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密谋
午休。
傅弦音趴在桌子上, 争分夺秒地复习化学。
午饭时间,教室一个人都没有,傅弦音自己也乐得个清净, 她在桌上翻之前复印的顾临钊的化学笔记, 翻了半天没找到,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起身往顾临钊的座位走。
她之前也有找不到复印笔记或者试卷的情况, 和顾临钊说了后,顾临钊就让她找不到的东西去他桌子翻。
他说了好几遍, 但傅弦音从来没去翻过。她总觉得这个举动有点过于亲近, 于是都是等着顾临钊回来了让他找。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顾临钊桌上翻东西。
午饭时间,教室除了她空无一人, 一片静悄悄。
傅弦音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偷。
考试的缘故, 顾临钊桌子上所有的笔记都被搬到对面活动室了, 她坐下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大眼瞪小眼时才反应过来。
正好手上的笔记还有一点没看完。
傅弦音懒症发作,不想动弹, 就坐在顾临钊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化学笔记。
考试考了一上午, 脑子高强度运转,现在有些昏昏沉沉。以至于傅弦音一直引以为傲的极高的学习效率都没那么高了。
她到也没跟自己过不去,目光还是落在笔记上。本着多看一眼是一眼,多学一点是一点的心态, 翻看着剩下的笔记。
微凉的风从前门的门缝灌进来, 吹乱了傅弦音耳边的碎发, 转而又猛烈地将前门关死, 发出嘭地一声巨响。
傅弦音抬手把碎发掖回耳后, 却忽然听到了一道压低嗓音的说话声:
“这些东西, 你确定能行?”
是纪逐渺。
什么东西, 什么行不行,搞什么神秘呢。
傅弦音被勾起了些好奇心。
她往桌子前面趴了趴,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线传来——
是吴嘉程。
他说:
“放心,都说了,我以前跟她一个学校的,这些东西在那管用,在这肯定也管用。”
“你们北川比我们校规校纪还严,在这肯定能闹得更大。”
傅弦音:……
原来不是要搞神秘,是要搞她傅弦音。
造黄谣这一套,吴嘉程从临澜用到北川,也是真不嫌腻。
傅弦音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复习,门口两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嘉程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和傅弦音有过节?你怎么这么讨厌她。”
他有些恶趣味地笑:“我可只听说她和宋瑶歌有点不对付啊,你该不会是为了替宋瑶歌出头吧,还真是个衷心的小跟班呢。”
纪逐渺轻嗤一声,反问道:“那你呢?为了傅弦音,从临澜追到北川,你就这么恨她?”
吴嘉程不屑:“什么叫为了傅弦音从临澜追到北川,我转来北川和她一个学校就是凑巧,她也配我专门过来搞她?”
傅弦音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也配他专门过来。
当时不是他自己过来跟她说,什么别以为你转去了别的学校我就拿你没办法之类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吴嘉程有些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讨厌傅弦音。”
纪逐渺沉默了。
傅弦音好奇了。
她心痒难耐,慢慢合上了化学笔记,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纪逐渺轻声开口:“因为她什么都有。”
她声音平静无比,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全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优异的成绩,漂亮的脸,富裕的家庭,老师的喜欢,还有顾临钊的偏爱。”
“她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有,凭什么呢?”
“我说完了。”纪逐渺说:“该你了,你为什么讨厌她?”
吴嘉程哼了一声:“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她那副装清高的样子,明明背地里什么都干了,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傅弦音听到这里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
活了这么多年。
倒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不需要努力就能拥有一切。
倒也算是一种人生新体验了。
门口两人不知道又说了写什么,傅弦音无心再听,她一遍看着笔记,一遍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突然,教室门被人推开,走廊呼啸的风立刻席卷而来,傅弦音被风吹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却忽然和纪逐渺视线相对。
纪逐渺的表情凝在脸上,推门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傅弦音……怎么会坐在这里?
这不是顾临钊的位置吗?
她为什么会坐在顾临钊的位置上。
刚才她和吴嘉程的谈话,她又听到了多少?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冲击着纪逐渺的大脑,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却看见傅弦音手指支着脑袋,唇角微微勾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纪逐渺的脑子里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纪逐渺咬着嘴里的软肉,忽然,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傅弦音面前。
她说:“吴嘉程把所有的事都跟我说了。”
她说完就死死盯着傅弦音,不放过傅弦音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惊慌,担忧,甚至是一丝烦躁。
这都是纪逐渺期待在傅弦音脸上看见的。
可是她只看到了傅弦音轻轻弯了弯唇角,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般,点了点头,问:“嗯,然后呢?”
纪逐渺只是看着她。
良久,傅弦音嗤笑一声:“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害怕,担心,然后因此考砸吗?”
纪逐渺猛然瞪大双眼。
然而傅弦音却没有轻易放过她。
她说:
“可是我不是很明白,就算我考砸了,年级第一也不会落到你身上。甚至你总排名都不会因为我考砸而进步,因为我就算考砸也绝对比你考的好。”
“你要是想排名进步,直接下药把前几个考场的人毒死好像来得快些。”
她用最轻松自如的语气,说出了最不留情面的话。
纪逐渺只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指甲狠狠抓紧掌心,疼痛让她的眼泪只是在眼眶里打转,而没有掉下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羞辱,傅弦音在羞辱她。
傅弦音的羞辱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海浪,将她狠狠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她再也没有勇气站在傅弦音面前和她对峙,连对视都不能。
纪逐渺逃也似的离开了。
傅弦音看了眼半开的门,听着走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而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左胳膊上,右手慢慢翻着错题集。
或许是早上起得太早,傅弦音看了没一会就感觉眼皮变沉,周遭好像逐渐有同学进班午休,微微的嘈杂仿佛助眠的白噪音,傅弦音没一会就睡着了。
忽然,脸颊上被盖了一片冰凉,冰凉一触即分,傅弦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仰头看见顾临钊毫不掩饰的笑。
“快点,起来吃饭了。”
傅弦音眨巴眨巴眼睛,默不作声地又把脑袋埋回臂弯,丝毫没有起来的打算。
“不吃饭不行,下午还得考试,快点起来了。”
“嗯——”
这声黏黏糊糊,顾临钊莫名觉得像只在哼哼唧唧的小猫。
他还是头一回见傅弦音这么乖。
是真可爱。
顾临钊心道。
但是可爱不能当饭吃。
顾临钊啧了一声,又把冰的杨枝甘露贴在了傅弦音脸上。
冰凉的触感带来些许不适,傅弦音这会不光没抬头,有些不满地哼了声后,甚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顾临钊觉得自己脾气都磨没了。
他蹲在桌边,似哄似劝:“考完晚上回去睡,实在不行你吃完再睡行不行?多少得吃点,杨枝甘露都给你买了,听话。”
“起起起——”
傅弦音撑起身子,接过冰凉的杨枝甘露贴在脸上,强行用冰冷刺激自己开机。
顾临钊熟练地把她笔记收好,把饭放在傅弦音面前。
他问:“怎么来这坐了?”
傅弦音插好吸管,猛吸了一大口杨枝甘露,说:“有本笔记找不着了,想过来翻你的,坐过来才想起来你东西都放对面教室了,我也懒得动弹,就坐这等你回来再说了。”
顾临钊:“那你是坐这吃还是去对面活动室吃?”
傅弦音:“坐这,我不想动。”
顾临钊笑骂:“懒死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仍然认命地起身去找本子了。
热干面吃了一半,傅弦音忽然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
她坐着顾临钊的座位,喝着顾临钊买的杨枝甘露,吃着顾临钊买的热干面,还使唤顾临钊去找笔记给她看,找的还是顾临钊自己写的笔记。
她何德何能,让顾少爷这么对她。
这个念头一出,傅弦音顿时心底一片愧疚。
饭也不香了,杨枝甘露也不甜了,就连手中的笔都不好用了,写了几笔都不出墨。
傅弦音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对面活动室,人才刚站起来,顾临钊就拿着本子进来了。
于是傅弦音只好一屁股再坐回去。
这一下给顾临钊看乐了。
他把笔记往桌上一放,笑道:“运动呢?”
傅弦音点点头:“有氧呢。”
她接过笔记,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热干面,翻开继续看,可不知怎么,笔记上的字仿佛在跳动飞舞,傅弦音一点也看不进去。
傅弦音合上本子,再次打开。
结果还是一样。
她叹了口气,把热干面的袋子系好,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旁边一只胳膊伸来,极其顺手地把袋子拎过去了。
傅弦音:“干嘛?”
顾临钊一脸莫名:“什么?”
他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平时不都是我给你扔吗?”
傅弦音:……
她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傅弦音啊傅弦音,你要不要看看你把顾少爷都使唤成什么样了。
给你带饭找笔记就不说了,就连给你扔垃圾都当成习惯了。
傅弦音内心忽然有一阵内疚。
不、不止是内疚。
好像……
还夹杂着一点奇奇怪怪的酸涩。
她朝着顾临钊伸手,说:“我自己扔吧,孩子大了,该锻炼锻炼了。”
顾临钊答应的很痛快:“行。”
说完,他合上笔帽,说:“那你收拾书包,去操场走走吧。”
傅弦音的胳膊僵在半空。
她缓慢地歪了歪脑袋,脑门却冷不丁地被顾临钊用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半仙技能再一次发动了。
顾半仙把笔袋和笔记放回书包,扬扬下巴,说:
“不是看不进去了想去散散心吗?”
“走,陪你溜达溜达。”
☆、第42章 我们
午休时间, 操场的人却没少多少。
正午本该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今天却讨了个巧,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没有晒到让人睁不开眼, 连刮来的风都是凉爽的。
十月下旬的天已经有了些骤然变冷的趋势, 前几天还在穿短袖,这几天傅弦音已经把薄毛衫穿上了。
杨枝甘露加了冰, 再加上冷飕飕的风一吹,傅弦音手指冻得冰凉。
她把袖子抻了抻, 换了只手拿杯子, 另一只手则放在自己温热的脖颈处降温。
“下次给你买常温的?”
旁边顾临钊的声音冷不丁地插进来,傅弦音头摇成拨浪鼓:
“不要, 常温的杨枝甘露不能喝了。”
她转头, 狐疑地看向顾临钊:“你别告诉我你秋冬天喝热水, 我才不信。”
顾临钊懒散地笑笑:“怎么就不信,我生活方式比你健康多了好吧。”
傅弦音撇撇嘴, 悄悄翻了个白眼。
书包被放在树荫下, 操场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着。
傅弦音仰头看了看天,突然叹了口气。
顾临钊:“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傅弦音:“因为我不好端端的。”
顾临钊已经习惯了她不说人话的样子,他熟练地揪出傅弦音话里的重点,问道:
“怕考不好么?”
“怕。”傅弦音说:“我真的怕死了。”
她语气有些夸张, 是她那种一如既往不说人话的调调。
但顾临钊就是能听出来她说的是实话。
他问:“那干点什么你会高兴点呢?”
傅弦音喝杨枝甘露的动作一顿。
她停下步子, 缓慢的转身, 身旁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 也配合地停在原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傅弦音说:“你一向是直接带着我去做这做那, 这还是头一回, 你问我想干点什么。”
傅弦音伸出一根手指, 在顾临钊眼前晃了晃。她加重语气道:“头一回。”
顾临钊笑:“行了啊,别说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他看着傅弦音,等她说后面的内容。
认识傅弦音这么久,他已经很熟悉傅弦音的说话方式。
就譬如现在。
他感觉到了傅弦音想和他说点什么。
不是插科打诨的,也不是漫无边际的。
是那种稍微带点真心,带点掏心窝子的话。
真行啊,顾临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算给你熬到这一步了。
她不再什么都藏着掖着,不再什么都刻意回避着他。
她会想和他说点什么,甚至是想和他一起做点什么。
虽然按照傅弦音的性格,她不一定真的会说,也不一定真的会做。
但是至少此时此刻,顾临钊感受到了她那点不算微弱的倾向与趋势。
这就够了。
他想。
他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
习惯都是要慢慢养成的。
她能动这个念头,能不把他再往外推,顾临钊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上天眷顾他不止一点。
他听见傅弦音轻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呢?”
顾临钊缓缓开口:“因为在之前,你不会把我纳入考虑范围内。”
傅弦音一怔。
只听他继续道:“或许是你不想和我一起干点什么,也或许是你经常不高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去解决不高兴。”
“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常态。不需要解决。”
傅弦音嘴角提了提。
顾半仙说的是……
真准啊。
情绪这样隐秘的东西,傅弦音从来不想主动暴露给别人看。
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对方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陈慧梅、傅东远、争吵、压力……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又好像是,已经麻木了。
麻木到习以为常,麻木到不需要解决。
她说:“那你还……”
傅弦音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顾临钊却听了个清楚。
他耸了耸肩膀,声音比秋风还要舒朗几分:“因为我想让你高兴点。”
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忽然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她莫名想到上周六,在咖啡店,她也是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问顾临钊为什么。
顾临钊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他说:
“我会担心你。”
“因为你对我重要。”
傅弦音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根小小的引线,被人在末端点上了火星,火星滋啦滋啦的烧,引线一截截变短。
而引线的另一端是什么。
炸药,炮仗,还是漫天金纸雨,又或者是超级大礼包。
傅弦音不知道。
心的另一半被浓重的雾气遮盖,出现在她视线内的,只有这一截短短的引线。
是趁着火苗刚刚燃起,立即熄灭。
还是让着引线完全燃尽,去赌一把另一端的东西。
傅弦音一直称自己是只赌狗。
可现在,一向胆大的赌狗却突然胆怯了起来。
她突然在想,自己的筹码能不能供她赌上这一把。
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和家财万贯的富大款都不会计较这些筹码。
因为他们要么没什么东西可失去,要么没什么东西怕失去。
傅弦音一直以来都是前者。
她敢赌,是因为赌输了也没什么,现在已经很糟,再糟一点也没什么。
但那是过去。
现在的她,手上忽然出现了一些筹码。
明明不再是一无所有,可她反而更加胆怯。
她不想失去这些筹码,可是手握筹码的感觉实在太好太好,好到她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轻柔的音乐钻进耳朵,傅弦音方才回神。
顾临钊:“午休铃响了,走了,去考试。”
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回到教学楼,傅弦音和他并排走着。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进了教学楼,在教室外走廊间,傅弦音忽然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直是步行,突然有一天你有了一辆单车,现在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种是就保留单车,虽然不确定这辆单车能用多久,会不会坏,而另一种是赌一把,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单车都没有。”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顾临钊,问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你会赌吗?”
顾临钊放下书包,垂眸和她对视。
他说:“那要看这辆单车对我重不重要了。”
傅弦音:“你不想冒险。”
他那么稳妥的一个人,不会去赌的。
顾临钊没否认,而是反问她:“你呢?”
傅弦音说:“我想要更多,但我又怕到了最后我连一辆单车都没有。”
顾临钊点点头,说:“所以你想冒险。”
傅弦音被他说得愣住了。
顾半仙这是开大了吗?
怎么读心术比她自己还要准。
“那就赌。”顾半仙说。
傅弦音问:“所以你给我的建议是赌。”
“不是。”顾临钊否认:“我给你的建议不是去赌,我给你的建议是做你想做的。”
“你想要摩托,那就去搏一搏。”
傅弦音问:“可要是最后单车都没有了呢?”
“不会没有单车的。”顾临钊看着她,认真地说:
“傅弦音,我给你兜着底。”
*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
傅弦音和顾临钊的座次挨在一起,一前一后。顾临钊看出她有心事,发卷子前还专门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
“加油,好好考。”
但事实证明,是顾临钊多虑了。
繁杂的心事在拿到试卷的那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根本不会对傅弦音造成任何一点影响。
客观来讲,这次月考的卷子总体难度上比上次的月考要高些。
其他科目都还好,傅弦音做起来还算是游刃有余。
唯独化学例外。
本来想用这次月考来检验一下这大半个月的学习有没有什么成效,没成想化学难度骤然加大,傅弦音做得磕磕绊绊不说,甚至还差点没做完。
不过好消息是,除了化学,其余科目发挥都很稳定。
甚至傅弦音隐隐觉得这次生物说不定能够上90。
在临澜的时候,生物一直是傅弦音最头疼的科目。和其它科目相比,每次考试,生物分数都是最低的,甚至比地理还要低上几分。
傅弦音生物在高三一整年都在85分左右徘徊,好点能到87、88,差一点就82、83。
90对于傅弦音来说就是个坎,就连最简单的卷子傅弦音都没上过90。
临澜一中的生物老师还说她的生物成绩简直稳定到不行,无论题难还是题简单,都能保持在85分左右,雷打不动。
这一次,傅弦音觉得可能会不一样。
最后一门考完,傅弦音和顾临钊收拾好东西,顾临钊去了趟高颖办公室,傅弦音则回了教室。
布置考场的缘故,所有的书都被放在了对面活动室,傅弦音和陈念可看着自己那厚厚的两摞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
搬呗。
俩人袖子一撸,刚好碰到进门的林安旭,林安旭看见俩人眼前一亮问:“姐,程昭昭的书和你们放一块了是吧?”
傅弦音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这呢。”
林安旭利索地搬了起来,边搬边说:“姐我跟你说,程昭昭是真会使唤人,她说要去厕所,让我给她把书搬过去。”
陈念可和傅弦音自觉地给他让了条道出来。
林安旭边往外走边喊:“姐你跟陈念可把书放那吧,等会我帮你俩搬。”
陈念可和傅弦音对视一眼,无奈道:“算了吧,使唤黑奴也不是这么个使唤法,我俩自己搬就行。”
俩人说完就开始收拾,傅弦音演练了好几次怎么用最少的趟数运完所有的书,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我的东西收好了,我帮你搬吧。”
是尹泽轩。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把书分成两摞,说:“要不你帮我搬这一摞吧。”
尹泽轩点点头,说:“行。”
傅弦音弯腰就要搬,忽然,尹泽轩的手伸了过来,把她那摞上面的好几本书拿走,放到了他要搬的那摞上。
而后他搬起了大半的书,往教室走。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搬起,走前还不忘跟陈念可说:“你等我下,我搬完帮你搬。”
走廊上人来人往,傅弦音手上的书虽然被尹泽轩拿走了基本,但依然不算少。
尹泽轩比她走得快几步,现在已经穿过走廊进教室了。
傅弦音怕被人撞到书洒一地,想等着人流过去,她靠着墙,手里捧着厚厚的书,手臂却越来越酸。
她视线放空地看着走廊,正犹豫要不要把书搁窗台上歇会,手背上却忽然覆了一层温热。
比声音先一步感知到的,是鼻腔间涌入的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大手抵住了她的手,带着厚厚一摞书,往上托了托。
人声嘈杂,傅弦音脑海中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
顾临钊不喷香水。
但是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应该是一股洗衣粉的清香,傅弦音却又觉得不是。
洗衣粉的味道不应该这么好闻,也不应该这么……让人喜欢闻。
是一股带着点清新凛冽水汽的淡香,干净清爽,似山间清泉,又似春天柳条抽枝时,最嫩的叶子上凝的露水。
是一种意识流的,描述不出来的。
但是很好闻的味道。
掌心重量一空,傅弦音甩了甩手,她使唤顾临钊比使唤林安旭和尹泽轩都顺手多了。
她说:“你帮我把书放我位上吧,念可的书还没搬,我去帮她搬。”
顾临钊点点头,随口闻道:“你的都搬完了,搬了几趟?”
傅弦音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说:“就这一趟,另外一大半尹泽轩帮我搬过去了。”
顾临钊动作一顿。
傅弦音好像看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心脏莫名瑟缩了一下。
傅弦音也不知道自己那颗心在不争气地缩什么。
但好在顾临钊没说什么,他对着傅弦音说了句:“过来吧。”
傅弦音看了眼活动室的陈念可,不明所以地跟上去。
两人穿过走廊,一直到顾临钊的座位前,傅弦音有些急,说:“干嘛,念可还在对面……”
“我帮她搬。”顾临钊无奈道:“你歇着吧,她书也不少,你俩一趟能搬完?”
傅弦音诚实道:“够呛。”
她看着顾临钊手里的书,说:“那你放这吧,我自己搬回去就行。刚才就是怕走廊人多给我创了书洒一地,到教室了这两步路我自己搬回去就行。”
她没给顾临钊反应的余地,直接上手就从顾临钊手上拿。
细嫩的指尖毫不客气地贴着顾临钊的掌心挤进去,指节处被笔磨出的那一小块茧子蹭在顾临钊手指内侧,如同一道电流,直通心脏。
顾临钊差点没直接撒手把手里的书都扔了。
他喉结滚动,低头看傅弦音。
女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出格,她捧着书,手背蹭着顾临钊的掌心。
顾临钊甚至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手背一点一点染上自己的温度。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视线却没从傅弦音身上移开。
直到书全都到了傅弦音手上,他才把手松开。
傅弦音拿到书转身就走。
顾临钊看着她走上讲台,又走下去,走到自己座位边,和尹泽轩说了两句话,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这边。
掌心好像还残余着一片属于她手掌的凉意。
顾临钊又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走出了教室。
陈念可的书比傅弦音少一些。
顾临钊搬起一摞后,留给陈念可的那摞就只有几本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刚好碰到程昭昭。
陈念可说:“要不你把书给昭昭,你的不是还没搬。”
程昭昭看了眼,也反应过来,说:“给我呗,你去搬你的。”
顾临钊步子停都没停一下,他说:“挺沉的,别折腾了,到你位子也多走不了几步路。”
陈念可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顾临钊被她这声笑搞得莫名。
只听陈念可打趣道:“你说这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音音啊?”
顾临钊:……
他看了眼陈念可,对方满脸戏谑地挑了挑眉。
顾临钊忽然有种自己被看了个透彻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把书放在陈念可位置上,转身离开。
傅弦音刚把桌子重新收拾好,徐馨予就过来了。
徐馨予:“月考完了,今晚训练不?我们的项目是在周五,还能练四天。”
傅弦音点点头,说:“练,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
徐馨予笑嘻嘻道:“没事不着急,我俩先下去了,你和顾临钊等会收拾好了,你们直接来操场找我就行。”
傅弦音头都没抬地应了一声。
说完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些不对劲。
你和顾临钊。
你们。
徐馨予,好像是默认她和顾临钊会一块。
虽然傅弦音确实每次都和顾临钊在一块,但是这种状态一旦经由别人的嘴说出来,还是这么习以为常地说出来,总归还是——
有点奇怪。
尹泽轩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他说:“今晚不用学习了,好不容易考完了,休息一天,明天再学。”
傅弦音回:“题不用做了,笔记和知识点还是要看看的吧。期中考试离得也不远了啊。”
尹泽轩感叹:“我要是有你这种学习态度,我成绩说不定还能再提个十几二十分。”
尹泽轩的成绩稳定在六百三到六百四左右,年级的位次大概在五十名,好一点能在第一考场当个尾巴,差一点就是第二考场的前几名。
一般成绩到了六百三四十已经很难再大幅度提升了。
傅弦音说:“我看你和我同桌这几个星期学习挺努力的啊,说不定这次成绩出来就能考到650呢?”
尹泽轩倒是很客观:“650不可能了,我上次考了632,这次题比上次还难,我能不能到630都是个问题。就希望年级的名次能提一提就好了。”
他说:“最好能直接到第一考场,和你们一个考场。”
傅弦音说:“好啊,你自己也说你更努力了,进步肯定会有点的,多少都有点。”
她说:“也不知道下次换位会怎么换,不知道高姐会把我排到哪里。”
尹泽轩问:“你想换位吗?”
傅弦音:“换不换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区别。”
尹泽轩轻声道:“我不想换。”
他这句话声音很小,傅弦音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尹泽轩道。他抬头,看见顾临钊单肩背着书包朝他们这里走来。
两人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顾临钊走过来,问:“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傅弦音把水杯抱在手里,顾临钊顺手拎过她书包,问道:“徐馨予让我们直接去操场找她?”
傅弦音刚要跨出去的步子顿时停在原地。
原本因为和尹泽轩聊天被压下去的思绪又破土而出。
徐馨予说的“你们”。
顾临钊也说“我们”。
心脏跳的好像稍微快了些,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傅弦音听到自己说:
“嗯,她让我们直接去找她。”
我们。
☆、第43章 心有灵犀
月考结束, 运动会又马上要到来。
傅弦音本以为这一周大家心思都会野一点,毕竟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熬了过去,最快乐的日子又要到来。
管它什么期中期末月考高考, 好歹要快乐度过这一周。
至少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松了松。
第二天她起得晚了些, 又和程昭昭陈念可一起去吃了早饭, 几乎算是卡点进的教室。
本以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不少,但进来一看才发现, 早读铃还没响,但班上的学习氛围已经浓厚。
傅弦音背了一会单词, 然后就开始刷题。
于代芹允许她早读做题, 虽然只能做英语的科目,但傅弦音觉得比硬让她背单词课文已经好很多了。
傅弦音是典型的题海战术受益者。
毫不夸张的说, 她能有现在的分数, 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她刷题刷得多。
什么新奇的题型, 刁钻的出题角度,对傅弦音来说都没什么。
因为她见得够多, 记得够多, 脑子里的知识储备也更多。
尹泽轩之前还认真地向傅弦音请教过学习经验。
傅弦音当时想了想,对他说的话就是:
“多做点题吧。”
不过她又不止是单纯的题海战术。
题目并不会雁过无痕一样在她脑子里划一下就走,每一道错题重点题傅弦音都会很用心的分析,直到确保以后这类题型再出现的时候不会再丢分为止。
她当时说完这些之后, 尹泽轩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就这些吗?”
傅弦音说:“就这些。”
这些已经足够了。
从来没有什么独特的学习方法, 他们这群人, 从小学开始学习学到现在, 少说也学了十几年的习了。
复习预习多做题订正错题这些, 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以为自己做到了, 人人都在找有什么新的学习技巧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哪有什么新奇的学习技巧呢。
归根结底,只不过是那些基本的东西他们都没做到罢了。
尹泽轩当时听完这些话还在思索,直到傅弦音拿过他的试卷,指着他的几道错题,并在习题册或者刷过的卷子中指出了同类的题型时,尹泽轩才彻底死心。
运动会的缘故,高颖倒是也对他们放松了些。周二最后一节晚自习前高颖就来班上说可以提前去操场训练,到了周三晚上,高颖索性直接批了三节晚自习的假。
“明天运动会了,今天想训练的晚自习再练一练,需要排队形的体委看着再排一排。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傅弦音跟我来一趟。”
傅弦音合上笔帽,跟着高颖走进了对面活动室。
高颖问她:“之前跟你说去租个礼服,租得怎么样了?”
傅弦音说:“上周六去挑了一件,已经租好了,配套的发饰也都有,就在我宿舍放着。”
高颖点点头,说:“行。你明天早点来,早读结束之后就是开幕式,开幕式的节目是陈老师负责,她没时间给你化妆,我和于老师说好了,明天她帮你化。”
傅弦音愣愣道:“哦,好的,谢谢老师。”
高颖从桌上翻出一盒牛奶,递给傅弦音,说:“今晚睡觉之前把牛奶热热喝了,早点睡,多睡会,睡个好觉。习少学一天没什么的,别给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笑笑,说:“别人我不会这么说,但是你不一样。不要压力太大,有任何问题都要跟老师说,知道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知道,谢谢老师。”
高颖挥挥手,说:“行,回去吧,今晚一定好好休息。”
她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笑:“这是于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告诉你的,说睡眠不好影响皮肤状态,明天就不美了。”
傅弦音抿唇笑笑,说:“老师放心,我今晚肯定好好睡觉。”
傅弦音本打算学两节晚自习,第三节课再下去,结果高颖这么说,她也想给自己放放假,于是徐馨予来问她的时候,她说:
“我一会就下去。”
尹泽轩运动会没报项目,傅弦音以为他会再学一会,没想到他也收拾了书包。
察觉到傅弦音的眼神,尹泽轩主动开口:“林安旭说先下去走两圈队形,然后就自由活动,明天运动会了,又刚考完月考,休息两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想着以后也不一定能像这周这么放松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傅弦音说:“我也是。”
尹泽轩惊讶:“你也不学了?”
傅弦音摇头:“不学了。”
这周过后,离期中的全市统考只有两周,而全市统考之后要不了一个月又是一次月考,月考完了还有期末,高三的寒假也没有几天,而等到开学,离高考就真的没有几个月了。
这真的算是为数不多能放松的几天了。
而且高颖说的话也确实在傅弦音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好像,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心态如果很紧张的话,对学习是没有帮助的,傅弦音深刻明白这一点,因此她想给自己放放假。
想到这里,傅弦音干脆把笔袋从书包里拿了出来,只塞了本单词书和语文积累本进去。
教室的人基本全都下去了,顾临钊却还在写着什么。
傅弦音走到他边上,刚要伸手敲敲他桌子,顾临钊就把头抬了起来。
傅弦音收回手,问:“你还要再学一会吗?”
顾临钊点头:“嗯,再整理几道题。”
他看着傅弦音已经收拾好了的,一看就没放几本书的包,有些讶异:“你不学了?”
“不学了。”傅弦音斩钉截铁:“今天不歇之后也没什么时间歇了,今天是死也学不来一点。”
她说着,拉开顾临钊边上的椅子坐下,顾临钊有些意外似的挑了挑眉,问:“你不下去排练?”
傅弦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是要整理错题吗?”
顾临钊抿了抿唇,却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说:“要陪我啊。”
本以为傅弦音会说他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或者骂他蹬鼻子上脸,再不济也是白他一眼。
没想到,傅弦音理所当然地说:“对啊,你之前不也这样吗?”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变成丝丝缕缕的喜悦,钻像顾临钊的四肢百骸。
他轻咳一声,偏过脸去,耳尖却红了一片。
傅弦音没注意到这些,她放好书包,说:“你好了叫我,我趴一会。”
她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合上眼睛,脸刚好朝向顾临钊这边。
她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顾临钊整理完题后,收拾好书包,正准备抬手拍拍傅弦音的肩膀,目光落在傅弦音偏过来的小脸时,抬起的手忽然顿在半空。
女孩脸颊有几缕碎发轻轻垂落,红润的嘴唇因为趴着微微嘟起,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她眼下的那块黑眼圈更加明显。
顾临钊恍然想起上次月考,中午午休时,傅弦音趴在他边上睡觉,他给她划重点。
那次好像也是这样,他在偷偷看她睡觉,傅弦音睫毛轻轻颤颤,他就立马转过头去,慌得不行。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心慌,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不爽,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看到傅弦音,心脏跳动的频率就会变得奇怪。
现在看来,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对傅弦音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教室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他们两个在前排坐着。
顾临钊把手放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从她的眉毛落到眼睫,划过鼻尖,又停在红唇。
忽然,傅弦音眼睫颤了颤,似乎是要睁眼。
顾临钊急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自己醒来之前,先一步把她叫醒。
“你弄好了?”傅弦音打着哈欠,说:“我居然真睡着了啊。”
顾临钊收回视线,说:“弄好了。”
傅弦音伸了个懒腰,说话的语调还带着刚醒的模糊。
她说:“你不叫我的话我也快醒了。”
顾临钊唇角悄悄勾了勾,又很快收敛笑意。
“是吗?”他说:“那我们还挺心有灵犀。”
傅弦音随口就开始胡扯:“心有灵犀一点通,没有灵犀一丈红。”
两个人的书包都在顾临钊手上,走廊的声控灯没开,昏暗一片。
傅弦音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今天考完试,高姐找你什么事,是又该换位了吗?”
顾临钊:“嗯,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学校说给学生足够的自主性,下次换位可能是自己选。”
傅弦音:“自己选?怎么选,谁先选,按什么顺序来?”
顾临钊:“具体还没定下来,不过我听高姐的意思,应该是按照成绩。”
按照成绩的话,那她和顾临钊应该就会是有最大选择权的两个人了。
往常都是老师排好座位,这还是傅弦音头一回自己有这么大的主动权。
她正思考着坐哪,就听顾临钊问:
“自己选座位的话,你想……坐哪?”
傅弦音无所谓道:“我坐哪,跟谁坐,都差不多,到时候估计就随便选个靠中间点的位子。你呢?”
顾临钊说:
“坐你边上吧。”
昏暗一片的走廊照不清面前的台阶。
傅弦音两节看成一节,一脚踩空,整个人猛地就往前栽去——
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傅弦音及时撑住了楼梯扶手,这才避免一桩惨案发生。
“看着点路。”
顾临钊无奈地说,手却依然拉着傅弦音的胳膊,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傅弦音脑子里都被他那句“坐你边上吧”给填满了。
她是觉得和顾临钊同桌很好。
她也知道顾临钊不排斥她。
她也想过,或许顾临钊也愿意和她同桌。
但是她没想到,顾临钊居然就这么直接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胳膊被人拉着,傅弦音脚下还是虚的,偏偏顾临钊说完这句话就再没说什么了。
周遭昏黄一片,傅弦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出现了幻觉。
直到出了教学楼,几盏路灯终于能照亮眼前的路。
而手臂上,那个不算细微的肢体接触,却没有消失。
☆、第44章 惊艳
运动会这天, 傅弦音起得很早。
她昨晚练到9点就回去休息,洗完澡后把高颖给她的那盒牛奶喝了。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高颖给的牛奶确实有些作用。
这一觉傅弦音睡得很安稳,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甚至睡得舒服到起床的时候感觉身体和床融为一体, 陷在被褥里根本不想出来。
傅弦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洗了把脸,拆了片面膜在脸上敷着。
冰凉湿润的膜布盖在脸上, 傅弦音看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重新回到她脑子里。
昨晚那一次接力他们四个人配合得不错, 成绩虽然和田恬期待的一分钟内有点差距, 但是也是她们四个这短时间以来最好的成绩了。
练完后,傅弦音照例跟顾临钊继续慢慢跑圈。
她忽然就想起来了之前没问完的那个问题——
“你运动会到底报了什么项目啊?”
顾临钊的脚步停下, 他偏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弦音。
傅弦音莫名一阵心虚。
上一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两个人闹得还挺不愉快。
不对,也不能说他们两个人闹得不愉快。
用顾临钊的话来说, 是傅弦音单方面在闹脾气。
想到这里, 又一阵不爽从傅弦音心底升起。
她愤愤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什么叫她在闹脾气,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不肯好好说话,问什么偏不答什么,东扯西扯的话倒是有一大堆。
感受到那道刀似的眼神, 顾临钊非但没生气, 反而还笑出了声。
他微微弯腰, 往前凑了凑, 说:“又生气了?”
傅弦音感觉自己在炸毛的边缘。
她皱着眉头, 双臂在胸前抱着, 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肯好好说话, 你还怪我生气。”
顾临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傅弦音:“哦什么哦,我不问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步也不想跑了,说:“我明天要化妆,高姐让我今晚早睡,我要走了。”
顾临钊点点头:“好啊,那我再跑一会。”
他看着傅弦音,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真不想知道?”
傅弦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真、的、不、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
记忆停留在这里。
傅弦音无语得想捂脸,抬手却只沾了一手的面膜精华。
她叹了口气,刚好闹钟响起,她用指关节按掉闹钟,把面膜揭下,简单地洗了把脸护了个肤,就拿着衣服鞋子往教学楼里走。
傅弦音直接去了高颖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内已经有了不少人。
换好礼服裙的各班举牌人员,帮忙化妆的老师们,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一看就很专业的美妆从业者。
运动会正式开始是早读结束,这也就意味着早读还是要正常进行。但如果化妆之类的事情在班级活动室做的话,只怕教室里的学生就更没有学习的心思了。
因此大家猜都聚在各个老师办公室里化。
于代芹正坐在高颖办公桌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什么,看见傅弦音来了忙招手。
傅弦音走过去,就见于代芹笑眯眯道:
“衣服和鞋子都带啦?”
傅弦音点点头,晃了晃手上的袋子,说:“都在这呢,老师。”
于代芹点点头,说:“走,咱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化,这人太多了,影响老师发挥。”
班主任当年级主任就是有这么个好处,还能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于代芹拎着小化妆箱,傅弦音提着衣服袋子,两人一起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和闹哄哄的办公室相比,年级主任办公室就安静多了。
于代芹对这个环境很满意。
她拍了拍椅子靠背,对傅弦音说:“诺,坐着吧,老师给你化妆。”
傅弦音乖乖坐下。
于代芹上手就把她脑袋后面的皮筋给摘了下来。
傅弦音没有刘海,只是额角脸侧有些胎毛碎发。于代芹用小夹子给傅弦音先把碎发别好,边别边叹气。
她指着刘海蓬松夹说:“看,老师的装备可齐全了呢。从化妆到做发型的,一应俱全。”
傅弦音没用过这个夹子,有些不确定:“这个是……夹刘海的?”
于代芹:“是蓬松发根增高颅顶的,我自己化妆的时候就给发根喷点水,然后用这个夹子夹起来让头顶蓬松一下,不过你用不着了。”
她摸了摸傅弦音的脑袋,叹道:“这脑袋,真圆啊,真好看。”
她又摸了摸傅弦音的脸颊,继续感叹:“皮肤也好,又细又嫩的。”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师,我早上起床之后……敷了片面膜,怕等会卡粉。”
于代芹说:“你小小年级,皮肤这么好,哪来的粉可以卡?”
她简单用保湿棉片在傅弦音脸上擦了一遍,而后又涂了点保湿乳液,就开始上防晒。
等防晒成膜的时间,于代芹开始调粉底。
粉底里面加上点提亮液,于代芹边调边问:“你平时,粉底都买最白色号吧?”
傅弦音想了想,说:“我还没买过粉底,平时化妆就是粉饼和遮瑕。我化妆技术一般,复杂的那些都不会弄。”
于代芹说:“那你以后去买粉底记得买色号白一点的,你本来就白,碰上那种氧化的粉底别到时候脸比你脖子还黑一圈。”
傅弦音默默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她底子很好,脸上没有痘印,于代芹就只用遮瑕遮了她的黑眼圈,铺了薄薄一层粉底,底妆就算画完了。
眉毛只简单填了个色,傅弦音就感觉于代芹的刷子在她眼皮上不停蹭着,每每她想睁眼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都会被于代芹敏锐的发现,然后制止:
“别睁眼,等我化完再看。”
好吧。
傅弦音把眼睛又闭得紧了些。
她眼皮薄,眼睛大,眼型也好看。
于代芹完全不需要顾及诸如这个颜色显不显肿之类的问题,可以尽情在她眼睛上发挥。
眼影是淡淡的香槟色,眼皮中间还叠加着细腻的微闪,棕色的眼线让一对眼睛看起来明亮不少。
于代芹帮她夹翘了睫毛,仔仔细细刷完之后,看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于代芹放下了手里的假睫毛。
鼻尖也被于代芹点上了香槟色的闪片,腮红是清透的淡粉色。整个妆容看起来清淡却灵动。
“大功告成!可以睁眼啦。”
于代芹看着自己的大作,满意得不行。
傅弦音悄悄撑开眼睛。
这次的妆比上一次文艺汇演要浓上一些,却依然算是淡妆的范畴,整张脸的用色都偏淡,眼影是淡金色,腮红是嫩粉色,口红也是偏裸粉的红茶色。
而棕色眼线上,又被于代芹用薄荷绿的眼线笔勾了条细线。
于代芹捏捏她耳垂,笑说:“怎么样,老师的技术不错吧。”
“好好看。”傅弦音认真道,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光夸了于代芹,还夸了自己,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声。
等到发型也做完,早读的铃已经打响了。
十月底的天是微冷的,礼服裙薄,傅弦音专门带了一件厚实的大衣在外面穿着。
走廊已经闹哄哄一片,于代芹说:“不着急,等人都走完了我们再出去。”
傅弦音在原地走了几圈,适应了一下高跟鞋。
她就这一双高跟鞋,跟也不高,不到五厘米,刚好是傅弦音能掌控的高度。
门外的声音渐渐散了,于代芹说:“走,直接去操场吧。”
傅弦音裹了裹大衣,跟着于代芹去了操场。
老师有专门的坐区和队伍,于代芹却还是把傅弦音送到了十五班队伍那里才走。
程昭昭大老远就看到了傅弦音,她一把抓过陈念可,兴奋道:
“我靠我靠你快看,音音今天美炸了!”
陈念可闻言转头,在看到傅弦音的那一瞬间长大了嘴巴:
“我靠,这女人该死的迷人。”
燕麦色的大衣长到脚踝,露出一截绿色缎子的裙摆,白嫩的脚腕若隐若现,裙摆一步一摇,步步生莲。
十五班集体沉默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其中,林安旭的声音尤其大:“卧槽姐!姐你太美了!我要为你打call!”
“还比什么,直接赢麻了!”
傅弦音被起哄得有些害臊,她目光有些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而后猝不及防地和顾临钊对视——
傅弦音感觉自己好像要落进他双眼里了。
漆黑,幽深,看不见底。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临钊却忽然把头转开了。
傅弦音:???
什么玩意?
他把头扭过去了?
心底那一点微小的悸动灰飞烟灭,转而被不可置信的不爽覆盖。
一瞬间,风吹在身上也不凉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也不冷了。
傅弦音干脆直接脱了大衣,随手扔在操场边上。
厚重的大衣被脱下,裙子的全貌更加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裙子是挂脖抹胸的款式,通体是绿色的缎子,却又不是纯绿,更似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细腻的微光。
脖颈出的金色点缀衬得她裸露出来的肩膀更加细嫩白皙,腰身的装饰衬得这身打扮更加精致夺目。
与裙子配套的是一对金丝橄榄叶的手环和花环。
于代芹给傅弦音卷了卷长发,将花环戴在发间。
金色的橄榄叶缀了些翠绿,刚好和傅弦音眼角那条细细的薄荷绿眼线呼应。
似高贵的圣女,又似山间的精灵。
起哄声一层接着一层,在傅弦音耳边炸开。
她感受到大半个操场的目光都被他们班的起哄吸引。
灼热的视线重重叠叠地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般。
她的目光,只落在顾临钊身上。
☆、第45章 神女
顾临钊还是没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大半个操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傅弦音心里却仍然执拗地抓着顾临钊刚才扭头的那个小动作。
或许他不是故意的。
又或许他只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甚至哪怕什么原因都没有,顾临钊不看她, 这也根本不能是一条罪过。
可傅弦音现在就是不爽。
她清楚自己在不爽些什么, 也清楚自己不爽的来源。
她更明白自己这通脾气来的奇怪且毫无道理。
这是真真切切地在闹脾气了。
可是哪有怎样。
原因是虚的, 感受是实的。
她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不高兴。
心里的气还没消下去,程昭昭已经脱离队伍跑到了她身边。
程昭昭眼里兴奋地闪着星星, 摸摸傅弦音的卷发,碰碰傅弦音的肩膀, 目光甚至都坏笑地停留在了傅弦音胸前。
傅弦音推了推程昭昭脑袋, 笑骂道:“看什么呢,变态了啊。”
程昭昭夸张地吞了口水, 眼睛滴溜溜一转, 闭上了眼睛,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说道:“罪过罪过,亵渎神女, 还请神女饶恕。”
傅弦音也乐得陪她演:“这次就罢了, 下次注意。”
程昭昭虔诚地道:“遵命,还请神女保佑我考试顺利得高分。”
傅弦音摘下手腕上金色的橄榄叶,装模作样地在程昭昭面前挥了挥,说:“好了, 神女已经给你施了法, 你这次考试必定成功。”
林安旭无语得不行:“程昭昭你幼不幼稚。”
程昭昭压根不赖理她, 又对着傅弦音拜了好几拜, 边上陈念可早已按耐不住, 她眼巴巴地凑上来:“该我了该我了, 神女也保佑保佑我。”
傅弦音如法炮制地又演了一遍。
边上的林安旭已经从满脸嫌弃变成了打不过就加入, 他摩拳擦掌,装模作样地对着傅弦音也拜了拜。
程昭昭在边上闹:“他刚才说我幼稚,神女不许保佑他。”
林安旭反驳:“我说你幼稚,我又没说神女幼稚,这是两码事。”
程昭昭说:“神女最爱我了。”
林安旭不甘示弱:“神女也爱我。”
傅弦音被他们闹得没辙,拿着手环敷衍地在林安旭面前晃了两下就算保佑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还没完。
林安旭后面,徐馨予也嘿嘿笑着过来凑热闹,而再之后,是许多她平时连交集都不怎么有的同学。
大家自觉地排成一对,都嚷嚷着要神女保佑。
“神女赐福,我也要!”
“神女神女,能不能给我点年级第一的力量!”
“神女,他要年级第一,他太贪了,我只需要数学150的力量就可以。”
人群叽叽喳喳闹成一片,林安旭在边上有模有样地维持秩序:
“都别急啊,来来来,大家有序一点,神女每个人都会照顾到的。”
傅弦音:……
她看着面前一群人,忽然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明明她和班上大部分人都算不上熟识,甚至连交集都不怎么有。
怎么她忽然就……这么受欢迎了?
大家不住起哄,可傅弦音能感受到,这种起哄没有任何的恶意。
闹哄哄的人群中,散发出来的每一个因子都是善意的。
这是傅弦音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手中的金色橄榄叶在人群前挥了挥,人群立刻爆发出巨大的哄闹——
“神女赐福啦,大家快接住!”
“哎,你说这算是神女赐的还是年级第一赐的?”
“是谁赐得都很牛逼了好吧,赶紧让我接接接!”
炽热的目光落在傅弦音身上,她忽然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顾临钊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高姐过来了,都按队形站好。”
刚才还围成一圈的人群轰然散开,恢复成方队队形。
傅弦音悄悄松了口气。
运动会的缘故,哪怕高颖老远就看到他们班闹成一团,也只是笑着说了几句:
“都干什么呢,这么兴奋?”
有人说:“老师,等神女赐福的!”
傅弦音耳朵一红。
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啊。
高颖看了眼傅弦音,夸赞道:“真好看。”
她转头又道:“行了,都按队形站好,等会全体年级再最后演练一遍,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傅弦音自觉地去找班牌,然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她问林安旭:“你把班牌放哪了?”
林安旭:“卧槽,班牌没拿。”
傅弦音:“没事,彩排没班牌应该也不要紧,你们先排着,我上去拿。”
她脱离了队伍,走到最后端和高颖说了一声,高颖点点头,说:“你穿高跟鞋,走路小心点。”
这话说完,高颖就叫到:“班长来一下。”
她嘱咐顾临钊:“你和弦音去拿下班牌,宋瑶歌今天应该会回学校,如果在教室看到她了就叫她下来。”
顾临钊点点头:“好的老师。”
高颖跟着队伍去彩排了,傅弦音刚要往教学楼走,就被顾临钊叫住:“等一下。”
傅弦音不明所以,只见顾临钊跑到操场边上,拿起了她那件被扔在一旁的大衣。
他把大衣递给傅弦音:“天挺凉的,穿一下吧,别感冒了。”
傅弦音接过大衣,就听见顾临钊短促地笑了一声:“神女也得注意一下。”
傅弦音穿大衣的手一顿,有些诡异地看着顾临钊。
顾临钊丝毫没觉得神女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他帮傅弦音拎了一下大衣领子,看着傅弦音胳膊伸进另一个袖管才放手。
他说:“神女刚才保佑了那么多人,能不能也保佑保佑我。”
傅弦音回以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不能。”
她拒绝得快,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拒绝的话撂下后转身就走。
不出意外,顾临钊跟上了她。
他有些无奈:“为什么,哪里惹神女不高兴了吗?”
傅弦音心说你当然了。
她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顾临钊偏过脑袋的画面。
好不容易消失的怨气再度卷土重来,傅弦音还在赌着气,嘴却比脑子快一步。
她听见自己说:
“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顾临钊一愣。
傅弦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整个人也僵了一瞬。
苍天大地。
她都干了什么。
她在质问顾临钊刚才为什么不看她?
她疯了吗?
傅弦音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问顾临钊为什么只看了她两眼就不堪了。
也不对。
她是说,顾临钊为什么会突然偏过脑袋。
好像也不对。
诡异的沉默包裹着二人。
傅弦音磕磕绊绊地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刚才为什么要、要——”
她说不下去了。
139的语文在此时此刻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了。
傅弦音忽然悲哀地觉得自己这次语文肯定考不到139的高分了。
另一边,顾临钊也被她这句话惊了一下。
一方面是,他完全没意识到傅弦音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另一方面则是——
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他没办法向傅弦音完全坦白。
傅弦音出现在他视线内的那一刻,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两拍。
那一瞬间,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昭昭说的没错,傅弦音真的是神女。
神女下凡,步步生莲。
顾临钊当时整个人都怔了两秒。
再反应过来时,耳朵滚烫得他自己都能感受到。
于是他欲盖弥彰地偏开了头。
没成想,这一幕刚好被傅弦音完全看到。
不光如此,她似乎还耿耿于怀于他为什么突然偏过脑袋。
可这到底要怎么说。
说因为我喜欢你,那一瞬间完全无法和你对视?
顾临钊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和傅弦音坦白这一切,那么明天,不,连明天都等不到,下一秒,傅弦音就会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不会闹脾气般地喊顾临钊,而是疏离陌生地叫班长。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明确地感受到暗恋的进不得,退不了。
前后都是湍急的河流,可脚下踩的也不过是一块漂游的浮木。
沉默的时间漫长得可怕。
以至于傅弦音都在想,自己如果爬到三楼再一头跳下来摔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了。
沉静的楼梯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傅弦音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然而大脑里出了她自己说的那句“你为什么不看我”以外,什么都没有。
突然,顾临钊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悠扬似叹息:“因为神女太好看了,我怕再看下去,神女以为我要图谋不轨,就不再保佑我了。”
傅弦音小声说:“油嘴滑舌。”
顾临钊却说:“句句属实。”
总归,这个话题也算是被揭过去了。
两人进教室的瞬间,刚好和坐在第一排的宋瑶歌对视。
宋瑶歌看见两人并肩进来,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却只是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傅弦音说:“我先去对面找班牌。”
她说完就直接去了对面活动室。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顾临钊应该已经和宋瑶歌说了写什么。
顾临钊抬手关了教室的灯,顺手接过傅弦音手里的班牌,说:“走吧。”
三人并排走着。
她和宋瑶歌完全算不上熟悉,是那种连句话都说不上的不熟悉。因此刚才她走过来时,是下意识站到了顾临钊这边。
现在的队形就是,她和宋瑶歌一左一右,把顾临钊夹在中间。
颇有些诡异。
傅弦音满脑子都是那句“早知是如此尴尬,我便不来了。”
而不光是不熟的问题,她听程昭昭他们说,宋瑶歌好像对顾临钊还有点那些意思。
记忆忽然被拉回了宋瑶歌集训前的那个晚上。
她和顾临钊走在最后,说着什么,而傅弦音在前面听着程昭昭他们猜测宋瑶歌是不是要和顾临钊表白。
场景仿佛再现了一样。
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她不仅觉得自己多余。
心里的某一处,好像还空掉了一块。
☆、第46章 揪耳朵
觉得尴尬的不止傅弦音一人。
宋瑶歌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她没想到她去集训这几个星期, 回来第一次见到顾临钊,就是这么个场面。
刚才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宋瑶歌一直在想怎么和顾临钊开启一段对话。
哪怕多说两句话也行。
可是推门进来的不止顾临钊。
还有傅弦音。
宋瑶歌甚至不得不承认, 傅弦音今天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她都要说一声漂亮。
在傅弦音去找班牌的那两分钟, 宋瑶歌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开场白:
“班长,你运动会有报什么项目吗?”
顾临钊说:“嗯, 报了三千米长跑。”
宋瑶歌有印象,去年他也报了这个。
三千米太长, 根本没人想跑, 林安旭当时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才磨得顾临钊报了名。
宋瑶歌甚至都记得去年林安旭哭丧着个脸,在顾临钊身后软磨硬泡的样子。
她想问, 你今年报三千米也是被林安旭求着报的吗?
然而问题还没问出口, 傅弦音就拿着班牌进来了。
宋瑶歌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她喉咙里, 出也出不来,咽也咽不回, 只能哽在那。
快出教学楼的时候, 宋瑶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她叫了声:“顾临钊。”
顾临钊脚步停了停,旁边的傅弦音晚了一步,只好一个急刹停住。
鞋跟绊了一下她的脚,顾临钊余光看到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却见傅弦音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避开了他的手, 在空中虚虚抓了两下, 这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感受到顾临钊略带探究的目光, 傅弦音偏过脑袋, 装看不见。
身边好像传来一道轻而浅的叹息。
傅弦音抿抿唇, 只当听不见。
顾临钊问:“怎么了?”
宋瑶歌问:“你今年报这个项目, 也是因为林安旭求你才报的吗?”
傅弦音悄悄竖起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
今年,这个项目,也是,求着。
这么说宋瑶歌知道顾临钊报的什么项目。
记忆被拉回昨天,傅弦音又开始一肚子火。
跟宋瑶歌说都不跟她说,凭什么啊?
她恨恨地瞪了顾临钊一眼,没成想,顾临钊开口道:“瞪我干什么?”
小动作被人直接戳破,还是当着宋瑶歌的面。
傅弦音顿时开始理不直气不壮,她小声嘀咕:“没瞪你,你看错了。”
或许是宋瑶歌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顾临钊并没有继续抓着她不放。
他耸了耸肩,道:“今年……算是我自己报的吧,想着肯定也没人报,到时候林安旭还得过来磨我,不如自己先报上,还省事了。”
宋瑶歌点点头:“这样啊。”
三人继续往操场走。
还没走两步,宋瑶歌忽然越过顾临钊,探头问:“傅弦音,你报项目了吗?”
傅弦音没想到宋瑶歌会问自己,她指了指自己,下意识问了句:“我?”
宋瑶歌点点头。
傅弦音说:“我报了,4*100接力赛,我跑最后一棒。”
宋瑶歌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她说:“你还挺喜欢运动的嘛。”
傅弦音说:“不是,是人不够了硬派我上去的。”
宋瑶歌更意外了:“你举牌的话……不是不用报项目吗?”
傅弦音叹了口气:“我也以为,但高姐说人不够,就硬让我报了。”
宋瑶歌说:“我听渺渺说她也跑4*100,你们明天比赛对吧。”
傅弦音说:“嗯嗯。”
宋瑶歌说:“幸亏明天比赛,你今天还能再美一天。”
两人聊着也就走到了队伍那里,宋瑶歌之前没参加过方队的排练,这次回来看运动会也是临时才跟高姐说了声,于是就在队伍中央给她塞进去了。
彩排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开幕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傅弦音把大衣脱了,顺手就递给顾临钊。
顾临钊把她大衣板板正正叠好,而后和自己的水杯一起放在了他们班级看台的位置上。
这一幕被宋瑶歌看了个清楚。
可她却已经不惊讶了。
只是心里还有点点酸涩。
顾临钊去放东西,傅弦音拿着班牌,好像是觉得冷,深呼吸了几下。
林安旭那边正在排队形,宋瑶歌看着即将归队的傅弦音,纠结了很久,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傅弦音。”
傅弦音停住了步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