那样窝在沙发上,肚子稍微有点饿。

她伸手拍了拍面颊,掌心下的皮肤仍旧滚烫无比,仿佛要融化了似的。

自从上次重新“装修”之后,她们的房子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看不出来任何2号别墅的痕迹。

崭新的、漂亮的,

截然不同的一个家。

周围所有东西都变了,只有面前的人不会改变,也不会离开,仍旧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样,仍旧是她一个人金毛小狗。

楚迟思正出神,忽然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她歪头看了看,见唐梨拉了个小盒子出来。

那个盒子精巧细致,上面还有着很多漂亮的花纹,墨绿色的底色与纹金样式,看起来十分古雅。

楚迟思偏头打量着她。

之前买新家具的时候,唐梨不知道买了多少东西,总之纸盒堆满了客厅的两个角落,花了点时间才全部拆干净。

唐梨可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她隔三差五就希望往家里塞除可爱之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可谓是个屡教不改的惯犯。

楚迟思虽然有点头疼,但唐梨买的多了,她也就逐渐习惯了老婆的喜好,甚至认同了唐梨那堆东西一部分的“价值”。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还是挺喜欢唐梨买那一双毛绒绒拖鞋的。

见金毛老婆在箱子里翻着什么,楚迟思挪了挪身子,稍微坐过去些许,越过她肩膀偷看了几眼。

“你买了什么?”楚迟思问。

唐梨向她软软笑了一下,还卖了个关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打开小盒子,只见柔软的丝缎之中,躺着一串有些大的珠玉项链,圆润而剔透,润着些许温暖的光泽。

唐梨拿起“项链”,那一颗颗大小各异,饱满漂亮的珠玉便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泠泠的响动。

如果将玉珠浸泡在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类似的清脆音色?

第92章

唐梨将那串珠玉拿在手中,只微微一抬指,珠玉便泠泠落下,响声清脆。

珠玉一颗连着一颗,用细细的线串起来,那玉石的色泽极好,盈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牛奶。

有句话说“蓝田日暖玉升烟”,说玉气是养人的,楚迟思一直觉得不太符合科学定律,不过现在想来,倒也不无道理。①

煦照的阳光下,玉石躺在她白净修长的手中,确实像是拢着层朦胧的烟雾。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搭在边缘,脚尖踩着地毯上的绒毛,稍微踮起些许。

她个子不够高,脚背得稍稍弓起,绷直后才能够到地面,羊绒地毯上的小绒毛被踩着,都有一点点皱了……

晚饭吃得比较晚,着实是因为饭菜都凉了,于是唐梨只能顶着老婆“谴责”的目光,默默去厨房里重新加热。

其实一开始,唐梨厨艺挺差。

这还得追溯到她还叫“63号”的时期,彼时的唐梨又冷又凶,背着一身伤痕与杀意,面无表情地给楚迟思切水果。

她确实会做饭,但也仅限于“能吃”而已,作为军犬六队的一员,她们只需要能够维持自身的生理需求,不需要追求所谓的美味、菜式、花样等等。

好在楚迟思太好养活了,唐梨无论做什么她都觉得很好吃,一来二去,唐梨的厨艺日益精进,而楚迟思再也没碰过厨具。

红外线检测到物品,水流“哗哗”地涌下来,唐梨用个小刷子刷着碗,楚迟思帮她把碗碟一个个放进洗碗机了。

她做事认真仔细,放碗一定要从大到小,同样花纹的碗碟必须挨着,不像是唐梨每次都乱丢,美曰其名:“能洗就行。”

“待会想吃什么甜点?”

唐梨笑着询问说:“最近天气热,我买了不少种类的雪糕回来,迟思你待会可以挑一挑。”

楚迟思摘下手套,小步挪到唐梨身侧,从背后浅浅抱着她。

“你都买了什么雪糕?”

她的声音燎过耳际,又轻又软,呼吸声格外鲜明,分明没有触碰到,却又像是紧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唐梨说:“很多啊,有些是水果味的,有些是奶茶口味的,反正我每个都挑了几种,我们可以慢慢吃。”

楚迟思“哦”了声,松开了环着她腰际的手,转而溜达到冰箱旁边,看着一大堆不同样式的雪糕开始纠结。

等到唐梨把桌子擦干净,楚迟思已经跑到厨房外面去了,电视里播放着纯音乐,钢琴声叮叮咚咚地流淌。

如溪水般,流过两人身侧。

“让我猜猜,你选了什么口味的?”唐梨晃悠过来,挨着楚迟思坐下。

她眨了眨眼,离得很近很近,鼻尖像是要凑到耳畔,咬着耳朵说了句:“咖啡口味的?”

楚迟思躲了躲她,耳尖倒是被这一声给吹红了,嘀咕了句:“你还不了解我么。”

唐梨还挺自豪:“那当然,不了解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你犯了明显的逻辑错误…算了,给你也拿了雪糕。”

她将摆桌面上的另一盒雪糕递过来,又将小勺子塞到唐梨手中:“给你的。”

唐梨不爱吃甜食,但她平时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陪着老婆吃甜食,于是乐滋滋地接过来。

雪糕盒很小巧,还没有唐梨的手心大,她用小勺挖了一点,放进口中舔了舔,颇有些意外:“草莓味?”

楚迟思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又小声地问:“你不喜欢草莓味么?”

见楚迟思望着自己,唐梨抿唇笑了,凑过去,亲了亲老婆的唇角:“我什么都喜欢。”

她补充道:“最喜欢你。”

一如既往的唐梨,一如既往直白又热烈的情话暴击,楚迟思一僵,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雪糕。

那个吻一触即离,却将淡淡的香气留在唇角,舌尖舐过,能够尝到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吃你的雪糕去,”楚迟思硬邦邦地说着,用胳膊肘怼了怼唐梨,“别弄我。”

唐梨笑得灿烂,倒是很听话地坐回原本的座位去了,她又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整个塞到自己嘴里。

楚迟思小口咬着,速度比她慢多了,唇瓣覆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分外柔软。

“你要是喜欢的话,”唐梨往回一躺,恰好倒在她肩膀上,“下次我们一起出门,我带你去买。”

乌墨长发被她枕着,丝缎一般地淌下来,唐梨稍微侧过脸,鼻尖便蹭到些发梢的淡香,蹭到她脖颈间的肌肤。

对于唐梨的提议,楚迟思很不解:“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直接网络订购,让机器人送上门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出门?”

唐梨说:“因为出门可以看到太阳,可以看到小花,还有各种各样雪糕。”

楚迟思摇头:“我用电脑也可以看到同样的东西,何必多此一举走出门。”

从镜范出来之后,原本狂飙几个区域毫不喘气的楚迟思,又回到了之前那“能不出门绝不出门”的状态。

唐梨又想了想,说:“但是你同意一起出门的话,我会很开心。”

楚迟思顿了顿:“有多开心。”

唐梨于是仰起头,唇瓣触上她的面颊,软软地亲了一下:“这么开心。”

那红晕从耳尖窜起,一路烧到了脖颈间,楚迟思垂下头,碎碎念了句:“去吧,那就去吧。”

今天的唐梨依旧严格践行着她自己的格言:她果然就是天底下最了解老婆的那一个人……

依旧是实验室中普通的一天,不过楚迟思留意到,派派和唐梨两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派派今天格外兴奋,写代码写出了一大堆的报错,差点就让一名在买打印机的售货员NPC冲到冷库里杀鱼,还好被奚边岄给及时阻止了。

“派派!你今天怎么了?”奚边岄帮她盖着代码,有点担忧,“你还好吗?”

派派神采奕奕,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看她,说:“啊?啊!我挺好的啊。”

奚边岄:“……”

奚边岄:“你今天已经出错好几次了,是不是昨晚又在熬夜看小说?”

“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派派咽了咽喉咙,不敢说她是因为和唐梨的“大计划”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奚边岄皱眉打量她几眼。

两名小助手“鸡飞狗跳”的,楚迟思这边也差不多。身为北盟武力天花板,A队队长的唐梨,居然切蛋糕切到了自己的手。

可把楚迟思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医药箱翻出来,甚至还想跑去隔壁生物实验室借个药膏过来。

唐梨很冷静,拉住了她:“迟思,等你出去一趟回来后,可能伤口都好了。”

楚迟思:“…………”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一道小小的口子划在小指上,将将划破了皮层,溢出一粒鲜血来。

楚迟思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酒精慢慢将血擦去,细长的眉缩在一起,让唐梨有点哭笑不得。

“这真的只是小伤。”唐梨默默解释,“不小心分心了。”

她当然不是“分心”,而是故意划到自己,想要找个借口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丁点大的伤口,居然让楚迟思这么着急。

楚迟思摇头:“你自己和我说的,伤口没有大与小,都要好好处理。”

唐梨还真说过这句话,吃了个哑巴亏,只能不出声了。

楚迟思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擦过药膏之后,帮唐梨贴上了一小块止血贴。

她敛了敛眉,轻声说:“好了。”

唐梨瞧了眼那块胶布,趁着旁边两个小助手还在吵吵嚷嚷,飞快地在她唇畔亲了一下。

她声音甜甜的:“谢谢老婆。”

“谢什么,”楚迟思抿抿唇,立刻就开始怀疑了,“你怎么会忽然切到自己?”

唐梨说:“切蛋糕时不专心,顾得看我老婆,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

楚迟思:“…………”

“好啦,只是开玩笑,”唐梨解释说,“不过我确实是在想事情。”

唐梨坐在楚迟思身旁,叉着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那甜腻的奶油慢慢融化,腻得人发慌,想捏碎点什么。

她不喜欢甜食,老婆除外。

唐梨弯眉一笑,说:“我明天可能要回武装一趟,整天都不会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楚迟思松了口气:“一天而已,你直接说就好。”

“你舍得我,我可不舍得你,”唐梨说,“明天我会喊几个我比较信任的护卫过来,暂且替代我的工作一天。”

楚迟思应下了。

这场小插曲过后,一天很快地过去了,转眼就是下班时间,派派背着书包藏进了科院的储物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科院逐渐安静下来,不少实验室还亮着灯,但大厅之中空旷无人,只偶尔能见到巡逻的保安。

明天是休息日,楚迟思和奚边岄都不会来实验室,这是她们偷偷使用镜范的好机会。

派派一路小跑回实验室,解锁了电子门禁,然后按亮房间里面的灯光。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各种文件与仪器都齐齐整整地摆放着,而两台镜范就摆在圆形的工作台上。

淡蓝色的光幽幽亮着,围着机器绕了好几圈,错综复杂的管道连接着内层,派派仔细查看着,拔掉了其中几根。

她正研究着,门忽地被人“叩叩”敲了两下,派派还没来得及去开门,电子门锁便“滴——”地打开了。

派派瞪圆了眼睛:“这,这?!”

唐梨穿着黑衣黑裤,几乎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她手中拎着个被五花大绑,捂住眼睛与口鼻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一松手,银便狠狠砸到了地上。她手脚都被捆住,黑布缠绕过银色长发,死死蒙住了眼睛,而嘴巴中也塞着东西,“呜呜”发不出声音。

“这这,”派派震惊了,赶紧把老神在在的唐梨拉到一旁,与她说悄悄话,“您怎么直接把她带来了?!”

唐梨很淡定:“远程连接她最多只能支撑一两次,这可远远不够。”

派派:“……”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就连唐梨这种顶级Alpha都只能承受五六次远程连接,更别说银这种本就偏瘦弱的Beta了。

“可-可她是最高级别的囚犯,”派派心惊胆颤的,“少将你直接把她带出来,没关系吗?”

唐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要被唐弈棋发现了就没事,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事,就算会麻烦点而已。”

派派:“…………”。

人都带过来了,派派也只好抓紧时间,她设置着镜范,而唐梨在沙发上坐了会后,出门接了个电话。

是Alpha小队打过来的。

“少将,我们在雪山上追踪到了倪希桐的痕迹,正按您说的,不远不近地跟踪着她,故意留下些痕迹。”

队友与她说着:“这些天来,倪希桐一直担惊受怕地四处逃亡,有好几次刚找到一点食物,就被我们吓走了。”

唐梨微笑:“很好。”

“你们继续跟踪她,”唐梨慢悠悠地吩咐着,“要让她心怀侥幸,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能逃脱的希望。”

【然后——】

【她会将这希望彻底粉碎。】

“除了倪希桐之外,我之前给你们那份几万人的名单呢?”唐梨询问说。

她口中的名单,自然就是派派之前破解了镜范中残留的程序,修复了本应该随着镜范毁坏而删除的数据。

银将这次行动称之为:“白环”(Bungarus multictus)计划。这个名字出自自然界中的剧毒蛇类,白环蛇。

还真是非常符合啊。

唐梨无声冷笑。

银自然是最高负责人,而倪希桐则是科研团队的核心,除去不少相关人员之外,进入过纹镜中的“攻略者”分为两种。

她们在记录中以不同“代号”所命名,其中以“NS”(number_of_southern_members)开头的攻略者,都是南盟内部人员,不乏审讯专家,心理学家等等。

NS攻略者较少,大概也只有一两千人,而以“NM”(number_of_materials)命名的攻略者,数量便就要多上几十倍了。

这些“攻略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南盟居民,被银用所谓“穿越局”,“攻略任务”,“SSS级结局”,以及“丰厚的奖金与衣食无忧的保障”所诓骗进来。

由于数量庞大,且很杂乱,所以追踪起来也有些困难,所以目前唐梨的调查重点还是在NM攻略者身上。

遗憾的是,由于大部分人都位于南盟国境之内,导致能够获得的信息不多,Alpha小队也只能在中立国之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唐梨倒是不急。

唐弈棋也很,南盟也罢,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对方慢慢地耗下去。

虽然用辞职信威胁了一通唐弈棋,给楚迟思争取来了“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前,不需要来上班”的权利。

但这终究还是隔靴搔痒,唐梨想要的东西,还是唐弈棋手中与“远程控制型神经毒素”相关的资料,还有那一个掌握着楚迟思性命的激活器。

研究院那场“事故”太过于久远,相关的调查报告早就毁得毁,删得删,只留存与人们的记忆里。

在唐弈棋眼中,唐梨不过是一个知晓“夜莺”,猜测到“事故真相”的知情人罢了。

唐弈棋并不知道,唐梨手中还握有另一张“王牌”,一个足以将她定罪的证据。

但是唐梨暂且不想动用手中的“王牌”,也担心唐弈棋对自己起杀心,她需要维持目前的平衡,又需要一些别的筹码去与唐弈棋争夺毒素激发器。

而面前的银,或许会知道什么……

落雪急骤地敲打着玻璃,窗外寒风呼啸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银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慢慢缓过神。

已是深夜,窗外漆黑,屋子里倒是亮着灯的,四周装潢古朴典雅,沉着一缕檀木香气。

奇怪…这是哪里?

银皱了皱,没来由觉得面前的景象十分眼熟,她环绕四周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旗帜上。

银色长剑立于一片荆棘之中,墨绿荆棘缠绕着剑身,而剑刃划开荆棘,凌然而不可侵犯。

【那是南盟的标志。】

银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这分明就是许多年之前,北盟那场“雪山围剿”发生的地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北盟对军犬6队下达了死命令,以自杀式袭击进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抢夺下这座军事要塞。

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

耳畔一片嘈杂混乱,脑子沉沉地疼,有些事情很清晰,但大部分记忆都是模糊混乱的。

银压着额心站起身子,她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雪山围剿”时那一副极其惨烈的场景,还有之后会发生的那场爆-炸。

她翻着身旁的背包与文件,终于零零碎碎地想起了一些东西。

自己的名字是“银Silver”,她原本是北盟少将(现在是上将了)唐弈棋的挚友与她的谋略师。

因为那场研究院的“事故”,银与唐弈棋彻底闹翻,在“事故”发生后仅仅三天,便决然地背叛了北盟,加入南盟阵营。

除去不太好的名声,与有些疯狂的行径来说,楚怜简直就是唐弈棋手中最为强大,也最为百依百顺的一枚棋子。

可就是会这么一个疯狂、美丽、又忠诚于她的女人,唐弈棋却能够毫不留情地将她杀害,并且毁灭所有证据。

【我要为楚怜报仇,哪怕要利用她的唯一的女儿也在所不惜。】

楚迟思,那个看似冷漠,却心肠柔软的孩子,在北科读书时唯唯诺诺的,一点都没有继承到她母亲的魅力。

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银合上资料,只觉得头越发有些疼了,她皱眉看着周围,总觉得心中有一种怪异感。

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真的“穿越了时空”,回到那个雪山围剿发生的雪夜,而那天对她来说噩梦般的一起会如同鬼打墙般,不断、不断地发生。

银压下些许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她推开大门向外走,古怪的是,长廊之中空无一人,只有她和她的脚步声。

奇怪,巡逻的护卫呢?

距离雪山围剿正式开始分明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可是整座要塞却空空荡荡的,仿佛除她之外没有其他活人了。

只有一片恐怖的死寂。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银隐约察觉自己应该…不处于真实世界之中,她应该是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

可是记忆混乱,她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银感觉自己就像是托尔曼迷宫实验中的小白鼠,茫然无措地在空荡荡的要塞中寻找着。②

她不断地走着,不断地碰壁,门窗都被封死了,她可以看到黑夜,却始终找不到活人,也始终出不去。

慌张、恐惧、不安,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住了银,那些磅礴的情绪凝成了实体,水泥般将她灌满,堵塞了呼吸。

不知道走了多久,银兜兜转转好几圈之后,终于找到了要塞的大门,正虚虚地掩着,漏出呼啸的风雪声。

太好了,出去后就能找到人了!

银近乎于欣喜地冲过去,大门很沉重,她废了一下功夫才将其慢慢推开,走入漫天风雪与黑暗中。

积雪很深,也很厚,雪花夹杂着冰雹激烈地搭在身后,寒风刮擦着脸颊,生疼无比。

银走得踉踉跄跄,但是她确实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点灯光,那似乎是间小木屋,远远透着暖橙色的光泽。

她走了许久,走到口干舌燥,小腿肚直打颤,终于走到了小木屋的门口。

那漂亮的、明亮的灯光触手可及,银甚至能闻到一丝晚餐的香气,比起冰冷黑暗的要塞,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

银呼了口气,她正准备推开小屋的门,身后忽地有人靠近,长发被攥住,然后凶狠地往地面砸去。

额头“嘭”地磕上小木屋的石阶,被砸出一道极深的血痕,银无助伸出手,那灯光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到。

“咳,咳咳——”

银断断续续地咳着,长发被拽紧,那人猛地将她拉起来,迫使银与其对视。

“你的速度可真慢,”那人懒声说着,“我一路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走错了好几个房间。”

她有着一头罕见的褐金色长发,被寒风裹挟着扬起,让人想起沙漠中不断移动的沙丘,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更多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喉咙干哑,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唐…唐梨?”

“……不。”

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条明晃晃的狗牌从颈间落出,泛着淡色的冷光。

“是63号。”唐梨慢悠悠地说着,“是炸了你们要塞,杀了无数个护卫,还差一点点就把你也给杀了的63号。”

唐梨一说,记忆中那副地狱般的场景便涌入银的脑海,她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对方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别急着走啊,”唐梨笑着,嗓音淡淡,“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玩。”

“你到底对迟思做了什么事情,又让她循环了多少次——我并不知道,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唐梨压制着银的动作,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稍稍用力,“咔嗒”一声便和银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所以,我就只能加倍讨回来了。”

手指被硬生生地掰断,碎裂的骨骼扎入血肉中,剧烈地疼痛窜入心脏中,银被压在雪中,痛苦地喘着气。

“这是第一次循环。”

唐梨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将声音扎入银的鼓膜:“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唐代李商隐《锦瑟》-“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②:爱德华·托尔曼(Edward an),通过小白鼠走迷宫实验证明,个体的学习行为是有目的的,不是单纯地对刺激作出的反应。?

第93章

从黑夜到白天,再到朦胧的傍晚,镜范一直悄然运转着,淡蓝色的光点一明一灭,像是她平稳的呼吸。

把银翻来覆去折磨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临走时还不忘和派派叮嘱几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派派嘀嘀咕咕,“千万不能告诉迟思,知道吗?”

派派拍拍胸膛,很是自信:“那当然,包在我身上,这待会就把使用数据都偷偷删除了。”

唐梨满意:“很好很好。”

对比起刚“进门”时的激烈挣扎,现在的银已经完全万念俱灰,她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瞳仁中空荡荡的,一言不发。

唐梨才不管她,银越惨她越开心越高兴,毫不留情地把人扔回了监狱,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奇怪的是,家里一片漆黑。

楚迟思不在家里,屋内没有热气也没有光亮,完全是冷冰冰的一片。

唐梨试探着喊了几句,发现没人回应后默默给老婆发信息,这才看到楚迟思给自己留了言,说是今天会晚些回来。

迟思这是去哪里了?

唐梨在家里等了好久,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做得晚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直到最后被放进冰箱里,楚迟思还是没回来。

楚迟思之前偷偷摸摸喊自己“小狗”,唐梨只觉得挺新奇,没想到如今她真成了一只在家苦等的狗狗,还是金毛大型犬。

终于,在接近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唐梨听到门口传来“嘀嘀”几声,电子门禁被打开,楚迟思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衣领扣得齐齐整整,外套往里收着,勾出几分纤细腰身。

楚迟思手中捧着的文件放下来,她坐在小沙发上换鞋,身旁便扑过来了一个人。

“迟思——”

唐梨将尾调拖得可长,直接把楚迟思给压在门口的小沙发上,金发缠着她的西装外套,闻着甜甜的,像梨子味的糖粉。

楚迟思措不及防,被她整个人压住,竟然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挡:“你别过来。”

唐梨如遭雷击,表情都快哭了:“什么?”

“……先别抱我,”楚迟思默默加上解释,“我刚从机场回来,衣服上细菌比较多。”

唐梨:“……”

虽说很有道理,怎么就是有点奇怪呢?不愧是她的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而不解风情。

唐梨悻悻然地松手,半趴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向她:“从机场回来,迟思去哪里了?”

楚迟思犹豫片刻:“有些事情出差了一趟,八个小时的飞机,所以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唐梨皱了皱眉:“这才一天半的时间,你出差还要赶回来,怎么不在那边住一天?”

楚迟思看着她,忽地弯弯眉。

她伸出手来,像揉小狗狗那样,轻轻揉了揉唐梨的头,将柔顺的长发弄乱些许。

“唐梨,你之前不是抱怨么?说什么我舍得你,你却不舍得我。”

楚迟思的手下滑,转而贴上唐梨面颊,将自己捧起来。她的掌心好柔软,有些微弱的凉意。

她笑着说:“我也不舍得啊。”

因为不舍得,所以一天半时间赶了两趟八个小时的飞机,匆匆地离开又匆匆回来,只因为她不舍得自己。

在纹镜之中,楚迟思又“冷酷又绝情”,总是决然地将她推开,一心一意地要毁了镜范并且毁了自己。

唐梨千盼万盼了多久,其实等的就是这么一句“我也不舍得你”,如今真的从楚迟思口里听到,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好啊,她们回家了。

唐梨心底热热的,她倾过身子想要去亲老婆。结果又被楚迟思推开了,蹙着眉看向自己。

楚迟思说:“都说了有细菌。”

唐梨:“…………”。

等两个人都洗过澡之后,楚迟思终于没了“细菌”当挡箭牌,她被唐梨抱到床上,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唐梨低头吻她,轻咬着楚迟思的唇瓣,而对方半阖着长睫,眼底有着晃动的水光。

她的唇很软,身子也是软的,整个人像是糯米团子般软软一团陷在唐梨怀里。

唐梨探着她的唇,舌尖轻滑过齿贝,轻巧地往里探去,她勾着楚迟思,不断、不断地深入。

那湿润的、清甜的香;那微热的,细弱的呼吸,都被她掠夺而空,染上自己的气息。

温热呼吸洒在脸上,绵绵的。

唐梨能感受到勾着脖颈的手臂紧了紧,楚迟思拥着她,将这个吻再次加深。

唐梨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原本是平稳而有规律的,现在却失了节拍,错乱地落进自己手心。

她想起,楚迟思刚才穿的那身小西装,斯文而又妥帖,领口扣得很整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平稳的呼吸被自己扰乱,齐整西装被被自己揉出一道褶皱,仿佛白纸被折起,烙下仅属于自己的印记。

镜范可以“延缓”时间,第一层纹镜或水镜是64倍,而镜中镜则是4096倍,不过,她们的吻似乎也可以。

玻璃沙漏中沙粒悄然坠落;漏刻滴滴答答落着水;布谷鸟会在整点探出头来;而精妙的机械齿轮牵动彼此,严苛地带动秒针、分针,与时针。

时间失去了它的计量单位,变得模糊而不可测量,可能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也只有短短的瞬间。

楚迟思将她松开些许,淡色的唇都被咬红,染着水汽的长睫轻颤,声音微哑:“时间不早了。”

唐梨故意问:“怎么不早了?”

“我有些困了,”楚迟思说着推了推她,力气不大,轻飘飘的,“我们睡觉吧。”

她们刚才吻了好久,吻得气氛都黏黏腻腻,唐梨的喉咙有点干,肺腑间也像是有火苗在簌簌燃着。

她眨了眨眼,瞬间便换上了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浅色瞳仁蒙着雾,委屈地凑到楚迟思身旁。

“迟思,迟思。”

膝盖抵上床铺,压出个小凹陷来,楚迟思仰面躺着,被她在脖颈间咬了咬,不疼,只是有点麻麻的。

“迟思,我今天在家里等了好久,”唐梨轻舐着她的脖颈,热气铺洒在肌肤上,“一直在等你。”

细微的水声落进耳廓,近在咫尺清晰可闻,颈间肌肤被亲着,咬着,又麻又痒,宛如小虫爬进了心间。

楚迟思的呼吸乱了乱:“我……”

唐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舌尖触上了那微红的耳垂,软肉被磨蹭着,愈发像枚红果子。

“迟思,你不喜欢我了吗?”

唐梨在耳畔低语着,热气融化一般灌进来,“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楚迟思:“…………”

这两句话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之前在纹镜里面,小疯子缠着唐梨,又是舔纽扣又是拽衣角不给她走时说的话么。

想起小疯子的所作所为,什么铁链、监视、项带等等——确实能担得起“小疯子”这个称呼。

楚迟思有点恼,真想拿个枕头砸在唐梨头上,没什么好气地说:“真要不喜欢你,还能由着你弄来弄去?”

唐梨笑得灿烂:“那你再亲亲我?”

楚迟思说:“不要,我今天坐了一天飞机,腰酸背痛的,困了有点想睡觉。”

出乎楚迟思意料,唐梨居然真的松开了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很是“乖巧”地坐床沿去了:“好吧。”

这可不太像是唐梨的风格。

唐梨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对身体状态的了解比楚迟思自己都清楚,最知道怎么掌控那个“度”,一般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楚迟思稍有点疑惑,打量她两眼。

唐梨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甚至还拍了拍身侧的床铺,慢条斯理地提醒说:“不是要睡了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迟思很是深刻地明白,并且亲自体会了这个道理很多次。她又瞧了唐梨几眼,在她身侧躺下。

唐梨个子高挑,身体温度比她高一点,枕起来也很柔软,像那种大型的毛绒玩偶。

楚迟思蹭过去一点,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锁骨抵着软绵绵的东西,闷声说了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