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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傅弦音,周围不少同学都被宋瑶歌这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了过来。

宋瑶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音量有些大。

她不是一个害怕大众目光的人,甚至是享受被人看着的。

可此时此刻,她却平白生出点怯懦。

宋瑶歌咬了咬牙,看向傅弦音,鼓起勇气说:“等会开幕式结束,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她察觉到傅弦音有些探究的目光,提起的气泄了大半,别别扭扭小声问道:“行吗?”

等待的时间就像审判。

但出乎意料,傅弦音几乎没有审判她。

傅弦音只是点了点头,就干脆道:“行。”

北川一中运动会规模盛大,至少傅弦音在临澜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大屏幕上转播着无人机和摄影拍摄的画面,傅弦音看着礼炮漫天,忽然在想,这里面花的会不会好多都是傅东远的钱。

她出神了一瞬间,转而就被一阵惊呼拉回了注意。

她抬头,发现是自己的脸被摄影拍到,转播在了大屏幕上。

能打的脸哪怕经过些镜头转播拉宽的畸变,依然足以让全校都感到震惊。

傅弦音甚至能听见身后林安旭咆哮般的嘶吼:

“看到了吗?我们班的!年级第一!”

她耳根红了一片,还是抿了抿唇,冲着摄影笑了笑。

又是一阵欢呼。

傅弦音都快麻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基本的体面了。

她忽然在想,去年的顾临钊是怎么撑下来这样规模的起哄的。

尤其是一群举牌的全是女孩,只有顾临钊一个男生,穿着最简单基础的校服,站在一群盛装打扮的美女中。

她脑海里想象出了这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开幕式照例是学校领导先讲话。

傅弦音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穿着最美的裙子,吹着最冷的风。

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忽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把那件大衣穿着过来。

反正只是领导讲话,穿着大衣也没所谓,等会走方队的时候再脱下来绕一圈就好了。

傅弦音双手抱着胳膊,吸了吸鼻子。

她悄悄歪头看了看别的班举牌的女孩。

有寒风中依然保持优雅端庄的,还有像她一样被冻得忍不住抽鼻子的。

正当傅弦音打第三个喷嚏的时候,鼻腔中寒冷的味道被一股熟悉的清新阻断。

下一秒,裸露的肩膀被覆上了一道温暖。

顾临钊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么?”

傅弦音想要转身,可她站在第一排,不好做太大的动作,只能微微侧身偏头,用余光去看身后人的位置。

她只能看到他校服的领子,还有脖颈的喉结。

傅弦音忽然咽了口唾沫。

她拢了拢大衣,手指缩回袖口,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站得近,傅弦音甚至能感觉到顾临钊说话时的鼻息擦过她耳尖。

她听见顾临钊说:“你穿的少,高姐说给你件衣服。”

不知怎么,傅弦音忽然心间一软。

她声音带着股绵乎乎的尾音:“别人也冷,也没见她们穿。”

身后的人短促地笑了声。

他声音被刻意压低,笑声在她耳尖打转。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耳朵都是酥酥麻麻的。

她说:“笑什么?”

顾临钊:“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别人了。”

傅弦音小声说:“你管我。”

她又问:“是高姐让你给我衣服的?”

顾临钊说:“算是吧。”

傅弦音说:“什么叫算是吧。”

顾临钊就只是笑。

傅弦音被他笑得有些恼,身子后退一步,踩了一下顾临钊的鞋尖。

“嘶——”顾临钊抽了口气,他半威胁半无奈道:“给你送衣服还踩我,揪你耳朵了。”

傅弦音说:“揪啊。”

话音刚落,一道温热就覆在了她耳垂上。

傅弦音完全没想到顾临钊会揪她耳朵。

事实上,和顾临钊认识这么久,两人很少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她敢这么说就是料定了顾临钊不会这么做。

结果没成想,他真的上手揪了她耳朵一下。

这个力道其实根本不算揪。

顾临钊就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如果是揪耳朵,其实也没什么。

长辈训小辈,或是批评惩戒性质的揪耳朵都很正常。

可偏偏,这种不轻不重的力道,就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热的指节蹭到了她耳后颈边的一小块皮肤。

傅弦音感觉那股酥麻从那块肌肤蔓延,迅速扩张到了她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地激灵了一下,然而刚才踩完顾临钊那一下脚还没完全收回来,蓦然一抖,傅弦音脚腕一软,身子歪了一下。

颈边的温热迅速消失。

顾临钊的手在她腰边虚虚地扶了一下。

她的大衣是偏宽松的款式,不系腰带的话,大衣的布料根本不会贴在身上。

而顾临钊扶她那一下,腰间镂空处,刚好被软和的大衣蹭了一下。

大衣上的细毛划过,蹭得傅弦音有些发痒。

主席台上的领导声音逐渐变得缥缈。

傅弦音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身后的人似是怕她站不稳,往前迈了一小步。

傅弦音大气都不敢出。

她听见顾临钊说:“这么冷吗?耳朵都红了。”

她问:“红吗?”

他说:“很红。”

是冷的吗?

傅弦音不敢承认。

????????

作者留言:

今天更新晚了,因为我没存稿了现写的呜呜呜

☆、第47章 享受

领导讲话在傅弦音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溜了出去,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长睫微垂,双眼放空,虚虚地盯着前面操场的一块白线。

连什么时候领导讲完话了都不知道。

还是顾临钊碰了碰她的肩膀, 低声道:“走了。”

傅弦音这才回神。

这一幕刚好被无人机拍到, 转投在了大屏幕上。

傅弦音才一抬头, 就看见自己和顾临钊两张脸在大屏幕上被放大。

原本正在退场站方队的人群纷纷停住了脚步,看向大屏幕上的两人。

傅弦音甚至能听见周围人低声的议论:

“天哪,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也是。”

“好般配,这是能说的吗?”

傅弦音心道能不能说的你不都说了。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听见关于她和顾临钊的议论声了。

在上一次, 文艺汇演时, 她和顾临钊双双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傅弦音也听见台下诸如此类的议论声。

但这次和上次又有些不同。

上一次被议论, 那些话就如过耳云烟, 傅弦音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也不在意顾临钊的反应。

她的感受仅仅只是处在被议论中心的烦躁和羞恼而已。

可这一次。

傅弦音身子没动,眼睛没动, 可注意力就是控制不住地放在了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这一刻, 傅弦音忽然有些庆幸无人机拍到了他们。

这样她就不用回头,也可以看清顾临钊全部的反应。

和她不同,顾临钊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傅弦音从大屏幕上看到他笑了笑,拽了拽她大衣的袖子, 说:“走了。”

整个过程自然到, 傅弦音觉得他完全没有被大屏幕影响。

也对。

顾临钊一直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被大屏幕怼脸, 被大家暗暗讨论, 这都是经常发生的事。

他当然会习以为常。

班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临钊拿走了, 傅弦音双手放在大衣暖和的兜里, 用最后一点时间取暖。

她本以为自己仍旧会不在意。

可她做不到。

她忍不住想,她在临澜明明也一直是这样的待遇,被议论,被怼脸,风云人物一当就是三年。

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呢。

这个问题直到方阵开始都没有答案。

方阵的顺序是按照班级和年级的次序来,先是高一高二,最后才是高三。

高一高二许多班级方阵搞得花里胡哨的,什么横幅海报彩带枪,甚至还有几个班跳脱到cos了一些动画人物。

林安旭在边上叹息:“哎,我们去年也是这样,今年要不是月考离得这么近没时间准备,哪能就这么朴素上场。”

“朴素什么,”陈念可淡淡道:“音音一个人就打败全部的花里胡哨。”

程昭昭:“就是就是。”

傅弦音无奈扶额:“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吧。”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在操场挖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了。

林安旭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傅弦音身边,贼兮兮道:

“姐你看,那些衣服瘪瘪的一看就是没有提前做过功课,这种玩偶装里面要穿个羽绒服围在肚子上把肚子鼓出来才好玩。”

傅弦音说:“你哪来的经验,去年积累出来的?”

林安旭自豪道:“何止是去年,前年我也干了。”

他说:“姐,你不知道,去年我软磨硬泡钊哥跟我一块穿熊大熊二的衣服,他死活不同意。”

傅弦音被荒谬到了。

她说:“他同意才有鬼吧。”

程昭昭在边上道:“音音你不知道,林安旭这个狗贼有多倔,去年不是运动会推迟宋瑶歌要比赛换顾临钊上去举牌嘛,直到顾临钊拿起来班牌林安旭才死心。”

林安旭在边上为自己开脱:“不是,熊大熊二一起才好玩嘛,哪有单独一个的。”

几人闹了一会,就轮到高三排队了。

傅弦音依依不舍地脱下了大衣,拿着班牌,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砖红色的跑道上,傅弦音一身绿裙,举着班牌,朝着主席台走过。

主席台上,主持人正在对每个班进行介绍。

“接下来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十五班,他们斗志昂扬,活力四射,用一举一动为我们诠释着少年风华,青春正茂。”

脚下的塑胶跑道不似水泥般坚硬,鞋跟踩下,能明显感觉到一点柔软带韧的触感。

主持人的介绍都大同小异,但轮当傅弦音的特写被转播到了大屏幕上时,她听见主持人说:

“在十五班最前面的,是我们高三的年级第一,傅弦音同学。”

台下一片欢呼雀跃。

怎么还夹带私活呢。

傅弦音心想。

背景音乐热烈却不嘈杂,傅弦音即将走过主席台的时候,忽然,身旁礼炮嘭地一声喷了变天的彩带。

彩色的纸片随风飘扬,台下的欢呼愈加热烈。

这一幕被投在了大屏幕上。

澄澈蔚蓝的天空下,深沉暗红的跑道上,是一群即使穿着校服都无法掩盖住蓬勃朝气的学生们。

彩色的纸片如同礼花般在空中绽放开,纷扬的花瓣和热烈的笑容一起在屏幕定格。

耳边是同学的欢呼,傅弦音耳朵尖,甚至能听见些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在叫她:

“学姐学姐,快看镜头!”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因为此时此刻,傅弦音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享受。

她,在人生或许应该是最为艰苦无光的高三时代。

在北川、在一中、在此时此刻。

真真切切地,享受着。

有句话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傅弦音却觉得。

她正在拥有青春。

也正在感受,享受着青春。

开幕式结束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傅弦音本以为接下来自己就可以穿着大衣取暖,却没想到刚刚走完方队,程昭昭就拉着她要合影。

程昭昭专门带了相机和拍立得,她和陈念可一人跟傅弦音拍了两张拍立得,又让顾临钊给她们三人拍了一张。

陈念可甩着手里的相纸等待显色,一旁的顾临钊把拍立得递给她,程昭昭刚准备挂回自己的脖子上,就听顾临钊说:

“给我和神女也拍一张行么?”

傅弦音抬头,对上了一双笑着的眸子。

程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呀好呀。”

她把相纸递给陈念可,指挥着傅弦音和顾临钊拍照:

“你俩离近一点,隔那么远干什么。”

手臂蹭到了顾临钊的校服袖子,一股清香钻进鼻腔。

傅弦音被熟悉的气息笼罩。

顾临钊身上带着温暖靠近她。

傅弦音忽然感觉自己四肢僵硬了一瞬。

林安旭喊:“别扳着脸,笑一下!”

他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傅弦音一下子更紧张了。

她抿了抿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顾临钊的方向倾了倾。

只听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身后的温暖离开,冷风吹来,吹得傅弦音打了个哆嗦。

她刚想去看看那张相纸最后拍出来是什么样,就听到身旁有人问:“傅弦音,我能和你也拍一张吗?”

是徐馨予。

傅弦音和她拍了一张。

许多人都来凑热闹,都要和傅弦音拍照,傅弦音不好拒绝,一一合了影。

不止是班上的同学,甚至还有些脸生的,一看就是外班的,也来找她合照。

到了最后,连低年级的学弟学妹都有红着脸过来问:

“学姐,能和你拍张照吗?”

……

等到拍完最后一个人,傅弦音感觉自己人都快冻麻了。

她急忙要去找自己的大衣,肩膀却忽然一暖,大衣被人从她身后给她披上。

是顾临钊。

傅弦音看着他,忽然想起来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于是问他:“刚才那张拍立得呢,给我。”

她手都伸出来了,做好了顾临钊会把相纸放她手上的打算,没想到顾临钊笑了声,说:“丢了。”

“丢了?”

傅弦音音调都高了八度,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临钊,问他:“你给丢了?真的假的?”

顾临钊面色如常:“假的。”

傅弦音:……?

她张了张嘴,想骂顾临钊,可说出的话却是:“你给我看看嘛。”

她声线不自觉地放软,明明是有些气恼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撒娇。

无意识的,对他的,撒娇。

顾临钊喉结滚了滚,忽然就生了逗她的意思。

他说:“不给,那张是我的,万一给你了你不还我怎么办?”

傅弦音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顾临钊这副无赖的样子,向来巧舌如簧的她竟然也说不出话来了。

憋了半天,她才说出来一句:“拍的是我们俩,怎么就是你的了。”

顾临钊还是耍无赖:“程昭昭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傅弦音感觉自己脑子宕机了。

她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宋瑶歌忽然过来了。

她问傅弦音:“你能不能陪我去买个奶茶?”

傅弦音想起来宋瑶歌开幕式前对她说的话,知道她不只是想去买奶茶,说道:“好啊,走吧。”

路过顾临钊的时候,傅弦音鼓着气道:

“我要去买奶茶了,我不会给你带杨枝甘露的。”

说完,她就和宋瑶歌走了。

只留顾临钊一个人看着傅弦音的背影哑然失笑。

她怎么。

这么可爱啊。

☆、第48章 奔向她

几乎全校师生都在操场开运动会, 因此通往食堂的路很清静。

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宋瑶歌和傅弦音并排走着。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傅弦音稍微有些不适。

她其实很好奇宋瑶歌会和她说些什么。

毕竟自从转来北川一中到现在,傅弦音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和宋瑶歌的接触, 不多, 但基本几次都不愉快。

脚下还有些落叶, 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傅弦音实在无聊,就开始一脚一脚地踩着落叶。

在一声有些大的“咔嚓”中, 傅弦音听到了一句——

“对不起。”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解地看向宋瑶歌。

后者低着脑袋, 咬着嘴唇, 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头, 看向傅弦音, 又说了一句:

“傅弦音, 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这句道歉对于傅弦音来说来的有些过于没头没尾了。

于是她问:“为什么?”

咔嚓一声,宋瑶歌踩碎了一片落叶。

她深吸一口气, 说道:“你知道吗, 傅弦音,我真的很羡慕你。

似乎是最艰难的开始已经过去,宋瑶歌没了刚才的胆怯和紧张,她看着傅弦音, 甚至还笑了笑。

她说:“你刚转来的时候我就羡慕你了。你能和顾临钊同桌, 我喜欢了顾临钊两年, 我就是为了他才选的理科, 我真的好想和他同桌, 每一次老师换位的时候我都在偷偷祈祷, 祈祷她能把我和顾临钊调到同桌。”

“但是你, 才刚转过来,你就能和顾临钊同桌。他是班长,他带着你熟悉这里的一切,你们就会很自然的熟悉起来。”

傅弦音说:“所以那次体育课你冤枉我。”

宋瑶歌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当时……我真的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就想吸引顾临钊的注意。”

她目光看向傅弦音的膝盖,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当时撞得比我厉害多了。我其实看到你膝盖破了之后我就后悔了,但是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是傅弦音明白她要说什么。

宋瑶歌继续道:“还有文艺汇演,我也要和你道歉,你的话筒是我换的,之后针对你,也是我不对。”

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消失,宋瑶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傅弦音,真心道:“傅弦音,我是真的很羡慕你。”

“你和顾临钊同桌的时候,我经常往你们这里看,几乎每一次你都在学习。我那时候还在想,天天学习,能考多少呀,结果月考你考了692。我当时觉得,你脑子真的太好用了,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你啊。”

“我羡慕你长得好看,我羡慕你脑子好用,我羡慕你不需要做任何的努力,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我喜欢的男孩的喜欢。”

喜欢?

傅弦音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没有,就被宋瑶歌打断:“你想否认吗?但我敢肯定,顾临钊肯定喜欢你。”

傅弦音被逗笑了,她说:“你怎么肯定。”

宋瑶歌说:“因为我暗恋顾临钊,我太清楚暗恋是什么样了。”

傅弦音没再和宋瑶歌因为顾临钊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争辩下去。

她只是感到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宋瑶歌只是羡慕顾临钊和她关系好,没想到她竟然列举出了这么多。

傅弦音忽然又想到了陈念可和吴嘉程说的那句:

“她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有。”

原来,她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吗?

傅弦音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比宋瑶歌高些,垂眸的时候,刚好能和她对视。

宋瑶歌的眼睛亮亮的,眼里澄澈一片。

傅弦音看着这双眸子,忽然就想到了顾临钊。

宋瑶歌说:“我和你道歉,和你原不原谅我,是两件事。我做了错事,你不想原谅我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道歉,我不是逼你一定要原谅我。”

她说:“如果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以后也不会这样做了,我——”

傅弦音忽然打断了她:“我原谅你。”

宋瑶歌眼睛一亮,她问:“真的吗?你不怪我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真的。”

宋瑶歌笑了,她说:“太好了。我去集训的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都想通了之后,我就在想要怎么跟你道歉。说来也很奇怪,我之前很想和顾临钊同桌,我一直觉得顾临钊对你好,你们关系近,就是因为你们同桌。”

“可是等到我真的和顾临钊同桌了,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想和他搭话,可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问他题,可是他讲的我甚至都听不懂。”

“我那时候难过极了,因为我终于发现,顾临钊不喜欢我,和任何原因都没有关系。”

“他不喜欢我,就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罢了。”

傅弦音说:“所以你最终决定去集训了?”

宋瑶歌点点头:“嗯,我决定去集训了,也决定换班了,理科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之前是追着顾临钊,但我不能一辈子都追着顾临钊,我也要为我自己做打算。”

她叹了口气,说:“可说归说,我今天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我就发现,我现在,还是喜欢顾临钊。”

“没有那么快的。”傅弦音说:“感情和理智是分开的,理智可以很快抽离,可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断掉的。”

宋瑶歌笑了,她说:“好奇怪,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你说这些,你还会安慰我。”

傅弦音也弯了弯嘴角。

是啊,谁能想到,宋瑶歌居然会羡慕她。

心事被说出,宋瑶歌看起来整个人都灵动了不少。她说:“你要去买奶茶吗?我去找高姐说转班的事情,正好刚才和你道了歉,我趁着这股劲去和高姐说,晚了我估计就不敢了。”

她转过身,笑着对傅弦音说:“拜拜。”

傅弦音也冲她挥了挥手。

宽大的校服包裹住纤瘦的身子,朝着人群喧闹处奔去。

傅弦音看着宋瑶歌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汇入人群,再也辨认不出。

她转过身,朝着静谧的前方走去。

她完全没想过,宋瑶歌会和她道歉。

就像上周在咖啡馆时,傅弦音完全没想过,顾临钊会提起两人在礼服店门口的那场冲突一样。

她忽然觉得,宋瑶歌和顾临钊才是一样的人。

一样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一样被爱所包裹着。

他们坦诚、热烈、肆意、勇敢。

他们不会害怕面对窘迫,也不会逃避提及不堪。

而她不同。

她虚伪、冷漠、怯懦、胆小。

她从来都在逃避,从来都不敢直面。

她甚至不敢告诉宋瑶歌,她其实也在羡慕着她。

她甚至。

不敢直面自己的心。

*

一直到了回看台时,傅弦音才恍然想起来有个问题没问宋瑶歌——

顾临钊到底报了什么运动项目。

这事就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傅弦音脑袋上一直挂着。

她看了眼林安旭,犹豫着要不要去问,又觉得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再问也太奇怪了,不如直接等检录。

上午只有陈念可的跳远,傅弦音和程昭昭去赛场旁给陈念可拍照录像加油,陈念可也刚巧闯到了决赛,最后得了个第五名。

“好棒好棒。”

傅弦音边夸边给她递水,说:“那我们几个今天就没事了对吧。”

程昭昭林安旭和她的项目都是在明天。

傅弦音话音刚落,程昭昭和陈念可就转过头,异口同声道:“顾临钊的项目是在今天下午啊。”

程昭昭狐疑地说:“他没跟你说三千米下午比?”

傅弦音摇摇头,心里默默道,原来顾临钊报了三千米。

好牛逼。

陈念可出坏主意:“他不跟你说,你就当不知道,到时候别给他送水了。”

傅弦音眼睛转了转,笑说:“好主意。”

好主意赶不上变数。

到了下午,广播喇叭喊三千米运动员去检录的时候,傅弦音余光瞄到顾临钊起身要走。

她连忙拿出手机,装作一副刷手机刷入迷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

视线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鼻息间盈满了熟悉的气息。

傅弦音不情不愿的抬头,刚好看见顾临钊似笑非笑一张脸。

“装听不见呢?”

傅弦音撇撇嘴:“你又没跟我说你是什么项目。”

顾临钊叹了口气,笑着骂了句:“真是没良心。”

“我天天给你当陪练,让你给我送瓶水都不肯?”

傅弦音自知理亏,没说话。

顾临钊弯着腰,手掌撑着膝盖,就这么看着她。

一颗心捧出去那么久,总还是想让人碰碰的。

半天,傅弦音都没吱声。

算了。

不碰就不碰吧。

顾临钊直起腰,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忽然,校服的袖子被人拽住。

他低头,看见傅弦音白嫩的指节捏着他一截校服袖子。

“你就打算,穿着校服跑三千米吗?”

傅弦音抬头,手指却一直拽着他的校服袖子没松开。

顾临钊抬手,拉开外套拉链,脱下校服,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T恤。

领子的位置刚好露出半截锁骨,黑色的T恤显得人肤色更加白皙。

傅弦音仰头看着那截精致的锁骨,忽然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抱紧了些。

等到她意识到抱得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临钊的校服已经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算了,就这样吧。

傅弦音站起身,抱着顾临钊的那件衣服就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问顾临钊:“跑完想喝什么,我去给你送。”

那颗心不仅被人碰了碰,还被人托起来,抱在了怀里。

哪怕只有一瞬。

可顾临钊却觉得,不会只有一瞬的。

日后,会有很多很多次了。

他说:

“杨枝甘露,加脆啵啵的。”

傅弦音说:“刚跑完步喝杨枝甘露?你不嫌糊嗓子吗?”

顾临钊满不在乎道:“那喝别的也行,你看着来。”

他看着傅弦音,说:

“你在终点等我就行。”

只要你在等我。

哪怕什么都不带。

顾临钊说完这句话就去检录了。

留傅弦音一个人在原地,她看着顾临钊的背影,手上还拿着他的校服,低低地笑了一声: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真的是。

北川一中操场是四百米的规模,三千米就意味着要跑七圈半。

是一个傅弦音想想都觉得头大的数字。

她拉着陈念可和程昭昭去小卖部买了饮料,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满满一兜子,从水到运动饮料再到杨枝甘露,应有尽有。

甚至临出门前傅弦音还专门拿了一小包纸巾。

程昭昭看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还有傅弦音手上的校服,啧啧啧了半天:

“顾临钊要不要这么娇气啊,参加个项目而已,你买这么多东西给他。”

傅弦音下意识否认:“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自己要买的。”

陈念可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弦音一眼:“哦,已经开始给他说话啦?”

傅弦音:……

她闭上了嘴巴,边上两人笑得尤其猖狂。

傅弦音有些头大。

事情的发展,是怎么到这一步了的。

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程昭昭笑完了,才问道:“对了音音,之前宋瑶歌找你,她跟你说了什么啊。”

傅弦音说:“没说什么,她给我道歉了,说之前针对我是她不对。”

程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宋瑶歌?给你道歉?她吃错药了吧?!”

陈念可对此倒是不太意外,她拍了拍程昭昭的肩膀,说:“安啦,早跟你说宋瑶歌人品不差,就是个有点娇惯的大小姐而已,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三人说着就回了班,三千米已经检录完成,二十多个男生一起聚在起跑线处,可傅弦音就是能从人群中一眼就把顾临钊挑出来。

他身量高挑,在一群人中也是拔尖的,黑色T恤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往上是少年长得极好的枕骨。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顾临钊转过头来。

傅弦音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嘭地一声,发令枪响,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顾临钊的速度并不快,前三圈一直保持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也不加速,就匀速地跑着。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个高腿长的缘故,步子迈得开,身子也没有夸张的晃动。

到了第四圈,顾临钊才开始加速。

大部分人在第四圈时体力已经消耗不少,速度也渐渐变慢。顾临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连续超了好几个人。

在第五圈的时候,顾临钊已经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位置。

在第六圈的时候,顾临钊成功地套了末尾的人一整个圈。

第七圈。

接近半数的人已经跑不动,步子要么很慢,要么干脆走着。

能跑的也是咬牙拼命坚持。

而顾临钊却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似的,他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甚至隐隐有加速冲刺的意思。

傅弦音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钊哥加油!”

“钊哥冲冲冲!”

“顾临钊,加油!顾临钊,加油!”

“学长加油!”

她忍不住,也跟着一起喊了两声。

声音夹杂在人群中,连傅弦音都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

可她却看到跑道上的顾临钊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围一阵议论:

“啊啊啊你快看,刚才顾临钊是不是往这看了。”

“看得谁啊,他怎么突然往这看。”

“不知道,随便看了一眼吧。”

“肯定不是随便看……”

还有最后一圈。

有些胆大的女生已经带着水站在终点那,开始只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

林安旭兴奋地说:“走走走,快去终点等钊哥。”

傅弦音抱着顾临钊的衣服,拎着水和饮料,被人群带着往终点去。

终点的人不算少,男女都有。傅弦音并没有挤到最前面的位置,隔着攒动的人群,她看见顾临钊朝她跑来。

说来很奇怪。

明明他们中间距离相隔如此的远,明明他们中间还隔了这么多人。

但那一瞬间,傅弦音心里有一个念头——

顾临钊是在向她跑来。

三千米漫长枯燥,但他还是跑完了。

是朝着她在的终点。

是只朝着她在的终点。

风声裹挟着欢呼声钻进她耳朵。

好奇怪,明明是在这么吵闹的操场,但是傅弦音却能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是为顾临钊。

也只为顾临钊。

剧烈的喝彩声在她耳边炸开。

她听见林安旭在咆哮:“钊哥牛逼!钊哥牛逼啊!”

她站在原地,周围人群不断往前涌,似海浪在她身边冲过。

可少年却逆着浪走到了她面前。

他额角的发梢还带着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他笑着,眼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说:

“这么听话啊,真的在终点等我了。”

☆、第49章 拥抱

运动会的缘故, 晚上晚自习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弦音只翻了翻错题集让自己脑子保持还在活跃的状态,就准备下去训练了。

陈念可的项目今天比完了,晚自习她准备去补觉。傅弦音拿着水杯, 站起身时,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顾临钊的方向瞟。

上午那阵, 心跳得实在太快。

快到傅弦音现在想起那一幕,心里都无法平息。

朝她奔来的少年冲击力实在太大。

傅弦音心想, 没人能受得住这样的场面。

那她这个反应,也很正常。

这是傅弦音说服了自己一下午的结果。

顾临钊正伏在桌上, 似乎是在学习。傅弦音如果此刻从后门走, 被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因为看见他在做题,不想打扰他, 所以没去找他。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 傅弦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但是现在不同。

傅弦音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走到了前门。

她敲了敲顾临钊的桌子,看着对方抬头, 而后说:“徐馨予叫我下去训练, 我先走了。”

顾临钊说:“等我一会。”

傅弦音有些惊讶:“你要跟我一块下去?你今天跑了三千你还跑啊。”

她小声嘀咕:“跑不死你。”

“我没年纪大到耳背的地步。”顾临钊扬扬下巴,说:“你们明天比赛,今天也不会跑太久的。”

这话就是要陪她跑的意思了。

既然他都不怕跑死,傅弦音自然也没更多理由劝阻。

她自然地拉开了边上空位的椅子, 说:“那你好了叫我。”

宋瑶歌今早在和高姐说完转班的事情之后, 下午就收拾东西转去了五班。五班是史地生, 大多都是艺术生。

现在这张桌子基本已经空了。

傅弦音就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她是真的一点习都不打算多学。

保持一下大脑的活泛就可以了, 说好了放松放松, 那就是放松放松。

傅弦音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学习也是, 休息也是。

玩着玩着手机,忽然,傅弦音被人叫了一声:

“傅弦音。”

傅弦音抬头,和宋瑶歌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起身:“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过来。”

许是上午说开了,宋瑶歌完全没计较这个,她摇摇头说:“没事儿,我也转班了,你坐就是了。”

她指指桌子,道:“我桌洞里还有几个本子,下午收拾的时候落下了,你给我递一下吧。”

傅弦音把桌洞里所有的东西都递给她,宋瑶歌笑道:“谢谢啦。”

她抱着这几本书,抬脚要走,却忽然又定在了原地。

傅弦音一眼就猜出她要干什么,只眼观鼻鼻观心,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当看不见,余光和注意力却忍不住往旁边放。

宋瑶歌踌躇许久,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

她说:“顾临钊。”

顾临钊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宋瑶歌说:“我今天和高姐说了转班的事情,我现在转到五班了,谢谢你,当时给我的建议。”

顾临钊笑了下,他说:“不用谢。”

宋瑶歌没再说话了。

顾临钊也合上了笔帽。

宋瑶歌看着眼前的少年,内心忽然有些感慨。

她喜欢了她两年多,为了他学了不擅长的科目,为他滋生了些阴暗的嫉妒心。

可是宋瑶歌觉得,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可以追着顾临钊跑,可不能因为顾临钊走向完全相反的一条路。

但幸好,她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幸好,她喜欢的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样就够了。

*

“音音,你紧不紧张啊。”

“姐,没事儿,实在不行我把我这块奖牌送你。”

“别紧张音音,放轻松好好跑。”

傅弦音摸了摸身后别好的号码牌,有些无奈地看着周围的人道:“我真的不紧张。”

“可是我紧张。”程昭昭抓着傅弦音的胳膊,说:“我比我自己去比赛还紧张。”

程昭昭的二百米刚跑完,她在决赛超常发挥,拿了块铜牌。

林安旭也在几个体育生中杀出一条路,和程昭昭一样拿了铜牌。

现在就差傅弦音的接力了。

广播那边的喇叭已经响起来让运动员去检录,傅弦音拍了拍程昭昭的脑袋,笑说:“我去检录啦。”

程昭昭硬是要把她送到检录口才肯罢休。

检录口,程昭昭抱着傅弦音的大衣外套,看着傅弦音走进操场的背影,感慨万千:“怎么有种送孩子出嫁的既视感。”

陈念可:“当妈的多备点嫁妆吧。”

她说完,似笑非笑地瞟了顾临钊一眼,状似无意般道:“不知道彩礼准备没呢。”

程昭昭拿起手机打算给操场里的傅弦音拍几张照片,谁知刚刚解锁,程昭昭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卧槽。”

林安旭在边上噎她:“有点素质,咱得争做文明高中生。”

程昭昭破口大骂:“我文明他大爷,我可去他妈的,这哪个傻逼在这里瞎逼逼。”

林安旭备骂懵了,缓了两秒,莫名地凑脑袋过来看。

“不是,你吃炮仗了这么大火,啥事这么生——卧槽,这他妈哪个傻逼发的?”

他伸手就扯顾临钊:“钊哥你快看。”

程昭昭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又让陈念可赶紧打开手机看。

顾临钊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越往下划脸色越黑。

表白墙上在十分钟前被人匿名投稿了则关于傅弦音的帖子,内容是说傅弦音私底下被老男人包养,三天两头就去酒店和老男人厮混,甚至地下还贴了好几张傅弦音在酒店的照片,一看就是偷拍视角。

底下跟帖已经有几十条,全都是一片卧槽。

程昭昭气得要爆炸:“不是这群傻逼在这说什么呢,哪个傻逼造的这种谣言,我非得撕了他不行。”

陈念可稍微冷静些,她点开一张图,说:“你们看,这些图拍摄的时间应该不是现在,照片上音音感觉比现在要小一些。”

照片里,女孩头发凌乱,脸上也挂着泪痕。虽然像素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女孩的面容比现在要稚嫩些。

陈念可皱着眉:“感觉至少得是两三年前的样子。”

她把照片往后划到了一张傅弦音坐在酒店门口的样子,画面里,傅弦音双手抱膝,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不是现在。”顾临钊说:“傅弦音现在一米七,这个时候明显不到。”

他说:“不是现在,就说明照片大概率不是在北川拍的,而是在临澜。临澜和北川隔了那么远,要么是在临澜拍照片的人把照片发过来,要么是在临澜拍照片的人也来了北川。”

他顿了顿,声线冷淡:“我倾向于第二种。”

陈念可点点头:“我也是,且不说我们学校的人去临澜搞照片的难度有多大概率有多小,音音才转来不到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人又得讨厌她还得费尽心思从临澜联系到拍照片的人,也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顾临钊说:“或者不止一个人。”

程昭昭又急又气,从顾临钊手里拿过手机就开始在表白墙下面开骂,拦都拦不住。

陈念可忙给她顺毛:“你先冷静点,音音现在去比赛了,有什么事情都等她比赛之后再说。”

程昭昭担心地说:“可她检录没带手机,不代表被人不带手机,万一有人在她比赛之前说了怎么办,专门搞她心态让她发挥失常,发挥失常都不要紧,我主要是怕她在操场上摔了。”

“她不会的。”顾临钊声线还是冷硬的,说出的话却带着笃定。

“傅弦音心态不会出问题的,她心态比我们每个人都好。”

陈念可说:“就是,你先消消火冷静冷静,音音心态不会出问题的。咱先想想这事怎么解决,有没有办法知道表白墙后面是谁发的。”

顾临钊忽然看向林安旭,问:“上次和附中打篮球,你叫了个隔壁班的,是不是也是从临澜转过来的?”

林安旭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想想,吴嘉程是吧,他好像是从别的地方转过来的,是不是临澜我倒是忘了。”

他一拍脑袋:“对啊,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在后街,咱碰着姐和吴嘉程在一块,当时我就觉得有蹊跷,但又不知道为啥。”

程昭昭说:“所以你们觉得是那个叫吴嘉程的人做的?”

陈念可说:“八成是他,上次在后街,音音应该是把他收拾了一顿。”

“啊?”

“啊?”

程昭昭和林安旭同时发出震惊的声音,两人看看陈念可,又看看顾临钊。

林安旭不解:“不是,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陈念可也不解:“不是,你真觉得那傻逼看起来和音音关系很好的样子吗?他俩当时那气场,明显就是有过节啊。”

程昭昭和林安旭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巴。

他俩是真没看出来。

陈念可恨铁不成钢:“我甚至怀疑我们要是去的再晚点说不定救护车能先我们一步把吴嘉程拉走,你们当时没看着音音手上还拿了块砖头吗?”

程昭昭说:“不会吧,音音不是这样的人啊。”

林安旭:“对啊,我也觉得姐……”他附和了一半,忽然想起来和傅弦音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少女生的一张明媚的脸,嘴上叼了根点燃的烟,痞里痞气地冲顾临钊吹了声口哨。

林安旭不说话了。

程昭昭还没反应过来,拽拽林安旭的袖子:“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了。”

林安旭清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有一些远古的回忆突然被勾了出来,我发现姐骨子里叛逆少女的热血之魂从来没有熄灭过。”

程昭昭又怒了。

她看着三人,说:“所以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陈念可拍了拍她脑袋,说:“不怪你,超绝钝感力也是你的天赋。”

她看了看表,说:“走吧,我们先进去给音音加油,等会比完赛了再说后面的事情。”

傅弦音没有程昭昭这么强的钝感力。

在检录前,傅弦音就感受到了周围人稍微有些探究性质的目光。

徐馨予正在给他们做最后的赛前动员。

和纪逐渺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全都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套,傅弦音甚至还能余出点闲情逸致去猜猜吴嘉程的照片库有没有更新。

她猜应该是没有。

接力运动员们已经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傅弦音看到了站在终点的顾临钊他们。

她扬扬下摆,冲着四人挥了挥手。

程昭昭看见傅弦音丝毫没有异常的状态,放心道:“音音看起来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好。”

顾临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她都知道了。”

程昭昭瞪大眼睛:“你怎么又知道了?”

顾临钊:“猜的。”

她还要再说什么,被顾临钊指了指起跑线打断道:“等会再说,比赛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发令枪响。

小组赛压力并不算太大,四人配合默契,没有失误,以一分零三秒的成绩顺利夺得小组第一。

这段时间的锻炼是有些效果的,傅弦音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跑一次一百米就气喘吁吁到站都站不起来。

她拿着接力棒冲过来终点,把接力棒交给工作人员后,就兴冲冲地小跑过来邀功:

“怎么样,不错吧?”

陈念可和顾临钊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夸她,程昭昭这个心事全写脸上的完全做不了表情管理了。

她无奈道:“好啦,多大点事嘛,哭丧着个脸干嘛。”

程昭昭说:“你都知道了?你……”

她说不下去。

傅弦音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其实她倒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在比赛前,也真真切切地有一瞬间担忧过他们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但是现在,在看到他们四人为她担心的样子,傅弦音心里松了大半。

决赛要等小组赛全都比完才进行,傅弦音刚跑完步口干舌燥,四人刚才被那件事情打乱了计划,也就顾临钊临过来前还想着给傅弦音抓了瓶水。

傅弦音喝了口水,觉得不过瘾,说:“我想喝杨枝甘露。”

顾临钊扬扬下巴:“给你买。”

陈念可说:“给我带杯奶绿。”而后眼疾手快地一手拽程昭昭一手拽林安旭,拖着俩人就开始走。

等走了两步,陈念可才松开手。

程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你拽我干嘛?”

“还能干嘛,”林安旭说:“你打扰姐跟钊哥过二人世界了呗。”

陈念可无语:“你是有点眼力价,但也不多。什么二人世界,脑子里天天净这一亩三分地的东西了。”

林安旭被骂了一通,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陈念可说:“顾临钊和音音相处的多点,他比你们俩会和音音相处,也比你们俩知道怎么办。”

“有些事情,音音不想和别人说的,你们就别掺和了。”

程昭昭瘪了瘪嘴:“在音音心里,我还没有顾临钊重要吗?”

陈念可耐心跟她解释:“是因为顾临钊和她相处时间多,你想想,音音转学之后,是顾临钊先跟她同桌,也是顾临钊先跟她熟起来,她俩坐一块,顾临钊知道的事情比你多也很正常。”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机缘巧合嘛,再说了,顾临钊心思比你细,心眼也比你多,音音说两句话他自己能明白十句……”

去食堂的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傅弦音一脚踩碎一片落叶,终于受不了这氛围,她拢了拢大衣,跨了一大步到顾临钊面前,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刚要开口,傅弦音就被顾临钊拽到里面。

他声线清冽:“穿的少,别站风口。”

傅弦音为了比赛,换了身运动的短袖短裤,此刻白皙的双腿在大衣中若隐若现,纤细的一节脚踝露在外面,被冻得隐约有些泛红。

她动作滞了两秒。

再想开口的时候,气势已经弱了下来。

傅弦音走在里面,任顾临钊给她挡了大半的风。她叹了口气,说:

“你说句话,太安静了我烦得慌。”

顾临钊却反问她:“想听我说什么?”

傅弦音说:“不知道,随便说点什么。”

顾临钊顿了顿,说:“所以那天,在后街,如果我们去得晚一点的话,你手里那块砖头会直接砸在吴嘉程头上,对吗。

傅弦音脚步顿住了。

她缓慢地转头,看向顾临钊,问:“你们都知道了。”

话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得很。

顾临钊说:“我和陈念可看出来了,程昭昭和林安旭没有,但现在也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你伪装的,其实没有那么好。”

明明知道顾临钊没有别的意思,可这句话就是戳到了傅弦音心里的一个小小的痛点。

痛点渐渐扩张,把整颗心都包裹住。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四肢有些麻痹,感觉整个人像被人用布裹住,而后又被潮水淹没。

傅弦音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这阵麻木窒息过去。

顾临钊就在旁边,不说话,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傅弦音感觉自己好像慢慢地有了几分活气儿,她嗓音有些艰涩,语气却极其平静。

她说:“但是你没有拆穿我。”

“因为我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顾临钊说:“如果不是你说的,那我宁愿装作被你的伪装骗过去了。”

傅弦音忽然笑了。

她说:“班长,这句话不像你。”

傅弦音很久没再叫过他班长。

这个有些生疏的称呼,顾临钊其实并不算喜欢。

但是这两个字从傅弦音唇齿辗转吐出,不知怎么,又偏偏带了点别样的味道。

他听见傅弦音说:“我以为像你这么善良的人会说,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她顿了顿,似是埋怨,却又是软和的语气,说:“没想到,你还是想知道。”

顾临钊只是说:“人是会变的。”

他曾经确实是像傅弦音说的这样,不出格的,她想瞒,他装不知道就好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贪心,开始想要知道更多,了解更多,融入傅弦音的生活更多呢?

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两人又沉寂了一会。

傅弦音忽然开口说话了,她说:“我上次,确实是把吴嘉程揍了一顿,翻墙什么的也都是我编的,我揍他是因为在临澜他就搞过这一套,来北川了他还要恶心我。”

她面无表情:“我控制不了他做什么不做什么,但我可以控制我自己,他把我惹毛了,我就揍他一顿出气。”

她认真地算了算,说:“这么说起来,其实还是我亏了。”

顾临钊忽然福至心灵地问:“所以上次,在临澜,你忽然心情不好,是因为碰到吴嘉程了吗?”

傅弦音:“是的,顾半仙。”

这都能猜到。

顾半仙不当特务头子可惜了。

顾临钊又问:“所以你在临澜的时候,也揍过他?”

傅弦音骄傲地扬起下巴:“当然了,你看不起我?”

她说:“我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打架其实还可以,真的,反正吴嘉程这样的,揍起来不在话下。”

她洋洋得意地说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打架在北川算是高压线。

完、了。

骄傲的表情凝固在了傅弦音脸上,她张张嘴巴,急忙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身体素质比较好,哈哈,就喜欢运动之类的——”

顾临钊无奈:“不扣你分。”

傅弦音立马改口:“我过两天还要揍他,我不揍得他管我叫爹我不姓傅!”

说完这句,傅弦音停了一会,冷不丁道:“我在检录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又不是第一次,猜也能猜到,这种事情你自证也没用,会信的本来就会信,不信的怎么证都不信,我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别人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

她肩膀塌了塌,声音也小了下去:

“没劲透了。”

顾临钊忽然感觉心被人用力揪了一下。

几乎是傅弦音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了眼,说:“小组赛好像快比完了,等会就是决赛了,徐馨予让我们去准备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颓唐。

好像刚才出现的那一瞬间的低落只是顾临钊的错觉。

他还要说什么,就见傅弦音眨眨眼睛,狡黠道:“帮我去买杯杨枝甘露,我先去准备了。”

她没给顾临钊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宽厚的大衣里,傅弦音的步子似乎都轻盈了几分。

顾临钊看着她的背影,低笑一声,转头任命地去买奶茶了。

初赛和决赛之间的间隔比傅弦音想象中要近许多。

回去的时候她还在想,去食堂是她和顾临钊两个人去的,走之前陈念可还让她帮忙带杯奶绿,现在她空着双手,自己一个人,要是碰到陈念可她该怎么解释?

但陈念可问都没问。

她只是上来给了傅弦音一个大大的拥抱,很紧,很用力。女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抱着傅弦音的背,把她搂在怀里,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比赛加油!”

傅弦音眼眶一酸,差点没当场掉出泪来。

她明明不爱哭,泪点也不算低。

可晶莹就是在眼眶里打转。

徐馨予在不远处喊她,陈念可松开了胳膊,捏了捏傅弦音的脸蛋,说:“快去吧,我们在终点等你。”

傅弦音点点头,朝着徐馨予小跑过去。

徐馨予手上拿着接力棒,等傅弦音跑近了,她拉着傅弦音的胳膊,说:“等会比赛别紧张,放轻松,正常跑就行,我们已经进决赛了,已经很厉害了,成绩什么的都不重要,你别担心。”

傅弦音点点头。

徐馨予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开口道:“表白墙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刚才跟我外班的同学说,那些都是假的,你不是那样的人,那些都是造谣。”

她看着傅弦音,说:“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

傅弦音低声说:“谢谢。”

徐馨予笑道:“谢什么。”

运动员信息核实完毕,大家都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身旁还是有许多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稀碎的话语还是往傅弦音耳朵里钻。

但傅弦音却突然觉得,陈慧梅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或许就是要让傅东远把她转来北川一中。

让她能够认识这样一群善良温暖的人。

发令枪响。

傅弦音迅速进入状态,神经绷得笔直。

徐馨予听枪一如既往地准,可在和纪逐渺交接棒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失误。

等纪逐渺再跑的时候,她已经是最后一个位次了。

她拼命地追赶,却也只能缩小和别人的差距。

接力棒被顺利地传递到田恬手上,她如离弦的箭般冲出,在弯道上顺利地超了两个同学。

田恬的身影越来越近。

白色的接力棒在傅弦音视线中不断放大。

手指握住已经温热的接力棒时,傅弦音双腿已经先一步加速飞奔。

上一场跑完遗留的酸胀感在傅弦音奔跑时一点点在大腿上扩大。

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但傅弦音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她握着接力棒,咬着牙,提着一口气,用力摆臂,在砖红的操场上飞驰。

远处是程昭昭近乎破音的喊声:

“音音,加油!”

不,不止程昭昭。

好像有许多人都在叫她的名字,有许多的声音都在为她呐喊:

“傅弦音,加油!傅弦音,加油!”

三十米、二十米、最后十米——

在即将跨过红线时,傅弦音成功地超了身旁的人半个身位。

耳边好像响起了程昭昭兴奋到语无伦次的声音:

“音音是不是赢了,是不是她快点,我们是不是第一?”

徐馨予也兴奋得不行:“好像是的,我那个角度音音快半个身位,我们是冠军!”

声音缥缈到无边,傅弦音浑身无力地想往下倒,耳朵也嗡鸣阵阵。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有些熟悉的怀抱接住了她。

☆、第50章 心乱

运动会之后的这个周末是大休, 程昭昭提议出去看电影,傅弦音打定了主意要给自己放几天假,正好也要去还礼服, 于是就答应了。

在出去的路上, 傅弦音本来还担心陈慧梅会突然袭击, 结果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绊住了她,不光没打电话催傅弦音成绩, 甚至都没问她大休干了什么。

傅弦音想起月考前那通电话中陈慧梅的状态,本来有些担心, 转念一想, 陈慧梅或许根本都不知道她现在大休,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

等到周一再返校的时候, 傅弦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还有表白墙那档子事放着没解决呢。

但是出乎意料, 整个十五班对于傅弦音的态度都很友好。

林安旭这种本来玩的好的就不用说了,在课间一些外班同学不怀好意的在门口探头伸脑往里看时, 林安旭在讲台边上一嗓子就骂回去了:

“看什么看啊?”

还有些平时和傅弦音根本没什么接触的男生, 也在门口赶人:

“闲出屁了是吧一个个的。”

“没事赶紧滚啊,别在我们班门口晃悠。”

男生大多话说的还比较简单,主要是气势取胜。

程昭昭和陈念可骂得就更针对性了:“有这功夫不如看看自己月考考多少分,看看跟我们班第一得差几百分啊?”

“这种瘪犊子话都信, 脑子真是废了, 怪不得就考那几分。”

而顾临钊直接叫了高姐来赶人。

年级主任的气场不是盖的, 高姐冷着脸在门口扫了一圈, 就没人敢来看热闹了。

英语和化学的卷子前两节课已经发了。

傅弦音英语考了142, 化学76。

这两门都是上课的时候发的, 傅弦音英语基本一致保持在140到145这个区间内, 多两分少两分的,于代芹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每次她都会例行说一句“争取下次考到145”。

而化学的进步则得到了胡伟明的认可。

虽然比上一次月考还要低一分,但是这一次化学试卷的难度和上一次月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除了顾临钊那种变态外,大多数能考80多的都考了70多,而能考70多的都考了60多。

傅弦音还能保持住70多分的成绩,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胡伟明是奖罚分明的老师。

傅弦音本以为之前因为吴嘉程的缘故,胡伟明对她产生的那些误会并不会轻易消弭,然而在发她的化学试卷时,胡伟明却并没有过分苛责,他说:

“不错,分不高,但是进步有,不过还不够,以你的总分数,化学至少要到80分以上。”

“争取期中考试考个80给我看看。”

化学的分数出了,其他科目的分数傅弦音就不是很担心了。

唯有最后一把刀还在她头上悬着——

年级排名。

上一次和顾临钊就差了一分,年级第一这个位子傅弦音说实话坐得并不稳。

试卷被高姐放在桌上,她拿着成绩单,笑容满面道:“这一次年级第一和第二,依旧是出在我们班。”

傅弦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听见高姐说:

“恭喜傅弦音,年级第一,699分。”

“卧槽,多少,我聋了吗?”

“699,这真的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林安旭在讲台边忘乎所以地喊:“姐你好牛逼!”被高姐拿卷子敲了下脑袋后才闭嘴。

699。

傅弦音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高。

还差一分就能上700。

哪怕是她在临澜,没有化学这个拖后腿的学科,那么多模拟考加起来,她也就考过两次700多。

如果她一直保持这样的成绩。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高考的时候,她说不定能考700多分?

这是傅弦音想都没想过的。

她咬着下唇,笑意在她脸上扩大。

高姐继续念:

“同样,也恭喜我们的年级第二,顾临钊,696分。”

她和顾临钊的总体水平其实差不多,其实谁是年级第一谁是年级第二运气成分也居多。

好在,连续两次,她运气都比较好。

高姐念完了全班前十的成绩之后,就让林安旭去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了。

她转而宣布了另一件更有冲击力的信息:

“老规矩,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换座。但是这次不太一样,选择权交给你们。”

这话一出班里就炸了锅:

“选择权交给我们?我们自己选怎么坐吗?”

“我靠,好日子真要来了?我该不是考太差现在正在做梦吧。”

“安静。”高姐敲敲讲台,下面迅速回归安静状态。

她说:“这是第一次你们自己选择位置,所以暂定按照这次月考的班级排名来决定选择位子的先后顺序。等换完位之后,我会考虑计分制来决定下次换位的先后顺序,但还没定下来,到时候再说。”

“好了,换位的事情就先到这里,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这节课我们讲讲试卷。”

从数学课下课,再到晚自习之前,全班都再讨论自主选座的事情:

“哎,你排名比我靠前点,你想做哪,我坐你边上呗?”

“最后一排吧,睡觉老师看不见。”

“兄弟,真一点习都不学啊。”

“哈哈哈哈哈。”

他们班总体成绩其实并不算太均衡,傅弦音和顾临钊两人是一档,分差得不大,以接近700分的成绩争第一第二。

而第二和第三之间就差得很大了,尹泽轩成绩一般在640左右,这次考了637,已经能在他们班排到第三的程度。

他们班在550到620的学生是最多的,而600分以上的竞争也比临澜激烈很多。

像陈念可考了603,在临澜是绝对稳定在班级前十的分数,但是在北川一中,还是题目难度比较高的卷子里,都只能排13名。

程昭昭这次考了568,班级第27名,她看着成绩单,叹道:“我想跟音音坐一块,但我感觉我抢不到音音边上的位置。”

林安旭嬉皮笑脸道:“那跟我坐一块呗?”

程昭昭白他:“滚吧你,你排名比我还靠后。”

陈念可选择权比程昭昭大点。

她问:“音音,你打算坐哪?”

傅弦音指了指中间那一大列,说:“我要么坐中间第三四排,要么坐最后一排吧。”

程昭昭好奇地问:“为啥为啥。”

傅弦音说:“最后一排方便我补作业或者上课刷别的题,中间方便听课。太靠前我不喜欢,离老师太近,我压力太大了。”

程昭昭感叹:“你居然也会害怕坐前面,我以为学霸无所畏惧。”

傅弦音说:“我毕竟有的时候也不写作业。”

几人说说笑笑,就快要上晚自习了。

傅弦音把桌面收了收,翻出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边上,尹泽轩入座后问她:“你想好坐那个位置了吗?”

傅弦音把同样的话和尹泽轩说了。

过了一会,尹泽轩轻声问她:“那你介意还跟我同桌吗?”

傅弦音顿了一下,很快回答:“啊,当然不介意。”

和尹泽轩同桌的这几个星期其实挺不错的。

她们俩相互督促,尹泽轩能和她一块钻研钻研化学,她有空的时候给尹泽轩讲讲他不会的数学物理,也算是帮自己再梳理了一下知识点。

客观来说,和尹泽轩同桌对她的学习没有坏处,和尹泽轩这个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让傅弦音感觉比较舒服的。

可是主观上……

傅弦音瞟了一眼前门。

高姐说完自主选座后,傅弦音先是高兴,毕竟她是第一,拥有最大的选择权,想坐哪坐哪。

但很快,上周顾临钊说的那句:“坐你边上吧。”就像开启了滚动播放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一整天,他都没来再跟她说过一句,他要坐她边上。

这到底是还当同桌还是不当了?

傅弦音忽然心里乱得有些烦。

刚才尹泽轩问她的时候,她表面没什么,但是那一瞬间的感受是傅弦音自己都无法忽略的——

她在心虚。

可是心虚什么。

是顾临钊自己说要坐她边上的。

也是顾临钊今天自己没主动来找她说话的。

像程昭昭,陈念可,尹泽轩。

今天都来和她说话,问她坐哪,说想坐她边上。

隔了那么久,就算忘了,也很正常不是吗?

退一万步,就算没忘——

“傅弦音。”

高姐的声音从讲台上响起,傅弦音猛然回神,发现晚自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

傅弦音抬头,看见高姐冲她招了招手。

她起身过去,高姐把一张空白的座位表推到她面前。

高姐问她:“想好坐哪了吗?”

傅弦音说:“想好了。”

她想拿笔写字,却发现刚才上来时甚至笔都没拿,只好问讲台旁的林安旭借了一支,而后在中间那列第四排靠左边的位置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傅弦音把笔还给了林安旭,走回了座位。

心乱如麻。

刚才写名字的时候,傅弦音还破罐子破摔地安慰自己,反正选择权不在自己手上,她先写顾临钊后写,到时候选择就会落在顾临钊那,陷入纠结的也会是他。

可看着顾临钊走上讲台,傅弦音心里又开始痒痒。

她拿了试卷和错题本出来,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讲台上。

顾临钊带了笔上去,速度快到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很快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很很快走了下去。

这么快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兑现了之前说的话,要和她坐同桌?

可按照顾临钊的性格,他也很有可能已经提前想好了坐在哪里,上去直接写名字。

她先他后的次序在几分钟之前还让傅弦音松了口气,现在却又成了吊着她胃口的玩意。

傅弦音烦躁地捏了捏笔。

顾临钊快速地写完了他名字后就回去了,高姐叫了尹泽轩上去。

傅弦音的注意力一直在讲台上,她余光看着顾临钊上去又下来,耳朵听见高姐叫到了尹泽轩的名字。

尹泽轩写得也很快。

他回到座位,身子往傅弦音这里探了些,好像是要和她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

说他俩等会还要继续当同桌了?还是她同桌的位子被顾临钊先一步占了。

可尹泽轩只是身子倾了倾,接着又拿起笔开始整理错题。

傅弦音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梗在那里,把她噎了个够呛。

算了算了,想这些干什么,他们班就四十来个人,最多一节晚自习就能选完位置,这节晚自习结束她就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傅弦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在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高姐打开了多媒体,在白板上把新的座次表放了出来。

按照傅弦音的专心致志程度来说,她原本应该是直到高姐开口说话才能发现这件事。

可现在,她却在白板亮起的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

于是她看见,在白板的正中间,她和顾临钊的名字,紧紧挨在了一起。